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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第一----鱼ㄦ

时间:2009-12-30 01:55:49  作者:鱼ㄦ


不是第一(1)

  「嘿,Jay!真难得会在这时间看到你进公司。」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英文名字,李洵意转过头,咬著烟眯著眼睛看向逆光的来人,「喔,Jessie是你啊,我还以为我在这边偷懒抽菸被抓到咧。」

  Jessie接过李洵意递过来的烟,大力的吸了一口後吐出白烟,「啧,你还是爱抽这麽重口味的烟。」把才抽了一口的烟递回去:「还你,哪天换了淡菸再请我。话说回来,就算被老董看到你在这边偷懒也不敢说话吧,公司有60%的单都是你拿回来的呢!」

  咬著烟李洵意对这话题只浅浅的笑了没有多做其他回应。又多吸吐了几口烟,才对一直盯著自己的Jessie询问:「干嘛一直看我?爱上我啦?」

  「屁啦,要爱上你我还不如去找我们组上的小王咧。」大力的拍了李洵意的肩膀,Jessie笑了几声:「日本客人的那张单子谈得怎样?听说已经谈了一个月啦?」

  「他们价格压很凶,还在谈。这阵子酒店我已经去到不想去了,前天开始我乾脆叫我Rale去陪喝酒了。」Rale是他手下的小业务,进公司一年多,因为是金门人,常常被带去挡酒用。

  不是不能喝酒,而是一个月有10天都陪客户去喝掉上万元的酒,在肝爆掉之前,他的信用卡跟钱包会先爆掉。

  虽然他的存款足够他这样喝个一年都没问题。

  「这单势在必得?」Jessie微皱著眉,那日本客户的难缠跟爱占厂商便宜是出了名的,就算这份订单拿到就等於可以得到两季数字漂亮的财报--所以才会允许付出这个高金额的酒钱,但每过一阵子为了要取得订单,这样喝下去对身体伤害也太大了。

  怪不得负责那家客户的业务每年换掉一个。

  「这次订单可以有五千万耶,你拼不拼?」

  「这当然就只能拼啦。」拍拍李洵意的肩膀,「对了Jay,晚上我们要跟总务课的人联谊,你要不要去?」

  「联谊?」

  「对啊,前阵子公司又招了一批新人进来,这次漂亮的女孩子都在总务课。」对李洵意努了努嘴巴,「怎样?要不要去?把个聪明又会理财的也不错啊!」

  把手上没抽完的烟捻熄,吐出胸腔里的白烟,李洵意稍微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在哪?」

  「晚上七点半,在林森东路那家KTV里。九点前是团体活动,之後要各自带开就随意了。」

 

  李洵意抽完菸,偷閒到下午四点半才拖著懒懒的步伐走回七楼的业务部。还没接近自己的座位就被部门助理叫住:「Jay!你上个月的费用申请单还没交出来对吧?快点弄,会计今天要清上个月的帐了,你今天不给的话就要下下个月才会汇款下来喔!」

  「喔……」拖长音懒懒的回答。他对这类型的文件最没有耐心也提不起兴趣,要他跟客户报告自家产品他可以滔滔不绝准备一小时的稿子,对於投影片也能很快速的处理完毕。就是这种报帐之类的文件,对他来说是一件除了能领到代垫的钱外,非常没有意义的事情。

  「又不想写啦?不过就是把单子Key好,把收据贴好而已,你为什麽每次都能拖这麽久啊?」看见李洵意一脸无辜,「要不要帮你做?」

  全公司会对他这样大小声的,大概也只有Allan一个人吧,不过大小声之後还是很照顾他。李洵意笑著回答:「不了,我来弄,免得等等老大会说我欺负你,你工作已经够多了。等等单子我自己送去会计那边去。」

  「啧,最好他敢说什麽!你们每一个都比他有用多了……对了Jay,昨天开始有中部上来支援查帐的会计师在,用掉会计部旁边那间小会议室,别去打扰到他们喔。」

  这种叫人别去打扰却又特别告知的意义是……?

  「会计部的谁惹到你啦?」Allan虽然容易激动,容易对同事们大小声,但每个人都知道她只是急并没有恶意,部门内也因为有她这个老大姐才能够在忙翻天的业务活动中保持些条理。所以谁敢欺负Allan姐,几乎就快等於跟业务部为敌了。

  「哪里,我才不敢跟会计部为敌呢,哪天薪水少一半都没办法讨回来。」笑著将抽屉中的申请书递给李洵意,「小道消息说,来支援的会计师其实是另一派股东找来监视兼查帐的,找到证据就要拉黄董下台的。所以会计部现在气氛有些紧张尴尬,我是提醒你而已。」

  「是吗?」想想的确是最近要招开股东大会了。他的确是有听说林股东那一派想要把黄董拉下台,只是因为他这个公司的最大业务跟黄董是姻亲关系,虽然想了很久但也从来没有实际作为过。「那我是不是应该要跟那些会计师打招呼?」

  他没表态其实只是因为懒,而上面董事长换谁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差别。真的。

  「别去惹事,Jay。」再敲了敲李珣意的头,Allan笑著继续做手边的工作。

  而李洵意坐回位子之後才刚拉开抽屉准备要核对发票,来自日本的电话就响了,在与客户的讨价还价之下,李洵意的脑袋中就没有这份文件的存在了。一直到他发现已经过了联谊约定的时间匆匆忙忙的离开时,这份申请书仍是没有交出去。

 

  当他赶到KTV时,时间已经八点半,他当然错过总务课美眉们的自我介绍,而KTV里的气氛早已经唱嗨,没甚麽人注意到他这个迟到的人。

  李洵意穿过人群,先跟Jessie打了招呼之後找了个位子坐下。才刚要拉松领带,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下。

  转过头去看,一个陌生男子拿著啤酒用眼神询问他。是个不认识的人,他疑惑的想了想,确定脑中没有这个人的印象,但他仍是微笑点头接下了啤酒。

  当业务的条件,除了要能言善道,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搞成活的外,就是要会认人脸跟名字,就算想不起全名也要想起对方的头衔。

  所以这个在自家公司内部活动上出现的外人,让他一时呆愣了。还是说总务课也有进来男的新人?这也挺不错的啊,怎麽Jessie没说?他拎著被他大口喝了一半的啤酒凑过去刚刚的陌生人旁。

  「嘿,你是新进人员?」音乐很大声,前方几个男女在小舞台上唱著电音,每个都扭得很卖力,看样子等等会有好几对会各自带开吧。

  默默喝著罐装啤酒的人听到这个说在自己耳边的问题稍愣了下,转头看向提问的李洵意用手指比了比自己,在得到了正面的回应他歪著头回看著李洵意。

  没有回应的呆看了一会儿,他拿走李洵意手中的空罐子再递上新的:「我是Warren,应该……算是新进人员吧?」

  「算是?我是Jay,在业务部服务,你在总务部是什麽职位?」这位Warren讲起话来都没什麽表情,声音也没甚麽起伏。虽然说总务部是内勤单位,但需要来往各个单位之间,不讨喜的个性不是被忽略就是被边缘化吧。

  这是跟这个人的第一次见面,但李洵意总觉得这张脸令他有种特别的感觉。陌生的脸却能令他觉得有些怀念的特别感觉。

  总务部?这个人误会了什麽吗?巫懿哲奇怪的看著眼前的人,他知道这个叫「Jay」的人很有名,不只在公司很有名,在某些地方也相当的「出名」。没啥节操的那种。

  「不,我不是总务部的。严格说起来我也不是贵公司的人。」将自己喝完的第四罐啤酒罐捏扁放进垃圾桶,小舞台上Jessie正好正宣布可以各自带开,松了一口气,总算离开也不会不自然了。「我是来支援查帐的会计师,请多多指教,公司的大红人。」

  李洵意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刚刚是他的错觉吗?他怎麽觉得有些敌意?但他根本没跟这个人有过交集啊……看著KTV包厢内谈开的众人纷纷准备各自带开,虽然他才刚来没多久,也没跟任何妹聊到天,他还是站起身离开。

  来这场联谊本来就只是给Jessie面子,在职场上,任何一种邀约都有很微妙的重要。嫌麻烦怕劳累,拒绝了几次,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要约你,而八卦跟谣言甚至一些人事决策,很多都是在这种「聚会」场合出现结果的。於是,每个邀请都要衡量一下状况还有跟邀请人的交情。很累人,他却不能不这样疲累,尤其他还是个需要面面吃得开的业务。

  所以啊,他站在路边抽起菸,今天被客户拖著晚到对他也不是坏事。他没意思把妹,只是应邀而已,所以现在一个人离开是最刚好了。

  站在路边花了十分钟将菸抽完,总觉得时间还早,拿起手机看了看过往的简讯内容,决定将下半夜浪费在某家知名的酒吧中。

  那是很有名的酒吧,在同志圈中。所以在他进到店内,自然的走向吧台跟酒保打招呼,得到了「咦?两个从没碰面的常客今天怎麽了?都有志一同的来光顾啦?」的回应,他讶异的在吧台前看到现在有些熟悉的面孔时,他知道为什麽Warren对他有敌意了。

  他没什麽节操,在这圈子内。所以因此得到敌意了吧。李洵意苦笑。

 


不是第一(2)

  「啊……你好你好。」

  面无表情的「同事」在酒保指著他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然後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的又转回去面对酒保,连句招呼都没打。

  虽然不是第一次遇到拒绝自己的人,但这麽明显忽视的他倒是第一人。李洵意抓了抓头,放弃自己的老位子--恰巧就是巫懿哲身边那个。他随意的选择了一个空桌,向侍者点了酒後,开始放空发呆。

  不想要一个人打发时间,但也不是要寻找床伴,所以李洵意没有主动去物色周边的人,只是习惯性的东张西望。跟几个人对上眼神,也得到几个询问的眼神,都被他打混装傻过去了。

  「找床伴?」有点低的嗓音在身後响起。

  「没那个心情……」下意识的回答之後才发现问话的人是巫懿哲,他有些讶异的看著来人:「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观察人是他的职业本能,他不会错看巫懿哲眼中的不屑跟厌恶。他只是好奇,他没有追求过他,当然也没有甩掉他,也没机会让他甩掉,究竟他对他厌恶的情绪是从何而来?难不成巫懿哲只是个正义魔人--单纯的只是厌恶他这样找床伴的行为?

  但这圈子不就是这样?要他禁欲实在是太残忍,而能跟喜欢的人上床机率又很低。他不是没有去追求过有好感的人,但交往却总是短暂就被放弃了--他被甩掉的次数是比较高的。但主动追求的都是他,也没有对分手多做过解释,久了之後传言就变成他只爱找人上床,腻了就抛弃对方马上再找下一个床伴。

  传成这样他也没多作解释,只挂著微笑依然故我。

  「我是不怎麽喜欢你,但也没到讨厌的地步。」巫懿哲的声音把李洵意的思绪拉回,他听见巫懿哲张口说出令他惊讶的话语:「但如果你要找床伴我可以陪你。」

  「……咦?」

  於是他被巫懿哲拉离开酒吧、到宾馆开房间、互相爱抚然後做爱,到李洵意抽离开巫懿哲的身体,躺在他身边喘著气的时候都还是不明白为什麽巫懿哲要说出这句话。

  他翻身压在巫懿哲还趴著喘气的背上,伸手拿来自己的手机,哔哔答答的不知道在输入些甚麽。

  「……好重。」身下的人小小声的抱怨著。

  「欸,Warren,你中文名字叫甚麽?」

  「……」

  「然後还有你的行动电话的号码是?」

  「……要这些干嘛?你有习惯列被你征服的花名录?」奋力的翻了身,在看向李洵意的时候他听见了「喀擦」一声--手机的相机快门声。「你干嘛!?」

  「设定来电图像。来吧,中文姓名跟电话号吗?」

  「为什麽?你有保存这些资料的兴趣?」

  「没有啊,我不留一夜情对象的资料,因为一夜情就是一夜而已。快点快点,姓名跟电话!」

  「……巫懿哲,092XXXX271。」看著李洵意哔哔哔哔的输入,完成之後还满足的看著资料内容,「到底为什麽?」

  「因为我要追求你。」

  「蛤?你不是说一夜情就是……」

  「这又不是一夜情,我们是同事啊!虽然不是真的同公司。」李洵意向巫懿哲漾出灿烂的笑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洵意,今年32岁,就职於义茂,职位是资深业务,英文名字是……」

  「等等等等!这到底有甚麽关连?」光溜溜的人在自我介绍的画面实在是很可笑,但他现在也是光溜溜的,无法以这点笑他。

  「没甚麽,我想追你而已。」忽然露出有点孩子气的笑容:「还是你现在就要同意跟我交往?」

  「我拒绝。」这是甚麽进展?为什麽他完全无法跟上这有名的业务大人的思考?

  「欸!怎麽这麽快就拒绝我了,再多考虑个几分钟嘛!」

  「我拒绝。」给一年的时间也一样是这句话。

 

  「Warren,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不好意思,我都自己带便当来吃的。」

  第一次邀请败战。李洵意摸摸鼻子离开小会议室。

  「Warren,你什麽时候下班?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吧?」

  「……你说呢?」巫懿哲指著脚边两箱资料反问李洵意。

  第六次邀请还是败战,但李洵意仍是带著笑意离去。临去前还说「那我下星期继续邀你,要跟我出去唷!」

  也是来支援的Mayky在李洵意离开会议室之後滑动椅子溜了过来。「欸,你跟Jay很熟?不然他怎麽这几天一直来找你啊?」

  没有停下翻阅资料的手跟眼,「我也不知道啊。」

  巫懿哲的确是没想到,李洵意的那句「追求」竟然不是玩笑。那一天的隔日是周末,他原本想进公司赶些工作进度,但却被李洵意硬拉在床上滚了一天,入场的「休息」硬被延长成「住宿」。

  等到他拖著有些「玩过头」的疲累身体回到自己的住处已经是周日晚上。星期一上班就看到这个应该是大忙人的顶级业务,上午下午都跑来这间会议室,开口就是邀请。从吃饭的邀约到下班後喝一杯,从星期一约到星期五。

  不幸的是,他是真的很忙。查帐这种东西根本就是体力跟眼力的考验。上星期那场联谊是无法推掉的邀请,否则他当天只想回家倒头就睡,也就不会招惹到李洵意这号人物了。

  「可是Warren,我们是林老那一边派来的,Jay是保皇派的……」

  「我才不管那些,我的工作是查帐,有查到就记录再修正。」将手上的资料整了整放入另一边的纸箱,「我是会计师,不是检察官。工作是来协助帐务,而不是来抓贼的。」

  「……你喔,如果不是个性脾气这麽硬,也不会进公司五年了还只是得会计师啊,你的能力早就超过老总了唉……」她默默的看了Warren一阵子後,一边滑回位子上一边碎碎念。

  是啊,他因为不会跟人交际,不会放软身段,所以他还只是个普通会计师。但就是他是个会计师,所以他做好自己的工作他就满足了。不会交际也无所谓,工作才会是他的骄傲。

  这样就好了,没甚麽人缘也没关系。工作不会背叛他,也不会因他而伤心。这样就够了。

 

  「哈啾--!」

  加班到深夜一点才踏出公司,刚推开大门的巫懿哲就听到打喷嚏的声音。他惊讶的转头看向跟在他背後走出来的李洵意。

  「……你也加班?」

  「没有……哈啾!」搓了搓鼻子,「我在一楼睡著了。」

  「为什麽……」话一出口,巫懿哲忽然想起,他又没有要等李洵意一起走。这念头一起,他就转身往自己的住处前进。

  「欸、欸欸!等我啊!」李洵意急急地追了上来,跟在忽然加快脚步的巫懿哲身後,「都停下来问我了干嘛不等我一起走?」

  「……」

  等到他快步走了一阵子才想起一个问题。停下脚步,等著身後的人走到自己身边:「你家在这个方向吗?」

  摇了摇头,「不是耶。」

  「那你还跟著我走!?」

  「因为我要追你啊。」

  「……你是要追我还是要当跟踪犯啊?」这几句话真的有连接吗?抬起手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半夜一点半了。「没有加班你在公司一楼干嘛?」

  「等你下班啊。」

  「你又不知道我甚麽时候下班。」

  「所以我等到睡著了……哈啾!不过还好,我被冷醒的时候刚好看到你下班啊!懿哲好辛苦喔!忙到这时候耶。」

  「为什麽要等我下班?」

  「想找你喝一杯啊,明天周末所以今天可以晚睡。我想了想之前约你一直失败,应该是上班日不可以太晚起也不可以玩太晚,那明天是星期六今天晚上应该机会比较大。所以就决定要等你啦!」注意到巫懿哲正在揉自己的眉间,「怎了?头痛吗?」

  的确是头很痛。人家说一夜情很容易後悔,他现在就非常後悔--他选错人了。

  「业务大人,查帐是很耗体力的工作……」

  「没关系我们只是喝酒聊天而已又不是要做甚麽耗体力的事情。」笑容满载。

  ……耗体力的事情是打算要做甚麽?「……所以我想要回去休息了。」

  「欸!?不要啦!真的只是喝酒聊天而已啊!喝酒聊天也可以解除疲劳啊。而且我都等到现在了我家离这边很远耶所以看在我的诚意好歹也跟我去喝一杯咩!」

  巫懿哲目瞪口呆的看著公司内的顶级业务,在他眼前变成了一个不讲理的小孩子,还用那种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声音。这是怎麽回事?酒吧里有关李洵意的传言很多,说他不选择床伴,有人邀请就去或是主动邀请人。说他跟人交往总是很短暂就结束,将人抛弃就马上寻找下一个对象。但就是没有传言是有关他怎麽追求人。

  如果是指这种方法,真不知道他业务上的成功,是不是也是这样鲁出来的。或者是说,他把业务的能力拿来追求人了?

  「……你家在哪里?」

  「内湖。你看很远对吧?而且现在没捷运没公车了,这边计程车又不好叫……你在干嘛?」

  「帮你叫车。」

  「唉唷不要啦!」握住巫懿哲拿著手机的手。「哪,只是喝一杯咩!喝一杯比较好睡啊这样你也可以放松嘛!」

  巫懿哲盯著握住他的人,盯著那双发亮的双眼,盯著那发红的鼻头。叹了口气,他很不会应付这种人。真的。

  「一杯而已。」一杯而已,应该不会怎样……吧?

 


不是第一(3)

  真不该相信一杯酒不会发生甚麽事情。巫懿哲在隔天清醒之後,非常後悔的想著。

  一杯酒或许真的不会发生甚麽事情,不过喝这酒的环境如果有床的话,就很容易发生事情。

  昨天因为太累,虽然说喝酒可以放松心情,可是酒吧的烟味会令他眼睛更不舒服,两个人决定放弃酒吧这个选择--应该说是巫懿哲拒绝了李洵意的提议。本来李洵意还提议乾脆去宾馆喝,但他觉得有些危险,最後决定去便利商店买酒,到巫懿哲的住处喝。

  於是原本说的「一杯酒」到最後变成了「一打啤酒」。然後「喝酒聊天」最终还是变成「上床做爱」。

  巫懿哲抱著自己的头,想把自己缩进棉被里,却被箝住自己腰的手给限制住。唉,是怎麽会变成这样?他一开始真的没有要再跟他上床,只是看著他不断打喷嚏,然後想到这是为了等自己而著凉……

  ……这样不行,自己真的太容易被别人影响了。这样不行。

  他早就决定不再让人牵动他的情绪,也不再希望去影响别人了。一旦被牵动,世界就容易崩坏,一旦能影响别人,往往结局都不是美好的。

  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他太容易心软,本来就不适合跟谁有太多深入的交往。昨晚的事情算是敲他一记警钟,他只是心软於李洵意因为自己而著凉,只是想在他有些醉意坐摊的时候扶正他,结果就被他扑上,想推开他时却又因为的一声咳嗽就手软了。

  他太容易心软,虽然对谁都是这样。

  他拎开压在他腰间的手,移动身体下了床。时间已经是午後一点,而他的头跟身体一点也都不轻松。

  什麽喝酒聊天可以放松啊?之後做爱还不是耗费了大量的体力?不过他不得不承认,李洵意做爱的时候的确很温柔,放空自己别想太多的话,真的会觉得自己被爱著。

  也难怪他的传言一直都不算好,但却没有任何跟他交往过的人说他的坏话。有本钱哪,难怪。

  梳洗过後,他拿了冰水浸湿了毛巾然後丢在李洵意熟睡的脸上,整张脸蒙著。不到半秒钟,李洵意就从床上惊跳了起来。

  「哇、哇哇!这什麽东西!」李洵意惊恐的喘著气,过了一阵子才看到在床的另一边好整以暇看著自己惊跳的巫懿哲。「这、这你弄的?」

  「够清醒了吗?」

  「够……很够……」十二月天被冷毛巾敷脸的感觉怎麽可能会不清醒。

  「那你想起你做了甚麽事了吗?」

  「欸……」他抓了抓头发,「你生气了?」

  他不否认自己是有预谋的,不否认自己有点藉酒意扑人。更不想否认,其实他很喜欢巫懿哲现在生气却又压抑的表情。

  他不否认,他想追求他,有一半是因为他觉得会很有趣。

  「我只气自己。但是也因为气自己,所以很抱歉,可以请你现在就离开吗?」

 

  「Jay,最近好像常看到你在公司里耶。日本客户那边OK了?」

  「是啊,下星期二签约。老总你要一起去吗?」吸菸室是公司内部八卦的集散地,有时候连长官询问下属进度,也习惯都在这儿--这样比较不会给人压力感,上头的人说的。

  「好啊,等等你再跟我说在哪。这一季有这个单子就更漂亮了。干得好啊!辛苦了!」黄总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鼓励之後,又转向在一旁来不及逃走的同仁们询问进度。「嘿!Jessie你干嘛看到我就跑?上次那个南部的客户你搞定了吗?」

  李洵意咬著烟笑著看被总经理追著跑的Jessie。脑袋里却全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从被巫懿哲赶出门的那一天之後到今天,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了。他也从那一天後就没有再去打扰他。

  其实被赶出来他并不觉得难过--他是预谋扑人,被赶出来也在预想之内--甚至还因为看到巫懿哲生气的表情觉得很开心。没再去找他是因为日本客户这个案子需要收尾,他努力的拼了一星期让客户点头同意,也替自己赚了两个月薪水的奖金。

  不知道他会怎麽想……吐出一口烟,李洵意想著巫懿哲可能会有的反应,嘴角拉扯出上扬的角度。

  会想追他是因为觉得很有趣。第一次见面的印象是那样,隔没多久的第二次见面却说可以陪自己上床。

  那一星期每天去会议室报到,虽然他每次都被拒绝,但其实他还满开心的。虽然巫懿哲每次都是瞬间就拒绝,但就是他说出拒绝话语的那瞬间的那个表情很可爱。

  巫懿哲每次拒绝他的时候,总是直盯著他的眼睛,就算说完了拒绝的话,也还是看著。就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瞳孔总是跟著转。

  就像是……害怕他会被伤到,担心他会难过。而且那成分一天比一天还重,尽管巫懿哲掩饰得很好。

  所以星期五晚上他就赌了。赌巫懿哲会像那些细微的表现一样心软,而他也的确赌赢了。

  这星期虽然都没去找巫懿哲,不过他跟公司内的女职员聊天的时候反而得到一些他的资讯。原来他在会计事务所中人缘不算太好,虽然不惹人厌但也跟其他人没什麽交集。总是一个人来往,也不懂得跟同事交际,更不用说太直的行事让上司对他很头痛。不过他的工作能力倒是都没人质疑的好。

  不擅长交际的人,却是酒吧的常客。明明是拒绝的那一方,却担心著被拒绝那一方会不会受伤。总是瞬间就拒绝他,却又会因为他的一些举动而犹豫心软。

  好有趣的人。就像是强迫自己筑起一道墙,想要隔绝自己与外人的接触。却又忍不住在别人接近那墙的同时,悄悄的打开最上方的那一个孔洞,偷偷的观察。

  所以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招惹他。他还想知道究竟这个「表里不一」的人,还有怎样的表情。

  丢掉抽完的烟蒂,李洵意站起身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的西装。既然手上的工作已经忙完,那麽接下来的时间就可以让他继续招惹他了。李洵意带著笑,跨开步伐,目的地只有一个。

 

  他以为他那天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也够无情了--前一晚还热情缠在一起的人,在清醒之後马上下了逐客令--而在那之後的一星期,这个人也没再出现。

  那时候他松了一口气,如果李洵意再出现,或是问他为什麽生气,他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一旦有了接触,就会产生或大或小的感情。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也最不想要这个。所以他想找人上床的时後才去酒吧找,他只挑没什麽会放感情的那种,也不会纠缠上自己的那种。到现在为止他都还挺相信自己的眼光,唯一的错误就是李洵意。

  他的名声一直被人传著,说是滥情说是来者不拒去者不追。本来他是不想要找跟自己工作有所关连的,但李洵意外表也合他胃口,传言中的个性也很适合他这种人,所以那晚他才……

  结果完全不同嘛!

  「Warren,今天可以陪我去喝酒了吧!」

  巫懿哲讶异的看著顶著一样笑容前来会议室的李洵意。那天那样的赶他出门,为什麽他还可以这样笑著来找自己?

  「嘿!Jay你好久没过来了呢!我还以为你放弃来邀Warren了。」Mayky在一旁似笑非笑的调侃著。

  而巫懿哲没有回应任何话,只是直盯著李洵意的眼睛。

  「我去拿本年度的最大单啊,好让我这个顶级业务地位不掉,帐面上数字看起来好看些,也不枉费你们来查了一个月的帐哪。」

  「那、那还真是辛苦你啦!不过我们也快查完了,下星期就不会占据你们这间会议室,也不会给你们压力,你也不用那麽辛苦的每天来找Warren了。」

  「哦?下星期吗……」李洵意忽然移动到Mayky的身边,弯下腰小声的对著Mayky说:「那,有查到什麽东西吗?」

  Mayky一瞬间红了脸,「我、我怎麽可能告诉你!你、你们的帐款破绽很多,最好小心点,也最好赶快去找新的工作吧,免得以後失宠被解雇你就得担心老年生活了!」说完拿著一叠资料就冲出会议室。

  「真的查到了什麽吗?」李洵意笑著看她冲出去後,转头询问著巫懿哲。

  怎麽可能会查到什麽破绽?一切正常,除了酒店开销大了些,但也都合法的核销了。就是甚麽都查不到,急著想要立功升官的Mayky才会在李洵意问这句话的时候脑羞成怒。

  巫懿哲的沉默让李洵意确定了心里的猜测。「哈哈!什麽也没有吧!结果她讲了那麽多,好像电视剧中撂下狠话结果却逃走的反派角色喔!」

  「我拒绝。」

  「……你又拒绝我啦?」

 


不是第一(4)

  这一次拒绝之後,李洵意又消失了踪影。巫懿哲觉得松了一口气,但微微皱起的眉心却松不开,心里像是被甚麽压住的感觉。

  有一点点失落感,但也只是一点点。

  剩下的查帐部分都已经交接给义茂的会计部,整个流程时间比预定的还快,所以他跟Mayky讨论之後也决定提前在星期四结束这边的工作。那晚在义茂办的慰劳宴上他没看到李洵意,他一方面觉得轻松,一方面也觉得讶异。

  应该是对他失去了兴趣所以就不出现了吧?毕竟他都拒绝了那麽多次。这样也好,相信以李洵意的个性,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下一个目标吧?只要不是被他伤害到了就好。这样就好。

  因为这样而放松心情的巫懿哲,星期五向公司请了一天特休假。他已经很久没有休假了,这次还是难得请到的三连休。星期四晚上参加完聚餐,他心情愉快的站在自己的客厅里,盘算著可以利用这次的假期,来帮家里改头换面一次--每做完一阶段的工作,他总是习惯将自己的房间或是客厅换个模样。

  但是星期五一早,他正准备出门时接到了一通电话。本来他是不接的--那是他不知道的电话号码--不过因为心情好,所以他顺手接了起来。

  『为什麽你们提前结束了!?』

  巫懿哲稍稍愣了下,才想起这是李洵意的声音。他差点都忘了李洵意有自己的电话号码,「因为工作结束了。」

  『欸咦?那为什麽不通知我?我出差到昨晚上才回台湾哪!一回来今天就打算要去找你的,结果你们竟然都搬空了……』

  「因为工作结束了呀。」巫懿哲耐心的重覆这句话。

  『那你今天跟我去吃饭喝酒。』

  「为什麽?」工作结束之後,他就不用到义茂去了,除非有特别约定,否则两人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吧?……喔,除非再跟上次一样,在常去的酒吧中偶遇。

  但他想找人上床时的酒吧不是那一间,那是朋友的朋友开的酒吧,他喜欢那边的悠閒气氛,喜欢酒保的手艺,喜欢那边能让他悠哉度过想要一个人,却又不想要独自在家中的夜晚。

  所以当他从酒保的口中得知李洵意都是在那儿寻找自己的对象时,他真的觉得自己的地方被侵犯到--这也是他跟李洵意「第二次见面」时的厌恶感。

  但那天不知怎地,大概是之前在KTV他莫名起的怒气让他看到李洵意东张西望的时候更加火大,於是就做出他後悔到现在的举动。

  那时後他以为一切都很安全的,跟「这样的人」接触,应该就是上床之後就不会再连络,应该就是很安全的。谁知道……

  「为什麽我该跟你去吃饭喝酒?」

  『因为昨天我没有参加到。所以你今天一定要跟我去吃饭喝酒!更何况你今天还休假,一定有空的这个我查过了。』

  你是小孩子吗?巫懿哲扁了嘴。「但为什麽我……」

  『因为我在追你啊!』

  巫懿哲忽然有了怒气。因为你在追我所以我要乖乖答应吗?虽然他没有被人追求过但要是每个人都这样讲那他不就得被随CALL随到?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短暂的沉默让李洵意察觉到不对劲,他放低了音量的问著:『不行吗?』

  「……你想不想追我或是要不要追我都是你的自由,但你没有权利我也没有那个义务要答应你所有的请求。」

  『……嗯。』

  「所以你不该每次都这样强硬的要求我要同意你的邀请。」

  『嗯。』

  忽然察觉到李洵意情绪忽然放低的回应,巫懿哲愣了一下。「……你明白了就好,没事的话那我……」

  『所以晚上跟我吃饭,好吗?』

  「你……」

  『请跟我一起吃饭喝酒,可以吗?』

  ……语气的确是不强硬,语尾也还有请求的意味。巫懿哲揉了揉接了这通电话才开始发痛的太阳穴,「……为什麽是我?」

  『因为我想追求你。另外我觉得,如果要把追求你的原因用电话说明的话,对你来说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忽然礼貌起来的语气,像是要表明自己认真态度的内容,让巫懿哲脑中忽然空白。「只是吃饭而已吧?」

  『不然还会有甚麽呢?』

  有些装可爱的不解语气听起来相当可恶。

  「那就好,不过你今天要上班,我也要去采买东西。快傍晚再连络吧。」

  一直到挂上电话,巫懿哲开著车往大卖场前进,他仍在苦恼著自己是否太过好说话了。大部分的人都因为他冷淡的回应的表情而退缩,他很少遇到这类型的人,在对应上很容易就跟著对方的步调走了。真棘手,他看著红绿灯碎念了一句。

 

  他们约在一间在巷子里的日式料理店一起吃饭。巫懿哲听到店名的时候有些讶异,那是他很喜欢的一间店,一间躲在小巷子里的美味料理--他很喜欢利用假日去发掘这类型的小店,是乐趣也常有惊喜。

  他想不出来李洵意可以透过什麽管道去得知他喜欢吃这样的料理,或是怎麽会知道这是他很喜欢的店--他从没有跟谁一起到这间店去,也没有跟谁聊天时有这类似的话题。

  跟著李洵意到订好的位子上坐定後忍不住问出口:「这间店……?」

  「嗯?这间店很不起眼对吧?可是料理很美味,连日本客户也说料理的味道很道地,价格又不贵,」将服务生递上的简陋价目表递给巫懿哲:「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吃什麽,不过这边除了一般日式家常料理外,也有很新鲜的生鱼片。」

  所以真的是巧合?

  李洵意见巫懿哲有些疑惑的看著价目表,他压低声音悄悄说著:「……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们换个地方也可以。」

  看样子真的不是故弄玄虚。巫懿哲为自己的多疑感到好笑,但同时也对自己说这是没办法的,谁叫坐在对面的这个人是最会卖弄话语的业物呢。「不会,我很喜欢这种料理。」

  两个人点了尾烤秋刀鱼,还有萝卜炖肉、和风炸鸡块、煎蛋卷这类的家常菜三样,然後各自点了自己的主食。因为点的食物都是自己喜爱的,巫懿哲有些兴奋。

  「怎麽了?」

  像是被发现自己的兴奋,巫懿哲敛了一下表情,像是要压抑心情般的缓缓说著:「没、没有,我是觉得你怎麽会发现这种巷子里的好店,感觉上你都是……」

  「我怎样?」李洵意有趣的看著自己忽然停下而尴尬笑著的巫懿哲。「感觉应该整天出入声色场所每天花天酒地,然後看对眼就上床随便就说追求人吗?」

  「呃……」他没这麽多意思……虽然也中了个七八分。

  「你可能不会相信吧,但我每次要追求人都很认真,包含这次。」

  这是间巷子的小店,店面并不大店内座位也不算太多。店内有个吧台,可以坐在那边看施夫俐落的刀工切著生鱼片。店内的人并不多,大约有五成满,在并不安静却也不吵杂的地方,看著一个人用认真的表情认真的语气对自己说出这句话,感觉颇……怪异的。

  「为什麽是我?」既然他都认真的说了,自己当然也要认真的回应。「我以为你应该很容易就找到愿意跟你在一起的人才是,为什麽要找我?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太麻烦,一连拒绝你那麽多次,为什麽你还这麽坚持?」

  「因为我们明明第一次见面,你就没有给我好脸色,可是在酒吧的第二次见面,你却直接走过来问我要不要上床。」李洵意一边帮他布筷一边笑著说:「你知道吗?我一直到被你脱了衣服才知道你不是在耍我的。」

  「我……」

  「其实我一开始的确是抱著好玩的心态说要追求你,因为你明明要拒绝我,却又会心软答应我……」

  「我有吗?」巫懿哲不甘心的反驳。

  李洵意接过服务生递上的料理,细心的摆在距离巫懿哲近的地方。「……那天在宾馆,你不是想要回去了吗?为什麽又留了下来?」

  「因为你说你想睡觉,还硬把我抱住不让我走啊。」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萝卜炖肉吸引走。他开心的拿起筷子夹了块被汤汁煨得饱满的萝卜放入口中,满足的享用在口中充满甜咸诱人的味道。准备要夹取第二块时,才发现李洵意不但没继续说话,也没动筷吃食物,只是笑著看他。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偷吃晚餐的小孩子,但想想这也是自己出钱的晚餐,为什麽要这样看自己?「干、干嘛?」

  因为你的表情太可爱了。但他知道他不能这样讲。「其实你那晚可以推开我的,我相信你有那样的力气,但是你没有那样作,反而陪著我睡了一晚。明明讨厌我,却主动找我上床;明明就不想留下来,却因为我喊累而留了下来。我本来只是因为觉得你很有趣而想接近你,可是越是跟你接触就越觉得……」

  他不拒绝别人的接近,也不拒绝别人的邀请,因为他相信所有的爱情都需要一个「契机」,有些或许是一段话,有些或许是身体彼此的契合。他喜欢甜蜜的相处,所以他不拒绝任何机会,他也对於感情付出绝对的专一--尽管那些人总是因为他的那些行事而接近他,却完全无视於他的专一而离开他。

  他一开始的确是想挑战巫懿哲的极限,但却在他拒绝他却又怕伤害他的眼神中,心情慢慢转变成真的想要知道他其他的面貌。

  这对他而言是新鲜的--以相处为开始的交往--但他绝对是认真的,也希望巫懿哲能知道。

  「越觉得我是真的想要追求你。」

 


不是第一(5)

  巫懿哲想了想,疑惑的看向仍对著他微笑的李洵意:「我还是不懂。」

  李洵意指了指桌上的料理,要巫懿哲继续食用,看到他在吃了料理後又偷偷露出满足的表情时笑了:「那你为什麽一直拒绝我?因为我的名声不好?」

  「其实跟你有没有花名在外无关,我只是不想跟谁交往罢了。」软硬适中、每一口都透著高汤鲜美味道的煎蛋卷,搭著酸得够味的梅渍茶泡饭真的好棒--因此他回答的其实相当心不在焉。

  「为什麽?」

  「因为我很害怕当谁占据了你脑中的第一名的那个位置,或是你成为了谁的最优先的时候。我不喜欢那种被牵扯的感觉,想像自己影响别人的那个画面也令我很恐惧。」

  「恐惧?恐惧什麽?因为不喜欢谈恋爱间的酸甜苦辣?」但对李洵意来说,恋爱中的大小事情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所以他不断的追求恋爱的契机。

  「或许吧,我讨厌分离的那种感觉。」

  「……冒昧问一下,你有真的谈过恋爱吗?」

  巫懿哲听了这个问题笑了起来,每个听过的人都会这样问他。「有,一次。」

  「一次而已?」这回答太出乎意料了,李洵意完全无法相信眼前的巫懿哲竟然只有过一次恋爱经验?他没记错的话,巫懿哲跟自己同年,也就是已经三十岁了,竟然只谈过一次恋爱?

  「一次就够了。如果真的爱过的话,一次就真的很够了。」

  「……」觉得一次就够了的恋爱,他很想知道是怎样的轰轰烈烈?但看著带了苦笑表情说出这句话的巫懿哲,李洵意觉得似乎这不是此时可以问的问题,尽管在美食环绕下,巫懿哲显得相当放松。

  「欸,别这种表情哪,虽然分离的时候的确让我痛苦了很久,但我还是很珍惜那一段回忆。」

  「既然如此,那为什麽又要排斥另一段恋情呢?」会珍惜就表示那段回忆还是很甜蜜的……欸,他忽然妒忌起那个能让巫懿哲有这种感觉的人了。

  「我没有排斥,只是没办法接受。刚刚也说了,我不喜欢分离的感觉,而且,」巫懿哲夹起盘中最後一块炖肉,结果这一盘几乎都被他吃光了。「只是当朋友的话比较轻松自在。不用因为对方的举动而提心吊胆,也不会被对方牵动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

  「……你感觉起来很像步入老年生活了。朋友跟情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啊……」看向桌面上的食物几乎都快空了,李洵意拿起菜单:「菜快吃完了呢,合你胃口的话要加点吗?」

  「不了,吃个七八分饱就可以了。这样比较健康。」放下筷子,

  「你真的像是老人了。」李洵意笑了起来,巫懿哲也因为这句话笑了。「酒呢?你不是也上酒吧?难不成去酒吧也都不喝?」

  「不,我喝酒,但不常喝。」看著李洵意递过来的菸,他摇头表示拒绝。「我不抽菸,谢谢。」

  「要不是在酒吧那边见过你,Jerry也说你是常客,不然我还以为你是在修行的人呢。」Jerry是那间酒吧的酒保,很年轻但是手艺很好,虽然不是圈内人但听说很多人追求。「喔,也不能说是修行的人,毕竟修行的人禁欲。」

  「咳咳。不,我那个也……」等等,他没必要跟他解释这些吧。「怎麽好像都是我在吃,你好像没动什麽筷子?」

  「知道你喜欢这家店就够了。我也开始来进行健康生活好了。」笑著放下菜单,随手拿起帐单准备结帐。「那麽我们准备换个地方喝酒吧?」

  「当业务没办法过健康生活吧。」巫懿哲伸手压住帐单抽了过来,翻过来看了下价钱後拿出一半的金额。

  「欸,是我约你的,应该让我请客吧?」

  「为什麽要让你请客?」

  「因为我在追求你啊。」

  不过虽然这样说,李洵意倒也没有坚持不收下巫懿哲递出的钱。这一点让巫懿哲松了口气,他不想跟他相欠些什麽东西,也很讨厌那种互推坚持要付帐的场面。

  而且其实他私底下认定了,这会是最後一次跟李洵意一起出来吃饭,当然是算清楚最好了。

 

  「咦你念过XX高中?我也是耶!你是哪一届的?」

  说是要换地方喝酒,结果两个人还是到了那家酒吧去。酒保Jerry看到两人同时出现稍微愣了下,随即像是了解什麽般的笑了。

  就连李洵意苦笑著说巫懿哲不让他追求,Jerry也没停止笑意。这点让巫懿哲有点窘。原本不想要坐在吧台也在李洵意的鼓吹下两人还是坐在自己的「老位子」上。

  原本巫懿哲以为自己跟李洵意会没有什麽话题可聊,顶多就是客套话说一说,酒喝一喝,就道别说再见。不过该说李洵意真不愧是业务,话题从兴趣一路聊到了就学,两人才发现竟然读过同一所高中。

  而巫懿哲也才发现,原来自己也能这样跟人聊天--他朋友不多,也很少这样长时间的聊天,更不用说聊的话题天南地北到他自己都惊讶的多。

  「我其实只念了一年半,高二下就转学了。」高中的话题其实是他不想碰的,所以他回答的有点谨慎--尤其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跟李洵意就读的期间究竟有没有重叠。

  「咦?没有读完啊?不过我记得你跟我同年吧?所以我们高中应该是有同校过……」

  话题一旦提起,总是会令人想要追究下去,尤其是谈到年轻就学时代的事情,加上这可能是李洵意跟巫懿哲最早的接点。看著李洵意不断回忆的表情,巫懿哲也跟著紧张了起来--他的确是跟李洵意同年,他也不清楚当年他的转学有没有让人注意到,但要他去转移话题他又一时想不出办法。

  「……话说回来,回想起高中时代其实我过的很普通,除了念书就是玩,我当时既不引人注意也没有什麽丰功伟业。不过以前倒是有个同学令我印象深刻。」

  「哦?印象深刻?」巫懿哲察觉话题似乎改变,有些松口气。

  「我记得是高二那时候吧,忘了是上学期还是下学期。那个同学就坐在我旁边,他每次小考之後就会问我成绩。然後你知道吗?到下一次考试,那同学的成绩就会跟我说的一样。一次两次我以为是巧合,只是我们班上的小考其实一星期固定一次,一整个学期下来我才发现,几乎整学期一样的『成绩』根本就不算巧合。」

  巫懿哲听到这些内容的时候,刚入口的酒差点让他呛到。不、不会吧……

  「哦?成绩一样?这样有甚麽好处吗?你成绩很好?」

  「不,我成绩很普通,在班上只算中等。努力念书就好一点点,堕落点玩耍就开始跟後面的同学争名次。所以我才会对那个同学印象深刻啊,如果这真的不是巧合,那个人也未免太厉害,可以这样精算成绩应该是很会念书才是……」

  「所以?」虽然不敢说很会念书,但巫懿哲的确是颇自豪自己对於估算自己成绩高低的能力。这大概也是他後来决定念会计的最大原因吧……

  「那他应该可以考得更好才是,为什麽要拿我的成绩当参考?其实我很想要问他为什麽,但是期末考前那同学就没来学校,然後就那样转学了,我连想问都没办法问……咦?」他看向巫懿哲有些惊恐的眼神,「你说你也是念到一半就转学了?那你有去考期末考吗?」

  谁会回答你没有啊!「我、我忘了。」

  「哦……」李洵意的拉长音让巫懿哲相当的不自在。「说也奇怪,我对他印象深刻,却对他的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人的记忆力真的是很糟糕对吧?」

  「嗯,我对高中时期也没甚麽太多印象……」

  「我另外对他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印象。」

  「什、什麽印象?」巫懿哲看到李洵意回想往事的神情,也跟著慌张的搜寻自己的记忆,在那个年代是否有做什麽太过突出的事迹。

  「那个学期有运动会,运动会本身没甚麽特别。我只记得结束之後大家都回家了,我走到半路才想起我把东西忘了放在学校,走回教室的时候发现……」

  忽然停顿的语气跟投射过来的目光让巫懿哲相当不自在。「发现什麽?」他根本就忘了有运动会这回事,他做了什麽吗?他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他一个人在充满黄昏夕阳的教室内,有些做作的靠在窗边唱歌。我本来没什麽听到他在唱什麽,靠近教室门口我才发现,他在唱英文歌。不过我忘了那首歌的歌名了,只隐约记得几句歌词……」

  李洵意突然低低的唱了起来。

  「If I had to live my life without you near me
   The days would all be empty
   The nights would seem so long
   And with you I see forever oh so clearly……」

  「欸,Jay我第一次知道你唱歌很好听耶。」Jerry在李洵意唱了一小段之後忽然笑著发出评语。

  「谢啦!不过我那时候一直都不知道这首歌的歌名呢,那时候他也只唱了这一小段就被我打断了。所以我印象中这首歌也就这一段,我英文又很烂,一直到我上大学之後某一天听学校的吉他社演出,才知道这首歌的歌名……」

  这是巫懿哲最喜欢的一首老歌。不过他根本就不记得在高中时候他有唱过这首歌,而且还是被形容是「做作」的靠在窗边……

  忽然被提起那段时间的往事,而且还是自己没印象的一段,他只觉得自己脸上像进蒸炉般高温,愣愣的看著李洵意盯著自己慢慢的说出那首歌的歌名……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不是第一(6)

  镇定镇定,不过就是歌名罢了,不要过度反应。巫懿哲这时候有些懊恼为什麽自己不善交际,如果自己能够比现在更有经验的话,是不是这时候就会表现得更镇定了?

  更懊恼的是,他仍是不记得任何有关运动会的事情,但就是因为那段的记忆模糊,他连反驳的立足点都没有……不对,这时候就算否认也等於是间接承认,他得要更小心点回答,更小心点……

  「嘿……这是首老歌呢,很好听。我也满喜欢的。」嗯,这是个安全的回答吧。

  看著他的反应,李洵意只是持续微微笑著,心里对这件事有了个底但没打算继续逼下去--刚刚他的表情一整个有趣,强压著慌张的镇定表情,全都因为微抖的手给泄底了。他还想看见这样的表情,所以……这话题今天就到此为止好了。

  於是他没再在歌的话题上打转,笑著说「你喜欢就好。」後跟Jerry要了杯螺丝起子。

  见话题似乎被打上了一个句点,巫懿哲松了口气,在看到李洵意喝调酒时他疑惑的问出口:「你喝调酒?业务不是都拿著酒瓶喝酒的吗?」

  他印象中的业务不管是啤酒或是高粱或是应该要细细品嚐的红酒,喝的单位计量都是以「瓶」为单位。很少看到或是听到业务喝调酒的--毕竟以「量」来说,调酒通常都不是能够「豪饮」的。

  「亲爱的会计大人,我现在不是在工作啊。不工作为什麽要那样狂饮?」拿起杯子,轻轻的碰了巫懿哲的。「你很少应酬吗?」

  巫懿哲点了点头,他不喜欢应酬也是公司内有名的。有时候不一定是应酬,就算只是以庆功宴或是慰劳宴为名行大吃美食狂喝酒之实的他也不出席。

  「除了必要的场合外我不出席,我不喜欢那些场合,有时候好吃的东西也会变难吃。」更不用说被狂饮的酒们,就算要价上千元,在那之下也会变得没有价值。

  李洵意带著苦笑喝著螺丝起子,「那是讨厌的应酬文化,虽然我的日本客户也是这类型的。虽然不怎麽愿意这样说,我也习惯这种文化了。我还挺喜欢跟欧洲客户应酬,他们就真的是吃美食喝好酒,只可惜那边不是我的业务范围。」放下杯子他伸了个懒腰,「我也不喜欢应酬啊,没人规定业务就一定要喜欢应酬吧,还好避酒是有方法的。」

  「不过你的确看起来挺喜欢喝酒的。身体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一开始就是在喝酒中见面,後来也主动找自己喝酒,然後今天的安排最後也还是来酒吧。巫懿哲不讨厌喝酒,在家里他也是常备著一两瓶喜爱的红酒跟清酒,但也只喜欢自己在家小酌。

  在外喝酒常常都是因为心情不好,或是别有目的……像这样单纯为了聊天而来喝酒的次数真的是少之又少。

  「我喜欢美食美酒,还有美……好的朋友。」落了一个暧昧的语尾,还有一个暧昧的微笑。

  什麽美好的朋友?这句话未免也太矫情了。巫懿哲喝下杯中的最後一口酒,「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我过得很愉快,那就到……」

  「欸?现在时间还早,才十点耶……你该不会是担心太晚会发生甚麽事情吧?」李洵意拉著已经站起的巫懿哲衣角,小心翼翼的问著。「我保证,今天绝对不会发生像上次那样的事情,别这麽早离开再多聊一点嘛!」

  「聊什麽?」说真的巫懿哲不知道到底朋友间的聊天是怎样的。他比较有来往的那些朋友,总是一场餐宴之後就道别说再见。虽然刚刚聊天的内容已经超过他预想的很多很多了,他不知道再留下来李洵意还会丢出什麽话题来。

  跟李洵意聊天其实很轻松,除了之前那几乎是每天来的邀请有些烦人外,他开朗的个性跟天马行空的话题都很吸引人。如果只是当朋友的话,那他其实会很愉快接受他的邀请的,但李洵意一开始就说是要追求……

  他下意识的想避开任何可能……会被李洵意吸引的场合。不要对他释出太多好意,就淡淡的当朋友,偶尔喝个酒偶尔连络一下,对他来说这是最轻松的一种相处方式。

  「什麽都可以聊啊,只要你愿意,我连宇宙的形成都可以跟你报告一下。」

  这句话让巫懿哲噗嗤笑了出来。他越来越能够明白,为什麽除了绘声绘影的说李洵意滥情外,没有人真的确实的说有关他的不好--他什麽都很好,是自己不能接受罢了。

  「谢谢你这麽伟大的题目,不过我今天买了很多家具,它们还在家里等著我去摆设。我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明後两天才能处理完。」

  「需要帮忙吗?我想我的臂力还满能期待的。」边说还边拍了拍自己的手臂,做出大力水手的招牌姿势。李洵意没有硬要求巫懿哲留著,吃饭时的聊天让他知道了巫懿哲对於感情有恐惧,尽管就那麽一次恋爱而已。

  他想他应该放慢脚步,既然他喜欢朋友般的相处,那就从朋友开始吧。

  「如果需要你的话,我会请你过来的。」付了酒钱,巫懿哲客气的笑著:「谢谢你今天的邀请,接下来就请进行你的活动吧。」

  等到巫懿哲离开了酒吧,李洵意才忽然懂了巫懿哲所谓的「活动」是指什麽--指的是他找寻床伴的动作吧?

  「欸,Jerry,我是不是太素行不良了?」竟然会被人这样认为,到底外面的传言是将他怎样的妖魔化了?他并不是每天都需要性爱才能过活啊!

  Jerry放下手上擦拭的杯子,用奇妙的表情看著问出问题的他,直到李洵意被看到不好意思反问:「怎、怎麽了?」

  「你现在『改邪归正』还来得及唷!」

  「……我到底是被传成什麽大魔王啊?」

 

  不过李洵意没想到隔天傍晚就接到了巫懿哲的电话。他原本还打算隔个一星期再约看看的,看到来电显示是巫懿哲名字的时候他著实吃了一惊。

  「怎麽了?需要我了吗?」

  「是的。」微叹了口气,巫懿哲忽略掉不知为什麽有些暧昧的问法,给了个肯定的答案。

  「咦?」巫懿哲如此乾脆的给了阿沙力的答案也让李洵意呆住,「怎麽了吗?出了什麽事情?」如果乾脆应该就是真的需要他吧?

  「搬东西上楼的时候踩空了楼梯摔了下来。」唉,巫懿哲又叹了口气。他实在是不想要打电话给李洵意,但实在是逞强的去看了趟医生回来後,对屋内的混乱完全没办法移动,这时候李洵意的脸竟然第一个跳入自己脑中。

  唉。

  「咦?摔下来?你还好吧?能够站吗?」

  「还好,我已经去看过医生了。小擦伤跟扭伤了手脚而已。」扭伤的是左脚-踩空的那脚-跟右手-摔到地面上撑著自己的那边。所幸跟著掉下来的柜子并没压在自己身上,不然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办法打这通电话。

  「其它都没事吗?欸,我看我还是过去一趟吧,届时你要叫我帮你做什麽也比较方便。」

  「麻烦你了。」

  「别客气,就把我当万能小精灵吧!」听见巫懿哲认真的语气,李洵意忍不住开点玩笑想让气氛轻松点。

  挂上电话李洵意才想起,巫懿哲根本就没问他是否还记得他家在哪儿。是太相信他的记忆力,或是已经慌乱到没顾到这层面了?李洵意捞起自己的钥匙,走出家门往车库走,边走边想还好不管是哪一边他的答案都没甚麽好犹豫的。

  巫懿哲住的地点并不难找,路线也很单纯,李洵意并没有刻意记住只稍微绕了点路就到了。反倒是找停车位的时间花的比较多。

  看见按了门铃很久之後才来开门的巫懿哲,李洵意惊讶的问:「……你不是说只是扭伤吗?扭伤应该不需要上石膏吧?」

  「唔……不巧骨头上有了些裂痕罢了。」

  「……那就叫做骨折。」

  不熟练的使用临时借来的拐杖,巫懿哲苦笑:「真的只是裂伤加上些扭伤。」走到移到客厅入口的沙发上坐下,他指著一室的混乱:「这些要请您帮忙了。」

  大约十二坪大的活动空间,现在除了原有的家具外,还有更多新家具跟纸箱们堆在各处。通往楼中楼二楼的楼梯下,躺著一个床头柜。光看著拆了箱的新餐桌、新椅子,还有卷在一旁的羊毛地毯,以及两三个没拆箱的书柜包装,要不是上次就已经来过,李洵意会以为巫懿哲是刚搬进来这间房子。

  看著被拨开一条道路的杂物们,李洵意心想这应该是巫懿哲摔下来之後挣扎出门去看医生的路线吧。

  摔到骨头都出现了裂痕应该很痛吧。李洵意观察完整屋子内容之後盯著屋子的主人看。但这个人脸上一点痛楚也没有,只有微皱的眉毛透露出些许资讯。欸,连受伤都要逞强吗?

  「怎麽了?」注意到李洵意卷起袖子之後就盯著自己看,他不自在的问著。他这时候才发现李洵意的外套下穿的是一套运动服,看样子是真的要来帮忙自己的,他没注意到自己浅浅的笑了。

  「看到这种状况我很想知道你昨天是睡在哪里?」

  「这些当然是今天才拆箱啊,而且我的卧室在二楼,干嘛一定要睡在这一堆东西中啊。」巫懿哲一脸奇怪的看向问话的李洵意,却对上他回笑的脸让他有些呆愣。

  「那就麻烦你的指示我来帮忙把这些东西归位吧。」没有移开视线,李洵意看向巫懿哲的表情仍是带著笑意。

 


不是第一(7)

  整理这些东西花的时间没有很多,但照著巫懿哲的指示跟要求摆好家俱却花了一倍以上。

  李洵意发现巫懿哲指示的位置非常精确,没有出现混乱的指示,那样准确且没有迟疑的说明,不只像是设计图就在他脑中,更像是直接摊在他眼前似的--但巫懿哲的手上完全没有设计图或是粗略的概念图样。

  一开始他还疑惑光用「看」的指挥他,会不会到最後沦为没有效率只是白忙一场--他遇过太多只是空有理想到最後现实中却只有空转的人。但巫懿哲却出乎意料让他频频挑眉,不仅仅是指挥得井然有序,房间最後呈现的结果也相当令人赞叹。

  在拆封的时候原以为只是不起眼的立灯,在巫懿哲的指示下拆换了另一个灯罩,放置在客厅的单人沙发旁,如果关掉其它灯源,那一块空间就的气氛就相当的独特,但也与原先的摆设不起冲突。

  而原先在沙发旁的造型桌灯,移到了二楼床铺旁的矮书柜上。巫懿哲的床板并不高,床的高度几乎都是价值不斐的床垫,这有些大的造型桌灯不只给了空间光源,摆放起来也跟周遭的色系一致。

  趁著休息的空閒他环顾了整个房子,以木头材质为基调,带著舒服温暖的氛围中,家具却是以简洁的黑蓝深色系,而装饰则以浅色的籐编为多数。看起来相当不搭嘎的物品们,经过适当的摆设却完全不会感觉突兀,反而显得极具个人特色。

  很有巫懿哲给人的感觉,李洵意心想。处处都是看起来像是冲突的颜色摆设,但把距离拉远却又非常和谐。真有趣,连摆设都对映出这个人的个性。

  「怎麽了吗?」注意到李洵意在休息时环顾整个房子的愉快表情,还有当他拆著所有箱子拿出里面物品的惊讶,巫懿哲在一跛一跛给他递上茶水跟毛巾得时候问出口。

  「欸,受伤的人动什麽动。」连忙接过巫懿哲手上的东西,小心却又快速的将他扶到仍放在客厅入口的沙发上坐好。「你说什麽我就动什麽,你没什麽需要站立就别站了,都骨折了。」

  「只是骨头有裂开……」

  「那就叫做骨折。」李洵意对巫懿哲坚持自己只是骨头裂伤这点相当无奈。骨折的感觉就会比较弱吗?为什麽在词句上这麽在意?「还是你对我不放心?」

  巫懿哲摇了摇头。「没,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好用。」

  说来心虚,如果不是手机里少少的记录中只有这个人在台北,他决计不会对这个号码按下通话键。都已经决定要避开了,哪会还隔不到一天就主动连络上。

  「好用吗?那也不错。」李洵意爽快的笑了几声,坐在已经摆设好的单人沙发上。这沙发在客厅的最末端,靠近采光最佳的大落地窗前,房子是南北向所以这地方不会太热,向内又是恰好可以看见楼中楼格局的位置。「这些家俱都是你自己挑的吗?」

  他注意到客厅的摆设中,沙发主体是这个单人座的,而巫懿哲现在坐著的则是一样系列,椅面也跟沙发一样材质但是属於没靠背的凳子类。这种容易搬动的组合,加上只有单人沙发座,显示主人没有什麽客人--因为没有什麽需要太多椅子的场合。

  这也跟巫懿哲的个性没什麽两样--生活上以自己为主,朋友是极少数的存在。

  「是啊,怎麽了?」

  「所以这些室内设计也是你自己弄的罗?」

  「自己的房子当然是自己弄,怎麽了?」连续两个问题都令巫懿哲摸不清李洵意想说什麽。「有什麽不对吗?这全部都以我自己看得舒适为原则,没有什麽太多设计原则在。」他没学过什麽设计课程,单纯就是以自己喜好摆设。

  「一段时间就换?」

  巫懿哲点了点头。从爸妈还在世的时候就这样玩,只要想换个心情,或是工作了一个段落,他就会开始增添更换家俱。

  「……真是厉害呢,我很喜欢你这样搭配起来的感觉。」李洵意再环顾了室内一圈,真心且愉快的笑著道。

  「那我就把这个当成赞美收下了。」除了自己家人外,没有人这样直接的赞美他--虽然说也没有什麽朋友来过他这边。

  「什麽『当成』,本来就是赞美啊。」李洵意起身将巫懿哲从门口扶到刚刚的单人沙发上,再把门口的沙发凳放至一旁,就完成了最後的动作。他指著在巫懿哲指示下堆到角落置换下来的家俱们,「那这些呢?」

  「明天我姊姊会过来带走它们。」发现到李洵意疑惑的眼神,他补上了说明:「我每次更换家俱的时候,我姊姊会来跟我『交换』。不然就是拿到她经营的二手家俱店去改造後卖掉。」

  「交换?」听起来有点像是跳蚤市场?

  「嗯,她明天要带几幅画给我,还有适合塞那个角落的书柜给我。」他指向楼梯下方的三角空间,「是她工厂里的师傅用几个柜子组合起来做给我的。」

  他听出他的语气中充满著期待,他看向那个角落,一整面的书墙看起来相当壮观。「你的书很多,都是工作用的?」

  巫懿哲摇了摇头,「全是工作的书也未免太悲哀了。工作用的大约三分之一吧,剩下的都是自己的兴趣。对了,谢谢你的帮忙,已经傍晚了,有想要吃什麽吗?真抱歉我的脚这样子,大概只能叫外送的餐点了。」

  「你会自己下厨吗?」房子内有个小厨房,看起来的确是有在使用的感觉。李洵意看著巫懿哲一脸「当然」的点头,不禁笑了出来。真可爱。「那我特别下厨做饭给你吃吧。」

  「欸?」这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哪有叫客人下厨的道理……」

  「反正我也不是『普通』的客人呀别在意……不介意我去翻看看有什麽食材吧?」刻意忽略巫懿哲瞬间僵硬的表情,他走到冰箱附近没有等待回覆就开始打量起来。

 

  看起来阻止不了巫懿哲也就随他去了,只是刚刚的那句话让他忽然间清醒了。

  虽然手跟脚都还隐隐作痛,但指挥著李洵意将自己的房子改头换面仍是让他心情愉快。尤其李洵意手脚俐落,也如他所自夸的搬起东西没有什麽障碍,移动也很细心,不会东撞西撞的。而且全程带著微笑,就像是很开心被他差遣似的,而他也的确在这当中得到了些乐趣。

  於是就忘了,眼前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他,是自己应该要避开的人物。只是越相处就发现自己越难拒绝李洵意。他可以口头上拒绝,但其实只要李洵意一坚持,他发现自己纸老虎的个性就会崩塌。

  才几天?见面才几次?他就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应付这个人。以往他的对象总是被他拒绝个几次之後就放弃了,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不怕拒绝的人。

  越拒绝他也越疑惑,他是不是真的,该给他个机会?

 

  「粗茶淡饭而已,不要介意。」花了大概四十分钟,李洵意端出了一桌的菜,边笑边说著该是主人的客套话。

  这算哪门子的粗茶淡饭?巫懿哲有些傻眼的在餐桌前坐了下来。淋著葱油上面洒著柴鱼片的凉拌韭菜,葱油饼裹著猪肉煎得有些微焦,有些焦黄但看起来很饱满的厚蛋烧,还有两人眼前各一大碗的咖哩乌龙面。

  要不是他的确是坐在客厅看得到厨房的位置上,看著李洵意从自家冰箱中拿出材料,也看到他一直觉得复杂的厚蛋烧做法在他眼前演出,他真得会以为李洵意偷偷出门从外面买了一桌料理回来。

  「两个人我想就不用煮汤,所以直接煮汤面了事。看你昨天很喜欢日式料理,所以选择的是咖哩乌龙面。因为煮的面没有肉,所以我弄了葱油饼肉卷,还是第一次这样弄,不知道好不好吃。」解释起自己做这些『粗茶淡饭』的李洵意,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啊了一声:「啊,这凉拌韭菜我只有氽烫过然後淋上酱汁,应该达得到你养生的标准吧?」

  巫懿哲还发愣的盯著满桌子菜,李洵意塞给他筷子他也还愣愣的举起夹了一块厚蛋烧,咬下的好滋味才让他清醒过来:「……好吃。」

  「嗯?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一句赞美?」好心情的笑容挂在李洵意脸上,他支著下巴看著巫懿哲吃到美食的幸福表情,不忘帮自己宣传一下:「虽然我很少煮给外人吃,不过味道我可是保证的。」

  「……你还有什麽不会的?」这世界上真的有这麽完美的人吗?巫懿哲咬著筷子,稍稍不满的想著。

  体贴、活泼待人、工作能力强、外语能力也很强,看下午的劳动後现在也没显疲惫的脸,就知道平时应该固定都有在运动,虽然不是帅气但也算是相当顺眼的一张脸,能说善道但不让人讨厌,现在又加上有一手的好厨艺。

  巫懿哲很想要挑剔找出些缺点--除了那滥情的传言--但……可恶,这些料理也太好吃了!

  第一次,巫懿哲觉得自己败下阵了。虽然他不知道他输了什麽。

 


不是第一(8)

  「请问,这一餐有让您满意吗?」这句话其实根本不用问出口,巫懿哲满意的表情就是最好的回答。

  「嗯……可以开店了。」厚蛋烧软硬适中,在嘴中漾开的鲜美高汤味道让他回味无穷。如果李洵意真的开店,他应该会为了这道菜每天去捧场吧。

  「谢主隆恩。」李洵意嘻皮笑脸的胡说了一通後,把桌上的碗盘都收去洗碗槽准备动手洗乾净。眼角瞥到巫懿哲打算站起来,他连忙阻止:「欸欸欸欸,受伤的人别动,坐好坐好。」

  「……不过就是裂开而已。」虽然不甘心的反驳,但巫懿哲还是乖乖的坐著看他洗碗。

  很奇异的感觉,在自己的地盘上,看著别人做著主人该做的事情,而自己却像个客人般只待在一旁。很特别,但他却觉得不讨厌。

  「那就是骨折。只是没断而已,但还是算骨折。」叹了口气,手上没停下洗碗的动作继续道:「你这样星期一能上班吗?」

  「为什麽不行?不过就是裂开……」在李洵意不赞同的眼神下巫懿哲只好改口,「……好吧,只是小小的『骨折』,又不是不能动了。」

  「行动不方便吧,需要来接送你上下班吗?」将碗盘洗好,熟门熟路的擦乾後放到碗盘架上。这一串流利的动作让巫懿哲很想问他是不是其实早就潜近这里摸熟了?

  「不用……」

  拒绝的话才说一半就被打断了。

  「不用跟我客气喔,反正业务不用打卡,我最近刚谈成生意也不用开会,所以上下班时间很自由唷!」想像中眨眼睛这动作应该不适合李洵意这样的大男人,但巫懿哲意外的发现出现在他脸上时没有什麽违和感。「考虑考虑吧!?」

  「我们素昧平生……」

  「不过上了两次床,第一次还『上』了两天,然後吃了两次饭,一次还是我煮给你吃的『素昧平生』?」

  ……可恶,能不能叫他不要这麽会反驳?一时之间他真的不知道要用什麽理由拒绝他。越相处他就越害怕,害怕自己这样下去会喜欢上对方。他的生活应该就该像以往般清清淡淡的,李洵意的搅局让他会开始烦躁。但他也没办法否认,他的确是期待了被他搅乱之後的生活。

  「你知道我公司在哪儿吗?」见李洵意摇了摇头,他回答:「在内湖。」

  「呃,在我家那边?那你干嘛住这边?」

  「那你又为什麽住内湖?你公司不是在这附近吗?」

  「因为在内湖的是我老家啊。」

  「这间房子也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啊,把这边丢著去住内湖?那是不可能的。」巫懿哲摇了摇头。「这样完全是反方向,怕你麻烦还是不……」

  「一点也不麻烦,我想到了个好点子。」

  听著李洵意兴奋的声音,跟一脸期待的表情,巫懿哲有预感这个点子应该会把他的生活掀起风浪。但他竟然不排斥,真是糟糕了。

 

  昨天李洵意在一杯茶的休息时间之後就离开了,爽快得让巫懿哲有些错愕……他还以为李洵意会要他住去他家。

  他摇了摇头,甩去这有些可笑的想法。这麽一想,不就表示心里有那麽一咪咪这样期待过吗?没有没有,他只是模拟李洵意的想法,藉此他可以找出应对之道……

  是的,找出应对之道後,他就可以挑出李洵意的缺点,找到缺点之後他就更有理由可以叫自己别喜欢上……欸,为什麽导到这个结论了?他有些丧气的坐在沙发上无意识的转著遥控器。

  晚餐的时候,他尝试回忆昨天李洵意的手顺挑战了厚蛋烧,却发现出来的成果并不如想像。他很不甘心,自己也很常下厨,没道理做不成功。

  然後晚餐过後没多久,李洵意就出现了。带来了他觉得不怎麽样的『建议』。

  预感成真,他觉得这真的不是个好点子。

  「你说什麽?」

  「没听清楚我刚刚说的吗?那我再说明一次,你现在跟我一起回家,这样明天你就可以轻松简单的上班了。」

  「为什麽我要去住你家?!」昨天不是才说这边就是自己的家,根本就没需要为了公司的所在地而搬家。

  「因为你不需要在内湖住长期,你只需要在行动不便的这些天图个方便就好了。而我就住在内湖,当然就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啊,如果你担心的是房租的问题的话,这个我有想好该怎麽折抵了所以不用担心。」

  关於「怎麽折抵」虽然李洵意并没有说出口,但巫懿哲觉得那应该也不是太好过的方法。

  「其实真的不用这样,从长春东路这边到内湖也没有真的很远……」

  「欸你想想,你现在骨折走路比平常要慢,上下阶梯也很不方便。别说公车,就连捷运搭乘起来也不方便吧?又不是要你就这样跟我住在一起不分离,你在担心什麽?」李洵意挂著笑容,一一的将巫懿哲努力提出的反驳给拍扁。

  「可是我……你……」想不出来到底该怎麽严正拒绝,这时候又不能直接说我拒绝……咦?为什麽不行?直接说我拒绝就好了啊。「我拒--」

  「欸别拒绝我,你想想,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可以每天为你下厨房喔!我还没有把我的拿手好菜端上来呢。」

  ……可恶。巫懿哲想起昨天嚐到的美味,口中的唾液不由自主的开始增加。他是什麽时候被李珣意掌握到这个弱点?他对於美食的抵抗力真的很低……

  「……我不要跟你睡同一张床。」他只能叹气。为自己被胃彻底控制的薄弱意志力感到无奈。

  「当然不会,我家是有客房的。」看到巫懿哲态度软化李洵意知道他压对宝了。「啊,当然我想跟我同一张床也是可以睡得很舒服……」

  「不用了谢谢。」

  如此快速的回答,让李洵意噗嗤笑了出来。「那麽大人,小的该去哪儿拿您的行李呢?」

  嘻皮笑脸的,有时候根本无法分辨究竟什麽时候他是认真的,什麽时候又只是在开玩笑。或许这才是他一直被「抛弃」的主因吧?巫懿哲再叹气,在李洵意充满期待的闪亮眼神中,起身去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开车前往李洵意住处时,巫懿哲发现他似乎真的对自己答应而感到开心,沿路甚至还跟著广播内的曲子小声的哼哼唱唱。

  有这麽开心?开心到毫无遮掩吗?看著这样的李洵意,巫懿哲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没有被人这样追求过的他,面对李洵意真的是毫无招架之力。

  到达之後巫懿哲原本预期会在门後看到一个和谐快乐的家庭,而他也已经准备好与长辈们应对的词句。结果进到客厅却是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

  「……我以为你是跟你家人一起住。」这充满李洵意个性般缤纷色彩的摆设,怎麽看都没有长辈们一起居住的痕迹--除非李洵意家的长辈们也是这麽的新潮奔放。

  「啊,抱歉。我忘了说,我是跟我家人一起住没错,只是这栋公寓是我家盖的,而我家跟亲戚分住在每一层中。」虽然嘴上说著道歉的话,但脸上的笑容却根本不是这回事。「这也是住在一起没错啊,他们就住在楼下。」

  这是诈欺,欺得他有点想提起包包走人。难怪他刚刚就紧紧抓著自己的行李不放,原来是担心知道真相的自己会马上离开。

  「欸,我想我要是一开始就说我自己一个人住,我想你一定不会答应的吧?」李洵意发现巫懿哲瞪人的眼神後连忙解释。

  「绝对不会。」他的确是想到李洵意说他住家里是因为那是他家,所以他就觉得一定是跟家人一起住,有长辈在也就等於他可以很安全--已经在美食上意志力不坚定了,身体上不能也跟著沉沦啊!

  现下最好的做法应该是抢回自己的行李,然後转头不管李洵意再说什麽。但偏偏他刚刚发现,这地方真的离他公司很近,对於仍在疼痛的脚伤来说,需要出力的距离越短复原的时程就越短。

  「看吧。但我这样也是跟家人一起住啊,我回家回得早的话,可是会到楼下去煮给我父母吃的呢。」李洵意换上讨好的笑容,「欸,你有想要吃的吗?我现在可以马上做给你吃唷!」

  「没有!」他咬著牙从齿缝中吐出字来:「客房在哪里?」

  为了快速把伤养好,为了要赶快离开这里,他决定要来彻底当个大爷。既然有人这麽想要服务他,那他也没甚麽好客气的了。

  尽管巫懿哲的脸色称不上友善,但李洵意仍是开心的提起行李,带领著巫懿哲到接下来这几天他将住宿的房间内。他想帮助他的心意是真的,但不可否认,若能藉由这样的「同居」来增加些感情的增温,对他是最好不过的了。

  他对每一次的感情都是认真的,但这一次他却觉得有些微的不同。不仅仅是跟以往的对象不一样--他追求过的人几乎没有拒绝他的--巫懿哲也是到目前为止最引起他好奇心的一个对象。

  他想再了解他,他想再看更多他开心的表情、不开心的表情、甚至是愤怒的表情都无妨。就像是一个他没有历经过的艰钜任务,若是,他能够慢慢的推倒他筑起的墙,不知道墙後的他会是怎样的?光是想像都令他无比兴奋。

  李洵意微笑看著拒绝他帮助在客房中忙著放置行李内衣物的巫懿哲,而後者则是不断的怒眼相视。

  就像是在水面下的浪潮,彼此都没有察觉到的小小角力,正悄悄的展开。

 


不是第一(9)

  隔天早晨,巫懿哲在舒服而让人能慢慢清醒的音乐声中醒来。

  他花了三分钟才明白自己所处的这个陌生房间是哪儿,又花了一分钟才真正的清醒,刚好李洵意的声音伴随著敲门声从门外传了进来:「Warren,你醒了吗?」

  「……醒了。」已经有几年没被人这样叫醒了?还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的巫懿哲忽然觉得好新鲜。

  「醒了就起床梳洗吧!外面餐桌上有早餐请先使用,我先出去一下。」

  就听见门外的人匆匆说完之後哒哒哒哒的踩著拖鞋离开,然後是关上铁门的声音。外面完全都没了声音之後巫懿哲才下床。李洵意房子的客房里有自己的卫浴,房间内的摆设装饰也跟外面一样,色彩缤纷的。

  整个房子到处都是李洵意的印象。边刷牙看著墙上歪七扭八贴著马赛克砖的图案,看了许久他才看出来那是双手互相握著,在其上方有个太阳的拼贴图案。

  很有个性的图案,很普通的构图,很……粗糙的拼贴,莫非这是李洵意自己手贴的?

  梳洗完也换好衬衫後,伫著拐杖走出房门,正好跟急忙跑进来的李洵意碰个正著。

  「咦?你现在才弄好?啊那也刚好一起吃早餐吧。」说完就急急忙忙的冲回自己的房间去。

  看著李洵意穿著运动服的身影,他有些疑惑:「去运动吗?」现在时间才七点半,天已经亮而冬天的阳光也已经有了温度,的确是很适合去做个运动。

  走到餐桌看到早餐的内容,巫懿哲又是一愣。用著薄蛋皮包裹著新鲜的苜蓿芽,一个煎得半熟透的荷包蛋,旁边还附带了两片大小适中的培根,放在保温座上的是一壶飘散著浓郁香味的黑咖啡。

  很养生的组合,除了培根跟咖啡外。

  「如何?这样有符合你的养生之道吗?」才刚坐下,李洵意的声音就从後方传来。

  梳洗好也同样换上衬衫的李洵意,浏海微湿的被往後拨露出饱满但不夸张的额头,跟平常感觉不大一样,有些新奇。巫懿哲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後盯著李洵意想著。

  「怎麽了?这样盯著我看?我脸上有什麽不对吗?」被盯得有些疑惑,李洵意笑著边摸自己的脸边问著:「啊!还是难得看到我早上的清新模样就爱上--」

  「怎麽没有你那份早餐?」在李洵意说出他不想听到的疯话前,巫懿哲冷静的打断。切记切记,不能让他得意忘形,否则会一发不可收拾。

  「--欸,让我嘴皮子占点便宜也不行啊……我刚刚已经在楼下陪我爸妈吃了,这边陪你喝杯咖啡吧!」

  原来他刚刚不是去运动而是去陪父母吃早餐,也就是说他先将自己的早餐做好之後叫醒自己,才匆匆下楼。看著眼前被细心保温的早餐,要说对这样的奉承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你每天都陪父母吃饭?啊这麽说来我还没跟令尊令堂打招呼……」昨晚到达的时候太晚了不敢打扰,没打招呼就在别人家住了一晚,要是父亲还在世,应该会勃然大怒吧。

  「不用了不急不急,」李洵意阻止巫懿哲想要起身的动作,「我刚刚跟他们先说了你的状况,晚上跟他们一起吃饭再一并打招呼就好了。」

  「晚上一起吃饭吗?」虽然说礼貌上应该要打招呼,可是这种状况下,他是要以什麽身分去坐上餐桌呢?不是情人不是同事,甚至连朋友也还称不上熟悉……

  「别紧张,我常常带朋友回家的。我说了你是因为伤暂住而已,我爸妈也不会误会的。」看出巫懿哲的烦恼,李洵意笑著说道。

  听到他说的话,巫懿哲直觉的反问:「你都是带跟你上床的『朋友』回家吗?」没有经过大脑阻止的话语,一出口巫懿哲自己就愣住了。这话听起来就像是……

  李洵意也愣住了,过了几秒才笑著替尴尬的巫懿哲解围:「欸,要不是知道你根本就『还』没接受我,不然我还真以为你刚刚那句话是在吃醋呢!快吃吧,咖啡快酸掉了。」

  忽略掉李洵意的那个「还」字代表的意义,巫懿哲低头猛吃了起来。他并不是吃醋,就只是单纯的问出口,怎麽料到连自己听起来都像是吃醋……

  「你也知道我是业务,跟著回家一起喝酒的有时候是客户,也有就这样住过几晚的。人脉就是业务的根本,所以我爸妈也很习惯我这边常有人在了。」看著巫懿哲有些心虚的边吃边听他讲话,李洵意真的觉得他好可爱。「所以晚上请准时下班,我会去接你回来吃饭的。当然,是我下厨喔!」

  他知道巫懿哲说那句话不是为了吃醋,也没有甚麽特别的意思,单纯就只是个问句。他一点都不介意,他介意的是巫懿哲说完之後自己觉得说错话的表情,那表情是不是代表著,巫懿哲有那麽稍微一点点的,对他这个人在意了起来呢?

  只是一点点的改变,但他想,这就能构成「开始」了吧?

 

  右手的扭伤对巫懿哲的工作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虽然义茂的工作已经结束,但本来手上就不只一个案子的会计师们,一个案子的结束只是桌上少了一小叠资料罢了。

  「你这样……还能工作吗?」Mayky拿著拐杖戳了戳巫懿哲脚上的石膏。

  「Mayky,我不是用脚工作的。」不过自己惯用的右手现在疼痛还很明显,使用起来相当的不顺利。虽然不是完全没办法工作,只是速度效率比起以往慢多了。「还好我手上这几家公司都还没开始需要动工。」

  有些公司为了配合一些特殊的需要,跟一般公司查帐表的时间刚好错开,但就是因为性质特殊,并不像这次去义茂如此轻松,往往都是限定要在一星期之内查列完一整年所有的帐务。也因为如此,当初愿意接下的人也只有巫懿哲。

  但这时候他倒是感谢当初的决定--虽然这几家公司真的很难搞,但刚好相互的时间错开,让他现在不至於要以伤兵姿态去迎接挑战。

  虽说如此,他还是需要支援其他同事的案子才行。

  「问题是你这样也很难支援其他人啊……不如你再继续请假好了,我记得你的特休还有七天,乾脆一次请完把伤养好,反正到了明年特休就快失效罗。」

  巫懿哲的确有这样考虑过,不过喜爱工作的他马上就自己否决掉了。在家休息一天两天还觉得惬意,等过了四天就开始觉得自己很懒散,然後就会开始一无是处了--他是这麽觉得。

  「不了,在家太容易怠惰了,还不如来公司做点简单的文书工作。」

  Mayky叹了口气,「欸你就是太严谨了让人很难亲近耶,当你女朋友一定很可怜。」她退回座位,指了指办公室另一方的房间,「我这边没有什麽一般事务,你可以去问问Millton,他上周五还在嚷著要多找个小妹进来呢,他可能有些工作可以给你做吧。」

  「谢了,Mayky。」离开的时候他还听到Mayky小声的碎念他是工作狂。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属於「狂」这一类,但他的确是喜欢工作。虽然忙碌但是可以带给他稳定的感觉,至少面对工作不会像面对人一样容易出差错……他想起这几次跟李洵意相处的景况,常常一开始还能坚持己见,但最後却发现自己都被牵著鼻子走。

  这样不行,但他却无计可施。没办法硬下心肠拒绝,也说不过李洵意。他只能坚持自己的底线,不要那麽容易喜欢上他。

  不过……想起曾吃过的料理,他不自觉的吞咽口水。若是李洵意不当业务而去开餐厅,他想一定也会很受欢迎吧,至少他就一定会常常上门。李洵意的料理多是日式料理,开个不大的料亭感觉就很不错……

  猜想著等等下班後可能会吃到的料理,他心想:只是喜欢上料理,应该不会出什麽乱子吧……只是料理的话。

  而当他难得准时下班--通常他习惯都在公司加班一两个钟头才离开--踏上李洵意的车时,他对美食的期待已经涨到满点,忍下了好几次想要开口询问菜色的话语。

  「对了,今天因为不是什麽宴客场合,所以家里并没有储备太多食材,我没有太多菜色可以变化,如果有失你的期待就请多多见谅。」

  「呃、不、不会的。」听到李洵意忽然开口说的话,让他吓了一大跳。莫非是自己脸上已经泄漏出自己很期待!?「你今天没上班?」不然哪来的时间再接他之前做好料理。

  「有啊,我早上进公司一趟,把後续的报表都完成之後下午才开溜的啊。」将车停进地下室的车库,他边小心的护著巫懿哲的头不会撞到车顶,边心不在焉的回答著。

  巫懿哲发现,李洵意的一些贴心小动作都不是刻意做出来的,像之前一起吃饭帮他布筷布菜的动作,像现在自然的护住他头顶的动作,甚至是更早之前上床後的一些贴心的亲密动作,都是他自然而然,像是「顺手」做出的动作。这些如果不是下意识的习惯,就只能说李洵意太会演戏了--演「他是一个绅士」的戏码。

  ……欸不对,他不是要挑他的缺点跟毛病的吗?怎麽老是看到优点?优点的部分他只要在意料理就好了。

  於是当他踏进李洵意父母的住处时,他第一眼就只看到餐桌上的菜色--他知道这举动很没礼貌,但期待了一整天,不能怪他不先去注意有哪些料理--在短暂的停顿之後,他脱口说:「李洵意,教我料理吧。」

  他原先以为会看到日式风格的料理,但餐桌上却是些不折不扣的台式家常料理。翠绿色的芹菜伴著炒得金黄色泽豆乾的客家小炒,看起来简单但卖相满分的葱油鸡,一盘简单只用酱油膏调味的烫地瓜叶,一锅站在客厅都闻得到香味的卤肉,还有看起来清淡的波菜蛋花汤。每一样都很简单普通,但每一样看起来都令人垂涎三尺。

  「那有什麽问题!」闻言李洵意笑开怀。

 


不是第一(10)

  「所以这个要焖多久?」问话的人手拿著笔记本很认真的抄写著步骤。

  「嗯……大概五、六分钟左右。关火之後再焖喔别忘了。」李洵意盖上锅盖、熄了火,从橱柜中拿出盘子,「我做料理没做什麽摆盘,这部分就没办法教你了。」

  「没关系,料理最重要的还是味道啊。」仍是低头抄写著重点的巫懿哲没有抬头。

  李洵意凑过去探头看,巫懿哲的字有些偏小,不知道是不是习惯在帐本上做记录的关系,但是字很端正,而且就算抄的很急仍是一个字一个字写得用心。除了细心的笔记外--甚至还把他随口提的一些话记录起来--旁边还简单的画了些图去解释动作跟重点。

  如果他的笔记一向都抄得如此仔细,功课想必很好吧?那又何必……不过还不是能问他这些问题的关系,他还要再加把劲才是……

  「……怎?」注意到他的眼光,巫懿哲抬头看向他微笑的脸,「我有写错什麽东西吗?」

  他对美食没什麽抵抗力,也对做料理很有兴趣。家里的书柜里,除了工作的书及过半的漫画外,剩下的空间都是旅游跟食谱,还有他收集而来的美食笔记——不只是自己收集而来的料理方法,还有更多的美食餐厅的感想。

  知道他有这样兴趣的人不多——不过主因是因为「朋友」本来就不多——不用说找不到人跟他一起分享他的发现,当然他去发掘美食餐厅的时候也都是独自一人。他本来觉得这没什麽不好,生活中的乐趣有时候一个人也可以很开心。

  不过这几天与一个会煮出美食的人相处,也每天都吃著他煮出来的美食都让他体会到有「同好」的另一种快乐--而且这位同好还是全家人都是这样。

  他想起那天他的「不礼貌」发言之後,得到的不只是李洵意笑著答应,也得到了李洵意父亲的豪爽笑声,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怎麽对这笑声反应。

  因为早已做好料理,所以他也没有在客厅停留,李家大家长笑完之後连说了几个请之後就直接餐桌旁就坐。虽然眼神不断的看向各个菜色,巫懿哲还是守著规矩等著主人喊开动。

  「这只是便菜,巫先生别介意啊!请用请用!」李爸爸仍是没掩饰笑意,亲切的招呼著巫懿哲。同桌吃饭的还有住在楼上的姐姐一家人,总人数七个人在传统的大圆桌上显得很热闹。

  因为扭伤未愈所以巫懿哲执筷子的姿势有些怪异,他小心的拿起筷子要夹菜的同时,李洵意就已经将几样菜都放进他眼前的盘子中。他稍微愣了下还来不及道谢,就听到个稚嫩的声音:「马麻?为什麽舅舅要帮那个葛格夹菜?那个葛格是舅舅的男朋友吗?」

  小朋友的童言童语让巫懿哲僵住不知道该怎麽做反应,想急著否认却又疑惑为什麽小孩子会发出这样的疑惑,李洵意的性向他全家人都知道吗?他现在的任何反应会不会反而弄巧成拙?

  巫懿哲还在乱想,李洵意已经先帮他解围了:「闵凌,这个葛格不是舅舅的男朋友,不过舅舅想要追,你要不要帮帮舅舅?」

  李洵意故意的娃娃语跟内容都让巫懿哲在一旁看傻了眼,坐在他对面长得标致可爱辨识不出来性别的小天使的回应更让他惊得闭不上嘴。

  小天使大力的点头,「好!这个葛格很漂亮,我喜欢他!那舅舅是要娶他还是嫁给他?」

  「闵凌希望哪一个?」

  闵凌歪著头想了一想,认真的回答:「我喜欢舅舅的菜,要是舅舅嫁出去那我就吃不到了,所以你要娶这个葛格才行!」

  「好!舅舅一定会加油!那闵凌也要帮忙唷!」

  还可以继续下去?不过巫懿哲发现其他人也没有阻止李洵意的胡言乱语,也没对「男朋友」这个词有太多的反应,反而都笑著看舅甥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他该怎麽反应才好?他发著呆连饭菜都不知道该不该吃下去。

  「你们两个在胡说什麽?巫先生都不知道该怎麽办了。快吃菜快吃菜,虽然我完全都没帮忙不过这桌菜我可是很自豪喔!」李妈妈发出不输李爸爸豪爽的笑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也让巫懿哲解除了看著美食却不知道该不该吃的尴尬状况。

  他不对刚刚两人的对话做任何反应,先吃了一口最让他期待的卤肉。才一入口,恰到好处的甜咸鲁汁带著猪肉特有的脂甜味在嘴中散开,瘦肉的部分保留嫩的口感,肥肉的部分也不知道怎麽处理的毫不油腻,让讲求养生的巫懿哲很想要再挑一块肥肉来吃。

  他细细的品嚐卤肉之後才吃下一口米饭,有卤汁的米饭让他觉得更加的开胃。他自然的漾出笑容之後准备要夹取盘子中的地瓜叶,却发现餐桌上五个大人,至少有三个都盯著他瞧。

  「怎、怎麽了?」这场景真的吓到他了。

  李爸爸跟李洵意的姊夫对看一眼交换了一个笑容之後,只是对著巫懿哲笑著点了点头後,两人就继续用餐没有说任何话,而李洵意的脸上带著比刚刚还要灿烂的笑容帮巫懿哲继续补了些卤肉进他的盘子中。

  什麽什麽?这是什麽状况?怎麽什麽都没说话的状态下,这几个人却好像已经了解了某些事情?他刚刚做的什麽怪异的反应吗?

  李洵意看出巫懿哲有些慌乱,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你别怕啊。我爸跟我姐夫是在骄傲。」

  「骄傲?」

  「是啊,」他笑著指指他的筷子,要他继续吃饭别停下,就像那天在日式料理店一样。「他们是在骄傲你很满意我的料理这件事情。」说著这话的李洵意脸上也满是骄傲。

  「舅舅做的菜最好吃了!」闵凌马上补上一个大赞美,虽然要再去夹鲁肉的筷子被母亲阻止了。

  「是真的很好吃。」巫懿哲发出由衷的赞美,「每一样菜都很简单但是每一样菜的味道都拿捏得刚刚好。怎麽你不是厨师开店呢?」

  「舅舅是厨师啊!我们家专属的!」连闵凌脸上都出现了骄傲的笑容,手也不忘比出大拇指称赞。

  他看向听了这些话之後整个人开心得像是发光似的李洵意,忽然懂了为什麽他很心甘情愿的每天陪家人一起吃饭,也不怕辛劳的只要有空就下厨煮晚餐了。有这麽多为自己骄傲跟捧场的家人,料理真的只会越做越有心得,相辅相成之下自然评价就越来越高。

 

  「在想什麽?」将已经焖煮够味的萝卜炖肉盛入盘中的李洵意发出问题,将巫懿哲的思绪拉回来。

  「在想你们家的家人。」从那一天之後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李洵意都准时去接他下班,也都下厨煮一桌菜--早上的养生早餐当然也持续进行中--菜色并不特别,都是普通的家常菜,但巫懿哲越吃越觉得味道很合他意。

  手的扭伤已经好了大半,就剩下脚的复原,但他觉得才几天,他就快不行了--就算没有真的喜欢上这个人,他觉得为了这些食物要他待在李洵意的身边他都愿意。

  「欸,我好感动,我们都还没在一起你就已经在想我的家人了。」李洵意笑著嘻闹,但不忘取出筷子递给巫懿哲要他嚐嚐。「……唉唷说笑的而已嘛!别马上就皱起眉头,这麽在意小玩笑的话会老得快唷!」

  「……因为你的态度都是这样,实在很难分辨你哪些话是认真的哪些是玩笑啊。」不像他的家人,就连聊天也都很诚恳但不严肃。他很喜欢这位长辈,这几天也常下去陪著聊天,他的广博知识跟一些观念都令巫懿哲很钦佩。「你跟人交往的时候不会也是这样吧?还是你都把对方放在第一位?」

  虽然不知道为什麽话题会转到这边来,李洵意还是很认真的回答:「严格说起来我有些工作狂,我喜欢跟人接触也喜欢谈成生意的成就感。所以交往时偶尔会没兼顾到交往对象……咦?莫非这是我常被甩的原因?但是我在跟人交往的时候都是专一也很认真的。」

  眼前就是自己追求的对象,这些「保证」一定要特别强调--虽然不知道到底自己的名声被传成怎样恐怖的境界,但他可不想被自己追求的对象误会自己不专一也不认真。

  巫懿哲听了这些话之後沉思了一会儿,让李洵意好奇了起来。「怎麽了?」

  这几天观察下来,巫懿哲真的很喜欢美食,也很喜欢自己动手做料理--当然是为了他的养生计画。能够让巫懿哲放下筷子专心思考的事情,应该是很重要的吧?或许这次……是跟自己有关?李洵意看向似乎是思考完毕而抬起头的巫懿哲,期待起他要说出的话。

  「好吧,那我们交往吧。」

 


不是第一(11)

  这应该是李洵意期待已久的一句话,但他却对在这时候听到这句话让他有些纳闷。他刚刚说了什麽吗?是有什麽关键字让巫懿哲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他知道美食攻势是对的,他也很有自信自己一定可以赢到这句话。只是这方法都用了三四天,怎麽是今天忽然答应呢?在他的预想中,应该是要再过个两天,到了周末他打算弄桌精美的西式烛光晚餐,再挑首浪漫的音乐,这时候提出交往请求应该会成功吧?

  他仔细的回想刚刚他说了什麽,在这当中跟以往不同的只有……

  「……莫非你是因为我有可能冷落到交往对象所以答应要跟我交往?」

  怎麽可能?

  「我不喜欢『第一』这个词。」巫懿哲垂眼继续手上的抄写,「当了第一名,就要时时刻刻担心自己会不会退步,要让自己专注紧绷在那条线上不能松懈,那样好累。」

  「……所以你控制自己的考试成绩?」不是为了要让自己成绩名列前茅,反而是为了要让自己的成绩保持不是第一名的状态?这是多麽自大的想法?若不是课业对这个人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怎麽有办法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操纵」成绩。

  「对啊,其实算成绩也是很累的,写错答案还不能太离谱……」巫懿哲顺口回答之後才惊觉有些不对。「欸,原来你知道那是我……」

  被套出来了……果然跟他相处不能大意。不过也无妨,当年就是因为只是点头之交所以才会想不起来彼此,那被套出来也无所谓。

  「那是你自己露出的马脚。」他笑著看向抬起头来的巫懿哲。「然後呢?你是因为不想当谁的第一所以才不接受任何人的?」

  跟聪明人讲话有时候真的很省事,巫懿哲吐了口气嘴角上扬:「是啊,当了谁的第一,那我就得时时刻刻去介意对方是不是还喜欢我,自己是不是还保持著对方喜欢的状态?我也不喜欢对方这样提心吊胆的对待自己,双方都那麽紧绷在来往的话,那倒不如就是普普通通的朋友,大家有各自的生活重心,但也能保持给双方的好感,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很好笑,他对工作,对自己有兴趣的东西都相当的勤奋,却对感情上的事情极致的怕麻烦。

  「……这是你的过往经验?」既然都这样想了,在这之前也只打算最多与自己维持这样的朋友关系,那现在答应了与自己交往就是因为刚刚他说他是工作狂,偶尔会冷落对方?

  他看巫懿哲停下笔,递了筷子上去要巫懿哲嚐嚐,看著他遇到美食就开心的表情,他想,会答应跟他交往,有一半其实是为了这些食物吧?他好想笑,但怕太过张狂。他怎麽会这麽可爱?支著下巴看他吃下食物的幸福表情,他好想对他说,他才不会这样对待一个「普通朋友」呢。

  不怕被拒绝的去邀他,会这样费尽心思的煮美食,怎麽可能是不将对方摆在自己心里第一位的人会做的事情?不过这样的误会反而让他同意与自己交往,这一点他想就不要告诉他了吧。

  刚起锅的萝卜炖肉果然最嫩。吃了美食的巫懿哲显得相当开心,话匣子难得的打开了。「我的爸妈太爱彼此了,无法忍受自己在对方眼底有任何缺点,但也因为太爱对方所以不断的忍耐跟紧张著,最後在我上高中时终於爆发了。」他叹了口气,没爆发之前他根本也不知道看起来那麽相爱的父母,每天竟然都是忍耐著过日子。「不过想想也很厉害,他们互相忍耐了二十年。我那时候还以为他们是等我们都长大了才爆发的。」

  「他们……?」忍了二十年之後的爆发,应该会很惨烈?

  「离婚而已,没有发生甚麽凶杀案件。」巫懿哲笑著再夹了块萝卜,「即使大吵了一架,但还是很爱彼此,也不想再这样折磨对方,所以就分开了。姊姊跟著妈妈,我跟著爸爸。」

  然後一直到爸爸过世前在病榻上,两个人才终於又见了一面。

  一直到最後都没有放开的双手,没有停止凝视的视线,都让他看得好痛。如果太爱彼此的下场就是这样的痛苦,那他宁愿不要有任何开始的机会。

  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没有结束,就不会有那样痛苦的机会。再加上高中那件事情的发生,让他对这一切都很排斥。

  而他现在会答应李洵意,除了美食的诱惑太大,就是他说他是工作狂。只要他有比他还重要的重心在,那其它的一切就能够比较淡然。而他也觉得自己喜欢美食喜欢工作喜欢旅游大於眼前的这个人,两个人都一样,那这样相处起来应该就会很安全。

  嗯,会很安全。

  「谈恋爱的时候,谁都想要当对方心里的第一名。但是当了第一名,就会开始担心『成为不是第一名』那天的到来。如果到最後都要分离,那不如就不要以这种形式开始。」

  「谁说最後都要分离?」

  「不是生离就是死别。哪一种都是分离,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差别。

  如果分离之後从此不再见面,那跟死别有什麽两样?我不否认自己对於感情的态度非常的悲观跟消极,而这样也过了这麽多年也没特别想要改变。

  寂寞的时候就去找个拥抱,想一个人的时候就一个人。尽管有时候会寂寞到受不了,但只要投入工作,这些恼人的事情情绪就能抛到脑後。」

  「那麽在一起的时间呢?如果那段时间是幸福的仍是不够吗?」他放轻声音,看著巫懿仍带著苦笑的表情,他心里就微酸。

  「我不是说过我谈过恋爱吗?我知道你所说的幸福是什麽。」他放下筷子阖上抄写得密密麻麻但条列整齐的笔记本,其实他没想到自己会聊到这儿来。「尽管那的确是甜蜜而幸福的日子,但最後的结果我仍是不想再谈恋爱了。」

  也就是说,他刚刚所说的「交往」并不是「要跟你谈恋爱」的意思,就只是「交往」--或许比朋友之间的关系要好一些--仅仅只是「交往」而已。李洵意不可思议的看著巫懿哲。

  这完全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之前以为巫懿哲的不与人交往单纯只是推拖之词,或许是嫌麻烦,也或许就单纯的只是不想跟自己交往。他没料到巫懿哲的想法是如此的悲观,甚至於是排挤所有人在他的世界之外。

  他就像螺类,把自己锁在自以为坚固的躯壳当中,遮掩住自己曾受过伤的地方。那伤或许早就愈合了,但他却故意留下疤痕。没有疼痛,就只是不断的提醒著自己曾有痛。

  如果说自己是以享受恋爱中的点点滴滴为主,那巫懿哲正好完全相反;他没办法承受失去这些之後的痛苦,所以乾脆选择了不去接触。

  自己想要的那种「交往」是他最不愿意给的,而他能给的对他来说又跟「朋友」没什麽两样。

  仔细一想,他就觉得很心疼。他早就因为他生活中的一些可爱反应而喜欢上巫懿哲这个人,所以他用心费心,就是想要看更多他更「不一样」的反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而且也都该被尊重。所以他逃避没错,而自己想索求也没有错。恋爱中的人总是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有办法改变对方,但事实上改变别人是最不该有的行为。

  但是这不一样,他对自己说著,他不是要改变巫懿哲,他只是要让他明白,也是有那种感情,是就算你知道会分离,你知道最後会痛,也会愿意投入。而在痛过之後,仍是可以笑著回忆过往的点滴甜蜜。那不会变成伤,会变成一幅永远在你脑海中的画。

  李洵意深吸了一口气,这绝对是场长期计划,但也很反讽的,说不定这场「交往」会成为他「最长」的记录。

  「那我们来交往吧,你要的那种。」

  欸,巫懿哲,但是你可能已经造就了一个「第一」你知道吗?李洵意如此想著边轻轻笑了起来。

 


不是第一(12)

  开始交往之後,该做什麽事情呢?

  首先想到的当然是约会--不过巫懿哲的脚伤未愈仍住在李洵意住处,好像也不用特意的说要出门到哪约会。再来可能进一步就是上床--他们见面第一天就已经上床了,在巫懿哲同意交往过後好像也没有特别急切。

  虽然谈了很多场恋爱,对象也都不同类型,不过对於这次特别的开始跟追求过程,李洵意左想右想,也只想到继续以美食去攻陷巫懿哲--攻陷进度目前算四成,最终目标是要他完全沦陷!

  因为巫懿哲仍跟自己同住,晚餐也常常跟著他到楼下与全家一起用餐,他发现自己的父母与他的互动感觉还不错,虽然不到无话不聊的地步,但是他的有礼貌跟精短不傲的应对似乎留下了好印象。最明显的就是,他也不是没有带以前交往的对象回家一起吃饭过--虽然很少--但李洵意很少看到父母会主动夹菜给他的对象吃。

  他有猜想过可能是巫懿哲喜欢自己料理的明显反应,让自己家人感到很满足--这一群人都为他做出的美食骄傲,只要被谁称赞了就会很开心,把对方当成自己同类人。但奇怪的是他却从未在宴客的时候被要求下厨,除了自己邀请的客人,还有至亲好友外,他也没有做给别人吃过--倒不是刻意不做,而是没有机会,也没有人知道他有一手好料理。

  他这些可爱的家人们,在那天他放话想追巫懿哲之後的周末,「全部」都有事情出门不在家吃三餐,摆明就是要他「好好把握」的举动,让他不顾巫懿哲尴尬的表情笑个不停。

  这天早上醒来,他按照往例做好早餐之後准备唤醒仍住在客房的巫懿哲,却发现他早就坐在餐桌旁看著桌上的食物。

  「……我才正要去叫你呢,既然你醒了那就一起吃早餐吧。」他稍微吓了一跳,不过看到巫懿哲专心盯著早餐的表情後他浅浅的笑了起来:「今天早上的早餐是平常我作给父母吃的,是台式的。之前做给你西式的是因为要上班那样比较方便,今天既然是星期六,我们就来慢慢吃吧!」

  盯著桌上碗盘中的食物,要不是很清楚自己在何处,否则巫懿哲还真以为自己去到了贩卖清粥小菜的店里。养生所以用氽烫的波菜还冒著热烟,看起来很好消化但保有滑顺米粒口感的清粥,还有刚刚就在他眼前乾炒出来的花生,浓郁的花生香让人食指大动。

  除此之外还有腌渍的萝卜跟豆腐乳,跟很适合早上配菜的蒜腌小黄瓜。但他没有在冰箱或是橱柜中有看到包装罐子,莫非连这些也都是自制的?

  「这些酱菜是自制的,来源都是亲戚乡下种的蔬果,保证没有农药也很新鲜健康,可以吃得很放心。」瞧巫懿哲直盯著桌上的酱菜看,李洵意还以为是他担心酱菜不新鲜,赶在他发问之前先解释。

  「……你腌的?」他用筷子夹了块小黄瓜入口,虽然是在十二月天吃冷的酱菜,但他却发现冰得透凉有些微辣的蒜头,跟仍旧多汁青脆的小黄瓜搭在一起,就算是冷得有点牙酸也让他停不下手。

  好不好吃都不用问出口了,李洵意满意的看著没等他招呼就舀了稀饭开始品尝每一道菜的巫懿哲,他脸上真的是已经写满了满足之意。

  自己也盛了碗稀饭,将剩下的妥善保温後他也跟著入座。料理是他的兴趣,曾经也想以此为业,但他更喜欢业务这工作带来的成就感跟人脉,所以开个小餐馆成了他十几年後的计划。他喜欢做料理给家人吃,喜欢看他们脸上满足的表情--虽然养成了一家老小,甚至姐姐一家人也成了晚餐餐桌上的固定班底--但他从没料到,他的这项「才能」竟然成了他追求的工具。

  虽然看起来仅限巫懿哲一个人。但他也是爱美食的人,光看他每嚐一口眼睛闪闪发亮的表情真的让他这个厨师感到骄傲。

  「你今天有什麽行程吗?」

  巫懿哲停下进攻仍有温度而香喷喷的花生,盯著李洵意歪著头想了会,「原本预计是回家一趟拿书来看的,你有什麽建议吗?」手的扭伤差不多痊愈了,但脚骨的裂伤却还须要两三星期。因为紧接著那几家较晚的公司就要开始查帐,他想在那之前将脚伤养好,所以只好继续利用李洵意家离公司这特点了--当然他的手艺也是重点。

  「那我开车载你回家拿趟书吧,接著我们下午来做点心。」

 

  拔丝地瓜其实是很简单的甜点,食材也只有糖跟地瓜而已。但为了同时加上些约会的成分,在吃完早餐之後,两人搭上李洵意的车直奔金山买地瓜。除了买生的红心地瓜外,陪著巫懿哲慢慢行走的同时,他也特地的去买了个热呼呼的烤地瓜递给坐在路边休息的巫懿哲。

  「回去都要做拔丝地瓜了,怎麽还买来吃?」虽然这样说,他还是接过李洵意递过来的部分。

  「取暖取暖!而且一人一半嚐个口味而已啊。怕胖的话我等等陪你走远一点,再走回停车的地方这段路运动量就很够了。」尤其巫懿哲的石膏还没拆掉,虽然并不没有妨碍到太多的行动,但步行仍旧是缓慢。

  他拨了拨巫懿哲有些汗湿的刘海,问道:「要湿纸巾吗?」

  尽管是寒冷的十二月天,走上这麽一段路仍旧让他s流了些汗,何况今年是暖冬,十二月的温度跟秋天没什麽两样。他微摇了头,张口咬下让他暖手的松软地瓜。

  「好吃吧?我喜欢这边的红心地瓜。」他挨著巫懿哲坐下来眺望山景。「等你脚好我们去九份走走吧,我想念那边的芋圆。」

  「九份我去过了。」

  听到巫懿哲认真的说出这句话,李洵意忍不住噗笑了出来。「嗯,我真的相信你没什麽恋爱经验了。正在跟我交往的巫先生,我这是提出约会的请求呢。」

  「……我谈过恋爱。」尽管只有一次。「什麽时候去九份?我大概再一周才能拆石膏。不过我的工作也要开始了。」巫懿哲思索著脑中的行事历,边继续细细咬著烤地瓜回答著。

  「无妨,年後再去也不错。不过一月底就要过年了,工作是年前结束吗?」简短的聊天中他知道巫懿哲的工作一忙起来就没有假日,住在公司也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嗯,今年过年得早,不过配合对方公司的行事在过年前的确是要结束……你为什麽这麽笑?」

  「嗯?没有啊,我是在想那你就继续住在我这边吧。」

  「那时候我脚伤就好了,不用这麽麻烦了。更何况客户的公司在台北市内,住你这边反而更不方便。」

  虽然被阿沙力的拒绝了,但语气中没有任何对与自己同住的厌恶感让他心情大好,止不住脸上的笑容。

  「那我去接送你?」会心疼吗会心疼吗?

  「不用了,你这麽远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为什麽你笑成这样?」巫懿哲一脸狐疑的看著笑得乐不可支的李洵意。

  「没什麽,你休息够了的话我们就回去做甜点吧!」仍是止不住脸上的笑意,他伸出手扶起撑起身体的巫懿哲。

  会挑拔丝地瓜除了因为食材简单,做法简单,可以让他有多些时间可以跟巫懿哲聊天外,这是小闵凌最爱的甜点,他想顺便多做一些给他当点心。

  「这不黏牙吗?」巫懿哲将椅子搬近了瓦斯炉些,伸长脖子注意著糖水的颜色。

  「用麦芽糖就会黏,用普通的砂糖倒不会,但是甜度就少了些。」搅拌的手在糖水开始出现稠度之後就不再搅拌,将火转至最小。「接下来慢慢收,等颜色再更深些,用筷子试试稠度就可以了。」

  一边等著地瓜蒸熟跟糖水煮稠,他凑到巫懿哲的身边看他抄写下来的步骤。「这麽简单也要抄啊?」图文并茂非常整齐,而且他意外的发现巫懿哲画些小图还满有天份的,菜单上的小图简单却又表现得出重点。

  「既然要做当然要做好啊,你这些料理都不做记录或是没有看食谱吗?」见李洵意笑著摇头,他惊讶得沉默了会,低头翻了翻这几天他跟在一旁记录下来的料理内容,「……那我帮你把这些料理都记录下来好了,不记录太可惜了……」

  李洵意闻言愣了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要帮他把料理记录下来,他从来也不觉得自己会做这些料理有什麽了不起的,得到家人的喜爱也一直觉得这只是老王卖瓜罢了。但是巫懿哲很认真的记录下来了,而且认真的打算帮他记录所有的料理……

  看著他认真的翻著之前的纪录,他的笑意从心底不断的冒出来。不管是否只是喜欢料理,这样认真的表情认真的打算,都让他很开心。

  他不愿意成为别人的第一,却一直把对方当成他的第一对待。好可爱,好可爱。

  「巫懿哲。」

  「嗯?」难得听到李洵意叫他全名让他有些惊讶,抬起头发现李洵意满脸笑意执起他的手让他更加狐疑。「干嘛?」

  李洵意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将他的手掌打开在掌心像是放了什麽东西上去,在将他的手掌包握成拳。巫懿哲没有感觉到手中有什麽东西,李洵意放开自己手之後他打开自己的手掌,的确什麽都没有。

  「你放了什麽?」

  「我的心。」

  巫懿哲听了之後,慌张的抬起头瞪眼回看李洵意,而被瞪看著的对象倒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是第一(13)

  看著李洵意笑开怀的脸,巫懿哲尴尬得不知道该怎麽办。本来空无一物的掌心,被李洵意这麽一说,好像有了重量,连那周遭的空气都热了起来。

  想甩手,却又怕就这麽直接伤害了眼前的这个人;保持目前的状态不动的话他又觉得自己的情绪,一直被这看不见的「心」给牵引住。

  於是他的手就僵著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维持著。

  这应该是句很甜蜜的情话,但巫懿哲却开心不起来。他不知道李洵意说这句话的用意是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该怎麽应对。他说了不想当别人的第一,也不想把别人当成自己的第一。但李洵意说的是给了「心」,却不是说第一。

  就好像是自己下了个模糊的定义,而李洵意自己转了个弯答了个非正常解答。

  「李洵意!」他低声的叫著还笑著的人的名字,声音中带了点怒气。

  「嗯?」李洵意停了笑声,低沉的声音从闭著但弧度往上扬的嘴角吐出,让巫懿哲觉得自己被彻底的笑了。

  「你这是做什麽?」

  「没什麽啊,只是把我的心交给你而已啊。」李洵意耸肩,看巫懿哲仍有些怒气,他伸手拉过巫懿哲拥著。「欸,我是把心交给你,又不是把你当成第一,你在气什麽?」

  这是一种狡猾的说法他知道,而会想说出这句话也只是想知道他的反应。算是一种试验吧,想要试验其实巫懿哲并不像他自己形容的那麽不想要人爱,并不是像他自己形容的那样对什麽都很淡然。

  像他现在拥抱著巫懿哲的举动,看起来唐突但从没有被拒绝过。一如之前观察到的矛盾性格,在他怀中巫懿哲尽管脸上仍是不开心的表情,但却一次也没有推开过他。

  欸,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太过坏心了点,面对如此「单纯」的巫懿哲,他「久违」的良心都快冒出来指谪他了……

  不过看他有些怒气的表情,他真的止不住自己的笑。什麽原因会让他有这样的怒气呢?会不会因为这样的一句话,会开始做些改变?

  才刚这样想,他就发现手上传来痛觉。

  「欸,你咬我干嘛?」看著抢救回来的手背上明显的齿痕,这一咬真用力啊……

  「……地瓜应该蒸好了。」盯著手上的手表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的丢出了这句,发现李洵意没有动作,他故意对著他假装疑惑的问:「糖水应该也好了喔,大·厨·师!」

  欸?最後那三个字的音有点咬牙切齿……李洵意只好摸摸鼻子过去将蒸笼里的地瓜跟一旁的糖水做了处理,把大半冰冻起来,只留下一盘新鲜出炉的端到桌上。

  浓郁的砂糖甜味伴著厚实的地瓜香气,随著李洵意移动的脚步从盘中一路扑到巫懿哲的鼻间。开始凝固的糖衣闪著澄黄色的色泽,趁还没完全变硬前他用筷子从中切开,刚蒸好的地瓜松软但又不会垮掉的触感跟热呼呼冒著烟的视觉,还有缓慢滴落的糖浆,都让巫懿哲移不开眼光。

  咬进嘴里的时候外层的糖已经凝固了,口感有些薄脆但不黏牙,有著微微糖的焦味但没有苦味,被糖包裹在其中的地瓜含在嘴里甜而不腻,两者都是甜味但又不互相冲突,各自保有自己的特色。

  巫懿哲细细的吃完一块之後,忽然好舍不得将剩下的吃完。这类的小点心其实大家做起来都差不多,材料一样作法一样,为什麽觉得李洵意做的就是比较好吃呢?这一两个星期来他一直这样觉得。

  「因为爱的程度不同。」看著刚刚还感动美食的人呆愣了下後马上又瞪了过来。「欸你真的很喜欢食物耶……每次看你吃东西就觉得好幸福,被你吃掉的食物也好幸福。你喜欢它一定大於我吧?」他指著那盘他料理出来的甜点。

  能被那样细细对待(吃掉?)真的也是一种幸福,他可就没这福份啊。

  「你把自己跟食物比较?」

  「……你这种讲法其实是要说我比不上食物吧?」

  巫懿哲歪著头看向李洵意,嘴角带著笑却不发一语。

  「啧,不否认也不承认,竟然就要用笑混过去。」但他接受了这种打混法,欸,真的不会腻呢。他摸了摸手上的齿痕,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咬他。

  又一个第一次呢。他浮起笑容,而这个笑容让巫懿哲看得皱起眉头。

  「你的家人都知道?」他问了放在心里很久的问题。虽然没有把後续的问题问完,不过他却觉得李洵意会听懂。

  李洵意笑著将盘子再推向前,他真的很喜欢看巫懿哲吃食物的表情。也是因为爱不同吧?不然他的家人也是一脸满足的吃下他做的料理,怎麽他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悦的感觉?

  不同,不同。跟以前不同,跟他人不同。这是唯一,也是第一。

  「嗯。」高中他就明白了自己的性向,同时他也就跟家人开诚布公了。

  「真是有勇气。」

  「那是冲动,没什麽勇气可言。」再推了推盘子,「不吃了吗?还有四块呢。剩下的那些都是凌凌的,他很爱这甜点不会分给你的喔。」

  「……会胖。」

  「没关系我不介意。干嘛这麽介意体重?你很标准啊。」巫懿哲目测只比自己矮一些些,应该也有个一七五,根据「实际摸索」过的触感,他身上没有甚麽多馀的部份,因为习惯饭後有些简单的消化运动,虽然没有肌肉但触感颇紧实。

  「我有些家族遗传的高血压,这种的不能吃太多。」所以八分饱就好。

  「可是之前的菜单……」他明明记得有些料理其实也是不好的。

  「……我放纵了。」眼神不由自主的飘离。他一个月也只敢放纵一次,但最近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对食物的欲望。「所以这些……也帮我冰起来吧?」

  「冰起来会太硬就不好吃了。不然就这样吧……」

  巫懿哲还没问要怎样时,就被李洵意吻上。刚刚因为想要发问而微张的嘴现在被渡了个东西过来,很甜很松软的触感让他马上就知道是桌上的点心。

  他应该要为这种唐突生气的,但他却没这股怒气。

  只觉得无奈,却没有怒气。

  他应该要追究为什麽,但他发现自己只是叹了口气,双手攀上李洵意的肩膀,主动加深自己的吻。

  欸,最近真的放纵了。

 

  尽管很困扰,但他终究是没有将那个无形的心给甩掉。手上的重量却一天比一天要沉,而他发现自己发呆看著自己手掌心的时间越来越长。

  「你手中有什麽吗?」Mayky忍不住问出口,她好几次都看到巫懿哲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发呆。

  「没、没什麽。」缓缓的握拳,他仍是觉得手心暖暖的。很奇妙的感觉,被别人交付「心」的感觉就是这样吗?

  「是吗?」没事会像这样开始微笑吗?「你的脚还要多久拆石膏?」虽然手的扭伤已经好了,但脚受伤就是行动不方便,她其实是很想要「利用」一下这个目前閒置的优秀同事的。

  「下星期三。」所以他住在李洵意的住处也只剩下四天。

  但是他的工作从星期五开始,这样她根本也不能够利用到嘛!「欸欸欸欸,你最近都跟那个Jay住在一起?你们该不会……」

  他不介意公开自己的性向,但他却不喜欢这样的臆测,有很不被尊重的感觉。听著Mayky只是想知道八卦般的语气,他微皱起眉。

  「……我只是因为受伤暂住,别用这种语气这样说。」

  「好吧,你排斥的话我就不乱猜罗。」Mayky摸摸鼻子,她一直都知道Warren一直都很正经,原来连玩笑也开不得。「不过你跟他感情还真的不错,而且最近你真难得都准时下班呢。」

  「我准时下班也是因为最近没工作啊。」虽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贪图李洵意的料理,虽然就算加班李洵意也会替他留菜,甚至帮他重新料理。但他是寄人篱下,这样总是太嚣张了。

  「欸,好想利用你。可是总经理说不准。我也好想要准时下班啊--」

  「那是因为我忙起来就比你更惨了。」

  这倒是。Mayky点了点头,她一边说著保重一边溜回自己的座位,找到了个未来可能比她惨的同事,她忽然觉得现在的工作内容看起来可爱多了。

  Mayky离开之後,巫懿哲又打开了自己的手掌。那儿明明就没有东西的,却因为一句话做改变。他本来想对自己说那不过是个玩笑话,但是他的脑袋却接受了。

  欸,以为自己已经学到教训,却还是轻易的相信了吗?因为觉得李洵意的「第一」是工作所以放松了自己的心志了吗?

  以他的原则,他应该越早离开越好吧?尤其以他现在一想到这件事情就想叹气的状况来看,应该越早不要成为「第一」越好吧?

  不想,不愿意,不要。但他脑中却充满了这些否定字眼。

  唉,他还是叹了那口气,盯著依旧空无一物的掌心。

  谁说「心」就是那样圆滑的形状呢?李洵意的这个「心」根本就是手铐,铐住他的心让他动弹不得。

 


不是第一(14)

  巫懿哲拆石膏的那天,李洵意陪了全程。

  「欸,我又不是小孩子,干嘛陪我。」坐在医院的候诊椅上等著被叫号的巫懿哲,忍不住对坐在一旁的李洵意说:「何况今天又不是周末假日。」

  「没关系,我有很多假,请个一天是没问题的。」他很少请假,所以只要他开口要请,没有人会为难他。

  问题是工作不是休假的问题啊。巫懿哲叹了口气。他想起有件重要的事情该说出口,才一出声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好乾,活像是挣扎了许久才说出口:「呃……既然我的伤好了,下周开始我的工作也要开始了。所以我想……」

  ……我也该回去我自己住的地方了。但他忽然就是说不出口,明明就只是简单的几个字罢了。而他还没思考为什麽自己会忽然卡住说不出口时,李洵意就笑著这样说了。

  「那今天晚上吃丰盛一点吧,想吃什麽?」

  「……明天开始我就回我住处去住。」在李洵意的笑容中,他还是把话说完了。

  巫懿哲一脸疑惑的看著李洵意,照理说李洵意应该明白自己想要说什麽才对,为什麽……不,首先『觉得李洵意会懂自己想说什麽』这件事情本身就很怪异了……为什麽他觉得李洵意该知道?

  「所以晚上要吃丰盛一点啊,想吃什麽?」李洵意笑著耐心的又问了一次。

  不知道为什麽,巫懿哲一直把这句话跟「最後」这两个字连结在一起,他呆望著李洵意的笑脸一会儿後,在护士的叫号声下小声的回答:「蛋包饭。」

  他的石膏顺利的拆了下来,骨头的复原情况也非常良好。拆了之後他也没什麽不适应的状况,只是忽然两手不需要拐杖让他总觉得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

  晚餐时李洵意做了很棒的蛋包饭,跟市面上几乎像是蛋皮包炒饭的廉价品不同:滑嫩松软而且中间还是半熟的厚蛋皮,完美的包裹著加了洋葱末、口味简单的奶油炒饭,在蛋皮上淋的不是番茄酱,而是牛肉烩洋葱的酱汁,这几乎可以当成餐厅主菜的料理,看得巫懿哲简直傻了眼。

  「怎麽了?虽然这看起来很简单,可是花了我很多时间呢,吃吧。」『贴心』的家人今晚又跑出去游玩了,正好让他专心的只做了这道料理,另外搭著料多味美的玉米浓汤。没有其他太多馀的味道去分散注意力,连他预备的饮料都只是冷开水。

  嗯的一声算是回覆了李洵意,巫懿哲仍是看著这料理发呆。

  这次他没有全程做笔记,只是呆愣的站在一旁看著李洵意「表演」厨艺。跟之前一样他都是在斜後方看著,也跟之前一样几乎都只是看著李洵意的背影,但他总觉得这一次不一样。只是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因为是「最後」吗?当初以那样的理由住进这里,伤好之後当然这理由也就不见了,屋主既然没有开口要他留下来,那他当然也就没办法继续……他是希望李洵意开口要他留下来吗?也不是,就算开口了他还是会回到自己的住处,但……

  忽然发现自己只是很想要李洵意开口留他,就算只是客套话,但是能让他觉得自己对李洵意而言是特别的就好。这个发现让他不自觉的胀红了整张脸,在李洵意不断询问怎麽了的声音当中,巫懿哲享用完这个色香味皆有的蛋包饭。

  然後很自然的上床,接著隔天醒来之後上班、回自己家。然後第一次坐在睽违了快一个月的家里却觉得好冷清。

  并不是没有长时间离家外宿的经验,但这样觉得「冷清」的感觉倒是从来没有过。为什麽?

  其实他知道为什麽,他知道为什麽他会觉得家里很冷清,也知道为什麽他会忽然很想念李洵意家客房浴室中的拼贴壁画。

  从他开始说了我们交往吧之後,他仍住在客房中并没有与李洵意同床,而李洵意也没有要求--除了最後一夜他们上床之外。一开始他还觉得这样很不错,尽管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仍是有自己的空间自己的时间,不想被打扰就自己一个人,想见见对方就走出房门。

  这样也不错。他那时候还真的有想过要是真的被要求同居,这样没有同床也很不错。但那个最後一晚--其实也就昨晚而已--他却有种「竟然到最後一晚才上床」的可惜感觉。

  欸。他不想继续想下去了,总觉得自己心里的那条线开始松动了。

  回到家中的第一晚,他难得早早的上床睡觉,但却无眠到天亮。

 

  原以为他回搬住处之後,一向积极的李洵意会每天来找他,但却没有。虽然每天都固定打电话给他,内容却也都只随口问问过的如何工作顺不顺利之类的话。与其说这是恋人间的对话,不如说是好朋友的随意聊天。

  他变得不满足了吗?他一直以为淡淡的才是恋爱长久之道,所以他一开始就拒绝别人,希望能真的找到符合他理想的人。原以为李洵意是适合没有负担的一夜,所以他找他上床。但稍微认识之後却发现这个人很缠人,所以他开始拒绝他。然後小小的意外下他们开始更进一步聊天,他再度觉得李洵意应该是个好对象,所以他也很乾脆的提出了交往。

  果然是寂寞了啊,在距离上一场恋爱十三年後的现在,他缓缓的踏出一步,却发现他一直以为他想要的方式,呈现出来的结果好像无法满足自己。

  吃饭七、八分饱是对身体最没有负担的,那麽爱情呢?到底该几分才是「刚好」的?

  他摇了摇头拿起钥匙,在回到家的第五个晚上,出发去常去的酒吧。

  并不是想寻欢,单纯就只是不想要「一个人」。但在熟悉的位置旁看到前不久才熟悉起来的人时,他竟发现自己有点心虚。

  「嗨,终於遇见你了。」李洵意笑著举起杯子向他示意。

  「……你在等我?」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在李洵意身旁的位子坐下。

  李洵意笑著拿出个小盒子放在巫懿哲面前。「是在等你,不过因为没跟你有约,所以我只是在猜想你哪一天会来这边。」

  喔,还好不是以为我是要来寻欢。他尽管习惯自己一个人,但真正跟人立了『约定』,他就会做到那个身分该做的事情,就算只是口头约定。像『交往』这种。

  「这是什麽?给我的?」向Jerry点了酒之後,他看向刚刚就放在自己眼前的小盒子。看起来是个餐点纸盒,里面会是什麽呢?

  「嗯,前几天在试著把料理做真空包装,这是做来试验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所以就带著了。」李洵意看著巫懿哲打开之後疑惑看著包装物的表情,笑著解释:「这是东坡肉。第一次用这种真空包装法,所以很丑看起来很怪,不过味道很不错喔。你只要回去拆开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好了。」

  「谢谢,不过怎麽会想要做真空包装?你要远行?」李洵意一直都是习惯做给自己家人吃,而且也崇尚东西要现做现吃,怎麽会想做这种可以保存的包装?

  「因为如果你吃得惯这样的味道,那就可以帮你准备不少啦。」巫懿哲微愣还有些发红的脸让他很满意,「你今天还能来这边表示还没开始忙碌,等到一忙起来,以你的个性会连吃饭都忘了吧?那我先帮你做些料理你回到家或是在公司就可以热来吃啦。」

  「……我可以吃外食。」虽然自己饮食习惯养生为主,但并不代表他无法接受外面的食物啊。以前加班也常常把披萨当三餐在啃的呀……

  「要吃外食不如就吃我做的吧。反正也算是『外食』啊。」看巫懿哲不再回话,他继续愉快的说著:「你这两天吃吃看,记得把感想跟我说。可惜青菜还是要现煮才好吃,不然我就帮你配一整桌料理让你带走。」

  巫懿哲不知道自己该说些甚麽,再说了两次谢谢之後将餐盒放置一边,接过Jerry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不要求跟自己同居--他一直以为这是恋人间很正常普遍的要求--却照顾起自己的饮食来。他没有遮掩过自己喜欢李洵意的料理,他知道李洵意一定也看得很清楚。尽管做料理给他是种讨好的行为,可是他发现自己对这一套没辙。

  同时也对在料理背後的心意没辙。

  「……该怎麽回应才好呢?」喝了几杯酒之後,他喃喃自语般的问出口。

  「你一口气喝这麽多杯,明天不用上班吗?」忘了先问巫懿哲用餐了没,看他这种喝法要是没东西垫胃会很伤身体的。

  他知道自己喜欢照顾人,但会对自己追求的对象这麽照顾还是第一次。知道巫懿哲喜欢保有自己的空间,所以没要求过住在一起;知道巫懿哲喜欢自己的料理,所以费尽心思让他嚐到。他一直自豪於自己对每段感情每个对象都同样认真,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是有所差别。

  但他喜欢这个差别,尽管他知道要让巫懿哲倒向他这边还有路要走。

  「明天客户公司休假,我跟著放。不过星期日要去补进度。」不然他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你还是别喝太多得好。」跟Jerry点了些轻食,收走他眼前快空了的杯子改递上水。

  「你说我应该要怎麽回应你?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麽作……」

  听到这个问题李洵意有些惊讶又有些开心。刚刚他还以为巫懿哲只是吐出些没什麽意义的句子,没想到是这个……欸,他要撤回前言,看样子他快能到占到巫懿哲「第一」的位子了。

  「那,你说故事给我听吧?」看到巫懿哲有些疑惑的茫然表情,「有关你的上一段感情。」

  也是巫懿哲唯一的恋爱,他说过。其实他介意好久了,只是找不到时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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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m(_ _)m
这次更新隔了这麽久是因为去了日本一趟XD;;;
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等(泪)

 


不是第一(15)

  「上一段感情?」巫懿哲有些疑惑的反问。

  虽然自认酒量并不是很差,但的确刚刚喝的速度过快,他现在感受到微醺以上的飘然感。

  热热的,很舒服,连李洵意看起来都闪闪发亮。想到这点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著巫懿哲缓缓的趴在桌上,还突然的笑起来,李洵意虽然觉得这样看起来很可爱但还是有些担心。是在思考什麽才会用这种速度喝酒?如果是跟自己有关的话那该有多好。他将Jerry递来的冰水推至巫懿哲的手旁,要巫懿哲喝些水解解酒。

  「因为我想知道你是怎麽谈恋爱的啊!」

  是吗?巫懿哲呐呐的说了这两个字,拿起水杯一饮而尽,在发现不是酒时皱了眉,不过他没做任何抗议,摸了摸因为温度差结满水气的杯子外缘,将所有杯子上的水都拭过一圈之後,把杯子中的冰块倒了几个在桌上,然後看著发呆。

  欸,这是真的醉了?李洵意看著他这样的举动不禁失笑,巫懿哲举手投足的速度变得缓慢,虽然别有风情,在昏暗灯光下反而闪闪发亮的冰块傻笑的巫懿哲让他觉得可爱的想不顾场合的拥他入怀,但他最终也只是苦笑著犹豫,要不要这时候将他带回家。毕竟这样看来,巫懿哲要自行回家有些难度。

  「哪,李洵意,你对高中有什麽回忆?」

  在李洵意决定先将喝醉的巫懿哲带回家时他说话了,这个问题出现得很突然,让李洵意摸不著头脑,不知道巫懿哲问这问题的用意,不过他还是老实的回答了:「没什麽太多印象。之前我也说过了,我的成绩很普通,在学校毫不突出,说不定老师根本忘了有我这个学生的存在。想起高中生活,我只觉得除了读书就是考试,除了那个特别的同学外,我几乎想不起什麽有趣的。」

  不记得名字不记得长相,就只是记得有那样的一段事情。要说他硬要扯上关系也行,说起来他的高中回忆,最鲜明的竟然是跟巫懿哲有关的。

  虽然不至於苦闷,但却非常单调的高中生活中,只要稍微有些不一样的就会特别显眼。

  「最有印象的大概就是你吧。」

  「……我转学之後的事情呢?」

  李洵意想了想,摇摇头:「没有,那之後就都很普通。现在要我记也记不大……」

  「是吗?原来那件事情并没有太多人留下印象啊……」忽然打断李洵意的话,又只是说出更令人不懂的话,巫懿哲看著李洵意疑惑的眼神,微微的笑了下:「在我转学的那一个学期,是不是有个老师辞职了?」

  老师?辞职?「好像有这麽一回事……我记得好像是因为婚外情……欸?」巫懿哲会这样问,莫非是……

  「那时候拷贝你的成绩,我只有数学一科不做这件事情,也只是因为他教的是数学。」

  虽然不记得那个老师是教哪一科,甚至那老师有没有教过自己也都想不起来。但巫懿哲的这句话,等於是解答了他原本的疑问。

  原来巫懿哲的上一段恋爱是在那麽久远的高中年代,对象竟然是老师,而这一段的结果……

  「最後他回到他太太身边,说我是个错误的诱惑。明明一开始就是他向我出手的……」

  ……看来结果也并不是好的,巫懿哲转学,那个老师离职,而两个人也因此分开。这是巫懿哲谈过的唯一一次恋爱?在那个或许连爱都不懂的高中年代?

  「……很傻对吧?现在想想几乎就像是小孩子家家酒似的,但对我来说,那是我唯一的一次恋爱。把对方当成自己的第一,眼中除了他什麽也没有。只要是他想要的,我什麽都可以做到。为了不被别人发现,我不让自己成绩特别突出,也不让自己出锋头。很傻对吧,但我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天方夜谭得以为私奔可以解决一切……」

  那也不算天方夜谭啦……比较像是小说或是电视看太多。不过李洵意没有把这吐槽说出口,只是看著玩起冰块的巫懿哲继续没甚麽章法的说著。

  他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想到巫懿哲会真的说起自己的故事,所以意会过来之後又惊又喜。稍微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这样的要求好像是在挖巫懿哲的伤口,不管前一段感情是平静的结束或是令人难过,都是已经「结束」了。

  「我真的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很喜欢他……」

  「……这麽喜欢他啊?」李洵意觉得有些酸酸的,认识巫懿哲这两个月以来,他从没听过巫懿哲这麽反覆的说喜欢什麽。

  「跟你的型是完全相反的。」说著说著笑了起来,从杯子中再倒了些冰块在桌上,桌上聚成一摊小水洼,周围一圈闪闪亮亮的,「他没有你帅,没有你这麽会讲话。他笑起来很腼腆,上课时写板书速度快力道又够,但拥抱的时候动作却很温柔。为什麽呢,为什麽明明就不是好聚好散的分开,现在回想起来仍是觉得好喜欢他……」

  「因为是真的喜欢,所以不管什麽时候想起来,都还是喜欢的吧。」看见巫懿哲抬起疑惑的眼神,李洵意看著笑了:「不是吗?」

  「……」巫懿哲没有回话,低下头再度用手指戳著桌上的水洼。许久才闷闷的传来一句:「是吗?」

  「大概吧。」

  「……为什麽刚刚讲得信誓旦旦然後现在又是这种不定词?」

  「因为,」李洵意支著下巴看著前方,「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啊,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可能。」

  「喜欢你每一段感情的对象?」听到李洵意嗯的一声,巫懿哲沉默了一下後:「……你还真是多情。所以你很久以後想起,也还是一样会觉得很喜欢我?」

  「大概吧。」

  又是不定词?「为什麽只有我是大概?」扁著嘴他有些不服气。

  「因为我希望没有以後回想的机会啊。」虽然他每一段感情都这样祈望过--希望这次的恋爱就是最後一次恋爱,期待这次就能找到能陪自己一生的人。

  「……我还以为你的目标是游戏人间耶。」

  李洵意哈哈的笑了出来,「哪里是啊!如果是这样那我干嘛还要每一段感情都认真,然後努力的在被甩了之後继续找下一段恋情?我就直接每天寻找一夜情就好了啊!」

  或许这样还真的比较轻松,但那不是他想要的,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只是他一直都没得到。他每次都觉得自己会得到,但每次最後都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

  「你失败了几次?」

  李洵意还真的认真的开始思考,手指扳了又扳,最後苦笑的跟巫懿哲摊摊手:「我不知道。」

  这次换巫懿哲哈哈大笑了起来。等到冷静下来,他才发现李洵意盯著自己看。「干、干嘛?」

  「你有讨厌过那个老师吗?」

  「……没有。」为什麽会没有他自己也觉得好奇怪,像三流连续剧般的他们约了要私奔,也像三流连续剧般的只有他一个人等了一整晚,更像三流连续剧般的那老师回到了他老婆身边,然後自己被逼转学,被逼对家里的人出柜。

  这一串事情下来,他却没有怨恨过那老师。只是决定了自己不再想当谁心里的第一,也不想把谁当成自己的第一。

  没有恨,只是怕了起来。

  「没有会很奇怪吗?」

  李洵意摇摇头,「不奇怪,我只是忌妒而已。」什麽好处都得尽的老师,他真的好忌妒啊。

  「……你真是诚实。」不仅身体诚实,嘴巴诚实,连眼神都很诚实。「怎样才能跟你一样,无所谓的继续下一段感情呢?」

  「你想要这样?」

  「……并没有。」

  「啊,还是你忌妒?」

  「为什麽我要忌妒?」他反问。

  「因为你正在跟我交往啊,所以忌妒起我之前交往的对象。」

  「……差点忘了我们正在交往。」

  「喂喂。虽然知道这是玩笑话但我还是会受伤的啊。」

  虽然这样说,但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他不可能忘了两个人正在交往的。李洵意讨好自己的料理跟每天准时的聊天电话,其实都让他很开心。

  都让他很开心,也让他开始心神不宁,但他不想让李洵意知道。

  被置放在桌上的冰块都融光了,他把自己的手压在水洼上左右来回的抹著,直到被李洵意压住手为止:「……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

  「虽然我们现在是在交往中,可是我还是要说我不要。」巫懿哲站起身来,拎起做给他的餐盒。

  「为什麽?」从说交往之後他就没被巫懿哲拒绝了,忽然又听到拒绝的句子还真是有点怀念。欸,其实自己有些轻微的M吧?李洵意心想。

  「因为我明天想看书,所以今晚不能太累。」说完就笑著离开了,除了异常红润的脸色外,从离去的背影真的看不出来巫懿哲已经醉了。

  事实上最後一句话也让李洵意怀疑巫懿哲是不是真的醉了。

  他疑惑的问向Jerry:「为什麽他知道我想跟他上床?」

  然後得到Jerry的爆笑。

 


不是第一(16)

  心神不宁的影响很明显。

  「Warran,好难得看到你出这样的错误。」来帮忙的Mayky看著帐面上离谱的数字忍不住说出口。

  他将客户一年的帐计算错误,而且差距有好几十万,报上去的税目也有差错。照理说出这样大的纰漏,就算没被解除委任也会换来一场大骂,但这些都没发生,客户只是要巫懿哲重新把帐算好,并且依照合约上的条约赔偿并进行後续补救。

  客户并没有解除委任,也只选择了合约中赔偿较轻的那一项。客户很清楚的表明,要不是巫懿哲一直以来保持的好成绩,今天可能就不是这样的赔偿就能善了。

  他出了大错误,虽然客户看在他的好成绩上并没有让他失去了工作,不过他也很清楚,这样的免死金牌只有一面,而他已经用掉了。

  对著Mayky苦笑,他低头继续与大量的数字奋战。

  这是一个大错误,他从来没发生过的大错。一段时间的心神不宁,然後造成最後这样的结果。他知道原因是什麽,但却不想承认。

  那一晚他踏著微醺的脚步回到家,手上拎著的是李洵意的爱心。他是因为李洵意而觉得家里太冷清所以到酒吧去,却也是因为李洵意的关系他心情愉快的回到家。

  愉快的不只是因为手上拎著的美食,也不只是李洵意所说的话。而是他一直以为他不会再有对谁提起初恋的一天,他一直以为他不敢再提起,他以为提起会只剩下痛。结果发现痛只剩下微微的,而当年对老师的喜欢却没有变。这个发现让他愉快。

  因为这代表这件事情不再占据在他心中最容易疼痛的那个位置上,也代表著他总算能慢慢放下了。因为不痛了,就代表他不会再因为回忆而难过。心上那个其实一直为著老师留著的第一名,就能够真正的淡掉了。

  或许不接受别人成为他的第一,只是因为那位子他一直觉得是老师的吧。现在淡掉了,就表示能让别人进驻了吧。

  这念头刚闪过他就呆住了。要让谁进驻?他有想要让他进驻的人选吗?也在这时刻脑中就出现了李洵意的身影。

  李洵意?他不否认他是一个好对象。愿意给他空间,对他体贴又不要求太多,明知道自己不能将他放第一位也没说过什麽怨言。以他这麽一个难搞的对像,他是真的觉得李洵意真的很有耐心。

  他自己都不见得能忍受这样的人了。但李洵意做到了,还让他找不大到什麽缺点。

  但要说心中的那个位置……他仍是不想让什麽「人」坐上,因为父母那样的结局,自己高中时候的结果,仍是让他心惊。

  他不想要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感觉,不想再经历掏心掏肺之後又被推入谷底的感觉。但每每想起李洵意带笑的脸跟温和的相处方式,他总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刺刺的。

  那个隔天他嚐了用真空包装起来的菜肴,李洵意做的东坡肉油润但不腻,肥肉的部分软嫩,皮的部分却有点点酥,冰糖跟酱油融合的味道煨得恰到好处,咬在嘴里浓郁的香气充满口腔中,但瘦肉的部分却没有因此而变得老硬。

  他咬下的时候充满惊喜,而且这还是真空包装过的料理。他一直觉得就算是真空包装,因为并不是现场制作的料理,味道一定会有所差距,但李洵意做的却没有。他吃得瞪大了眼睛,因为是偏爱的甜咸口味,他忍不住打破了自己养生的原则多吃了一碗饭。

  洗完了碗盘,他想起李洵意要他吃完之後给他些意见,擦了擦手他拿起电话拨了过去。接起电话的李洵意似乎正在忙,说话声很急促。巫懿哲向他说了料理很好吃,他也只是匆匆的说了谢谢,如果有再作会再带给他吃。因为完全没有聊天的气氛,巫懿哲客气的又道了谢之後挂掉了电话。

  挂上了电话之後他才想到:他们不是正在交往吗?这样的对话是正常交往中的人会出现的吗?以前李洵意也从没有这样完全没有跟他聊天就挂上电话。不过听李洵意的声音非常忙碌的样子,或许是真的忙不过来吧。

  他这样找了个自己接受的藉口之後,就不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但从那一天之後,李洵意就忽然失去了消息。

  虽然刚开始认识那时,他也曾经这样消失过一段时间过--那次李洵意说他出差到日本。但从他们开始交往之後,就算李洵意要去外地出差,也会告诉他一声而且在外地时每天都不忘打电话随口聊天。

  从来不曾像这次一样,什麽交代也没有就失去消息。没有来电,拨电话过去也是关机状态。一开始巫懿哲还觉得不需要那麽大惊小怪,过了几天之後也忍不住旁敲侧击的问了李洵意公司的会计--在那家公司中工作上有交集的也只有会计。对方虽然觉得很怪异,不过还是告诉他,李洵意临时请了个长假,但是也没有跟任何人说他打算要做什麽。

  没有跟他说,也没有跟同事说明,巫懿哲倒是开始好奇究竟李洵意想做什麽。但是连络不上也什麽都无法得知什麽。

  他有考虑过是不是要去找他,但又觉得这样好像太大题小作……不过他们是恋人,这样的消失也太过分了……

  有空閒的时间他就想起这些,也不断的犹豫究竟要不要去找李洵意。一边烦恼一边处理客户的资料,结果就造成了这样的大失误。

  低著头努力处理拯救著自己失误的同时,他也终於对自己承认了--会造成这样的失误,全是因为他一直在想著李洵意的事情。因为是自己并不熟悉的「想一个人」所以他疏忽了手上的工作。

  「想著一个人」的这件事情凌驾在他的工作上。这是他从来没有想到会发生的事情。

  但发生了。巫懿哲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情确实发生了。

 

  记得是在这个街角转弯……然後应该会看到个小公园……喔,有了。巫懿哲坐在驾驶座上,边照著记忆中的路线边小新的开著车。今天是李洵意没跟他连络的第三个星期六,他将自己的失误处理得差不多之後,决定到李洵意的住处来确认状况。

  其实就只是想来,所以他就开车来了。如果真的见到面该说些什麽或是做些什麽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运气很好的在公园旁找到个停车格,停好车之後他才想到这个问题。嗯……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李洵意,但是见到李洵意的时候,他该说什麽?

  他下了车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远远望著李洵意住的那栋公寓。嗯……可以直接抱怨没消没息吗?这样会不会太过奇怪?不过两个人的确是交往的关系,这样的抱怨算是很普通的吧?但两个人这样的状况真的算是在交往吗?

  脑中闪过最後一个问题的时候他顿住。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状况,与其说是在交往,反而看起来像是李洵意单方面追求著巫懿哲。总是李洵意来找自己,总是李洵意带给自己惊喜,总是李洵意用各种方法讨好自己,总是……他这才发现他们的关系一直都不算对等。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李洵意未免也对自己太好了些,这样的宠自己说不定哪天什麽也没得到。他不会这样害怕吗?

  「咦?懿哲叔叔?」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转头一看,那声音来自距离他坐的长椅几公尺,用疑惑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看清楚他的脸後开心的跑了过来。咚咚咚咚的,就像只看到食物的仓鼠一般。巫懿哲勾起嘴角笑了:「凌凌。」

  「叔叔好久不见了。」开心的跳上巫懿哲身边的空位坐下,闵凌抬起头看向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叔叔:「怎麽都没看你来玩啦?」

  还借住在李洵意住处的时候,巫懿哲跟闵凌的接触还算频繁。不仅仅是吃饭的时候会见面,因为巫懿哲会带来很多漫画也让他常常无视自家舅舅的抗议而腻在巫懿哲身边。闵凌活泼但有礼貌,直言但很成熟的会察颜观色很得人疼,巫懿哲自然也很喜欢这个小小朋友。所以一大一小,两个人的感情还算是挺不错的--这一点也让李洵意吃味过。

  「因为叔叔工作很忙啊,凌凌怎麽一个人在外面?出来玩?」

  闵凌举起手上的袋子,像是献宝似的笑著:「不--是!我是去学钢琴,我很厉害喔,老师都说我学得很快,过完年我就要准备检定考试了喔!」

  「真厉害。」真厉害的英才教育,小凌凌才七岁啊……

  「嘿嘿。」被称赞得很开心的闵凌吐著舌头笑了。「叔叔工作很忙的话怎麽会在这边?」

  「唔……」正在思考要怎麽回答的时候,闵凌就先开口了。

  「啊!我知道了,你是来找舅舅的对吧?」巫懿哲才正打算点头说是,就听到闵凌讲出了下一句话:「可是舅舅在上上星期就住进医院了啊!」

 


不是第一(17)

  「医院?」巫懿哲发现自己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生、生病了吗?」

  「马麻说那叫检修,不叫生病。」

  「啊?」检修?又不是机器哪来的检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进厂维修。只是这次稍微检查出了一些毛病,就趁机维修一下而已,请巫先生别太紧张了。」女人的声音从巫懿哲的後方传来,他转头一看发现是李洵意的姊姊。

  「什麽毛病?」会有什麽毛病需要住院两三个星期的吗?

  「嗯,我想想……」李珣仪弯下腰将飞奔而来儿子的衣服拉好,她常常觉得纳闷,为什麽只是去学钢琴,这孩子的衣服还是有办法弄得那麽乱,每次来接他的时候都看得她想皱眉。是该找机会去问问钢琴老师了。

  整理好後抬头才发现巫懿哲一直等著答案,她不好意思的抬起手开始回忆:「右手骨折,胃轻微溃疡,轻微肠躁症。嗯,肝那边好像也有扫描出东西。」

  「……」这麽多是怎麽回事?而且除了骨折外,其馀看起来都不像是突然发生的。「原本就是要去检查身体的吗?」

  「不是!叔叔我跟你说,」闵凌挣开母亲的手再度往坐在长椅上的巫懿哲跑去:「舅舅是要去医院照顾我外公的,然後舅舅就说要顺便检查身体,然後结果在走廊上跑,然後就摔下楼梯了。然後啊,舅舅的手就包成一大包了。」

  怎麽会有这麽多『然後』?不过他从一堆然後当中听出了重点,嗯哼,受伤的理由还挺逊的。「这样要住院这麽久?」

  「嗯……算他倒楣吧,马上就赶流行得到H1N1,当场就隔离起来住院了。」

  「新流感!?严重吗?」

  「严重我就不会在这边跟你话家常而是带你去见他最後一面了。」刚说出口发觉巫懿哲的脸发白,李珣仪才发现玩笑似乎开过头了,「发了几天烧,不过没有其他并发症,前天退烧之後昨天就回家休养了。」

  巫懿哲吐出一口气,「所以他现在好了都没事了?」肺有些痛痛的,他刚刚闭著呼吸了吗?

  「他就在楼上呀,不去看他吗?」

 

  一开始听到李洵意出了事情时很想要赶快见到他的面,想确定他是不是安然无恙,但被李珣仪邀请去李洵意家中探望的时候他又怯步了--他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麽。

  不善交际的他有来往的朋友自然很少,在认识的这些年中也没听说什麽生病或是意外的事情,他唯一的探病、或者说是看护行为,只有自己爸爸生病的时候。

  但亲人与正在交往的人是不一样的吧?对自己的男朋友探病该说些什麽呢?他在李洵意的房门外犹豫了好久都没法转开门把。

  他觉得现在自己的心情好奇妙,明明来之前还在想该怎麽抱怨他无故消失,但也有打算跟他讨论自己是不是对他太不公平了。在知道他受伤又生病之後,却慌得那些情绪都不见了。然後知道没什麽大碍的现在脑袋一片空白。

  该怎麽办才好?该怎麽说才好?表情又该怎样呢?

  正在烦恼到底该怎麽办的时候,巫懿哲眼前的那道门忽然开了,让他吓了一跳。不过吓到的不只是他,开门打算去喝水的李洵意也吓了一跳。

  「欸……?你怎麽会在这里?」李洵意揉了揉眼睛,「呜啊……我不是退烧了吗?怎麽出现幻觉了?」

  突然面对面让巫懿哲瞬间紧张了起来,但听到李洵意这句话跟看到李洵意有些孩子气的动作,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噗,我才不是幻觉,是你姐姐让我进来的。烧都退了吗?起来喝水吗?」

  大概是因为生病在家没打算出门的缘故,李洵意下巴布满了胡渣,头发也乱乱的,跟以往整齐形象的感觉差很多。并不会讨厌,只觉得很新鲜。在床上的时候倒是顾不得那麽多,下次应该要好好注意一下,说不定是另一种感觉。

  巫懿哲还注意到李洵意的黑眼圈,这是因为生病吧?他没有想太多抬起手轻轻的按压著李洵意的眼睛周围。在问出了会痛吗的问句後,看到李洵意一脸惊讶的表情他才发现自己做了什麽事情,手也不知道该不该收,就这样停在李洵意的脸上。

  「……哇……这不是幻觉就是作梦吧。」连眨了好几次,李洵意很努力的分辨眼前的人是幻觉还是真实的。巫懿哲不管什麽时候从来没有主动触碰过自己,除了在床上的时候。从一开始主动的就是他,巫懿哲没有主动触碰过他这一点他也觉得没什麽不好,他没推开过他就很够了,根本没有料想过,当巫懿哲主动触碰自己──尽管只是脸而已──会是这麽的令人感到舒服。

  不带情欲,就只是轻轻的触摸著自己而已。

  「呜哇好痛!」李洵意还沉浸在舒服的气氛中,脸上就传来剧痛。「你为什麽要捏我的脸!?」

  「证明我不是幻觉啊!」看著李洵意捂住脸颊的表情,巫懿哲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是孩子气吗?他想要藉机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却被李洵意一把抓住,然後被紧紧拥抱住。

  「……我好想你。」

  「……嗯。」他轻轻的回抱著他,没有推开。透过有些薄的睡衣传来偏高的体温让他觉得好温暖,无预期的听到这句话也让他觉得很温暖。

  「对不起,因为都在医院所以也没有联络你,後来因为都在发烧人都迷糊了……你不要生气喔……」

  为什麽一个大男人说这种像是撒娇的低语可以一点障碍都没有?他微叹了口气,他所有想要抱怨的,都让李洵意抢在他说出口前道歉了,那他还有什麽可以说的呢?「我没有生气。」

  「真的?」

  像小孩子一样要求保证的模样,让巫懿哲笑了。「真的。」应该说,他先前也不是生气的情绪,只是对於没有任何消息联络而不安著,後来知道是生病了也更没有什麽生气的理由。本来就没有的东西,要他怎麽证明它「已经」不存在了呢?

  巫懿哲想了想,轻吻了下李洵意的唇。原本是想要安抚一下李洵意的,结果吻完之後看到他诧异的表情才意会到自己做了什麽事情。啊呀,自己到底是怎麽了?最近的行为都不像自己了。连跟陌生人一夜情都敢了,怎麽这个小小的亲吻让他觉得特别害羞?

  「……你果然还是幻觉吧?」

  连续出现两次一样的问题,巫懿哲疑惑的笑问:「为什麽?」

  「因为我的巫懿哲不会主动做这些事情。」

  什麽你的?「那你要怎样才相信我不是幻觉?」生病的人都很像小孩子,他耐心的问著李洵意。一边觉得好笑一边也觉得这样的李洵意很可爱。

  「嗯……再吻我多一点?」

  李洵意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幻觉,只是今天他的主动让他吓了一跳。当然他并没有那麽自我感觉良好的以为是为了自己,只是他真的很好奇,而且也很想知道,巫懿哲还会不会有其他更让他惊讶的表现。

  他觉得以巫懿哲的个性,他不会照他刚刚说的去做,所以他只是小小的坏心一下而已。於是在巫懿哲真的吻住他,轻咬著他的唇,模仿他在床上常常对他深吻的方式时,他真的呆住了。在这个吻结束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头昏脑胀。

  「这样……可以吗?」唇抵著李洵意的,巫懿哲呼吸不稳的问著。

  「……可恶!我好想要推倒你啊!只是我现在头好晕……」难得的大病一场,让他一整个人病恹恹的,就算烧已经退了整天躺在床上就更觉得自己很虚弱。

  「笨蛋,烧退了也不代表你已经痊愈了。快回床上躺著。」李洵意的话让他记起了这个人的病人身分,连忙将他推回房间的床上,「想喝水吗?我去拿一壶进来吧。」

  看著巫懿哲匆忙的走了出去,再提著一壶水进来,李洵意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敲了敲自己脑袋。巫懿哲进房门就看到这一幕,不禁莞尔:「你在干嘛?还在怀疑我是幻影?」

  「嗯。因为你很少讲这麽多话,也很少这麽主动,更不用说我没想过你会来探病……欸?你怎麽知道我生病的?」

  「我本来是打算要来抱怨的,结果在楼下遇到你姐姐才知道你生病了。快中午了,你肚子饿了吗?有想吃些什麽吗?」

  「你要作饭给我吃?」

  「是啊,我自己一个人住当然会煮饭啊。简单的我会,像你做的那些比较花俏的我就不会了。」在爸妈离婚他跟著爸爸之後,家事一直都是他跟爸爸两个人分摊做,简单的料理当然难不倒他。

  「……你真的是幻觉吧!?」

  「太失礼了!!」巫懿哲笑了出来,他今天表现得真的很不像他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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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同时在赶其他文,结果这边比较慢Q___Q
请见谅~*

 


不是第一(18)

  「你为什麽不在房间里面好好躺著?」巫懿哲边将袖子挽起边看向乖乖端坐在餐桌旁的李洵意。

  「因为我没看过你下厨啊,而且……我想确认一下你真的不是幻觉?还是姐姐叫谁来伪装的?」

  「……你会跟随便一个伪装我的人接吻?」虽然知道这不过就是一句随口说说的玩笑话,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呃……当然不会当然不会。」

  怎麽办?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如果这不是他的幻觉,那眼前这个「巫懿哲」的表情为什麽这麽多?刚刚这个……是「吃醋」吧?哇哇哇哇怎麽他生个病就风云变色?如果他早点生病是不是就可以早点看到这样的巫懿哲?

  李洵意看著开始动手洗米的巫懿哲,耳根的地方有些红红的,那是自觉到吃醋的情绪而害羞的吗?嘴抿著却掩饰不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是在开心吗?

  他一直想要看到巫懿哲更多其他的表情,也曾经在脑中想像过那会是怎样的感觉,但再怎麽模拟想像,都没实际看到时那样的可爱。

  太可爱了。怎麽办。

  「为什麽你不穿围裙?」

  「为什麽要?我又没有要作什麽煎炒炸的料理不会有油烟啊。」巫懿哲疑惑的反问,手上慢慢的搅拌著鸡蛋碎肉粥。接著到一旁切著葱末备用,拍开蒜头将已经挑过的瘦肉块跟卤包一起丢进压力锅。

  「那是男人的浪漫啊……」在巫懿哲杀人的瞪视下,李洵意摸摸鼻子自己转了话题:「你拿可乐要干嘛?」他看著巫懿哲将可乐倒进压力锅中。

  「卤肉啊,这是姊姊教我的,肉会很嫩又不会涩,还不错吃唷。时间不够只好用压力锅速成了,味道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嗯、嗯……」他若有所思的算了算炉上正在煮的东西,「再弄个蒸蛋跟地瓜叶就够了。既然吃粥就不需要汤了……」

  巫懿哲才转身就看到李洵意满脸笑意,不只嘴角上扬著,眼睛眉毛,连头发他都觉得好像也在笑。「笑什麽?」

  「看著情人为自己在厨房里忙碌著感觉真的好好。我终於知道为什麽我的家人们每次都在大喊很幸福了。」

  「……那、那帮我把蛋打好。」没有对李洵意的话作出回应,巫懿哲塞了蛋跟碗过来後,马上转身过去处理第三个炉子上正烫著的地瓜叶。

  李洵意愉快的欣赏著巫懿哲红通通的耳朵,不灵活的用左手打著蛋。打到一半巫懿哲转过伸来抢走东西接手打匀的工作:「……我也是。」

  「啊?是什麽?」李洵意正抽著纸巾擦拭桌上溅出的蛋汁,一时不理解巫懿哲话中的意思。

  「我也很幸福,在、在吃你的料理的时候。」

  终於听到巫懿哲的「我也是」代表的意思,李洵意顿住手上擦拭的动作,没一会儿倒在餐桌上。

  「怎、怎麽了?又发烧了吗?」匆匆的将蛋汁放入电锅後,巫懿哲匆忙的靠了过来,发现李洵意不只是躺在桌上,还发出了些奇怪的呻吟声让他更觉得疑惑。「你、你在干嘛?」

  「……就算你是幻觉也好,替身也好,我好想把你推倒啊。」呜呜为什麽他现在右手骨折而且感冒未愈呢?「人总是在这种时候才体会到健康的重要啊---」

  「……这句话你用错地方了吧。」巫懿哲决定不理会某人转身迳自去处理地瓜叶。

 

  「谢谢招待,我吃饱了。」放下筷子,李洵意满足的说著。

  「我怕会太刺激耶,你吃地瓜叶应该没关系吧?」临时决定下厨房,他也只能做些简单的料理。简单的卤肉、简单的鸡蛋碎肉粥,简单的蒸蛋跟简单的烫地瓜叶。除了地瓜叶外,都是他记得适合给肠胃不舒服的人吃的料理,但也就是怕这个他唯一的不确定形成败笔。

  「应该没问题啦,我也只是轻微的溃疡,而且我有止痛药。」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更何况是你亲手做的料理,怎麽讲我都不想错过啊。」

  「……好吃吗?」巫懿哲问得有些战战兢兢,毕竟他是按自己的习惯去做调味,爸爸以前没有说过不喜欢他也就这样延续了下来。

  这可是他第一次煮给外人吃呢,老实说被盯著看料理的过程还真是紧张,这样一顿饭下来,他因为紧张而流的汗比做饭的热气蒸出来的要多。

  「好吃啊,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料理!」

  巫懿哲的料理都很简单,味道也不是特别突出,为了养生因素淡了些。但是哪,是因为有爱吧?他竟然觉得这些料理的味道是他吃过最好吃的,比任何五星级大饭店、什麽米其林大赏的料理还要好吃──虽然比自己做的略逊一筹啦。

  「油腔滑调。」但老实说就算是奉承的话也很受用。巫懿哲伸手敲了李洵意的头一下,笑著将桌上的空盘子收起,「欸,你别动,我收就好。」

  「我又不是全残了。」看著巫懿哲在自家厨房中熟门熟路的拿出流理台下的洗碗精,从正确位置拿出了清洁布,一切流畅的感觉就像是原本就在这儿生活似的。欸,感觉真好。

  「我不是心疼你,是心疼盘子。要是摔破了怎麽办?」

  「……好新鲜的感觉喔。」巫懿哲在说笑呢。虽然以往巫懿哲也不是太严肃,但像今天这样跟他一来一往的对话却很少见,虽然不知道究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里发生了什麽事情,他决定继续静观其变。

  「什麽新鲜?有东西不新鲜吗?」专心洗碗的巫懿哲听到这句话,疑惑的问著忽然小声笑起来的李洵意。

  「没有啊,你一直都很新鲜可口美味。」

  「什麽新鲜可口美味啊?」皱著眉将碗盘放置晾乾的地方,边擦著手边坐回餐桌旁,巫懿哲看著李洵意手上的石膏。「真是令人怀念的东西哪……」边说著还边敲了几下。

  「要不要分你些让你怀念一下?」巫懿哲的主动接近主动搭话都让李洵意好惊喜,这样的巫懿哲应该不是只有限定在他生病的时候才出现吧?

  「才不要,而且听说你这一摔的原因还挺蠢的?在医院里奔跑步不只是你危险,别人也很危险哪。」

  「是是,所以我得到报应了嘛!连医生帮我治疗的时候也很不客气耶!」明明骨折痛到不行,医生仍是坚持说教完才愿意帮他进行治疗,他差点就要跪下来求医生打晕他了。

  「那其他的呢?怎麽一检查起来这麽多毛病?」又是胃又是肠,还有肝也有问题,没问题的部份几乎快没了嘛!

  「以职业伤害来说,这样的结果还算是好的了。」当业务这麽多年才这麽一点伤害,真亏他底子好,不然老早就倒下来了吧。「不过啊,还真的要服老了呢。」

  「才几岁而已啊。说什麽老?」

  「业务一年,如同人间三年啊!」

  「也就是说你比我老十二岁啊。」

  李洵意闻言愣了下才明白巫懿哲说的这数字是啥意思,不禁苦笑著:「你反应也太快了,因为是会计所以对数字这麽敏感吗?所以……你今天就只是单纯来探望我而已吗?」

  身体饱足了,当然也要照顾一下精神层面。今天他一直惊喜於巫懿哲的举动,这些举动综合起来他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些事情?

  「我一直自认自己很诚实面对自己的感情,也自认很诚实的面对自己,只是还不是很习惯这样的转变……不大清楚自己该怎麽办?」

  「怎样的转变?」李洵意觉得自己好紧张,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了,他竟然对於巫懿哲要说出的内容感到紧张。

  「你没来找我的时候,我因为一直想著这件事情而在工作上犯了大错。这责任本来就该我自己承担,因为不管是什麽原因都不该有这样的失误。今天来看你也只是一时冲动,想向你抱怨因为你忽然没出现让我……结果没想到听见你生病还受伤的事情反而让我吓了一跳。」

  看著巫懿哲说著因为自己而心神不宁的事情,让李洵意更加心跳加速。在听到自己受伤的事情让巫懿哲惊吓时,他苦笑著小声说了句抱歉。

  他并没有真的要隐瞒这个消息,但他不否认除了一直在医院被一大堆事情围绕而让他忘了这件事情外,後来当他想起时他还是没打算连络巫懿哲。他记得他的工作还没结束,而「专心」是巫懿哲工作中最需要的,说他矫情或是自信也好,他不希望因为这样而让他烦心。

  结果仍是扰乱了他吗?这结果让他又开心又心虚。开心的是原来自己在巫懿哲心中还有些份量,心虚的是结果还是干扰了他最重视的工作。

  巫懿哲摇了摇头,「我不是想听你道歉才来见你的,在等著要探望你的时候我很犹豫,总觉得这次来见你之後,就会有什麽不一样了。但在见到你的时候,我发现我松了一口气。不只是因为看到你无恙而放松,也是因为确认了一件事情。」

  「是什麽?」李洵意笑著靠近了巫懿哲,而巫懿哲也没有任何闪躲,就让李洵意圈在怀中,他要说出的事情对他来说比什麽都重要。

  「你在我心中的位置超过了工作。所以说,这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吧?」

  为什麽还是疑问句?李洵意忍不住笑出声。他轻轻的再度吻上巫懿哲不再拒绝他的唇,悄声说:「你早该发现了。」

 


不是第一(19)

  李洵意想起初恋的时候,为了告白他总共酝酿了三天才终於有勇气站到那个人面前,结果结结巴巴告白的话讲了还不到三分钟,那对象丢了句恶心就跑走,留下他呆张著嘴愣愣的将没说完的告白话语吞回肚子中。

  人家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那人走了五分钟後他还在原地哀叹自己说不出口的告白,天空却突然下起滂沱大雨。被大雨淋个全湿之後,他想起了「人家说」的那句话,他只觉得自己的遭遇也未免太像小说--还是三流的那种。

  本来他还想掉些眼泪哀悼一下夭折的初恋,被大雨打痛之後他笑了。因为整个过程太过於愚蠢,他反而感觉不到哀伤了。

  尽管他身体健康而且还是夏天,但淋了整整半小时的大雨,回家後他仍是发了高烧。在退烧之後他没想太多就跟家人坦白了自己的性向,被惊吓的家人一直以为他烧坏了脑袋。

  一点关连也没有,但他拥著巫懿哲的时候就忽然想起了这段往事。

  那个所谓的初恋距离现在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他也早就不是十几岁会为了「告白」而紧张兴奋的年纪。

  但他刚刚却有一股怀念的感觉,那种兴奋的紧张感。好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以前没有察觉到,他现在才发现真的是「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对每个恋爱的对象都是一样的,每一次他都很认真的想要维护培养恋情,每一次都认真的付出跟照顾恋人。他以为这样就是专注在爱情中,却忘了注意到自己是不是还有这样的紧张感。

  他做了很多,却忘了最根本也最重要的那一点。

  他以为那是因为长大了,感情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剧烈的起伏,却没想过那或许只是因为没遇到他要的人。

  每一次感情结束他总是会问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哪里不够温柔?他总是觉得一定是自己出了问题,否则为什麽都会是对方提出分手,而理由都是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真的爱他。

  他一直都很认真哪,一直都很努力。每一个情人也都说自己很温柔是个很优质的男朋友,但他不懂为什麽却还是会抛下自己呢?

  一直到追求巫懿哲的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感情不像是课堂作业,努力了就会有好的结果。如果没有真正恋爱的感觉,那所有的付出就只变成交作业般的公式。

  「……怎麽办?我忽然觉得我是个大烂人。」

  正帮李洵意重新调整手上绷带的巫懿哲听到这句低语,好奇的反问:「什麽大烂人?」

  李洵意轻轻的哼笑:「我一直觉得自己对每个过去的情人都很公平,所以对於快速的进入感情从来没有罪恶感,也因为这样觉得那些说我的流言都是错的。结果我现在才忽然发现,其实我不过就是没有真正的投入,没有那样的感觉但还是与人交往,但是不是真心都称不上了还说公平……」

  巫懿哲听了这段话有些惊讶,有关李洵意的流言大概也只有他每一段恋情接续得很快,也几乎来者不拒,但除此之外,并没有有关他负心的流言啊。

  「并没有不利你的流言啊……」

  「大概是因为我的殷勤努力所以没人抱怨吧?但也就是因为这些殷勤,每个离开我的人都说我不够爱他们。应该就是这样吧,我觉得应该这样对待情人所以就做了。但我没想到,其实恋爱并不是这些事情就够了。」

  不是很懂李洵意想说些甚麽,但他也没有继续问下去。「怎麽会忽然想到这些?」

  李洵意眼神放柔,看著坐在沙发前小椅子上的巫懿哲,「因为你。」

  「我?」

  「因为我发现这次不一样,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没有像这样光只是看著对方就心跳加速,没有像这样只因为对方出奇不意的出现,我就开心得像十七八岁的小夥子。」李洵意盯著巫懿哲渐渐染上颜色的耳根,暖暖的笑著:「也不像现在因为对方变红的耳根就觉得心温暖得好酸,所以我才发现,虽然不能说我不爱以前的那些恋人,但我知道像现在这样喜欢一个人在意一个人的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李洵意常常说甜言蜜语,以前因为还没意识到「喜欢」这回事,所以巫懿哲一直都不怎麽在意。但现在不一样,这时他只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不断的升高,而眼前都快出现冒烟的幻觉。

  「我喜欢你,真的真的,真的喜欢你。」李洵意握著巫懿哲的手,不断的重复著喜欢两个字。每在嘴中重复一次,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越踏实。啊,他是真的喜欢这个人哪!「还好我没有放弃追求你,还好你愿意喜欢上我。」

  不然他不会再度发现原来这才是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也不会发现原来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不会去发现,喜欢一个人该有的紧张兴奋感,不会去体会到,喜欢一个人所得到的酸甜回馈。

  仍旧不懂为什麽李洵意要说这些话,但巫懿哲因为李洵意突如其来的重复告白,整个人脑袋也是一片空白。欸,冷静的自己跑哪儿去了?怎麽才一天而已就消失殆尽了?

  「不、不客气。」不知道该怎麽回应李洵意的『道谢』,他只好傻傻的这样回答。

  听到巫懿哲这个回应李洵意大笑了起来,左手一拉就将不懂为什麽他开始大笑的巫懿哲拉入怀中,在巫懿哲急急忙忙询问著右手有没有拉扯到的声音中持续大笑著。

 

  那一晚巫懿哲在李洵意的家中过了夜,在李洵意的『坚持』下同睡了一张床,不过什麽也没发生--不如说就算想『发生』什麽也『没办法』。

  「什麽都不能发生好无聊。」『没办法』的人如是说。

  「别忘了你受伤还是个病人,你是想发生什麽?」从李洵意的书柜中抽了一本推理小说,巫懿哲笑著回答:「原来你喜欢看推理小说?真是意外。我还以为你的柜子上会是一堆业务相关的书籍。」

  「业务需要的是反应,不是课本上的教条。当然专业知识早就在我脑海啦!」

  也未免太自大了,巫懿哲受不了的翻了翻白眼。

  「别说我了,你自己的书柜上有一堆漫画,那不是更突兀吗?亲爱的会计大人?」

  「……漫画有什麽不好?很减压啊。」

  「那推理小说有什麽不对?很减压啊。」李洵意拿同一句回应回去。

  两人不服气的看了对方一会儿之後同时笑了出来。

  「哈哈,好愚蠢的比较。」

  「明明就是你先开始的。」李洵意凑过去看巫懿哲手上的书,「喔这本我挺推荐的喔,岛田的作品都还挺精彩的。如果你喜欢日式推理的话,土屋隆夫的千草检察官系列我也很推荐。不然就是……」

  「你架上的书全部都看完了?」他望过去李洵意那整柜的推理小说。每本都是厚厚一大本,堆叠在书桌旁的也还好几座小山。

  「没有啊,怎麽可能。当然是先买起来有时间才看。」发现巫懿哲投过来眼神有些鄙视,他不服气的反问:「那你架子上的全部的书都看完了?」

  「当然,不然买来干嘛?」不只立即回答还非常的理所当然。

  因为巫懿哲太理所当然的回答让李洵意一时之间哑口无言,只好低头继续凑过去看他手上的书。本来就已经很随兴的坐姿现在几乎变成李洵意挂在巫懿哲身上。

  「怎麽不坐好?这样我很难看书。」李洵意的头几乎挡住他一半的视线,他身上的高体温也不断透过衣服传过来。「好重……而且好热。」

  「咦?可是今天温度只有十一度耶,我还以为你会冷。」李洵意乾脆单手抱住巫懿哲的手臂,「还是你讨厌我这个抱枕?」

  「……我不记得我有这种搞怪的抱枕。」

  「欸!?都抱过人家这麽多次了竟然还嫌弃我?」

  怪声怪气的叫声让巫懿哲噗嗤笑了出来。「这是演哪一出?」

  「因为什麽都不能做只好这样罗。」

  语气相当的委屈。委屈到巫懿哲以为自己会看到李洵意嘟嘴,转头发现他的确嘟嘴了,还加上一脸怨妇的表情,让他原本就挺愉快的心情更加开心。心境转换了之後他觉得李洵意好可爱,想著想著他倾向前轻吻了下李洵意的唇。

  「咦?」被巫懿哲的主动吓了一跳,他对上耳根又红起来的巫懿哲:「为什麽亲我?」

  「嗯……因为喜欢?」

  为什麽又是疑问句?李洵意呵呵的笑著也嘟著嘴故意大声的亲了巫懿哲。

  「为、为什麽亲我?」耳根的颜色渐渐的染上脸颊。

  「嗯……因为我喜欢你的喜欢。」忍不住再多吻一下,又一下,再一下,就像上瘾般的他无法停止,直到他被巫懿哲推开时已经数不清多吻了几下。

  「等等等等,这、这样下去会很糟糕……」他快觉得自己身体里的火要被点燃了。

  因为些许情欲氲染水气的眼眸,因为他的偷袭而闪著水色的嘴唇,因为接吻而急促的呼吸心跳,因为接近而上升的温度,李洵意再度为了自己的手伤而感到懊恼。

  「哪,你要答应我喔?」

  「答应什麽?」努力喘著气的巫懿哲疑惑的反问。

  「答应在我痊愈之前你要继续喜欢我。」

  「……笨蛋。」

  尾音不意外的依旧是消失在紧密结合的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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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是笨蛋!!!!!!

 


不是第一(20)

  原本置放在客房那些属於巫懿哲的东西,在那一天之後自然而然的就移到了主卧室。

  认真想起来他们本来就在交往,只是真正的喜欢上对方而且也互相确认却是在交往之後。再往前推,除去曾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之外,他们根本就只是一夜情的对象。

  「喔……差点忘了还曾是高中同学。」只是他记忆中没什麽这个人的印象。

  「甚麽高中同学?」Mayky纳闷的抬头问。

  「啊……没甚麽,我自言自语而已。」巫懿哲收回飘忽的思绪,将自己的精神努力集中在眼前的报表上。巫懿哲支著下巴看纸上的数字,脑袋忍不住又飘到满脸胡渣却撒著娇的男人身上。

  ……不对,这样不行。承认喜欢上他并不是要让自己工作分心的,只是想解除那份烦躁的心情罢了。巫懿哲摇了摇头,站起身打算去泡杯咖啡……不,乾脆出门去买咖啡好了,走一走可以集中一下精神吧。

  「Mayky,你想喝咖啡吗?我要出去买,要顺便帮你带杯回来吗?」

  「咦?好啊,帮我带杯拿铁吧。」Mayky有些纳闷的问著:「你最近怎麽了?有甚麽好事吗?感觉心情好像很好。」

  「有甚麽不对吗?」

  「嗯?喔不、没甚麽不对。虽然你也并不是那麽难相处,但这几天真的是我跟你当同事以来觉得你最像『人』的时候耶。」

  「……不然我之前是妖怪吗?」

  「你看,你以前可不会像这样回我乱说乱开玩笑的话,不是面无表情的面对我,就是急速的离开。像这样多好,多像人类啊。」

  这是甚麽讲法?巫懿哲忍不住嗤笑,不理会乱说话的Mayky,抓起自己的东西走出了事务所。等著咖啡店将咖啡煮好的时候,他又想起Mayky的话。

  有甚麽好事……吗?他脑中闪过了一个身影。哎呀一声的摇了摇头,他明明就是为了要集中精神才出来走走的,怎麽又想起李洵意?

  他以前觉得满脑子都是恋人的人很愚蠢,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恋人身上,难怪甚麽大事也成不了。没想到他现在成了他以前口中的「成不了大事」的人,他应该要很懊恼跟羞愧的,但他却只有无法言喻的开心。

  ……真糟糕,这样不行,收心收心。接走店员递来的咖啡走在回程的路上,他尽量让自己放空:就快吃午餐了,来想想午餐要吃甚麽好了。才决定要叫外送便当的巫懿哲踏进办公室就有些傻眼了。

  「啊,你回来了。我也有带咖啡给你耶,喝我泡的别喝外面买的吧!」

  他是看到错觉了吗?他看见李洵意坐在他的位子上,嘻笑著对他说话。桌上放了几个保鲜盒还有一个保温瓶,看起来是饭菜……

  「欸欸Warran,」Mayky看到巫懿哲回来,拉著他到一边。「你甚麽时候跟那个Jay感情这麽好?他竟然带午餐来找你耶。」

  「我……」他也不知道李洵意会来啊,巫懿哲无辜的说不出回答来。

  上个周末後他并没有继续住在李洵意家中,但下班後只要没有太晚他都会过去陪李洵意。不同於自己的骨头裂伤,李洵意的伤显得严重多了,全治好还需要半个月。自己受伤那时李洵意的尽心照顾,比较起来自己似乎太随意了?

  不过李洵意一点都不在意,说只要他有到就很开心了。看著李洵意开心的脸,巫懿哲觉得自己也跟著开心了起来,然後李洵意看到巫懿哲的笑脸就更开心,甚麽也不说的只是抱著巫懿哲笑。

  其实那一瞬间巫懿哲觉得这一来一往真是太白痴了点,但看著开心的李洵意,他怎麽都说不出这句话。

  「你该不会……」Mayky忽然压低了音调,「欸真的吗?是真的吗真的吗?」

  「甚、甚麽真的?」被Mayky一连串的问句搞得头昏脑胀,完全不懂她在问甚麽。不过看著Mayky诡异的笑脸,他有种恶寒的感觉。「欸,你别乱说喔……」

  Mayky拿走自己的那杯咖啡,「那这杯给你请客罗!放心啦,我不觉得这有甚麽,只是觉得很惊讶而已。我是不清楚Jay这个人怎样,不过既然他有办法成为他们公司的顶尖业务,想必应该是很会算计吧。」

  「是吗?」他抬头看了眼正在跟其他同事聊天的李洵意。算计吗?是吗?

  「或许啦。虽然有时候你固执得令人很受不了,不过毕竟当同事这麽久,你拿捏好别伤到自己就好了。」Mayky拍了拍因为她的话呆愣住的巫懿哲:「欸,去吃你的爱妻便当吧!」

  甚麽爱妻便当……被Mayky推回座位前,他盯著没停止笑容的李洵意。

  「怎麽过来了?你不能开车,是怎麽过来的?」他没记错的话李洵意一口气将自己所有的特休跟病假全请了,几乎等同於留职停薪的拿了两个月的假。

  李洵意还真是受重用啊,再半个月就可以治好的伤竟然可以请到两个月的假,而公司竟然甚麽话也都没说还要他好好休息。他曾笑著说说不定是公司要丢掉他,李洵意却反而笑著回他那刚好他可以转换跑道。

  「姊姊载我过来的,她送便当去给闵凌就顺道载我过来了。」当然,小凌凌的便当也是他做的,所以才有姐姐难得的『温馨接送情』。「我做了两人份,要陪我吃吗?」

  巫懿哲看了看周遭看好戏的眼神,再看向李洵意期待的眼神。

  「我们出去外面吃。」

 

  虽然今年台湾的冬天并不算冷,但温度仍是处於不注意就会著凉的程度。

  「你会冷吗?」巫懿哲看著李洵意身上有些单薄的外套。李洵意带来的东西现在都在他手上,而他们正走向公司附近的小公园中。近中午时分四周的人并不少,两个大男人在公园野餐似乎有些引人注目,不过他实在不想在公司里引人诽议,尽管早已经成了话题。

  李洵意轻哼著歌跟著巫懿哲走,感觉他心情很好。巫懿哲微摇了摇头,他心情当然会好,不管他选择在公司内或是公司外使用这份午餐,只要没拒绝就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还好耶。你会冷吗?」见巫懿哲摇了摇头,李洵意指著公园内的跷跷板,「那我们坐在那边吃饭好吗?」

  顺著指的方向看过去,巫懿哲皱起眉头。「不要。」说完迳自走入凉亭中。难得凉亭中没人,有平坦的桌子跟椅子不坐为什麽要坐那麽明显的地方?

  「欸?跷跷板很不错啊,很有童趣耶。」

  「那我在这边等你,你玩完了再过来吃饭吧。」

  摸摸鼻子,李洵意还是乖乖的跟进凉亭坐好,让巫懿哲将保鲜盒一一打开。「还好今天做的大多是凉了也好吃的菜色,不然在这麽通风的地方一下子就全凉了。啊,汤要喝的时候再打开就好,现在别开。」

  装填在保鲜盒内除了特地用锡箔纸包裹维持温度的白饭外,还有麻婆豆腐、奶油花椰菜及卤鸡腿。菜色很简单,但都挺适合中午吃饱但不至於负担太大。这已经是一个便当的量了,那另一个便当呢?他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两份夹著瘦肉跟酸菜,还有荷包蛋跟香菜,再洒上花生糖粉的刈包。因为这便当盒有些保温功能,刈包还温温的,在冷冷的天气下透著薄薄的热气。他赶紧全盖上盖子怕饭菜冷掉,抬头看向还在笑著的李洵意。

  「嗯?你想吃哪一种?先选吧。」因为自己的手不方便,所以他给自己弄了简单的刈包当午餐,这样不用麻烦巫懿哲招呼自己吃饭,就算只有单手也能方便食用。但看到巫懿哲的表情後他决定把选择权丢给他──他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疑惑而又犹豫不决的样子,谁看到这表情都会忍不住想宠他吧?李洵意单手支著下巴看著真的犹豫起来的巫懿哲。

  「都你做的?」

  「刈包的料是我做的,外面的面皮是我家那边市场卖的,很Q很好吃喔。」巫懿哲一定明白那是他做给自己的午餐,而他的犹豫也是货真价实的。巫懿哲困扰的时候会微微的抿著唇,微微的皱著眉,然後尽管犹豫著,仍会快速的做下决定。「喔,别担心会在菜中吃到我的肉,备菜跟包装都是姊姊帮忙的,左手我还是没办法拿刀的。」看见巫懿哲的担心他主动出声解释。

  「那……一人一半。」

  预料之中的回答让李洵意笑了起来,然後看著巫懿哲用筷子将卤了一晚的鸡腿毫无困难的分离了肉跟骨头,再将所有的菜跟饭都分成两份,以用来分隔菜汤的分隔盒子装好递到他眼前来。

  确认李洵意能顺利的开始食用时,巫懿哲才开始吃自己那一份。「你这样单手要怎麽煮?」

  「所以我都挑不需要大力拌炒的菜色啊。」受伤半个月,李洵意几乎习惯以左手拿著汤匙吃饭,但毕竟不是习惯的那一手,拌炒的部份仍是力不从心。「闵凌吃不了太辣,所以我家的麻婆豆腐虽然仍是炒了些辣椒不过味道偏甜,你要是不习惯的话我袋子的边边有辣油。」

  巫懿哲摇了摇头,习惯清淡食物的他也不习惯辣味,这样或许刚刚好。用筷子挟起豆腐,软嫩却没有轻易破碎,放入口中後花椒跟姜蒜的香味充满口中,舌尖有些许麻辣感但点到为止,伴著瘦肥参半的绞肉让巫懿哲瞬间就爱上了这种味道。

  连吃了好几口之後换嚐卤鸡腿,刚刚用筷子就轻易的分开了肉跟骨头,咬下去果然滑嫩,不用太用力就能用舌头分开肉丝,渗入口中的咸甜口感也令巫懿哲一试就爱上了。

  「……好好吃。」真的是冷了也很好吃的料理。

  「那就好。」李洵意微笑的看著巫懿哲吃得开心的表情。虽然有点投机取巧的以巫懿哲最喜欢的美食取悦,但说真的他最喜欢的真的就是他品嚐美食的表情。

  有些孩子气,很可爱。

  巫懿哲不知道想到了甚麽,忽然笑了出来。

  「怎麽了?」

  「Mayky说这是爱妻便当。」巫懿哲想起Mayky的那句,忍不住想知道李洵意会怎麽应答。「你怎麽说?」

  「嗯?爱妻便当?这当然是啊!」

  「咦?」李洵意如此大方接受的态度反而让他愣住。

  「怎麽不是呢?这是我做给我『爱』的『妻』的『便当』没错啊。」

  反覆的念了几次之後巫懿哲才明白了李洵意的意思,爆出笑声之後忍不住称赞起来:「你真的很适合当业务呢。」

  「谢谢称赞。」递给巫懿哲刈包後,李洵意笑著回应。「当业务如果反应不够快的话会谈不成生意的啊。」

  「也是呢……」转开保温壶倒出里面简单的白萝卜鱼丸汤,巫懿哲认真的问了:「……你说谁是『妻』?」

  「呃。」这问题让李洵意苦笑了起来,「你的反应也很快呢……」

 


不是第一(21)

  「你只是来跟我吃饭吗?」

  愉快的用完餐之後,两人并肩坐著喝李洵意袋中另一个罐子中的咖啡,在难得的暖暖冬日跟有些温度的微风中,舒适的坐在凉亭里看著小小公园中的小小的景色。

  「嗯?是啊。没上班待在家里很閒於是就手痒了,不过不能从头做到尾还是感觉少了些甚麽……」

  平常南北跑惯了,虽然现在是自己因病主动取得的休假,但真的甚麽事情也没得做时,一开始还真的有些恐慌感。无所适从了几天後他才在阅读跟放空中取得了点平衡,也多亏巫懿哲几乎天天来陪自己,他只需要用看小说跟放空来打发时间,晚上就只要等待就好。

  这样充满期待的等著一个人的到来,已经好久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了呢。

  尽管那天做了那样的宣言,巫懿哲的「表现」也没有太多变化。除了对话比以前多了些,有时候还会突然冒出对他心脏跟身体不怎麽好的发言跟动作外,巫懿哲也没有特别黏人。

  他有点点期待,是不是相处得越久,就会发现巫懿哲更没被发现过的地方?甚至他私心的想,能不能看到更多,连以前老师都没看过的巫懿哲?比他之前看到的,还能够多更多?

  「书都看完了?」

  「累积的书太多了,一时半刻看不完的。不过难得多了这麽多时间,能够一口气看完的感觉很爽快。」李洵意想起件事:「对了,你房间那麽多漫画,都你自己去买的吗?」

  大叔在漫画店中买漫画--这画面感觉不大适合巫懿哲。

  「一部分是,太忙或是找不到的我就用网路买了。」转头发现李洵意的眼神有些怪异,「怎麽了?去买漫画有什麽不对吗?」

  「没什麽,只是很意外而已。」巫懿哲书柜上漫画的数量并不少呢,如果那些都是在漫画店买的话……除了漫画之外就是各国的旅游书也不少,自助旅行的、景点介绍的,也有台湾的汽车旅行手册。

  「那……反正你很閒,帮我买?」

  「咦?」一个手受伤包裹著石膏的大叔在漫画店中买漫画?而且还是有胡子的大叔?「欸?我觉得找漫画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因为惯用手受伤做任何事都不方便,他已经放任自己的胡须乱长,巫懿哲每次看不过去都帮他修整。但令他好奇的是,巫懿哲并不是将他的胡子刮掉,而是修成某一个长度,莫非他喜欢这种稍微有点胡子的样子?

  「不会啊,怎麽会?绕个一圈说不定可以发现更多有趣的书喔,有时间的话我挺喜欢这样晃的。」巫懿哲顿了下,忽然靠上李洵意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放轻声音说著:「哪,帮我买吧?好吗?」

  语调并没有特别放软,声音也跟平时一样只是声音轻了些,但李洵意就是有自己被撒娇的错觉……这句话说出来会被瞪吧……

  以往的交往过程中他并不是没被撒娇过,有的人很适合也有的人很不适合这举动。
巫懿哲属於……很适合的那种吧?虽然行为不大像一般认定的撒娇,但以巫懿哲平常的行事作为来看,这已经是「相当」的撒「娇」了。

  「真、真拿你没办法,等等开书单给我吧。」忽然觉得巫懿哲的笑容在他答应之後变得有些诡异,急忙的补充说明:「欸,等等,不要开怪书要我找喔!我我真的很少去漫画店买漫画的……」

  「噗,我不会开怪书给你的。不过亲爱的业务大人,为什麽去跟客户喝酒砍价都无所谓,只是去一趟漫画店会让你如此慌张啊?」巫懿哲抽出身上常备的便条纸跟笔,开始思考最近出了什麽新书。

  「我总觉得漫画店里有一种结界让我觉得浑身不对劲……人总是会有不能习惯的地方嘛!不过……你身上竟然可以随便就拿出笔跟纸耶。」

  「因为我正在工作中啊……」巫懿哲没有抬头,他正思考著自己买到哪一集去了。

  李洵意看他这麽认真的表情,笑著问:「这麽喜欢漫画啊?」

  「我也很喜欢看小说啊,只是工作已经看了很多数字跟文字了,休閒的时候总是比较想接受简单点的东西。这时候旅游节目跟漫画就很好消化。」

  「卡通呢?」

  「嗯……」巫懿哲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下,「不常看耶。应该说我还是比较喜欢『书』这类型的吧。你呢?都看小说?」

  抓了抓头发,其实他也并不是那麽喜欢看小说,只是平常应酬一直往外跑,空下来时他反而比较喜欢待在家里。「也还好,只要是在家我什麽都看吧。你柜子上有很多旅游书,你常去旅游?」

  「有空有冲动就会去。就如同你所认知的,我的工作有时候中间会有空的时间,时间长一点我就会到处走,短的话我就在家看漫画了。」

  「一个人自己去不会很寂寞吗?」接过巫懿哲递过来的纸条,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书名看起来都很『正常』之後松了口气。

  「不会啊,拉著行李就能走,行程也可以看当天的心情更改。」将所有盒子收进袋子中後,「不过,我想……两个人去也会很开心吧。」

  这是很明显的邀约了吧?对吧?「那这阵子有空吗?我的假还有一个月……」

  「真抱歉,我现在工作正忙著呢。」看著李洵意有些失望的表情,他笑了出来。「没这麽失落吧!?又不是没有以後的机会了?」

  嗯?以後?「真的吗?那要去哪?」

  巫懿哲笑著看李洵意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子般开心的脸,只是旅行而已,怎麽能这麽开心?

  他们就像刚认识一样,互相交换著兴趣之类的资讯。一般来说是熟悉了彼此感情更深厚才会交往,而他们顺序正好相反,先决定了交往才开始熟悉彼此。

  有些像是以前的『相亲』,进了洞房才知道相伴一生的人是谁,人生最大的赌注这时候才开始。但又不那麽相似,以前不能接受『个性不合分开』这回事,现在还会劝你早早分开才都不拖累彼此。

  他发现没什麽不好,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恋爱方式。或许他遇到的人,缺的就是李洵意这种不放弃的坚持,嗯……也缺他那一手好厨艺吧。

  一开始他觉得李洵意那套来者不拒的理由很烂,但他现在有些明白了。他也是这样在寻找适合自己的人吧?

 

  李洵意站在漫画贩售店的门口,紧张的捏了又捏手上的那张纸。不过是书店罢了,只是里面卖的跟平常去的「书」不大一样,但是一样都是纸做的,没什麽好怕的!他在心里帮自己打气著,努力的跨出第一步踏到店里。

  他紧张的神情差点让店员以为他不是要来偷书就是要来抢劫,其中一个男店员上前询问了後才知道是要来买漫画的:「请问……是要来买哪些书呢?」那店员在心中嘀咕了一下,不过就是漫画店这个人怎麽好像是踏进卖A片的店……「唔,如果不方便说的话,有书单也可以帮您找喔!」虽然这人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但也是有那种脸皮薄的大叔吧。

  「呃、可、可以吗?太好了!」他连忙的将手上的纸递出,自己站在结帐处笑著跟店员说:「麻烦您帮我找这些书了。」

  接过纸条店员浏览了一下书名,大多是少年漫画还有少数的轻小说,非常「正常」的书单……那这个人干嘛这麽紧张啊!店里面是有炸弹吗?虽然心里这麽想著,店员还是绽开笑容将服务精神发挥到最大:「好的,麻烦您稍等一下。」

  李洵意看著离去的店员背影,忍不住吐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麽自己很怕踏进漫画店,一般书店的漫画区还不至於让他这样紧张,单纯卖漫画的店总是让他手足无措……

  「舅舅,你漫画还没买完啊?」

  李洵意低头一看,不知道什麽时候闵凌走到他身边拉著他的衣襬。「有个大哥哥在帮舅舅找,你再等我一下喔。你跑下来马麻知道吗?」

  用过午餐之後,他又待在巫懿哲公司好一会儿,一直到李珣仪载著下课的闵凌「顺道」去接他,然後就过来帮巫懿哲买漫画了。闵凌知道是要帮巫懿哲买的时候很兴奋,但李珣仪以安全为由要他待在车上--虽然李洵意一直觉得姐姐只是想要看自己手足无措的蠢样罢了。

  「知道啊,马麻说什麽舅舅运气太好,没好戏可以看了就叫我可以过来催你了。舅舅,这边等等会演戏?」

  果然。他耐著性子蹲下来跟闵凌说:「不是,这边等等不会演戏,是你马麻在欺负舅舅。哪,凌凌,舅舅疼不疼你?」

  闵凌大力的点头。「舅舅做的饭菜好好吃,然後我也好喜欢阿哲叔叔,他会借我看漫画喔!人又很好!舅舅你什麽时候要把叔叔娶回家?」

  童音不大不小的,刚好就在店内音乐告一段落的空白时间响起。时间还没傍晚,又是平常日店内的人虽然不多,但每一个人都转过头来看向门口这对舅甥了。连找好书的店员也放慢脚步,在有点距离的地方偷听著。

  「咳、咳。」咳了几声让那些拉长耳朵的人心虚的转了回去,李洵意是不介意这种话题,只是不想让人当有趣看。「凌凌觉得舅舅疼你的话,那马麻欺负舅舅的话你要帮谁?」

  话说回来刚刚凌凌讲的是「阿哲叔叔」?他可还是连名带姓的叫他,怎麽凌凌就可以这样叫?果然是小天使无敌吗?如果晚上他这麽叫他,不知道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马麻。」小天使立即的反应让李洵意有些惊讶,「因为马麻说下个月要带我去日本玩啊!我当然要帮马麻!」

  「下个月?过完年後吗?」

  「嗯,马麻说跟外公外婆吃完饭之後,要带我去日本跟爷爷奶奶吃饭。舅舅,为什麽把拔不是日本人可是爷爷奶奶住日本?」

  「嗯……你刚好这一次去可以问爷爷啊。他应该会跟你说一个很棒的故事喔!」日本啊……他想起中午跟巫懿哲聊起的旅行话题,如果他提出邀约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工作这个月一定得忙完吧?下个月就是过年了呢……

  「凌凌最喜欢听故事了!舅舅你要记得提醒我喔!」

  「我?我怎麽提醒你?」

  「马麻说因为把拔只能去两天,剩下的三天要你去保护我。她说你一定会答应的,好不好啊舅舅?下个月你的手就会好了啊,去跟凌凌一起玩啦!我这次要去迪士尼喔!你跟凌凌一起去找米奇签名好不好啦?」

  欸?姐姐又来先斩後奏擅自把自己算进行程中了。不过这次反而是刚刚好,正好让他拿来当邀请巫懿哲的藉口。

  「好啊,顺便帮你要到唐老鸭的好不好?」

 


不是第一(22)

  「日本?」巫懿哲停下洗盘子的动作,疑惑的问著一旁靠在自己身上的李洵意。「去玩吗?」

  李洵意点了点头:「姐姐说要去玩兼探亲。本来是他们全家去玩不干我的事,不过姐夫因为工作关系要提前回台,不放心只有她们两个人在日本,所以我就奉命当伴游了……」

  「所以找我一起去?」巫懿哲关起水将手擦乾:「但是我也说了我工作正忙……」

  「当然不是现在,是下个月在过完年之後。所以还要问问你过年的计画,你家的过年是怎样的?你应该是会回妈妈那边过年吧?」

  「至少要跟我妈聚个三天,陪我妈回外婆家之後才能空閒。可是那时候就要开工了……」

  「过年後就马上开始忙碌了吗?不能请个假休閒一下?」等他的假期结束之後,说不定以後就没有这样难得两个人都有机会空閒的时间了,李洵意很希望这一次就能成行。

  巫懿哲歪著头思考起来。手上案子最忙的部分已经过去了,剩下的是繁锁的收尾跟报告,如果赶一下说不定在过年前就够结束。想想自己也几乎一年多没出门旅行了,平常没提倒不觉得有什麽,被提起来就开始觉得身体哪地方开始痒了起来。

  一起旅行吗?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到处走,现在要跟一群人一起旅行反而让他有些迟疑。只要有两个人就会有磨擦,更不用说是两人以上。他自认自己的合群度只有尚可而已,实在是不确定自己还适不适合团体旅行。但他的确是很想去旅行一下,也顺便想藉著旅行途中的相处可以知道李洵意更多的「原貌」:以他正与李洵意磨合彼此个性的现况来说,这是一个快速的好方法。

  而从李洵意开口邀请他旅行开始,他的心情就一直处於兴奋又开心的状态。

  对自己坦承喜欢上了李洵意後,那些一直以来他以为会很痛苦的事情--随著想念对方一次就变化一次的情绪--却意外的让他觉得很舒服。或许只是还不到痛苦的地方。他也这样对自己说过,但他现在却觉得或许真的到来的时候也不会有痛苦的感觉。

  「……跟团吗?」

  听到巫懿哲的这个问句,李洵意知道巫懿哲几乎是同意八成了,只要自己再加把劲就好了。「不,我们没有要跟团。姐夫的爸妈都住在日本,所以连住的地方也有了,我们只要准备来回机票跟自己的花费就可以了。」

  巫懿哲挑眉,这麽好康?「好,我去。下星期可以给我行程规划跟时间表吗?我好去准备请假。」

  李洵意因为巫懿哲说的内容失笑,「那要不要准备企画书给你?还可以特地为了你做简报唷!」做剪报可是他最拿手的,「对了,你比较喜欢唐老鸭还是米老鼠?」

  「蛤?」话题似乎跳得很快,怎麽会扯上这两个非人类?

  「因为我们要去帮凌凌要他们的签名。」

 

  在要一起旅行之前还有个重要的节日要过--过年。两个人的老家都在台北,不用跟著人潮塞在高速公路上,出国的日期是订在初四,不能见面的日子也只有几天而已。

  「舅舅,为什麽今天阿哲叔叔没有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

  除夕的下午,一家子全挤在厨房里忙东忙西,李洵意跟妈妈忙著调理年菜的味道,而其他家人也围在餐桌上帮忙处理青菜跟一些火锅的准备。闵凌的这句问句忽然响起,也引起了其他人发问。

  「对啊,怎麽不请人家来家里一起过年?我们人多过年也热闹啊!反正都要一起旅游了。」在一旁的爸爸也跟著搭腔。

  「啊,说不定是洵意早就被人甩了!」

  「有可能喔!这两天都没见阿哲来耶!」

  怎麽连姊夫也叫他阿哲?边翻炒著花生的李洵意不禁笑了出来。「拜托一下!他也需要回家过年好吗!?」

  「……所以你没被甩啊?」

  「为什麽我要被甩?」李洵意大笑出声,「他昨天就陪他妈妈回南部去,後天才会来跟我们会合。」

  「我差点忘了阿哲也是有家人的……我是真的一直奇怪为什麽都除夕夜了怎麽他还不来……」爸爸抓抓自己的脸,不好意思的再顶了顶老花眼镜。

  这就太过分了点!不过这也是家人都很喜欢巫懿哲的证据吧?说不定都比自己这个正牌儿子都要受宠了。

  「那舅舅甚麽时候才要娶阿哲叔叔?」小天使又一脸正经的发问了。正经的表情让李洵意有些发笑的纳闷。

  「怎麽这几天都在问这个问题?」这几天的闵凌就像要得到甚麽保证似的,不断的在李洵意的身边打转,问的问题很多,但最後一定会是这个问句。

  「因为我想娶阿哲叔叔啊!可是马麻说除非你不娶叔叔,不然我就不能娶阿哲叔叔。可是你都不跟我说你到底要不要娶!赶快决定嘛!!!」

  「……姐?」李洵意眼神飘向那个只站在餐桌旁看著大家挑菜而不动手的姊姊,被盯住的那人也不客气的回笑。

  「我很好心了,我没叫凌凌直接从你手中抢走,而是教他跟你宣战呢!先礼後兵之馀还趁机教育了一番,你看我这母亲当得真好。」

  是真好,教自己儿子抢舅舅的情人,而且重点也太开放了点。「我怎麽记得,我刚出柜的时候反应最激烈的人是你哪?」虽然後来变成他最大的支持。

  「欸,人类最大的课题是要去学习爱人与被爱,不管真爱或是一时情绪或是年幼无知,都是一种不应该被忽视的感情不是吗?」

  「……你那时候跟我讲的好像不是这样子的……姐夫,你真的不後悔娶了这个女人?」姐夫低著头猛挑四季豆荚,在这时候聪明的选择了沉默不表态。李洵意摇了摇头,将炒好的花生装入另一个锅子中放凉,低下身子对仍是满眼晶亮看著他的闵凌说著:「凌凌,你不能娶……阿哲叔叔。」

  「为什麽不行?」

  「因为他是你舅舅我的。」这个答案似乎太过恶霸了,但是总不会真的教他去跟自家侄子争人吧!?

  「喂喂!哪有这麽恶霸的答案啊!?我家凌凌有甚麽不好你说?凭甚麽只有你能娶我家凌凌不行?」李徇仪在一旁发出不平之鸣。

  「因为他喜欢的人是我!光这一点就只有我能娶。你绝对不能够去勉强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嫁给你。」

  「阿哲叔叔有这样跟你说过?」闵凌睁大著眼睛看向李洵意。

  这问题让李洵意一时之间愣住了,他想起巫懿哲那句带著问号的『喜欢』……这应该就算是了吧!?「……有、有啊!当然有!」

  不过那一瞬间的犹豫已经给了太多的讯息,李徇仪大笑著抱住自己儿子:「哈哈!你舅舅心虚了!!我家凌凌有机会了!!」

  面对这样只欺负自己弟弟的姐姐,李洵意选择默默的在心里腹诽。另外怎麽都没人跟闵凌解释一下男人没办法娶男人啊,至少在台湾现在还不行。另外他也很讶异闵凌的坚持程度,这话题就这样一路烧到了巫懿哲过来准备出发的前一晚。

  为了方便一同到机场,巫懿哲刚回到台北就带著旅行的行李到李洵意住处。门铃才刚按就听到里面一大一小的声音边嬉闹边走过接近门口。

  「……不要我要开啦!舅舅你干嘛跟我抢这个啦!!」

  难得听到闵凌这样激动的叫著,巫懿哲接著听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一样从门内传来。

  「为什麽要让你开!这里是我家不是你家耶!」

  「你很小气耶!你的姊姊不就是我马麻吗?干嘛一定要分你家我家?就是这样阿哲叔叔才不说喜欢你啦!」

  ……呃?甚麽话题?巫懿哲原本还上扬的嘴角忽地僵住,还在纳闷是甚麽话题会扯到自己时,门刷的一声就拉开了。

  「阿哲叔叔欢迎!」小天使漾著笑容甜甜的对巫懿哲喊著。

  被抢走了第一个迎接位子的人,则是笑著摇头将巫懿哲身边的行李箱拖入屋内。「冷吗?先进来吧。」

  闵凌拉著巫懿哲的手往内拉:「阿哲叔叔晚上跟凌凌睡好不好?」

  「咦?」

  「闵凌!要睡回家去睡!」

  「不要!我要跟阿哲叔叔睡!马麻答应我了!」

  「那是你马麻答应,我没有答应!」

  一大一小就这样站在巫懿哲两旁闹著,让巫懿哲有些傻眼。甚麽时候自己变得这麽抢手?让这两个人上演这样没甚麽内容的对话。

  「怎麽了?你们两个发生甚麽事情?我怎麽不知道自己甚麽时候变得这麽抢手了?」他现在左手被闵凌拉著,右手被李洵意握著,但是感受不到甚麽『左拥右抱』或是『左右逢源』,倒是有种牵著两个小朋友的感觉--虽然其中一个『有点』超龄。

  「因为我要娶阿哲叔叔!所以要跟舅舅抢!」

  「啊?」巫懿哲一脸疑惑的看向另一边的李洵意。「什麽娶我?」

  「……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对上充满问号的眼神,「哎唷,就是闵凌很喜欢你,他说我不娶你的话他要娶你。」

  「嗯哼。」『娶』是吧?「那是用甚麽分别?」

  「因为……」

  「因为叔叔没有说过喜欢舅舅,马麻说那我就有机会可以娶叔叔!」闵凌愉快的发言,内容倒是令巫懿哲一愣。

  看向一旁的李洵意,对方耸了耸肩苦笑著说:「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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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海回来了:D

 


不是第一(23)

  经过了一番争论之後,闵凌还是败下阵只得乖乖的回到楼上的家中。临去之前还不断的要讨巫懿哲的保证。

  「阿哲叔叔,明天在飞机上要跟我一起坐喔!」

  「你放心,另一边一定是我坐。」

  「吼!舅舅你很爱跟耶!你是大人了可不可以不要那麽任性啊!我不管,我要跟阿哲叔叔坐。」

  「你赶快回去啦!不然你把拔等等就哭著说你都不理他。」

  「对吼!吼唷!你们大人都很麻烦耶!」闵凌一边皱眉抱怨,一边快步的往楼上走。李洵意虽然抱怨著闵凌的『抢人行为』,他还是确认了闵凌进入家门之後才转回自己的屋内。

  「发生了甚麽事情?」巫懿哲坐在沙发上,对著正关上门的李洵意背影问著。他从以前就不爱出风头,唯一的那一段恋爱又得极度的低调,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麽的『受欢迎』。

  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不讨厌。尤其看见李洵意为了自己跟闵凌认真的表情,他竟觉得很可爱,而且他渐渐习惯让自己去期盼这样的表情出现。

  欸,恋爱这件事情,最先改变的是人的认知观感吧?

  「我姊姊在背後鼓吹的,说甚麽不管甚麽年纪或是怎样的认知下产生,感情就是感情,都要认真的对待。所以我也就认真的接受他的挑战罗。喔对了,」像是想起什麽似的,他快步的走向厨房,从冰箱拿出盒状物。「这是藏起来没给闵凌知道的,过年时我作了不少布丁,料想你应该会喜欢留了几个起来。嚐嚐看吧。」

  为了藏这几个布丁可是费了他一番功夫。从一开始做的时候就是特别分开,不然早就被爱吃布丁的闵凌给搜刮光了。

  「这算是……你的攻势之一?」

  「啊呀?被发现了?」除了防闵凌偷吃外,小天使也很防他会用食物诱惑巫懿哲这点。「投你所好本来就是一种献殷勤讨好你的方法,这没甚麽不对啊。要抢你当然要拿出自己最拿手的,既然要认真就不能不全力以赴啊!」

  「就算对手只是小孩子?」

  李洵意点点头,「因为凌凌是认真的,我当然也要认真。」

  真是良好的教育方式,凌凌是幸福的。巫懿哲笑著拿起布丁端看,这真的是投他所好,在明白自己被李洵意吸引之前,他早就败倒在他的料理上了。

  先喜欢上他的手艺而不是先喜欢上他这个人,这样的顺序是正确的吗?先交往了才认真明白喜欢上对方这一点是不是也不是很正常?

  只是喜欢就是喜欢上了。最终都是指向同一个终点,到底过程中的顺序是不是重要的?

  「如果我喜欢你的手艺比较多呢?」巫懿哲尝试问出口,他实在不确定这样的问法会不会伤害到对方。

  李洵意听见问题後笑了起来,坐在巫懿哲身旁同时用手揉乱巫懿哲的头发:「这一点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顺手再压了压巫懿哲的眉间:「不喜欢担心那麽多的话,就不用担心那麽多。不用勉强自己去顾虑太多事情,我就如你所见的诚实也很直接。你不用因为跟我在一起就需要刻意低调,你用你觉得最舒服的方式跟我在一起就好了。」

  最舒服的方式。

  这几个字出了口,李洵意才想起这也是他最想要的爱情相处方式。以前的对象他都没有想过这些,他用了他最擅长的方法去追求,用他自以为最好的方式去交往。但却没有在乎自己是不是觉得在爱情中最舒服,当然也没有去考虑到对方。

  恋爱总是会让人迷失了自己,可能更冲动又或是看不清自己的立场。但喜欢上巫懿哲,却让他发现了自己最适合爱情的方式。

  当他在爱情中感觉到舒服了,相信对方也会有相同的感觉。那巫懿哲的「不想成为别人的第一影响别人,也不想因为别人而硬自己伤神」的想法,自然而然的就会转成另一种模式了。

  成为彼此的第一,并不是要让对方不安,而是能让对方感到幸福。

  「最舒服的方式吗……」巫懿哲仍是半懂的思考中。

  李洵意也不催促。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他自己想通,那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只是……「哪,所以你喜欢我吗?」

  巫懿哲微愣了下,「不是要认真的跟闵凌对决吗?这麽快就拉下幕,就怕闵凌不接受唷。」

  欸,又是个没有正面回答的回答。李洵意苦笑著说:「要等你这句话没想到这麽难哪。」

 

  舅甥两人的争夺战,从出发的那一天就不断的上演著。

  从飞机上座位的安排,到吃的餐点内容。下了飞机之後闵凌也不顾自家父亲在一旁泪眼汪汪的抱怨,在到达爷爷家的电车上抢著巫懿哲身边的位子就是要坐。到了闵凌的爷爷家之後,闵凌的情况仍是没有衰减的持续进攻中。

  「累了吗?」李洵意洗完澡之後才踏进房内,正好就听见了巫懿哲的叹气。

  小天使的攻势都很可爱,但孩子就是孩子,精力过人这一点绝对不是而立之年的他们能够完全负荷得了的。

  「有点。每次遇到闵凌我就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搥了搥自己的肩,今天歪著肩膀让闵凌拖著在原宿陪著逛了一整天的街,现在一整个酸痛。

  李洵意走上前接手按摩的工作,「看你这样,我就觉得没被缠上真是太幸福了。」

  「还说呢,你就是罪魁祸首啊!」李洵意按摩的手劲偏重,大概是习惯做料理的关系所以力气习惯吧。

  「冤枉啊大人,你才是那个红颜祸水啊……」

  「今天几乎都是逛街,还真的是很累呢。」尤其是陪人逛街,还好中间李洵意找到了藉口,两个人溜进了神宫御苑中,在森林中缓缓的散步。

  他喜欢的旅游是这种步调的。慢慢的、悠哉的。一个人旅行的时候,他总是习惯决定好一个目的地後就在那儿逛上一整天。或许是在众多的巷道小路间迷路,也或许循著网路的推荐去寻觅美食。「逛街」其实一直都不在他的选项当中,往往都是等到最後一天,需要买些「土产」的时候才会进行。

  原以为这次就是像跟团般观光行程,没想到也能有这样悠哉的散步内容,真的令他很是惊讶。更惊讶的是他以为李洵意的个性应该不喜欢这麽安静的散步,但今天下午他发现,李洵意比他还更享受。

  在因为季节而没什麽虫鸣的森林中,身边只响著脚下踩到枯枝而发出的声响。那种明明处在极度热闹的都市中心,周遭却静得以为「这世界只剩下自己」的些微错乱感。巫懿哲很喜欢这感觉,没想到李洵意比他更享受这样的感觉。

  因为李洵意专心的享受著冷空气中的寂静感,而他的注意力却在李洵意身上。

  「明天应该就不会这样了。好了!这样舒服多了吧?」拍了拍巫懿哲的手臂,他偎著巫懿哲坐了下来。

  巫懿哲以为李洵意就只是坐得靠他很近,没想到没多久李洵意忽然双手一环就抱住了自己。

  「……怎麽了?」这阵子密集的相处养成的习惯,他很自然的也张开手回应著李洵意。他本来就不是压抑欲望的人,所以也从没拒绝过李洵意的亲密行为──当然包含亲密到床上的事情。

  之前李洵意手伤好了之後,战战兢兢的向巫懿哲「求爱」就令他很想发笑。而这次这样的举动又有什麽特别的意思吗?

  李洵意摇了摇头没有做什麽回应,就只是抱著。过了一阵子巫懿哲才发现他喃喃低语著一长串的句子,一开始模糊不清分辨不出他在说什麽,巫懿哲认真的听了一会儿才终於听懂。

  那不是什麽长句子,李洵意只是不断的重复一句话:「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你会喜欢上我。」

  巫懿哲不禁失笑:「你在说些什麽啊?这样是在催眠我还是催眠你自己?」

  「催眠我自己啊。」

  虽然心中一直确信巫懿哲是喜欢自己的,但有些时候──仅是很少数时候就是了──他仍是有那麽一些些不安,害怕自己只是自信过度。他不想将这些表现出来让巫懿哲困扰,却又很希望他发现并能够有对应的安抚。

  他要的过多了吗?虽然自己不这麽觉得,但又很在意巫懿哲的反应。闵凌的攻势他其实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从没有担心也无所谓闵凌的「动作」,他只是想藉此再向巫懿哲要句话而已。

  巫懿哲一时语塞。他以为李洵意一直是有自信的,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调。他不禁有些心软:「笨蛋,我上次就认真说过我喜欢你了啊。」

  李洵意一听到这句话,立刻大大的笑了起来。「耶!终於听到你说喜欢我,而且没有带任何的疑问词,那这样我就赢凌凌了!」

  一愣,「你觉得闵凌会接受这种方式下说出的『喜欢』吗?」欸,忽然觉得自己心软得过快了。

  没有放开仍抱著巫懿哲的手,「我才不管他呢!你说喜欢我就是喜欢我!不管是不是被我骗出来的!」

 


不是第一(24)

  巫懿哲将自己抛进柔软的床铺,全身的酸痛在接触床铺後终於获得些许的纾解,舒服得令他叹出声音。

  「怎麽了?很累?」李洵意跟在後头进了房门,手上还提著一大袋物品,外袋上有著色彩豔丽的卡通图案老鼠正对著自己笑。巫懿哲看到那图案就有些头晕。

  「很累。」含糊不清的咕哝後,翻了个身把自己埋在棉被中,想起这一天的经过就感到一阵累。

  他记不起上一次到游乐园已经是几年前了,父母离异之後他就再也没去过了吧?大学时同学邀约过,但为了要打工他没有应邀。有能力自己出国之後,为了能看更多的风景他也当然不会选择去游乐园。

  他一直觉得游乐园是给小孩子玩的,而且一个大男人去游乐园非常的怪异。

  这次为了要带闵凌去好好享受迪士尼,还安排了一连两天--今天去SEA、明天去LAND。他本来想,进去逛逛就好,他们想玩游乐器材就帮忙看顾随身物品。虽然有点无趣,不过感觉会比较自在。

  但他忘了有两个人正在明争暗斗的争夺他。

  一时心软的答应了陪闵凌去坐有小美人鱼的咖啡杯,下一刻就被李洵意拉去看海底两万哩。既然有一有二当然就会有三,SEA的游乐设施虽然不多也以水为主,在寒冷的天气中会想去玩的并不多,但因为李洵意跟闵凌的关系,他几乎每一项都玩了两次以上--有人吵著要公平,所以另一个有玩过的一定也要跟他坐一次。

  闵凌缠著巫懿哲,得利的当然是他的父母,乐得轻松的去过著两人世界,完全不管这边的三人行「战况」有多激烈。

  把闵凌认真的当作对手的同时,巫懿哲发现李洵意面对闵凌极有耐心。尽管两人偶尔有小小斗嘴,但只要闵凌的要求李洵意还没有拒绝过--除了把巫懿哲给他之外。

  於是他觉得他今天一天,就把他过去三十年该花在游乐园上的力气都花光了。他以前接触过没接触过的游乐设施全玩到了,看过的没看过的迪士尼人物今天也一口气接触到了。还被闵凌硬推到偶然遇到的米老鼠人偶前要签名,但却被大老鼠彻底的无视。

  说老实话很累,玩游戏很累,在游乐园中被拉得东奔西跑很累,每个项目的排队更累。但很愉快,真的。

  「明天还有啊……」只是想到明天要去游乐设施更多的LAND,巫懿哲就觉得自己的体力又要受到考验。原先还自认体力不错的他,今天一天被东拉西跑在最後的米老鼠雷射秀时还是败下阵,在远远的地方休息等著抢在最前头观看的其他人。

  「已经承受不了了吗?亲爱的会计大人。」笑著看几乎整个人埋在棉被中的巫懿哲,李洵意将手上的「战利品」放好之後走至床边将巫懿哲拉起,「不是有旅行的习惯吗?怎麽这麽快就不行了?」感觉真的很累哪,李洵意轻揉著巫懿哲的太阳穴。

  「……自己一个人旅行不会去游乐园的。」闭眼享受著李洵意的疼爱,他发现旅行中李洵意对他完全的宠溺。被人宠爱的感觉真不错,让他更容易懒洋洋的。

  「那我们明天脱队吧!」

  「去哪?」虽然他可以想像到闵凌会怎样的抗议,但现在只要不是游乐园的地点对他来说都有极大的吸引力。

  「去公园散步如何?顺便去逛逛博物馆。」完全不反抗的巫懿哲真有趣,李洵意揉著揉著跟前几天一样将他拥入怀中。

  已经习惯李洵意这举动的巫懿哲也任他抱著拍著,自己在他肩头找了个舒适的位子继续闭眼休息。好舒服,他觉得自己就快睡著了。

  明明才刚交往三四个月,但是两个人的相处模式,稳定得就像是老夫老妻。他偶尔会有错觉,以为已经跟这个人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欸,为什麽你家甚至於是亲人都能够这麽简单的就接受我们的关系?」

  他一直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在李家受到的待遇真的很特别,完全不同於自家逃避自己性向的态度。就连到了日本,闵凌的爷爷也只在一开始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跟他对上眼神就马上避开外,对他的态度就跟对待李洵意一样,热情又自然,眼神对上也不再避开了。

  「不知道,我们家的人神经都很粗吧。大概我出柜得早,十几年下来发现改变不了我,迫於无奈所以就只好接受我了吧?闵凌这边我就不知道了,其实我怀疑是不是我姐的威严……说不定有欺负公公……」

  话才说到一半,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你们两个,洗澡水已经好了喔,要洗澡就趁现在吧。」李珣仪的声音伴著敲门声从门外传入。

  巫懿哲看著李洵意像是被抓包的惊慌表情笑了起来,「好的,我们等等会去洗澡。」

  「嗯?在笑什麽?要赶快去洗喔,天气冷水凉得快。」穿著拖鞋的脚步声远离了门口几步後又走了回来。「……我可没有欺负公公喔!」

  这句话让李洵意整张脸垮了下来,嘴里直念著「惨了惨了」,看得巫懿哲笑得更开心:「你糟糕了,讲坏话被听到了吧!?」

  「你竟然还幸灾乐祸?」李洵意扑上还笑不停的巫懿哲,将他压在身下:「明明你才是罪魁祸首!」

  「欸?是我吗?别压著我了,刚刚你姐都喊我们去洗澡了。」

  「……晚一点洗好了!」说完吻上仍是笑不停的巫懿哲,吞下他还来不及出声的抗议。

  本来只是想要小小的报复,结果吻著吻著,两个人都觉得周边的温度升高了不少。李洵意的手甚至已经伸入巫懿哲的衣服中,另一手来回抚著脸颊到颈子开始发烫的肌肤。

  亲密的交换对方口中的气息,交缠的舌头完全没有分离的片刻。急促的呼吸毫不影响两人动作的进行,李洵意攻略的目标也由唇跟脸开始往下移动。

  事情就快要一发不可收拾时,巫懿哲用最後的理性推开了李洵意。被推得有些莫名的李洵意看著都还在喘息的彼此,用疑问的眼神看向推人的那方。

  「……你姐刚刚叫我们去洗澡。」声音还哑著,巫懿哲觉得自己的体温好高。

  「……不要理会就好。」才想要再度进攻的李洵意又被推了起来,「反正洗澡水不会跑。」

  「这里不是你家,太晚没去的话会被说笑话吧。」

  李洵意瞪著巫懿哲,再三的确认了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之後,他丧气的抱著巫懿哲带点哭音的抱怨:「呜呜!气氛这麽好耶!!!」

 

  「你还在赌气吗?」站在电车月台上的巫懿哲,无奈的问著隔壁的大孩子。「我只是比你早睡而已啊。」

  那之後闹著不去洗澡的李洵意,在巫懿哲洗完之後还是被推著去洗了。去浴室之前还呼呼嚷嚷著要巫懿哲等他回来,声音大到连闵凌都探进房内问舅舅怎麽了。但是身体暖呼呼的加上一天的疲累,在还没等到李洵意回房他就趴在床上睡著了。得了一夜好眠醒来之後,却看到他身边的人生著闷气。

  「……没事。」

  才不单单只是这样而已!他是想要『继续』的呀!结果一回到房内他只能傻眼的瞪著睡得幸福的巫懿哲,帮他盖好被子在他身边睡下。难得气氛这麽好,巫懿哲没有拒绝他还完全的依赖著,竟然还是失败了。

  说是生闷气也不太正确,没甚麽好生气的,就只是觉得可惜罢了。虽然这样的情绪让他很顺利的脱队--闵凌被吓得不敢耍赖,只有姊姊掩著嘴在一旁偷笑--他也想要向巫懿哲说明自己并不是在赌气,但一看到他的脸,李洵意就想起昨晚浪费的好气氛,脸就不自觉得苦了起来。

  结果就被误会到了现在,反而要怎麽解释都像在勉强自己了。

  「洵意……」

  「车进站了,小心点。」将站得太前面的巫懿哲轻轻往後拉,不著痕迹的扶著腰。「你想先去博物馆还是先去公园?」

  似乎是真的没事了?巫懿哲仍是担忧的看著李洵意的脸,虽然已经表现得很平常了但他还是很在意。毕竟李洵意几乎没在他面前有过这样的表情,平时不是宠溺他就是带著满脸的笑容。

  知道他不是在生自己的气,但就是对他的情绪在意得不得了。

  「先去公园吧?」走一走聊一聊,或许可以让自己冷静点更明白吧?

  「嗯,这公园你一定会喜欢的。」出发前他曾旁敲侧击,确定了巫懿哲没到过才将这公园排入行程中。虽然巫懿哲常常自己一个人旅行,但也因为这样而较少造访东京--他一直觉得这只是个方便购物的都市。

  「不过如果不喜欢的话不要告诉我啊,我会伤心的。」

  本来只是开玩笑似的补上这句,想藉此冲淡些有点紧绷的气氛,结果巫懿哲听了这句话,反而更锁紧了眉头。

 


不是第一(25)

  二月初的井之头公园仍充满著萧瑟感。落叶木的枝枒努力的往天空伸长,从林子里抬头望,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就像是布满整个视线中。台湾看不到的大乌鸦站在树上,发出的聒噪叫声在宁静的公园中显得更刺耳。

  虽然天气寒冷,但来利用公园的人倒是不少。有来运动的祖孙档,也有只是打算通过公园去到另一边车站的上班族,当然也有来散步的情侣档。

  在这样的公园里散步一点都不浪漫。踏进这公园的时候李洵意忽然这样觉得,太习惯台湾的四季如「夏」,忘了日本的四季分明,加上来日前日本才短暂的下了场雨,让四处更显出「冬天」的感觉。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昨天在迪士尼东奔西跑,没有让他体验到冬末冷冽的温度,今天悠閒的散步行程虽然有著少见耀眼的阳光,但温度仍是让他觉得脸颊有著被冻住的感觉。

  「会冷吗?」他问著走在身边正仰望著天空著巫懿哲。巫懿哲穿著厚实的羽绒衣,两手插在口袋中,听到他的问句时才回过神看向他。「要不要围巾?」

  巫懿哲摇了摇头,虽然冷但他觉得还挺舒服的。他看向四周,由吉祥寺这边进入公园,虽然外面有著商业街,但一踏进公园,安静的感觉就在他的四周沉积著。

  虽然有其他人活动的声音,自己踏在道路落叶上的声音,甚至还有烦人的乌鸦聒噪叫声。但他仰望著蓝得不像现实的天空时,他觉得这世界上就像是只剩下自己一般。

  虽然有声音,但却又像是没有声音。

  直到李洵意问他会不会冷的声音响起,他才像是被唤醒般的拉回视线。『啊,我的身边有人。』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看著李洵意,对他的问题摇头做回应。

  啊,我的身边有这个人在。

  然後这句话再度在他脑中响起。以另一种温度,另一种意义。

  他轻轻的笑著,没有再说甚麽。而李洵意看著他的表情也没有说话,只是等待著。巫懿哲转开视线,闭上眼往前走了几步。耳边那些嬉闹的笑声飘得老远,脚下踩著落叶的声音却放大了好几倍。

  包含跟在他身後,一样是踩在落叶上唏唏嗦嗦的声音。在他身後,亦步亦趋。

  为了要在老师面前表现,又为了不要太抢锋头,他花了很多的力气跟时间。想让自己的身影映在那人眼里,希望对方不要对自己失去兴趣。甜蜜的时光也是有,但最後仍是让他不想再谈恋爱了。

  而这次,他甚麽也没有做。但他所预期所没想过的,都拥有了。那个在他身後跟著他的人,把自己的心笑著交给了他,却无所谓是不是被当成第一。他没有想过要将谁放在心上的第一,却在不知不觉之中,将李洵意给他的心放在这个位置上。

  「如果不喜欢真的不要告诉你吗?」这麽样的战战兢兢,听得他都疼了。

  「咦?甚麽?」本来只是跟在巫懿哲後面的李洵意,忽然被丢了这问句。一时之间他还想不起来是甚麽意思,直到看巫懿哲在他身边绕了一圈他才忽然想起那句话。「那只是……」

  「我喜不喜欢很重要?」

  李洵意将手缩进衣袖中想了下,「其实也还好。这是我推荐的点,而且是我想要带你来的地方。如果你喜欢,那我会很开心。如果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会再找你会喜欢的地方的。」

  不喜欢也没关系,下次再选看看,总是会选到喜欢的地点。拒绝他也没关系,他会再努力邀约,总是有一天能成功。

  他发现他所害怕的,李洵意都不在乎。而渐渐的连他跟著不在乎了。在他接受李洵意会左右他的思考这个事实时,他发现那些他曾经以为是阻碍,以为是痛苦的,在实际去碰触之後全部都不存在了。

  他以前只是逃避了吧?逃避了他以为会痛苦的,逃避了他不想再经历的。他以为老师那一段之後他没有痛,但其实只是他隐藏了起来。

  巫懿哲轻轻笑了起来。

  「你站在这里。」巫懿哲拍了拍李洵意,要他在原地站好。而他则走到他的背後,朝反方向走了几步。「别回头唷。」

  李洵意喔了声,但他完全不明白,也不知道巫懿哲想要做甚麽。踏在落叶上的脚步声在他背後走了五六步後停止,他静心屏息的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任何声音。该不会自己被丢下吧?才正准备要开口问,就听到了清楚的四个字,在冬日乾燥的空气中清楚的传来。

  「我喜欢你。」

  李洵意愣住,想要转头看看巫懿哲的表情,但马上就被阻止。

  「不要回头!」

  踏在树叶上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往远离自己的方向踏去,大概又是五六步之後再度停下来,接著是一样的沉默,李洵意紧张得清清楚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喜欢你。」为了要让李洵意听清楚,巫懿哲的声音比一开始大了些。

  李洵意这次没有转头,原本还感到寒冷的身体,现在连脸都感到燥热。他听见背後的脚步声又远离了自己几步,然後站定,然後又是一样的沉默。

  「我喜欢你!」

  这次不再是「能让他听得见」程度的音量,巫懿哲放到最大的声音,让即使在有一段距离外李洵意也吓了一跳。在一旁树梢上的乌鸦被这声「告白」吓得边飞边聒噪惊叫,偶然的一阵风吹得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在一阵吵杂的声响中,他的感觉到背後偎上了另一个人的体温。

  「我喜欢你。」巫懿哲双手环著李洵意的腰,下巴靠在他肩膀上,用著只有李洵意听得见的声音。

  李洵意一向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要对方愿意,在大街上手牵著手一起走对他来说不是甚麽大事。不过他知道巫懿哲跟他不一样,不喜欢出风头,在意别人的眼光。像这样在公园这样的公众场合做出这样的举动--尽管那些人听不懂中文--对巫懿哲来说已经是最大的突破了吧?

  同时也让李洵意知道,巫懿哲说的这四个字,是认真的。

  他握住环在腰间的手,将巫懿哲从背後拉至眼前,如他所预料的,巫懿哲满脸通红。「……你这举动会不会太戏剧化了点?」

  「……比不上你吧?」那个把心放在他手上的举动就不戏剧化吗?

  李洵意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他没想到巫懿哲会这样回应。不顾远处已经有人对他们俩指指点点,他将额头抵住巫懿哲的,两人的唇几乎要靠在一起。巫懿哲没有因为其他人而退缩,张著眼与李洵意对看。

  「怎麽办。」

  「甚麽怎麽办?」巫懿哲感觉著李洵意有些急促的呼吸,温暖的气息吐在自己脸上。

  「我现在甚麽博物馆都不想去,只想带你回家。」

  巫懿哲笑了起来,在笑声停止的同时,他看向李洵意充满著欲望的双眼,缓缓的说出了三个字:「不可以。」

  李洵意发出了挫败的哀叹声。

 

  尽管李洵意没有成功的「拐骗」到巫懿哲马上回家,让他马上回应巫懿哲的表白,他们仍是按照已经排好的行程,缓缓而悠閒的逛过了大半个公园,然後去参观了充满了浓浓童趣的博物馆。

  不同於李洵意有些急躁的心情,巫懿哲心情愉悦的逛著博物馆,在商品部买了很多要给闵凌的礼物,然後才终於结束参观在路旁等著到车站间的接驳公车。

  「你买了真多东西。」李洵意手上提了一大袋,巫懿哲手上也是。他们空著的那只手正紧紧相握著。

  是巫懿哲主动握的。不是他要求,而是巫懿哲主动的,这点让他又惊又喜。

  「这些是要给闵凌的呀。虽然他今天去迪士尼玩应该会买更多东西。」但他就是忍不住想买这些给他。给那个直接又可爱的小小追求者。

  「嗯。」他也买了不少是要给闵凌的。虽然早有自信巫懿哲是喜欢自己的,但在得到如此确切的回应之後,他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个认真的小小情敌。

  欸,虽然他本来就是我的。李洵意掩不住笑意的想著。

  「时间还早,或许晚上我们可以吃些不一样的,想吃甚麽?」

  「……想吃你做的料理。」

  做了自己并不习惯的告白,巫懿哲觉得自己快用光自己的力气,於是就特别想念李洵意的料理。

  李洵意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三点半,赶去买食材再回去料理的时间还算充足。刚好明天姐夫就要先回去台湾,做点料理也顺便感谢闵凌的爷爷。「那回去放了东西就一起去买食材吧。」

  「嗯。」

  在接驳车靠站的同时,巫懿哲拉过李洵意,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轻吻上他的唇。然後巫懿哲推著瞠目结舌的李洵意上车。

 


不是第一(26) 微限

  「咦?什麽?」还在开心在日本也能吃到舅舅美味料理的闵凌,就被李洵意对他的耳语内容惊得大声叫了出来。「阿哲叔叔跟你告白了?」

  李洵意才骄傲的笑著,头就被巫懿哲敲了一记。「哇好痛,你为什麽敲我。」

  谁叫你跟小孩子乱说什麽!巫懿哲瞪了李洵意一眼,转过头去正准备安抚闵凌:「凌凌……」还在思考要怎麽说时就被闵凌打断了。

  「好吧,我明白了。」稚嫩的声音很认真的说著。

  「啊?」明白甚麽?

  「我家舅舅虽然除了菜做得很好吃之外都没有甚麽优点……」

  「喂喂!」没有优点的舅舅出声音抗议了。

  「不过还算是个好人。阿哲叔叔,等我长大变得很厉害之後再来娶你!」闵凌认真的表情让巫懿哲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小鬼发我好人卡啊?」李洵意捏了捏闵凌的脸颊,惹得闵凌大声喊痛:「不管你长大或没长大,他都是属於我的!」

  「才不会咧!你这麽臭屁,我长大一定会比你厉害,这样阿哲叔叔就会喜欢我了。」

  不知道该怎麽跟闵凌说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巫懿哲在一旁踌躇了半天仍是说不出口。只见李洵意对他笑了笑,抱住一直挣扎的闵凌用力的搓揉他的头顶。

  「好啊!我就等你来跟我抢人啊!」

  「讨厌!不要揉我头顶我会长不高!」用力拍掉李洵意的手,闵凌鼓著脸颊对李洵意说:「你这次赢我了,所以你要做布丁给我吃!」

  舅甥俩嘻笑的声音一路从餐厅闹到客厅,在李珣仪的斥责下终於停止。

  「好了,你们两个也该出门了。」她推著两人往门口前进。

  「出门?」

  巫懿哲跟李洵意纳闷的对看了一眼,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就被塞了外套推出门。推他们的人在门内补上一句:「出门在外很不方便,有时候饭店反而是好物喔!」然後碰的一声关上大门。

  离开了有暖气的地方,室外的低温让巫懿哲抖著手努力的将大衣穿到身上,却因为气温一下降太低动作不协调。早就穿上大衣的李洵意笑著看难得慌乱的巫懿哲,张开手直接将人拥入怀里。

  「等你暖了不抖了再穿上大衣吧。」

  「呃……」

  虽然闵凌的爷爷家座落在东京郊区的小乡镇上,过了晚上八点外面行走的人就比较少了,但也不至於是完全「空旷」的地方。巫懿哲想到这点,就想推开眼前的人,但是因为天气太冷了,他实在是舍不得这个温度……

  原本关上的大门忽地又打开,探出了李珣仪的脸,有些不悦的开口:「我不是说了饭店是好物吗?饭店!快点去吧,不然等等就没电车了!」说完再度快速的关上门,从门外还隐约听得到门内的她边走远边说著『有没有搞错这麽冷在外面抱在一起干嘛?』的声音。

  「我们……」还被人抱在怀中的巫懿哲抖著声音问。

  「嗯,被赶去饭店了。」想著想著忽然笑了出来,「我姐给礼物的方式真是不直接!」他在大衣口袋中摸到了一包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张写有饭店地址的名片跟一把有著房号的门卡。

  「礼物?」

  「嗯,」随口应了下他才想到他从没跟巫懿哲说过这件事情:「明天是我生日。」

  「呃?我都不知道……」他很少帮朋友过生日,自己的生日更是没在意过,自然的就没注意到李洵意的生日,「抱歉我……」

  李洵意轻轻的用口吞下了他没说出口的道歉,轻柔的笑著:「你给的礼物,我早上就收到了。」

  意识到是他早上作的告白,巫懿哲也笑了。那的确是他给李洵意的礼物,虽然原本并不是要当生日礼物的。虽然是在国外,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这样大声的告白,等於宣告了他无所谓其他的事情,李洵意这个人在他心里,已经是在第一的位子上了。

  不用特别去做什麽,他就已经是在那个位子上了。

  「那我们,」他埋进李洵意的怀中,仍是没穿上在手上的大衣,「去享受你姐给的礼物吧。」

 

  交换彼此唾液,交缠对方口中的舌,直让体温升高的声音充斥在耳边。李洵意跟巫懿哲从郊区搭了半小时电车到市区内,找到地址上的饭店及房号,一进门就『彻底』的不浪费住宿的时间。

  房内只有开著基本的灯光,李洵意只来得及把暖气打开,就被难得急躁积极的情人给拉走了。一直到最後仍是挂在手上的大衣,这时候跟著它的同伴,静静的躺在地板上。在床上交缠的两人周遭的温度,说不定还比暖气高温。

  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上床了,却比第一次两人还不熟时更让他紧张。那次的紧张是在於不熟悉彼此,而这次的紧张则是太熟悉彼此了。他们花了很多时间在接吻上,而巫懿哲边觉得自己脑中缺氧,却又期待著李洵意下一个动作。

  不需要再摸索就可以直接碰触到巫懿哲的敏感带,李洵意的手一路从巫懿哲的耳後往下滑,经过背脊转了好几圈後到达腰後。平时不怕痒的巫懿哲,在情绪高涨的时候却会因此而颤抖。就像全身绷著性感带,稍微触碰就无法克制的发抖。

  「……什麽感觉?」唇齿攻击的目标转移到耳垂,知道粗喘的气息会让巫懿哲更停止不了颤抖,他故意的在耳边说著话。

  明知故问!巫懿哲报复般的反咬了李洵意一口。他问出口的,他就不回答他。只是身体违背他的意识,主动的迎合著李洵意手的爱抚。

  口中吐出的不只是急需汲取交换的气息,还有无法抑制的呻吟。无法控制拥抱的力气,双手只能牢牢的箝住对方的背。忍著不想说出口的欲望,却私自期盼对方能察觉,但李洵意像是故意专心爱抚巫懿哲背部似的,迟迟不去碰触已经下意识开始磨蹭著他的部位。

  难耐身体不满足感的巫懿哲,在听到李洵意若有似无的一声轻笑後彻底断线,他大力的将李洵意推离自己身上,在刚刚还尽情爱抚他的人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呆愣,他趁机将李洵意反压在身下。

  「呃……」李洵意看著难得在他上方的巫懿哲明明就充满的情欲却又散著薄怒的脸,再感觉到两人紧密贴合地方的蠢蠢欲动感,「欸原来老爷喜欢这样子啊,您可要手下留情呀!」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还想抱怨的巫懿哲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让我上也没关系吗?」他并不是完全没有这样的经验,也无所谓自己是哪一方的角色,甚至途中交换他也尝试过。虽然他现在并不是这个意思,但不禁也想知道,如果真是如此,李洵意会答应吗?

  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李洵意就笑著回答了。「可以唷。」

  「嗯?」

  「如果是你的话,怎样都可以唷。」

  不是别人,只有你,只要是你的要求,不管是多天马行空,他觉得他全都能接受。

  这样的回答巫懿哲有预想过,但实际听到眼前的人这样回答他,感觉就是特别不一样。他觉得这句话很肉麻,但的确是让他感动了。

  「……笨蛋,你这句话要是让我缩回去怎麽办?」

  闻言李洵意低低的笑了,胸膛的起伏带著全身都微微的震动著。

  「那我只好负起责任啊。」拉下巫懿哲的头,在他脸颊上不断的吻著。

  「怎麽负责?」巫懿哲张口想要接下李洵意的吻,却发现他不断的闪避著自己,他只好趴在李洵意身上,用双手将他的头固定住。

  「就是让你再硬起来啊……」

 


不是第一(27) 限

  再将一个男人的欲望点燃起来其实不用花太多时间,尤其是原本就「兴致满满」的对象。巫懿哲并没有真的「缩」回去,但是李洵意则是认真的要让他「硬」起来。

  李洵意一手拉下巫懿哲的头吻上他还想说话的唇,还没吐出口的话全化成模糊不清。他直探入巫懿哲的口腔内部,舌尖在对方的上颚恣意的搔刮。奇妙的快感藉著最短距离直冲进脑袋,面对李洵意一直都是承受那方的巫懿哲,在这样的刺激下只得全身无力的软在李洵意身上。

  呼吸的频率速度,忠实的反应著巫懿哲越来越厚实的欲望,他努力的吸著空气,直到真的快喘不过气来,才避开执拗的舔著巫懿哲口内每一寸的李洵意。

  「怎麽了?」李洵意的呼吸也不稳,但出口的声音仍是冷静的令巫懿哲想扁下去。「我成功了吗?」

  「什麽?」成功了什麽?这句话还来不及问出口,两人密贴著的身体中就挤进李洵意的手,没什麽犹豫的就握住了巫懿哲正高涨的性欲。「……喂。」突来的攻击是犯规的!

  「我说过要负责的,当然要确认一下罗。」手指细细的抚摸著炙热物体上的每一寸肌肤,只要一开始移动,巫懿哲全身就忍不住颤抖。「如何……?老爷还满意吗?」

  「可……恶!我也……」

  原本想如法炮制的巫懿哲,才刚伸出手就被李洵意单手抓住。

  「不行。」他满意的看著巫懿哲因为忍耐不住而皱起的眉,「不是说了我要负责吗?怎麽能让你动呢?」

  从说了「交往」到现在,他们两个之间的亲密接触并没有少过。巫懿哲并没有那麽喜欢这种行为,但李洵意要求的时候他也没有拒绝过。不喜欢,但是也没那麽讨厌。

  在他开始意识到李洵意对自己的意义开始转变的同时,他发现自己开始不讨厌这样的行为。而且慢慢发现,以前所嗤之以鼻所谓「做爱就是要有爱才做」的论点,现在开始懂了。

  说起来,本来这样亲密的行为,就是建立在两方都能够互相信任对方,接受对方的状态下才是最自然的。他之前只当个解决生理需求的行为,舒服是舒服,但没想到跟「特别」的对象一起进行这样的行为,有更不一样的满足感。

  「……我想起以前跟老师在一起的时候。」

  「哇,你这句是要让我缩回去吗?在这时候讲别的男人……」松开巫懿哲的手,将他的脸拉近自己的,另一手的抚摸仍没有停止:「这麽无所谓我忌妒?而且为什麽都这种时候你还可以提起这件事情?」

  「喂……别忽然这麽大力。」最敏感的地方传来一阵痛,他忍不住喊出声。「听我说……我跟老师在一起的时候,当然也有上床做爱,但那时候我只想配合他,其实从来也没感觉舒服过,看他高潮的表情我就满足了。

  「後来跟很多人上床,都只是要解决生理需求,就更不会在乎其他的。跟你上床也是,只是解决生理需求的话,根本无所谓你怎麽感受。」巫懿哲再用双手将有些怨气的脸固定住,「但是现在不一样,你不一样,不一样。」

  很受用,所以李洵意放缓了手上的力道。「哪里不一样?」

  告诉我,我是特别的。

  「不一样,」巫懿哲轻轻的呻吟著,缓缓的吻上李洵意的嘴角。「不一样,」他拉掉握著自己欲望的手,缓缓的往下吻。「这里不一样。」他吻上了李洵意的心。「因为这里是我的。」

  在他说了他不想当别人心里第一名的那天,李洵意就把心给了他。

  「你把心给我的同时,也把我的心铐住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有那麽的好说动,在心里绕了一圈原本不相信的话,最後还是绑住了自己。但他却不觉得有什麽不好,所以他回应了李洵意。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李洵意有些惊讶的看著说出这些话的巫懿哲。早上的已经让他吓了一跳,晚上又是如此认真的告白。「……你让我惊讶了。」

  他坐起身也将巫懿哲拉起,用唇啄了他好几下。「我爱你。」然後将他拥在怀中,「说你爱我。」

  「……嗯。」

  「不对,是说你爱我。」

  「你爱我。」

  「不是!!!!」

  「你不爱我?」

  「不,我爱你。」

  「那就好。」无害的笑容挂在巫懿哲的脸上。

  李洵意叹了一口大气,这种气氛之下巫懿哲竟然还能这样欺负他。他加重手上拥抱的力气,有些挫败的说:「为什麽你能这样欺负我啊?」

  巫懿哲呵呵的笑了起来,咬著李洵意的耳朵:「因为我爱你啊。」

  「……你真的在欺负我耶!!」

  将巫懿哲再压在身下,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今晚好不容易的机会一定又会白白浪费掉,所以他决定直接实行。

  反正他想听到的巫懿哲已经说了。

  他再度吻上巫懿哲还笑出声音的口,不给他有再度喘息说话的机会。巫懿哲原本还呵呵的笑声隐去,身体的那把火再度被点燃起。他不安的蠕动著身体,不明白自己是要抗拒这不满足感还是接受。

  李洵意的手再度抚上巫懿哲悄悄昂起的欲望,轻轻重重的揉捻,从顶端顺到最底部。用手掌包覆著囊袋,缓缓轻轻的按压著。

  今天李洵意的触摸特别的轻柔,时间也特别的拉长,让巫懿哲承接著他热情索吻的同时,也接受著他磨人的爱抚。巫懿哲不耐的呻吟出声,但每一个音节都被李洵意给吞入。

  李洵意将吻离开巫懿哲的唇,从嘴角到下巴,然後再往下舔吻,经过喉结到锁骨。一手仍在已经泛了红紫色的部位不断搓揉,另一手也没閒著,配合著自己吻的地方,抚摸著巫懿哲各个敏感带。

  他的撩拨没有花太多时间就再度夺走巫懿哲的注意力,他满意的看著巫懿哲身体的各个地方因自己而起的各种反应,因自己而发的颤抖。巫懿哲现在全身全心都是他的,都是他的。李洵意满足得再低下头,用唇接上对他反应最敏感的地方。

  这不过是做爱的时候常发生的一个行为,可是巫懿哲却发现今天不一样。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他的对象还是李洵意,但他的感受却完全不一样。

  他曾经害怕让自己心里住著重要的人,现在却因为占据这位子的人而感受到不一样的快感。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其实没什麽不一样,就是自己接受了他而已。他只是承认了,接受了,不逃了,然後发现并没有什麽不一样。

  「不、不要了……」他拉住还含著他欲望上下舔动的李洵意。

  李洵意抬起身,再吻上巫懿哲的唇。「什麽不要了?」

  「不要再舔了,快、快点……」

  为什麽这些台词很像某些G片的台词啊?眼前的这个人什麽时候有这样的嗜好?他笑了起来,边吻著巫懿哲紧闭著的眼,边帮自己做好准备。攀著他的手微微发抖,是忍受不了快感吗?他紧紧的拥著巫懿哲,手滑进了他知道现在更能够给他快感的地方,满足的听见巫懿哲急吸一口气。

  「洵意我……不、不要碰那……」情绪高涨时那点侵入的感觉让他瞬间脑中一片空白,全身像是电流通过一样。

  「不要碰吗?那这边呢?」弓著手指换了个角度,听见巫懿哲抽气的同时,肩膀传来一阵痛。「挖好痛。你还真咬呢。」但是缓缓扩充的手指仍没停止动作,反而更执拗的攻击他熟悉的那一点。

  「呜……」巫懿哲嘴含咬著李洵意的肩膀,呜咽著呻吟著。明知道若不忍耐扩充的过程等等难受的是他自己,但他今天敏感得无法承受更多,只想直接接受那足以贯穿自己的痛与快感。

  等到李洵意终於缓缓将自己推进巫懿哲体内,撑满的异物感跟终於纾解的快感让他满足的叹出一口气。他抱紧李洵意,满足得在他的耳边低声说出口:「我喜欢你……我爱你。」

  回应他的不是李洵意的情话,而是忽然开始的剧烈抽动。因为来得太突然,他连深呼吸的时间都来不及,就只感受到在体内进出物体带来的快感,一波接著一波,连呻吟都没有时间。

  连续冲刺了好一阵子,李洵意才将跟自己同样喘著的巫懿哲扶起。「还好吗?」

  「嗯?」无力得将自己挂在李洵意身上,巫懿哲根本听不清楚李洵意问了什麽。他只觉得还不够,还想要更多,更多的李洵意让他心里那块填满,填满他为他准备的位置。

  李洵意缓缓的向上顶,手也没閒著的继续刺激巫懿哲敏感的那些点。动作尽管缓缓的,但快感仍是不断的冲著自己。仍高挺的欲望在两人之间磨蹭著,接触到的部分早就因为他泌出的液体湿成一片。

  不用碰触他也知道自己就快高潮了,攀著李洵意他只觉得全身抖著。

  「舒服吗?快高潮了吗?」李洵意舔著巫懿哲上仰的下巴,手捻著巫懿哲胸前的敏感,坏心的就是不碰两人之间的部位。

  「嗯……嗯……啊、啊……」才正要回应李洵意,巫懿哲就高潮了,抓著李洵意仍在体内进出摇晃的身体,他连呻吟都断断续续。「呜、啊……」

  李洵意没有停止身下的进出,用吻安抚著因为高潮而不断收缩身体的巫懿哲。等著巫懿哲渐渐和缓的呼吸又再度混进甜腻的呻吟,他才停下动作然後将巫懿哲再放倒在床上。

  看著巫懿哲因为情欲而显得迷蒙的双眼,李洵意满足的笑了。

  「……笑什麽?」

  「我觉得我好厉害。」他抚过巫懿哲渗著汗滴的脸,想起了似乎是很久但其实才不远的那一天。

  「厉害什麽?」

  「在那一天,我就决定要追求你啊。这不是厉害这是什麽?」

  巫懿哲愣了一会才想起是哪一天,也跟著笑了。「那天可是我最後悔的一天耶。」

  「……这句话真令人受伤,你得赔我。」

  「怎麽赔?」

  「就……」李洵意笑著让巫懿哲勾下自己的头吻著,「这麽赔吧……」

  周遭的温度再度因为紧密合在一起的唇瓣,还有再开始的动作而升高。短时间之内,这房间没再有交谈,只剩下黏腻的呻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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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於下一回可以结束了>///<

 


不是第一(28) 完

  「忘了跟你说。」

  「呜?」李洵意玩著水面上的泡泡,听到巫懿哲的发言还来不及抬头回应,就被向前倾的情人吻住。

  但只是轻轻一吻,他还正想要继续,巫懿哲就退回去了,坐在他对面笑著说:「生日快乐。」

  对於这句听了不下数百次的祝贺词,李洵意仍是觉得特别的人说出口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就这样而已?」

  「不然?」

  「没有献个身或是来个热吻?」李洵意比了比自己的唇,刚刚的轻啄还真的不算吻。

  「没有献身的话……」巫懿哲用脚踢了踢水下李洵意的膝盖,「你以为我们在做甚麽?」

  彼此吞下了对方的声音後,两个人的欲望发泄了又再起,平息之後的厮磨也再度点燃,直到巫懿哲直说了腰酸才停止。

  疲累的两个人相拥著休息了一阵子,才一起到浴室清理跟洗澡。本来只打算淋浴了事的巫懿哲,被兴奋的李洵意一把拉进浴缸,只因为他发现了饭店的浴室内有附泡泡入浴剂。

  还好饭店的浴缸够大,即便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坐著,中间还有不小的空位,虽然不至於能够让两人悠閒的躺在浴缸中,但也不显得窄小。

  「我们?我们在洗澡啊。欸,这个归这个,该有的还是要有啊。」

  看著李洵意用耍赖的语气说话,巫懿哲忍不住摇著头笑了。「你先前不是说已经收到我的礼物了吗?怎麽还要跟我要?」

  「那礼物很大,可是我还是想要点实质的嘛!」

  「所以我们在这儿不是吗?」巫懿哲推了一大堆泡泡到李洵意那边,这堆泡泡都快将自己包起来了。

  「唔……」说不过巫懿哲,他将话题转向另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那回台湾之後一起住?」

  「这个不行。」他习惯了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还有自己的私人时间,独居这麽多年,偶尔住在一起还可以有新鲜感,每天都在一起他怕两方都会受不了。虽然李洵意的料理是很大的诱惑。「如果只是周末同住的话那还可以考虑。」

  「嗯……像周末夫妻一样?」

  「这是甚麽词?」巫懿哲笑了起来。

  「我有同事就是这样啊,夫妻两个都在不一样的地方工作,只有周末才聚在一起。其实……我每天过去你那边也可以的啊……」

  「不要,这样我那边会显得很小。」虽然是自己的房子,但也不过就是两房两厅的小公寓而已。「反正你跟我的工作忙碌的时间都是错开的,与其让另一个人在家里孤单,不如就每星期期待周末不是更好吗?」

  他们不可能结婚,他也没自信两个人能够长长久久。父母亲两人的相处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不去,他想跟李洵意在一起,却又害怕会出现那样的结局。两个人之间保持点距离,将感情控制得适宜的浓度,这样就算以後分开了,也不至於太痛吧?

  想著想著他笑了起来。在一起之前烦恼著要不要在一起,在一起之後却又烦恼著分开的时候。他当初所逃避的,最终还是全面对了。

  巫懿哲突来的笑声让李洵意皱起眉,直觉巫懿哲又钻进了不知道哪个死胡同去。他趋向前伸手将带满泡泡的手捧著巫懿哲的脸。

  「洵意?」巫懿哲疑惑的问著眼前这个将他脸固定住之後只盯著自己的人。

  「嗯。」称谓的转变令他很满意,但这样不够。「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麽,因为我不是你。但就因为我们不是同一个人,所以所有的烦恼或是难过,都要说出来对方才会知道。」

  「嗯。」这个他知道,但他本来就没有这样的习惯,更何况……

  「懿哲,我喜欢你。在知道你害怕跟人交往的时候我还是喜欢你。在知道你说要跟我交往但实际上并不是真的喜欢我的时候我仍旧喜欢你。所以你还有甚麽能让我担心的呢?如果我会轻易的因为你的想法就不喜欢你,那我也不会追你这麽久了。」稍微停顿了下,语气弱了点:「呃,也只有追三四个月就是了。」

  「……嗯。」巫懿哲还是笑了,李洵意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在他心里绕著。「我有甚麽这麽值得你喜欢的?」

  「我也不知道。」然後跟著巫懿哲一起笑了,「一开始真的只是好奇心,去接触你之後就觉得你这个人怎麽这麽可爱,然後喜欢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他看巫懿哲点了点头,顺著话反问回去:「那你喜欢我哪里?」

  「嗯,我也不知道。」他抓住仍是没有放开自己脸颊的双手,「我一开始只是要找你一夜情而已,谁知道就被你缠上了。然後在发现自己喜欢上你的料理之後,才发现其实我早就该发现你对我的意义不一样。」

  「嗯哼,我是一个很方便的厨师兼床伴?」

  巫懿哲笑了起来,「说不定是这样。但是後来发现不只是这样,不只是这样……」边说边缓缓闭上眼睛,将脸颊靠在李洵意的掌中。

  闭著眼睛也能够感受到李洵意凑近的气息,然後唇上感觉到轻轻啃咬的感觉。有点痒,但感觉很好。李洵意没有接著太逾矩的举动,就只是这样轻轻的咬著。

  巫懿哲缓缓的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李洵意直盯著自己的大脸。见自己睁开眼之後,李洵意没有停止嘴上的动作,但仍是对自己笑了。巫懿哲跟著笑了一声,李洵意却忽然改变了原本啃咬的动作,忽然侵略性的吻住他的唇。

  被突来的动作吓到,他想深呼吸但嘴却被堵住,用鼻子又觉得自己来不及。才想要推开李洵意时,侵略他的人自己退开了,也放开了在他脸旁的手。

  「嘿嘿。」

  李洵意就像是偷吃到灯油的老鼠般贼笑著。但巫懿哲生气不起来,「你这个人欸。」

  「我怎样?」

  「太耍赖了!」叹了口气,但还是笑了。对上李洵意,他真的没辙。

  「不耍赖哪能让你在我身边?啊,我刚刚发现一件事情喔,我叫甚麽名字?」

  「李洵意。」巫懿哲好奇的看著李洵意闪亮的眼神,他每次都能给自己些意外的想法,不知道这次又是甚麽了。

  「嗯嗯,你叫巫懿哲。你看,洵意洵意,不就是要寻找你吗?」

  巫懿哲愣了几秒,才明白李洵意指的是同音的部分。他笑了起来,这真是太恶心的,如果是半年前的他,应该是嗤之以鼻直接转头走人吧。但是他现在却只想笑,虽然觉得恶心但又有点甜蜜。

  「李洵意你好恶心。」

  「不恶心怎麽追得到你?」李洵意再度往前吻住了仍发出著笑声的唇。「要得到你真的花费我好多力气。」

  「那就离开?」

  「才不要,好不容易终於让你在意我,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没有我你的生活可以很平顺,但有了我你会觉得更可爱!」

  巫懿哲看著李洵意坚定但微笑的脸,充满了自信跟爱意,被他的吻中断的笑声再度低低的响起。

  「谢谢你,我的耍赖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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