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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非荼靡----狐狸灯

时间:2009-12-30 01:05:18  作者:狐狸灯

  无非荼靡
  作者:狐狸灯

文案
物欲横流的社会仅仅是物质金钱交易
谁会有心和你谈情说爱
看清楚些
你我站在对立面
没有人会对你说同情和怜悯

如果倒下,很有可能再也爬不起来
不是你不想
而是我不给你机会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主角:樊玦,季洺,邢子昭

 

  楔子

  我几乎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抬起头看着甚为蔚蓝的天空,轻轻笑了下。高原反应已经没有前几天刚来时那么明显了,我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西藏的蓝天一望无际,也没有鸟群,干净的有些过分。三三两两的信徒从我身边走过,经轮倒转,时光流转。
  我站远了些,看着来人一下下拨动经轮,望着它们连成一片般的旋转,恍惚中感觉看到了季洺的脸,亦如他以往一样的帅气和冷傲,他在缓缓转动发出嗡嗡响声的经海中笑着。我觉得心里发慌,后退了几步,他还是笑着,只是那笑容,从温暖变成了残酷,眼里露出满满的不屑和轻蔑,薄薄的嘴唇动了动,他说:“樊玦,后会无期。”没有斥责,轻飘不在乎的口气,让我的胸口猛的震了下。
  我晃了晃脑袋,踉跄几步。那笑脸消失了。人们一脸莫名的望着我,我拽着胸口的衣服慢慢蹲下来,感觉呼吸好困难……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应该是在樊氏董事会上,手上持有40%股份的董事内阁。樊氏,国内唯一一个可以和全球市场排名领先的PROSPER一争高下的集团公司。
  PROSPER公司是从19世纪北美GOLD RUSH后开始萌芽的世纪公司。当初PROSPER在GOLD RUSH这个热潮时私藏了很多金矿,没有上交政府,之后倒卖变卖,建立了PROSPER。如今到现在,身为北美建立在中国的分支的PROSPER董事长季洺,亲自将我从樊氏董事长位子踢下来的人,已经拿到了樊氏近20%的股份,想必现在一定笑得有如繁花烂漫。
  父亲说的没错,我还是不成熟。
  我坐车回到城里,走到一家书报店,“给我一份今天的报纸,谢谢。”
  我扔了一个硬币,拿过那份报纸,抖了抖展开,还未有心情看看今天的经济板块有什么新闻,报纸头版的消息已经让我惊讶的说不出话——PROSPER董事决定收购樊氏旗下的电子公司HS。我站在路边,反复的看着头版几乎占了整个版面的图画,季洺笑的春风得意,一身笔挺西装,黑衬衫打底,斜条领带,站在镁光灯前的绛红色的讲台上,双手交错置于台面上,微微倾身对着话筒讲话。
  不用看文字也知道他在讲什么,无非是客套官方的创业经历及收购HS后的长远目标和计划。但我已经没空知道这些了,我只想知道,我离开以后,霖伯虽然是个傀儡董事,可为何作为樊氏元老的他,又怎么会放手将HS转给他人?何况,那人还是PROSPER的季洺。季洺,那个即使我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了他的季洺,那个我爱惨了却又拿不到丝毫回报的季洺。
  都算了,HS要被卖掉,紧接着就是樊氏旗下的一个个公司会被季洺吞进腹中,从此中国商业,再无一个樊氏出现。
  樊玦打17岁开始就被送出国镀金,一直争气的可以,从LA的X大毕业的时候,樊母笑的合不拢嘴。本打算在高中毕业时去H大念书,可是樊玦因为妹妹,而选择继续留在X大。
  “你就老宠着她吧。她应该锻炼锻炼了。”电话那头尽管是责备的语气,可是依旧掩盖不住樊母的喜悦。
  “妈,怎么说小宁才11年级,怎么可以让她Home stay在别人家呢。而且,H大那个地方我又不喜欢,这里气候又不错,在哪里结果都是一样,我还是得回去接管爸的公司不是么。况且,现在把小苧一个人留在这里,可是违法的哦。”
  “行了行了,说的妈好像不疼小宁一样。”
  “哪有的事啊,谁不知道小时候您把小宁宠成什么样子。”
  “所以是时候让她自己锻炼锻炼了啊。啊,对了,今年暑假还回来么?”
  “嗯,她有暑修,8月份才开始放假呢。妈要是想小宁了,我们就回去。”
  “哟,我儿子吃醋啦?你们俩可是我的心头肉,想谁不是想?要有假期,就回来吧。”
  樊玦笑着挂了电话,樊宁正好从外面回来,一下子扑上来抱住樊玦:“哥,我才知道原来季沁也在这边念书。”
  樊玦怔了怔,脸色不是很好看。
  “哈?哥你不记得了?季沁啊,季泫和季洺的妹妹。”樊宁笑的天真烂漫,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季泫?季洺?”他轻轻重复着,便没再说话。
  “就是PROSPER的两位公子啊。”
  一记爆栗打在女孩头上,“年龄不大,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切,是哥你跟不上时代咯。哥不是还见过他们的么,又高又帅的。”说完自己嘿嘿一笑。
  樊玦拉着脸。自从懂事起,虽然父亲未曾告诉过他商界的事情,但也听霖伯提过一二,那时候霖伯总是说:“等阿玦长大以后,开始学习打理公司大小事务时,可要当心PROSPER啊。季家人出了名的果断决绝,大白话真的是叫做杀人不见血。”
  季家人……这三个字的分量很重,压得樊玦喘不过来气。但樊玦深刻的明白了,那种危险的气息已经开始逼近。在他的记忆里,上至PROSPER终极BOSS季啸一,到大他6岁的季泫,和大不了他两岁的季洺,下至和自己妹妹樊苧一样大的季沁,都被冠上了这样的代号——杀人不见血般的果断决绝。
  思索半晌后,樊玦竟莫名其妙的说道:“谁告诉你季洺又高又帅的,嗯?”
  “我们小时候不是在企业酒会上见过他们么,季泫,季洺,季沁。那时候季洺比我高出一个头呢。季泫也比哥高一个头吧。”小宁笑嘻嘻的说,随即便又捱了一记爆栗:“丫头诶,别什么事都把哥哥搬出来比较。”樊宁并没有停止,继续不知死活的补充道:“尤其是在不如别人的时候吧。”
  樊玦发了会儿呆才说:“嗯,妈让我们暑假回去,你暑修英语吧。我查过了,你们8月11日考试,9月4号开学。我订了8月12号的往返机票回上海,9月2号返程。”末了还补充了一句“没问题吧?妈妈可是很想你呢。”
  樊宁做了个鬼脸,然后回房间了。
  其实照樊氏的身家,租栋别墅,甚至买栋别墅都没问题,可樊玦还是决定住公寓。于是在郊区买了间新公寓。二层,阳光很好,地界也很干净,阳台外是草坪,绿的舒心。二室二厅的公寓住两个人,足够了。樊玦心里窃笑一直以来父母没来看望过他们,不然妈妈一定催命一般让他换个住处,什么70多万的房子又不是买不起,做什么要住小公寓?
  樊玦洗完澡出来,小宁说出门接朋友来家里。
  “这么说你暑修怎么这么快就交到朋友啦,不会是男朋友吧?”
  小宁打趣说:“才不是呢,我一直要缠着哥,让哥一辈子娶不了老婆。”
  “你这丫头,没正经的,哥哥我娶不进来难道还嫁不出去?”转念一想,“呸呸呸,这是什么逻辑,你又给我下套啊。”
  之后,樊玦简单做了点午饭,等小宁接朋友回来。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朋友,居然是季沁。
  季沁画了淡妆,却勾了很明显的眼线,穿衣风格很有当地人的特色。
  “玦哥好。我就是季沁。”
  这句开场白,让小宁在饭桌上足足笑了十分钟,脸笑的通红,果汁一口都喝不下去。我推了推小宁,说道:“让季沁吃饭吧。别笑了。”樊玦不好意思的冲季沁笑了笑,她亦是一样回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他没想到自己第一个接触的季家人,不是季泫,不是季洺,居然是季沁。
  季家人的风范,在季小姐身上已经领会些许。说话利落,虽然礼貌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容。小宁在这点上,差的远了。
  其实这次回去,樊玦也知道要意味着什么。在这边把最后一年大学读完,拿到两个学位证,经济管理和医学。那时小苧也应该从高中毕业进入大学。那时他就会回国进入公司正式工作。而面对最强的竞争对手,就是PROSPER。而PROSPER,那时很有可能已由季泫接管。
  据樊玦的了解,季泫为人老实,但商业手段,绝对是继承了他父亲季啸一的精髓,让人心服口服,由他做的企划案,已经在一年半内收购了两个国内市场上的中等企业,虽没有到“吞并巨鳄”的程度,可作为一个新人,足够让人哑然。而季洺,已经拿到了商业管理的硕士学位,只是在PROSPER进行学习阶段,机敏聪慧,绝不输给他哥哥。季啸一有意偏向季泫不仅因为他是长子,更因为季泫更为稳重,对于PROSPER在中国的第一把交椅,是个近乎于完美的选择。若日后季泫稳坐第一把交椅,季洺从旁管理,如果那个手段利落的季家三小姐季沁再加入其中,恐怕,他将要面对的,绝对不会比现在想象的简单容易。
  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他并不是在商业与金钱还有市场股市命脉之间挣扎然后失败或成功,而是因为一个人而输尽所有,怎一个惨字了得。并不是壮士一去不复返,现在想起来真XXX发的后悔,若早些看清自己的路,也不至于变成这样。不过小宁说的对,没有教训,恐怕永远不会有收获。
  二
  樊宁的成绩也不错,终于不负众望的上了S大。但是樊玦的脸上隐隐约约的写着“担心”两个大字。不因为X大朝樊宁摇着橄榄枝,那孩子却头也不回的和季沁一同进了S大。
  S大的校区在山上,学生可以选择租住学生公寓。房子很明亮,干净的落地窗,可以看到窗外山地上满眼的绿色,虽然没有X大背面蔚蓝的海,但是S大的校舍环境可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两室一厅,公用的卫生间和厨房。卧室的床都是上床下桌式,木质的结构给人以敦厚的感觉。樊玦满意的点头,因为这间屋子,搞不好是要陪伴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念4年大学的地方,不仔细检查的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几经交代过后,季沁留在房间整理东西。樊宁和樊玦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怎么样,放心了吧?”女孩眨眼睛笑着说道。
  “嗯,进了大学了呢,小丫头。”樊玦宠溺的顺了顺女孩的头发,猛然发现女孩儿已经长了很多,刚出过的时候,大概只到自己的胳膊肘,一晃六年,已经快到170cm了吧。
  樊宁很用力的睁着眼睛,认真听着哥哥的每一句唠叨。从小到大都是被哥哥宠着,忽然间要离开了,以后该依靠谁呢。
  飞机的轰鸣声很大,樊玦靠在椅背上总是很不舒服。手指轻轻敲着椅背上的小桌板,想了好多好多。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氲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想着家人,朋友,还有……季家的人。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饮料呢?”空姐温柔的笑快要滴出水来,樊玦觉得胃里不太舒服。
  “水就好了。”压抑着某种自己都说不上来的心情,这时候只想喝点水让自己平静下来。
  空姐递杯子过来,手碰到了樊玦。像是碰到了针似的,樊玦立刻撤掉手,随着身旁的人的惊呼,水杯应声落地,空姐赔着不是。樊玦觉得心里很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抓破自己皮肤一样。“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拿住,抱歉。”
  身旁的人没好气的看着他:“我说你也不至于吧,不就是碰到空姐的手了嘛,至于紧张成这样么。”樊玦转过脸,才看清身旁的人。长的还算干净的一个男生,年龄也估计和自己差不多大。声音有点嗲气,可是却夹着豪爽的东北口音,身上的线衣质感很好,但是在看到那长长坠下来的很大的“D”字型,看起来是和上衣搭的链子,樊玦“嗤”了一声。
  “你别告诉我,你还没和女生交往过哦?”男生有点媚气的眼角往上翘着,一副嫌弃樊玦的样子。
  “你很无聊。”樊玦转回身继续窝着。身旁的这个人的毒舌是自己不能接受的。
  “我叫郑末澜。你呢。”男生凑过来,很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樊玦。
  “樊玦。”捂在毯子里的声音瓮瓮的,但是郑末澜还是听到了。于是也坐正了身子没再说话。
  10个小时的飞机简直是煎熬,坐在经济舱的樊玦不停的活动自己的腰,还清楚的听到关节发出的咯吱声。
  下了飞机后,樊玦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静安区的公寓。当时樊玦才初三,经常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在周末的时候去那里打电动,夜深后就歪在一起在客厅度过一夜。似乎是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们了。尹天,荆瞬,还有邢子昭。他们四个人,说的俗点,那就都是富家子弟,臭味相投,于是四个人就打在一起。因为家世都还算厚实。即使外貌没那么媲美天人,天下无双,可是人们都认为,穿了名牌,那人就会变得与众不同。况且,人长的也算规整。所以四个人走到哪里,都会引来一些花啊草啊的。荆瞬不愿意承认“沾花惹草”这个词的存在,在他的世界里,几乎是自动屏蔽这个词汇。但是其实他自身就是这个词的标准解释。
  出租车发动发出的机动声,然后渐渐消失,樊玦提着行李只身站在楼下。空气永远有潮湿的感觉。电梯到达,樊玦急急忙忙走出来出来,摸了钥匙开门。钥匙刚扭了了一下,门自己就开了。
  樊玦站在原地没动,有点讶异现在的情况。入室抢劫?那现在赶到是人赃并获,歹徒一个冲动一枪轰了他,还是财尽人已走?
  “怎么,还呆在门外不肯进来?是要我亲自去门口迎接你?我的玦大少爷。”
  听到这成熟磁性的的声音,樊玦才松了口气。拽着箱子走进门,在玄关处换好了鞋,从镂空的屏风中看到那男子靠在沙发上,黑色扁框眼镜,白衬衣,黑色西服裤。
  “子昭,你怎么会在这里?”其实问这句话很没有意义,因为他们四个人关系很铁,这套公寓的钥匙,配了四把。
  男人没有说话,樊玦看着男人转身走向酒柜,打开柜子的玻璃门,从里面拿出一瓶红酒,用手挑起两支酒杯,动作娴熟优雅。然后拔出瓶塞,往两个酒杯里倒了点,端起一杯递给自己。
  樊玦接过酒,冲他笑笑:“你这是在这里专门为我接风?”
  “我的玦大少爷,我这个时候,不在公司,却跑来这里,难道我是在怀旧?”子昭自觉有趣的哼笑了下,仰起头喝了口酒。白衬衣领口处的扣子没有系上,敞开着,漂亮的喉结因为咽酒而动了下。子昭生在一个书香世家,是邢氏的接班人。邢氏做的是旅游业,跟樊氏没什么冲突,这也是樊玦和他会成为朋友的原因。子昭温文儒雅,绅士的很,学生会会长,学妹们不光爱恋着这位学习体能样样好的学长的外貌,更是被这种优雅的不像话的气质吸引,她们娇声说:“我们不是花痴,是仰慕邢学长。”在樊玦看来,花痴和仰慕只是俗名和学名的区别。
  子昭对此不置可否。恐怕世界上只有他们仨知道子昭人前俨然一副学生会主席的冷面架子,但对于自己朋友,他说话就放肆的多。总是对樊玦一口一个“我的玦大少爷”,曾经叫到樊玦浑身不舒爽差点和他打一架。但是后来发现这小子不知悔改,这个“玦大少爷”的帽子带了几年,竟成了习惯。
  仰头喝下一口酒,“尹天和荆瞬呢?”
  “尹天在公司,荆瞬你大概也知道他除了公司会在哪里吧?”子昭放下酒杯,回头一笑,细长的眼角微微挑起。“尹天没有接受他父亲的产业,而是自己选择了做播音。”
  “是么?有时候,挺佩服尹天这样的坚持的。”樊玦低下头笑笑。曾几何时,他也志愿做一名医生,可是还是不可以,PROSPER这样的竞争对手,很难对付,但又不得不对付,骑虎难下。
  荆瞬是霖伯的儿子,典型的花花公子,但荆瞬很有计划。这个时侯,如果不在公司,那么大约,不知道又在哪里泡MM去了。
  “是小宁来的电话,我才在这里等你的。你洗个澡,我们出去吃点东西,然后去你家。”
  樊玦看着子昭有条不紊的把酒杯放进洗碗机,有点晃神。
  他冲自己指指里间,说道:“玦少,别告诉我你忘记哪里是浴室了?”
  樊玦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往里走,客厅里子昭的声音又响起:“换洗的衣服我放在浴室架子上了。浴巾也有。”
  怔了怔,说了声“谢谢”,一步步朝浴室走去。
  三
  “哎呀,我的宝贝儿子,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回家都不告诉妈时间呢,妈还以为你后天才到呢。怎么就没良心的瞒着妈呢。唉”
  樊玦搂着一进门便迎上来的老妈,一边笑的没心没肺:“这不是要给妈妈一个惊喜么~Surprise!!”说着张开双手大喊道,但后低头看母亲,脸上没有半点高兴之色,“呃,我不告诉妈不也是不想您大老远跑去机场接我啊。”
  樊母打扮的一直很贵气,甚至有些有些趋于把自己往暴富的状态装扮。这样的女人,如果有一天家道中落,应该会失心疯。不过让人欣慰的是,她并没有那些贵妇一样颐指气使的脾气,也从来未曾把家里做饭的阿姨当做仆人看,除了会去樊氏帮着樊父监督一些工作外,就会在家里的后花园吃茶,和玢妈同坐一张桌,说着家里的长长短短,有说有笑。
  樊母拍了拍樊玦的背,笑嘻嘻的让他去花园聊天。“玢妈,小玦的行李先放这里。我们去花园聊天,你帮我拿点点心来。”系着围裙的女人应着,微笑着离开。
  “你爸在香港那边开会,听到你回来,说收拾收拾明天就回来。”女人喝了口茶,拉了拉肩上的披肩,盖住自己肩周炎的地方。
  “妈,我想听听PROSPER的情况。”樊玦单刀直入。樊母愣了下,又看了看樊玦身边的邢子昭。随即笑道:“哎哟,我儿子还真是认真。才刚回来不休息的就开始打算了。”
  “反正子昭也不是外人。现在季啸一不是打算把位子让给季泫么?”
  “不是打算,是已经。前几天霖伯说外部还没有宣告,但所有程序都已经做过了,季泫现在就坐在董事办公室里。”
  樊玦皱了皱眉,子昭张了下口,也没有说话。季啸一什么时候宣布都不重要,总之这位子一定是季泫的。
  樊玦手指扣着茶杯的杯柄,“有意思,季啸一这个老狐狸迟迟不公布,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一旁的子昭只是低眉看着樊玦。
  “还有更有意思的呢,季大公子,原来也是个弯的。”樊母抿了抿嘴,放下茶杯说道,眉眼里全是不屑和讥笑。
  “什么?!”几乎是异口同声,樊玦和子昭两双眼睛看着樊母。女人有点莫名,歪着头看着我说:“怎么,没明白?季泫是个GAY!”
  午后的微风吹过来,花园里的深绿的叶子在我的视野中模糊成一团墨绿,渐渐清晰,然后又趋于模糊,初秋的味道浓重,将三个人包裹于其中,半晌也没有人开口。
  “这个圈子里有很多弯的,儿子,你不要告诉我不知道。”女人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望着头顶那一片铅灰色的天,幽幽的说:“知道亚德是怎么衰落的么?就是那把交椅上坐着的单皓,不仅仅是个gay,还是有着性的恶趣味的gay。一个不小心,被别人拿到了卷录影带,再一个失策,那段影像被公开,最后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让他失了股份,失了市场,最后赔上了所有,包括那条命。”女人毫无起伏的说着这段话,嗓子里有些沙哑,仿佛一个局外人。单皓,樊玦的表舅。在樊玦5岁的时候,一次晚上去厨房偷吃玢妈做的甜点,听到爸妈的对话。说消息一出,所有股东要求撤股,内忧外患,亚德是个中型企业,本想发展成大型实业,结果天有不测风云,外面借款,股东撤股,公司一下就瘫了。当时樊氏刚刚站稳龙头,和PROSPER平起平坐,这个忙,也帮得起,可这负面消息,真的撑不住。所以亚德就这么垮了……
  整段谈话中,除了知道季泫是个弯的这点有点点价值的东西外,都是东扯西谈的。子昭的面色一直很凝重,樊玦表面虽然云淡风清,内心却如万石巨石一般。这个商业圈,这个上流社会,肮脏的难以想象,完全的性伴侣,又或者是,根本谈不上伴侣,生意成不成,就看那一夜。樊玦尴尬的看了邢子昭一眼,对方亦是看着他。别人不清楚,樊玦是知道的,邢子昭,喜欢过尹天。
  “子昭,记得以后常来玩啊。”樊母站在门口笑意盈盈,一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但是她的肩膀仍然在抖。樊玦伸手抱住母亲,那颤抖才渐渐缓和下来。
  樊玦坐进驾驶座,邢子昭跟着上了车,却一直没有言语。
  “怎么,还在想同志问题哪。”本想化解车内尴尬的气氛,樊玦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就住了嘴没再说话。
  良久之后,邢子昭才扣上安全带,转过头问道:“你要接手樊氏?”
  “还有第二条路么?”是,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尽管自己在大学累的够呛去拿了医学学位,可是现在,用不到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开口。邢子昭有点闷得又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樊玦只是看着,没有说话。尽管进了邢子昭的家,也只是一下歪在沙发上。正闭着眼睛,突然感觉到头顶一片乌云。睁开眼才看见邢子昭就怔怔的看着自己,双手撑在樊玦头的两边,一脸严肃:“你以后会吃亏的。”
  那人眼里空洞的什么都看不到,邢子昭妄图寻找些什么,却最终落空。起身去倒水,却没料想被沙发上的人拉住。
  “吃亏?指什么?那些事?”
  沙发上的人跪起来,瞪着眼睛。邢子昭觉得气氛不大对,只是想挣脱抓着自己的手。动了动,那人便抓的更紧了些,白衬衫的袖口因为褶皱而显出一道道阴影。接受不了樊玦的眼神,邢子昭别过头去:“你不会忍得下去的。”
  “这不是忍的问题,只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况且,我是,”
  “你骗我!”几乎是用吼得,灯光似乎都因为刚才的声响而忽明忽暗。
  “怎么,你真的不信?”樊玦双手撑在沙发上,对着邢子昭不明所以的笑着。却看到邢子昭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四
  只是一瞬间,樊玦勾上了邢子昭的脖子。
  “子昭。”嗓子有些哑,轻轻的叫着那人的名字。那人愣了下,狠狠的把樊玦的手拉下来往后一推。力气大的出奇,樊玦被甩在沙发上。过了好半天,邢子昭才走过去拉起沙发上的樊玦:“对不起。”
  “扶我上楼,头晕。”樊玦就势倚在邢子昭身上。那人无奈摇头,扶着樊玦上楼。衬衣的感觉很柔软,夹着烘衣片淡淡香味,樊玦觉得舒心,凑在那人肩膀上。那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转了转身子,避开了些。
  “又不是喝醉了,不回家。”掖了掖被子,邢子昭似有些抱怨的说着,但是嘴角却挂着笑容。
  “我想睡在这里。”被窝里的人缩了缩,吐出一句,然后静静闭起眼睛不再说话。
  他看了看床上的人,轻声出了卧房,掩了门下楼。转身时却没看见房里的人凑在门缝里看着他,一步步走下楼梯。那种目光,透着些温柔,但是因为背对着,他始终看不到。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听了楼下厨房的声响,樊玦走到楼梯的一半就看到楼下邢子昭正在做早餐。似乎永远不变的白衬衫,外面系着一个淡黄色的小围裙。
  “醒了就下来吃饭。”
  这种有着温暖阳光的清晨,一个该在办公室跟秘书理着企划案的继承人却穿着围裙煎蛋,该是多难的的画面,拍下来发去八卦新闻,准能上头条。樊玦这么想着,笑着走下楼去。
  见他伸手到背后轻轻一拉撤下围裙,樊玦迎上去接了围裙挂在一旁。然后从那人手里接过一份火腿煎蛋一起往餐桌走去。这种场景,就像是夫妻一般搭配。两个人都意识到了,却都没有说话。樊玦笑了笑,见那人抬头问他笑什么,却失声笑的更厉害了。
  “喏,快点吃了东西,一会儿你要去樊氏吧。”看着那人递过来的叉子,毫不犹豫的就这叉子咬下了火腿。冲着那人笑。
  邢子昭只是看着樊玦笑,低下头继续吃东西,依旧用刚刚那柄叉子。过了一会儿,说道:“你变了。”
  停顿了一下,樊玦歪着头问道:“Do you like it?”双眼盯着对方,在等待一个答案,一个不会让他失望的答案。
  也许这是在问他喜不喜欢吃火腿煎蛋,或者是其他的什么。邢子昭释然一笑:“Maybe.”
  樊玦知道自己赢了,但究竟赢了什么,却说不上来。有人说过,赢得什么的时候注定你失去了什么。但是樊玦没有考虑太多。
  去了樊氏樊玦才知道父亲回来并不是为了自己。此时樊建成坐在为樊玦准备的办公室的沙发上喝茶。从报纸掩着的地方抬起眼,缓缓开口说道:“一会儿华奇有股东大会,陪我去一趟。资料在桌上,你看看吧。华奇的HS你也有了解。我就不多说了。”说罢又低下眼看报纸。
  樊玦叹了口气,走向办公桌拿起文件看着。没发现樊建成又一次抬眼看自己,看了很久,最后满意的笑了。
  而这次的股东所争抢的对象,就是由华奇的HS。樊建成想收购HS很久了,现在华奇正好对外宣布破产,这个时候收购HS,引华奇作为自己股东是最好时机。HS的电子产品可以说是国内电子企业的潜力股,而华奇竟在这个时候选择退出,给各个银行申报破产,无疑是每个人心中的问号。也许这是父亲的意思,但是显而易见,樊氏曾经大力投资于华奇,今天的结果,要么就是有一部分股东转为樊氏旗下,樊氏将接管HS;要么是樊氏拿回股份,尤其他人接管HS,而很显然,作为这个“其他人”,PROSPER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樊玦跟着父亲到达会场得不算晚,却已经看见了季泫。霖伯说季泫身边的男子,就是季洺。一身笔挺的银灰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高挺的鼻梁和微翘的嘴唇,其实长得是很秀气,但是那一双凌厉的眼睛,却让人感到害怕。
  “樊董事长,很高兴见到你,这位是我弟弟季洺。”沉稳的话语,友好的微笑,处处透着这个PROSPER未来接班人的风范。
  樊建成转头看了樊玦一眼,咳了一声。“你好,我是樊玦。”他一边说着,一边和季泫和季洺相继握手。相比季泫有力的握手,季洺的握手只是轻轻一下,可是却让他莫名感到紧张,。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季洺,那人却只是挑了嘴角笑了笑,随即跟随季泫回到了原有的座位。
  华奇的代表人是杜越奇,50岁出头的样子,一脸平静的坐在主席位上。他身后压了压身前的台式麦克风,然后说道:“杜某很高兴今天在坐的股东到场。今天会议的主要目的,华奇将把HS的股份撤出并给与在座各位赔偿。华奇已经申报破产,HS中除去赔偿,我将把剩余48%的股份卖出,如若在座各位有对HS感兴趣的,可以,咳咳,就此收购HS。”
  樊建成只是微微笑着,满意的笑着。这已经很清楚的显示杜越奇的退出,HS的转让,都是樊建成的意思。此次竞争,樊氏可谓是胜券在握,之前的文件上写明, HS有14%的股份都是由樊氏赞助,除去所谓的赔偿,其实各个股东加起来的总股份也不过20%,这场仗,赢得实在是没什么刺激,但是樊建成亲自出席股东会,这说明收购HS,是他的一大心愿。
  樊建成冲儿子点点头。樊玦便举起手示意。杜越奇说道:“请樊氏,嗯……”对于这种犹豫,他其实是比较习惯的了,“樊玦。”杜越奇抱歉的笑笑:“请樊氏樊玦发言。”
  “樊氏在国内,无论是从经济力量,还是销售市场看,都是数一数二。而这次对于HS股份的购买,我们也是非常给予重视的。”樊玦示意礼仪小姐开幻灯,“此外,我们公司已经作出一份企划案。因为HS主经营电子类产品,在国内,电子商品的需求量急剧上升。我们会利用……”一段话下来,手心捏了汗,也开始口干舌燥,说到底还是紧张的,毕竟没有在这么正式的场合发表过任何讲话。讲完后,樊玦松了口气,却看到对面坐着的季洺微微笑着,他的笑很好看,后面的日子,他一直觉得那笑是温暖温柔的,可是其实,那笑是邪魅的毒药,引人自鸠。
  后面陆陆续续也有一两个公司发表讲话,但是PROSPER却一直没有发言,季泫也只是表示自己会保留股份,但是却没有说是要收购还是继续作为股东身份支撑HS。如果PROSPER不出手,那么樊氏的胜利,将是倒戈性的。而这场与季氏兄弟的正面交锋,已然不足以挂齿。
  樊玦自己在心里感叹无聊,相信很快,昨日已经递交的报价书,华奇的会计很快就能宣布结果,毫无悬念,樊氏会获得HS,并且那些保留股份权利的股东,将会转投樊氏名下。
  会计到场的时候,杜越奇朝樊建成这边看了一眼,却什么表情也没有。樊玦心里暗暗有些不安,抬头看季泫,他只是坐在椅子上,一边摆弄自己中指指根,像是习惯性的。总觉得他的动作是那么自然,似乎是在摆弄手上一直带着的戒指一样。只可惜他右手中指上什么都没有。季泫和季洺说着什么,像是确认着什么一样,季洺自信的冲着季泫点头,然后季泫便放下手,微笑并且安静的看着前方。
  话筒微微发出些声响,有些刺耳,然后听到杜越奇清了清喉咙,“昨日的报价单,已经经由我公司财务以及银行的财务核对过。目前持有最多股份的是樊氏,拥有14%的HS股份,PROSPER持有7.5%,景智公司持有4%,东贸持有3%,长礼持有3%,其余五个公司共持有2.5%的股份。并且,根据各位的报价表以及对HS股份的支持,樊氏决定出价购买HS,并且一些公司决定保留股份,所以樊氏除去将要购买的48%,流动股份的10%,目前樊氏持有股份居多,所以现在我宣布,”
  “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安静的会场因为季洺的一句话忽然变得微微躁动,大家很惊异他这种时候居然站出来,虽然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可是樊玦能感觉到,刚刚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重。
  “就刚刚杜董事长所表示,您除去赔偿,持有48%,据您之前合同上的违约金的计算,对于撤股股东的赔偿,大约约有10个百分点,再加上您刚宣布的各个公司的股份,合计为92%,那么,请允许我冒昧问一个问题,贵公司其余8%的股份,现在处于何种状态?”
  大家也都看见樊玦“噌”一下站起来,樊建成扶了儿子一把,却责怪的看着他。然后拍拍他的背让他坐下。面对这样的父亲,让樊玦何以不相信他之前早就已经计划好了,那季洺是有如何的胆魄,要和樊建成叫板?
  五
  酒店楼下站着个少年。瘦瘦高高的,一头栗色的头发,发丝下的脸很秀气。绿色的T恤上印着夸张的字母,细瘦的胳膊拿着一个大信封。他皱着眉,抬头望了望面前的高层酒店。门口的门迎看了他很久。
  “你说那小子是干嘛的?”一个人笑嘻嘻的说。
  “什么小子。你瞅瞅他穿的,可都是名牌啊。搞不清楚又是谁家的花花少爷。”说罢两人唏嘘了一阵子。
  少年望着头顶的阳光眯起了眼睛,又看了看手里的信封,手指不由自主的紧了紧,信封被捏的发出些声响。他才叹了口气,往酒店里走。
  “欢迎光临。”刚刚唏嘘的两个门迎说的毕恭毕敬,白手套折在胸前,弯着腰。少年走进大堂前台。“请问,今天在贵酒店华奇的股东大会在哪个会议室?”
  “请问先生您有预约么?我们需要核对。”
  “呃,我没有。但是我持有股份。”少年咬了咬牙说道。
  “抱歉,没有预约我们不能让您过去的。”
  “那你们会议室在几楼,这你不会不告诉我吧?”
  “这……”前台有些为难,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同事。突然有人走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前台又恢复了惯有的笑容:“先生,请左转乘电梯到8楼,有人会带您过去。”
  少年道了谢,迅速乘电梯上了8楼。果不其然,在电梯处已经有人在等。
  “先生,请跟我来。”
  没别的选择,少年跟着面前的人往里走,一直到几近末端的地方,两扇门合掩着。“先生,您可以进去了。”
  少年捏紧手里的大信封,闭着眼睛推开了门。却同时看见了两个人,两个自己熟悉的人。其中一人从位子上“噌”的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喊了自己的名字:“尹天?!”
  他认识喊他名字的人,樊玦,那是他的好朋友,5年多都没见到了。他同时转头看着樊玦对面的那人,自己明明开始看到他眼中那种惊讶,但是一瞬间又平复了,眼神飘忽的看向别处。于是转过头看着主席位上的男人。
  杜越奇亦是看着少年,皱着眉似乎不想他出现。少年低下头,一步步走向前方。经过樊玦身边的时候,被狠狠的拉住,“你来这里做什么?”
  尹天没有回答,他明白自己要来做什么的。他能感觉到樊玦手心的汗,触在自己的手腕处,有些难受,于是挣开来。无视身后樊玦压低了的叫喊声。
  “坐下!你这像什么样子!”樊建成很生气儿子的所作所为。呵斥着令其坐下。他说过,HS,一定要到手,无论用什么方法。
  对面季泫冷冷的看了身边的季洺,深吸了口气,转过头没再说话。季洺只是笑了笑,站起来礼貌的说道:“这位先生,这里正在召开股东大会,不必要的人员,还是请在外等候比较好。”
  季泫紧握双拳,关节处的皮肤捏的发白。干脆闭了眼不再看下去。
  “既然是股东大会,作为股东,我为何不能入场?”尹天冲着季洺一笑。随即走到杜越奇神面,低下身子,凑近话筒:“再坐的各位,我手上这个信封内是股份证明,我持有华奇有限HS的8%的股份。所以,这个股东大会,我也是可以出席的,对不对,季总经理?”
  话筒把尹天的呼吸声放得很大,尹天笑了下,说道:“还是,季董事长?”
  季泫的脸色并不好看,咬着牙狠狠的看着尹天,又转眼看着一脸无辜的季洺。肩膀微微颤着,过了会儿,才缓缓说道:“阁下如果是股东,那么请就坐。刚准备宣布HS的新主人,才发现有8%的股份不知去向,这样的话,先生手里的股份证明,应该可以解答我们所有的疑惑吧。”
  “没错。HS8%的股份,就在这里。现在就可以让财务去核对。”尹天笑着将信封递给一旁站着的财务员。然后看向樊建成。自嘲的笑了下,随即转过头看着季洺。表情平静,动了动口,说了两个字。
  “抱歉。”季泫觉得尹天是这么说的。顿时觉得眼前有些晕。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季泫回过头,看到季洺给了自己一个安慰的笑容,想要发作,却忍了下来。
  “先生怎么称呼?公司又是什么呢?”季洺只是礼貌的问着,没挑起一丝波澜。
  尹天显然有些语塞,过了会儿,才说道:“我叫尹天。只是……拥有股份罢了。”尹天瞥了一眼坐着的杜越奇,他心里很明白,一个普通个体,怎么可能有8%的股份。纸包不住火,就是如此。
  财务员的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扣着人心,一下一下,让人汗毛直立。“怎么样?核对过了吗?”
  财务员有些为难,但是还是客气的问道:“股份所属人的名字是林疏繁,请问您是?”
  一个企业的董事长赫赫有名,并不代表他的夫人也赫赫有名。这是令人庆幸的。但是不幸的是,董事夫人并不是默默无名。
  “林疏繁?呵,这个,不是古志的董事夫人吗?”尹天的父亲是尹储远。尹储远是古志的董事。而尹天的母亲,叫做林疏繁。尹天知道自己出了纰漏,同样也会连累一批人。但是他同样知道,有人会帮他。
  “哦呵呵,林疏繁的确是古志的董事夫人。小天,难道你母亲没说过当时HS成立是,她也是入股的了?”樊建成倚在凳子靠背上,一脸慈祥的笑着。尹天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才缓缓说道:“我母亲是入了股。今天我是代表母亲参加的。”
  四两拨千斤。樊建成一句话,已经将季洺的计划打乱。季洺没想到樊建成会帮尹天。人是他找来的,即使他不确定尹天会不会将股份卖给PROSPER,但是他认为这个人,是可以让自己哥哥受到重大打击的。
  “既然这样,那么,请问尹先生是要保留股份还是?”
  “这8%的股份,我会转为樊氏旗下,可以吗?”尹天低头问身边的杜越奇。眼神很复杂,却直白地表明自己的目的。
  季洺有些不可置信,而季泫只是闭了眼靠在椅子上。
  虽然中间有些插曲,可是樊氏的胜利,依旧是倒戈性的。有人在谈论尹天的出现到底意味什么,为什么毫不犹豫的将股份让给了樊氏,为什么PROSPER要自掘坟墓。
  黑色的轿车在一幢华丽的大厦前停下。一身黑西装的人从车里下来,理了理衣服。银色西装的人从车另一边下来,走到黑色西装人的跟前。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季泫冷笑了下。
  季洺没有说话,只是侧着身子靠在车上把脸侧到一边。然后回过头,“你把他保护的挺好啊?我都没有查到。”说罢嘴角上扬,挑衅的笑着。
  “季洺,我小看你了。”撂下这么句话,季泫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大厦里走。留下季洺靠在车上。
  有些烦躁的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解开里面衬衣两个袖口的扣子,季洺看了看手腕上表,下午四点。于是转身,一手撑在车顶,一手拉开车门,侧了身坐进车内,“老周,开去Cheer Star。”
  Cheer Star,很显然就是酒吧。酒吧嘛,就是这个城市对深夜不归的一种默许。
  晚上七点半前,Cheer Star是不会开门的。季洺从车里下来,打发司机走的时候,时针在四和五之间,分针指在30处。
  酒吧的门是感觉很敦厚的木质英伦风的门,上面嵌着暗红色的玻璃。此时此刻,里面黑梭梭的什么都看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很难打发哪。站在酒吧门口的人挠了挠头发,随即朝酒吧侧面的小巷子拐去。
  巷子很窄,右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用水泥垒起来。左边就是Cheer Star的侧门。季洺拉开那扇小门,里面门梁上挂着的风铃动了动,清脆的响着。季洺低着头进去了。
  “你怎么又来这么早?”里面的人看见侧门处的亮光,一个人缓缓走进来。
  “没地方去。”季洺解开西服扣子,坐在那人对面的吧台凳上百无聊赖的晃着。
  “和你哥吵架了?”吧台里的人慢条斯理擦着杯子,诺大的酒吧就亮了这么一处蓝幽幽的灯光,照在玻璃杯上,闪闪的。
  “你帮他,我知道。你们是穿一条裤子的人。”季洺接过男人递来的杯子,仰头喝下一口冰水。
  “乱说什么呢。”男人嘴角溢出些笑意,“对了,今天股东大会怎么样?”
  “你知道我没打算收HS。”
  男人听到这话时愣了下,抬头看着季洺一时说不上话来。隔了会儿,才问:“那季泫,”
  “他也不见得想要。老爷子也不一定要。总之这会本来就没什么意思。只是,中间出了点插曲,挺有意思。”季洺想着今天会上那人有点生涩的自我介绍,还有看到尹天时的激烈反应,不自觉的想笑,然后抬起头突然问道:“末澜,我哥以前的事,你知道么?”
  季洺很高兴看到对面男人的反应,蓝色的灯光把他的脸照的煞白,眼神里全是慌乱,就连手里的方巾似乎都在抖动,却始终没说一句话。
  “行了,没什么事。反正你就要我哥,我哥也就要你,这就够了,对不对?”季洺玩着手里的杯子,没有看面前的人,随意的说着。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擦着手里的酒杯,然后一个个挂上杯架。季洺觉得无趣,揽起身边的西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背后的声音:“你要什么都拿去,留下他就好。”声音有些颤抖,季洺只是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拉开门。风铃脆脆的响着,光亮慢慢湮没在渐渐合起的门里。
  无论外面的天是黑还是白,这门里始终是黑夜,充斥着文艺却狂躁的气息。八点左右,店里的人开始多了。有些人窝在沙发里,满眼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有些还未归家的白领坐在吧台凳上享受着他们不长呆的放纵时光,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时立刻跑去安静的地方接起电话说着类似于:“老婆我在加班啊,马上就回去啦。”挂断电话时一脸的无奈,走回吧台前坐一小会儿后,把烟蒂碾碎在烟灰缸,然后抖了抖外套,推门离开。
  樊玦对这种环境并不陌生,只是他不怎么进出这种场合。这时他正坐在吧台椅上想着白天开会的种种。季泫的无助,尹天的陌生,父亲的生气,还有季洺的压力。于是在会后,本是约了去子昭家看看邢叔叔,最终打电话给子昭道歉说去不了了。附近最有名的酒吧就是Cheer Star,并不是它有多昂贵又或者多放纵,而是最陌生。当你走进去,很浓重的酒吧气息包裹住自己,却在拉开门走出去的一刹那烟消云散。即使那一夜狂欢时你和你对面的舞伴有多贴合,只要出了门,永远是形同陌路。
  五颜六色的光束闪的樊玦的眼睛不太舒服,转回身面对吧台,却没想到服务生端来一杯金黄色的东西。温暖的黄色映着酒吧里耀眼的灯光,周身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先生,那边那位小姐为您点的。慢用。”服务生彬彬有礼,樊玦一头雾水,拿起来凑近一闻才发现这是短期陈酿的Tequila。顺着服务生的目光,樊玦看到酒吧深处的位子上,似乎是坐了个女人,但看不清楚。酒吧人来来往往的,鱼龙混杂。樊玦觉得有些恶心,但是还是拿了杯子准备起身过去道歉。
  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拦腰被人搂住。后背一僵,惊诧之余却听得耳边有人说话:“等了好久吗?”温热的气息吐在耳郭上,一丝痒痒的。
  那人的脸又近了一分,樊玦侧着脸望去,惊了一下。“是你?!”樊玦条件反射一样从那人怀里跳出,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对面的人似乎也有些惊诧,还有些尴尬。不知道是谁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得很快,很响。樊玦屏了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那人似乎也是一样。过了会儿,那人缓缓张了张口:“抱歉,认错人了。”然后咧开嘴笑了笑。
  樊玦说不出话,按理说他要找的是女人,这种情况,是个人都不会认错人吧?除非他要找的是个男人!
  咽了口吐沫,樊玦“哦”了一声,然后坐回椅子上。若无其事的冲着服务生说:“调一杯Angel’s face,谢谢。” 没继续看那个人,那人却兀自走来坐在自己旁边:“樊先生口味好特别。”
  白了那人一眼,转过头说道:“谢谢夸奖。”
  “我这不是夸你呢。”那人声音里含了笑意,暖暖的,柔柔的,微微有些发腻。
  “我会把它当做夸奖的。”樊玦转过脸冲那人笑笑,有点假,却是故意气那人的。两个眼睛笑的眯在一起。樊玦知道自己的脸现在看起来有多奇怪,但是他想这样。
  很显然这招完全没有奏效。那人突然笑了起来,止不住的笑。樊玦有些尴尬,转过脸含住玻璃杯里饮料的吸管,看着吧台里调酒师调他的天使之脸。待那人止住了笑,樊玦问道:“你来找人?”
  那人停顿了下,然后清了清嗓子:“嗯,是啊。没找到。误认成是你了。”
  “哦?怎么个误认法?”樊玦装作来了兴趣,语调抬高问道。
  干笑了下,那人才说:“背影很像,所以……”
  樊玦盯着那张脸上下打量,而后听到调酒师说:“您的Angel’s face。以金酒,杏仁和苹果白兰地调制,加冰。请慢用。”
  透明的酒杯被分为橘色和黄色,杯沿雅致的别了朵不知名的花,和一个红樱桃。樊玦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依旧看着那人。然后放下杯子说道:“你要找的是个男人?”
  “没错。”笑了笑,那人说道。然后两只眼睛就一直停留在樊玦的脸上,像要把他看透一样,“你呢,你一个人?”
  樊玦点了点头,感觉脸开始变得灼热,不自然的别过头去。
  那人慢慢靠近,用手撑着头,在很近的地方看着樊玦的脸,然后以一种极为暧昧的语调说道:“既然你也是一个人,那不如,我们两个人一起?嗯?”
  三个小时时间果然是难打发。季洺出了Cheer Star,就随便在周围的店里转着。隐约记得出酒店的时候,那人给他父亲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身离开了,自己跟了一段路,听到那人打电话说自己要去Cheer Star。心下一紧,却又高兴起来。就这个机会吧。
  Cheer Star附近都是步行街。穿着很夸张衣服的人顶着爆炸头看不出性别的在街上走着;一些穿着朴实T恤牛仔裤的女生背着斜挎包挽着手有说有笑;或者专卖店里音乐震天响,掺杂着导购们叫喊的声音。
  就这么转着转着,居然八点了。突然手里有人发了短信:“樊玦在Cheer Star,现在。”季洺摩挲着手机,自顾自的笑笑,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看有些深蓝的天,大步往Cheer Star走去。
  推开那扇英伦风格的木质大门,虽然很黑,因为灯光的原因,门迎带着的手套在灯光下白的吓人,笑眯眯的给自己指路。走过玄关,里面的空间有些吵,沙发上的人抽着烟说笑,灯光密集的地方有人唱着跳着。没看到郑末澜,这个Cheer Star的老板,现在大约在和自己哥哥坐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甜蜜的笑着。季洺知道季泫的为人,即使再怎么为难他,在郑末澜面前,季泫永远体贴入微温柔似水的。他很好奇在以前的日子,季泫是不是也是这么对那个人的。
  季洺这么想着,看到吧台外围的一排人中间,一个背影出现在眼里。脚搁在脚蹬上,身子不停转着,想来是太无聊了,酒保给他端酒也说不要,手指间只是环着个透明杯子里插着吸管,别着柠檬。
  “这个家伙,不会是在喝雪碧吧?”季洺想笑,嘴角有些抽搐,准备上前跟他说话。却突然想到这种搭讪方式似乎土的掉渣。顿了顿,然后走过去一手环住了那个人的腰:“等了好久吗?”
  那人腰很窄,一手就环住了,腹上似乎没有什么赘肉,隔着衬衣摩挲,季洺竟不想放手。直到那人看到了自己,受了惊吓一样跳到一边。
  然后就是自己精湛演技的展示时间。那人似乎也信以为真。季洺乐呵呵的腻在那人身边,看着他脸红到耳根,然后整个耳朵粉粉的可爱极了。
  “既然你也是一个人,那不如,我们两个人一起?嗯?”季洺一手撑着头沿着吧台滑向那个人。那人睫毛很长,轻轻眨了眨,回过头,嘴里抿着一口酒,然后咽下去。“呵呵,我们现在不就是一起的么?”季洺愣了愣,看着那人嘴角一滴未干的酒液,心里迅速燃起一丝莫名的欲望,然后迅速被自己压制住。
  “哦?我们在一起?”季洺笑着问他,“你和我,在一起?”靠近一寸,季洺看着对方干净的脸颊上的红晕满意的笑了。
  不等对方回答,季洺便转过头去说道:“一杯Rum,Bacardi Gold的,什么都不加,谢谢。”
  “啧啧,季先生口味才特别。”那人抿了口酒笑着说道,“看来,是经常在这里喝?金标的酒可不是每一个酒吧都有的啊。”
  季洺转过头微笑:“原来樊先生对Rum也有研究?我还以为樊先生只对碳酸饮料有研究。”说罢眼睛撇了撇桌上放着的玻璃杯,青柠檬别在杯沿,里面还没见底,冰块早已经没有发出嘶嘶的响声。
  樊玦的脸有些涨红,像是被揪了尾巴的小狗,赌气的瞪了季洺一眼。转又笑笑说道:“今天贵公司收购HS计划失败,不知道,”
  话没有说完季洺便打断了:“私下的时候,我从不谈公事。”说罢喝了口酒,“我的私生活时间,可不多。”
  季洺说的没错,有哪些商人是可以一天闲的没事泡酒吧的?都是天天埋头做企划案,开会,研究股市。季泫很多时候是带着郑末澜工作,郑末澜除了酒吧老板,搞不好还兼职一份经理秘书什么的。而季洺会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清楚,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望着眼前的人,季洺的视线有些模糊,满意的笑着,“时间不多的话,樊先生还要跟我谈公事吗?”
  “会唱歌么?”樊玦很突兀的问道,朝着灯光斑斓的地方怒了努嘴。
  “不怎么会。”季洺说着,转身看向那边的地方。有人拿着话筒在上面清唱,底下的人鼓掌。光束在台上扫着。那人穿的休闲,身后也没有乐队。
  “看样子是顾客随性唱的。”樊玦喝着酒幽幽的说着。“你想不想唱歌?”
  季洺觉得有趣,“怎么,你想唱?”看到那人只是轻轻阖了双眼说道:“想发泄自然就想唱了。”酒吧里有些吵,季洺听不太清对方又说了什么,只看着樊玦胸膛的起起伏伏,便不自觉的伸了手过去搂住对方的腰。
  樊玦怔了下,又任由他搂着,尽管过程中那人的身子又贴上来几分,樊玦也没再理会,静静的看着台上唱歌的人。
  医生,他这么想着。自己穿上白大褂会是怎样的感觉。小时候他一直幻想着自己带着听诊器,为病人量这个量那个,还故作深沉的推推从父亲鼻梁上抢下来的眼睛。只是一切都感觉有些不真实,有些遥远,模糊的看不真切。突然间脑袋里闪过一个人影,是季洺的。笑的好放肆,然后缓缓靠近,直到最后什么东西贴上自己的双唇。
  樊玦很惊异自己居然想着季洺亲自己。却突然发现并不是自己在幻想,此时此刻,那人的脸近在咫尺。唇上传来的压迫感让樊玦很快清醒过来,想推开他,却发现那人早已将自己箍在怀中,动弹不得。无奈,只能任季洺继续胡作非为。
  季洺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轻轻含着樊玦的唇,一下一下,忽轻忽重。樊玦被吻的没了方向。只觉得怀里的温暖让自己不舍离去,就也闭了眼睛。
  感受到樊玦的回应,季洺才慢慢起身,圈着怀里的人往角落挪去。顶着樊玦的额头,呼吸交换着呼吸,季洺哑着嗓子问:“不后悔?”
  樊玦依旧闭着双眼,胸膛起伏的厉害。季洺轻轻笑着,吻上樊玦眉梢。樊玦以为季洺是老手,心里不是很舒服,却没在想别的。却不知道季洺的心跳得很快,快跳出他的喉咙。
  黑暗的角落里,季洺解着樊玦衬衣的纽扣,拉扯的褪到肩膀,似有似无的吻着那人的肩窝。樊玦勾着季洺的脖子,脸埋在季洺肩上,看不见表情。季洺动作越来越大,干脆从腰间伸了手进去抚着樊玦的背,拉着衬衣往上。
  一瞬间,樊玦□的背触在了冰冷的墙上。
  背上冷的刺骨,樊玦感觉到自己口袋里什么在震动,但是已经没有脑力去计较。昏天黑地的和季洺抱在一起。
  “咔哒”一声,皮带扣子被打开,季洺轻车熟路的抽掉樊玦腰上的皮带,一边唇齿间挑逗着樊玦的舌尖。一只手还扣着樊玦的腰没放手。膝盖抵着樊玦的腿,一下下将那人的裤子蹭下膝盖。
  季洺的唇离开樊玦的嘴时,睁眼看着面前怀里的人,轻轻合着的眼睛,像是在等待着自己一样。没了理智一样狠狠的吻上去。
  裤子掉落到脚踝的时候,皮肤一边贴着季洺的腿,火辣辣的,一面贴上了背后的墙壁,冷的刺骨。这时他才清楚地感觉到是口袋里手机在震动,掉落在脚边的裤子里,脚已经被震得发麻,腿间那人还在不停的摩挲。凭着残存的一点意识,樊玦扭过头避开季洺的吻,抵住了那人又一次凑来的脸。
  “第一次?”对方的魅惑的口吻夹着喘息,笑着说道,一下下撩着樊玦的心。“你该清楚我们在干什么。”樊玦推开季洺,看着对方讶异的神情,提起裤子系好,拢了拢衬衫。再看看对方只是被自己扒去了上衣,有点尴尬,于是避开那人从口袋掏出手机。
  屏幕上很清楚的写着“10个未接来电”,而呼叫者,清一色的“邢子昭”。这时候难免心虚,不管樊玦是不是曾经向邢子昭示好,或者是自己和邢子昭已经有了某种程度上的共识。于是暗暗点了点头,摁了拨通键便将手机放在耳边。
  季洺有些扫兴地站在樊玦身后一下下系着扣子,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扣子竟被拽掉了几个,该是面前的人拽掉的吧,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笑起来。忽地抬头发现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个人正在讲电话,冷笑了一下。那人似乎也是看见自己了,耸了耸肩。
  季洺穿好外套,眼睛盯着那人,却缓缓走上前去,从身后搂住樊玦的腰,吻着他的颈项。樊玦转头恶狠狠的看着自己,却碍于电话那头不好发作。季洺得寸进尺,舌尖在那人光滑的颈项上游走着,抬眼看着远处的人挑衅的笑着。尽管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不过季洺知道,那人会动怒。
  怀里的人没动,继续说着什么。季洺的手抚上那人的脸颊,食指一下一下轻轻刮着,在樊玦耳边轻轻说:“我们还有机会的,下次见。”轻轻咬了下樊玦的耳垂,正好那人挂电话,樊玦正要发作,季洺就松了手,一脸无害的看着他。然后笑了笑,探头过去说道:“我的好情人。”特意加重了我的两个字。然后笑着从樊玦身边擦过,走到玄关时还回头望了望愣在里面的樊玦才推门离开。
  樊玦恶狠狠的一脚踹上旁边的墙壁,怒气冲冲的走出酒吧,在街上拦了辆出租车匆匆离开。
  依旧是Cheer Star的侧门,季洺走出酒吧后又从那里绕了回去。已经快午夜了,里面的气氛达到最高潮,吵得不像话。皱着眉走到刚刚看到那人坐着的沙发周围,却没再看见那个人。于是不耐烦的随便拽了个服务生很大声的问:“刚才这里坐着的一位先生呢?”服务生摇了摇头,端着盘子离开了。
  季洺走出门,天色暗的只能看清人的轮廓和街上的路灯和店牌。季洺靠在Cheer Star五彩斑斓的牌子下面,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过了很久,那边才缓缓接起来。
  “你是故意的吗。”季洺冷冷的笑。风吹着他敞着的领口,有些冷,于是抬起手系着领子处的扣子。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什么表情,平静的说着:“我的目的不是看你□他。”
  不知为什么,季洺脸上泛起了一种微笑:“呵,强暴?刚才他在我怀里,美么。”说完这句,他满意的感觉到了电话那头被压制住的怒火。火上浇油是季洺最拿手的:“刚刚,他可是有反应了。”
  “你最好别再碰他。”怒火中烧的感觉,季洺把手机拿远了些,像是怕那怒火燎了自己的耳朵。
  “对不起,这个要求我没办法满足你。”说罢挂了电话。眼睛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季洺觉得,他能赢,并且是双赢。夜里的风很凉,季洺开了出租车的窗户,让风吹在自己脸上,似乎清醒了些。手攥上胸口缺了扣子的地方,低低的笑着。手机来了短信,是刚刚那人的,一长串数字,后面跟着一个名字,“樊玦”。他笑笑,准备摁退出,却很快又发来一个短信,“你我各取所需,但是樊玦不许你碰。”
  季洺不屑的笑笑,摁了几个字:“你别忘了你的所需是什么,即使我不碰,他也不可能属于你。”想了想,又删了,只发了几个字:“抱歉,他也是我的所需。”存了那串号码,名字只输入了一个“玦”字,满意的笑笑,然后关了手机。
  看表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季洺擦着湿淋淋的头发,裹了睡衣躺倒在床上。
  早晨醒来的时候,头微微有些疼,便迅速爬起来煮了些姜汤。季洺端着碗轻轻吹着汤里的葱花,一手摁开手机,没有新消息。季洺“嗤”了一声,又输入了条短信,收件人选择了昨晚才被加入列表里的“玦”字。
  短信的内容是这样的:“我的好情人,早上好。快把我的号码存下来吧。”
  樊玦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额上青筋直冒,却不由自主的把这个陌生的号码存进了手机,规规整整的写着“季洺”二字。
  作为PROSPER的副经理,能查到他樊玦的号码也不足为奇,樊玦并没有怀疑什么。用力的合上手机盖,继续吃早饭。
  玢妈做的酸汤面下肚后很暖和,笑眯眯的跟家人道别后,跟随父亲坐车去公司里。
  樊玦现在要做的就是接受培训。作为董事长的儿子,自然可以直接进入第一级别的培训项目。而这个第一级别培训的对象,是已经在公司有了重要职位的经理们。因为才刚在樊玦回来的时候,董事会委派来的总经理便已经给樊玦安排了部门经理一职。作为从LA回来的,持有双学位的归华派,这个职位并不过分,更何况樊玦是董事长的儿子。
  “樊玦!可把你盼回来了!”面对来人的热烈拥抱,樊玦眯着眼睛笑起来,“你觉不觉得你的口气很像我妈。”
  荆瞬皱了皱眉,然后一笑,大大咧咧的勾着樊玦的肩往大厦走。
  办公室里蓝白色的隔挡,灰色的地毯,一眼望过去大家都在埋头工作。打印机“咔咔”的吐着纸,一些陌生的脸孔匆匆的在办公室里急速的走着,没有人注意到他。部门经理的玻璃门关着,里面有人坐着谈话,专注的讨论着某个企划案是否可行。
  这是该有的办公环境。樊玦这么想着。然后快步上了三楼。
  “这位是展苏容,以后是你的助手。是Q大经济系毕业的高材生,大学就在我们公司实习,到现在资历很不错,该能帮到你。”
  面前的女人一身职业装,栗色的头发在脑后盘起来一丝不苟,如果不是额前的刘海搭在眼镜框上,樊玦一定会觉得这个女人是已经40多岁的老女人。
  女人抬了抬眼镜,杏仁状的眼睛很漂亮。低了低头,表示礼貌然后微微笑起来:“你好,我叫展苏容。”说着伸出右手,左臂折起扶在腹部。
  相互介绍完后,女人便迅速打开臂弯夹着的文件夹:“樊先生,培训从即日起就开始了。下周有两天的课程,然后会有进度报告和研讨会。另外,您现在需要做一份工作计划。因为董事长说你之前有在公司实习过一小段时间,相比其他部门的经理来说缺少工作经验,所以,”说着和上文件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什么不明白的请尽量问出来。
  樊玦有些吃惊这个女人的利落,看着比自己低了一头的展苏容,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展苏容继续说道:“流程细节之类的我会做成PDF一一发给你。”
  时间静止了几秒,确定说是安静了几秒后,樊玦喘了口气:“好的,麻烦了。”
  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樊玦如释重负的坐下,仰头靠在靠背上,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下,樊玦闭了眼睛掏出手机:“喂。”
  “喂,很忙吗?”电话那头声音很温柔。一般人来说听到这么关心的问候应该是被融化了,但是樊玦的眉毛却拧在了一起,十分的不快。
  “……”
  “喂?难道你把我忘了?”电话那头声音显得有些沮丧,转而又笑嘻嘻的说:“你忙不忙啊。”
  “……你找我干嘛。”眉毛越拧越紧。
  樊玦听到对方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音不大,可是听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也开始微笑。
  “看来还是记得我的啊。”一句话拐了几个调子,樊玦身子一抖,感觉无数鸡皮疙瘩嗖嗖嗖的全都起来了。
  “够了!你到底找我干嘛。”樊玦从椅子上起来,扶着额头一脸痛苦不堪的表情。
  “……就是,想你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那人说的很结巴,声音很小,这样没力度的一句话,却让樊玦心跳停了一拍似的。整个心突然提到嗓子一样,脑袋“嗡”的一声。
  恋爱中的女人是白痴,恋爱中的男人也是一样的。可问题是还没开始恋爱,就已经变成这样,以后难免会变成个智障儿童。
  “忙的话就算了,其实我也很忙。但是几分钟不会妨碍到吧。”
  樊玦没有接话,听到对方叹了口气,说了声再见之后挂了电话。樊玦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蔓延,樊玦感觉得到,却控制不住。坐直身子,握紧双手,才感觉到自己手心渗着涔涔的汗,湿乎乎的。
  季洺挂了电话,皱了皱眉,把手机放在一旁,双手托腮撑在桌子上。过一会儿又不耐烦的拿起手机调通讯录名单,光标停留在那个“玦”字上没有离开。
  冷不防有人“咚咚”的敲了门。季洺才迅速放了手机抬起头。助理拿着一堆文件找他签字。简单的翻了下,都是前几天做过的合同,便签了字递回给助理。随着木门“咔嗒”一声关上,季洺靠在皮椅上,两只手捏了笔的两端,细细的转着,想着什么。
  他记得自己对那个人说:“别忘记你的所需是什么。”可是同时也想到自己的所需,终归是和他有冲突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是古语。即便他有再大胜算,可是他几乎不敢想如果等到他取了所需那一天,那人会用什么表情对他。他突然害怕,害怕自己不再双赢,害怕得到什么的同时失去什么。季洺不知道那人和所需质量是否相等,但是很明显,他的害怕说明了一切问题。
  “副经理,董事长找你去办公室。”助理的在门外说着,季洺站起来往外走。
  “因为你昨天也没回来,所以到今天才问。HS的案子,丢了?”
  一个约摸50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鬓边有些斑白。穿了件白绸的太极服,仰在沙发上。身侧站着助理。他一手夹着切好的雪茄,一手接过身边助手递来的打火机缓缓点着。眯起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站得笔直的两个男子。
  季泫低着头说道:“父亲,因为其中出了点事,尹天拿着股份转投樊氏。所以,”
  男人咂了咂嘴:“出了点事?你们两个人计划是怎么做的?嗯?”声音不大,但是字字铿锵,一时间没有人敢接话。
  “说呀?一个经理,一个副经理,这点计划都做不好?”季啸一咳了一声。
  “案子丢掉是小。HS的电子产品虽然会风靡全国一阵,但现在新兴产业的崛起如雨后春笋,单HS绝对成不了气候。几大牌子统领国内市场并不是件难事,只要,”
  “住嘴!”男人抬眼瞪了季洺一眼。缓缓抬起头:“小子,你认为我不在乎这个案子对不对?”
  季洺眉头有些紧,抿了抿嘴,但是没有说话。
  不过一会儿,男人开始微笑,然后开始大笑,肩膀跟着忽高忽低,手里燃着的雪茄尽头闪着橘色的火光,忽明忽暗。
  “好,HS让樊氏拿去。但是以后,我要的是樊氏!”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季洺和季泫面面相觑。

  十[河蟹炖肉]

  车开过Cheer Star的时候,樊玦皱着眉让司机开的更快些。
  “经理,这里是商业街,速度再快,哪里赶得上高速啊。”司机坐在驾驶座叨叨着,樊玦不想听,只觉得不要看见这个地方才好。那人这几天来,一个小时一次短信,内容无非是些“我想你”或者“专心工作”之类的。樊玦哭笑不得,到底是谁没有专心工作。忽然想起该给邢子昭打个电话,于是拨了号码,等了好久对方才接了电话。
  “喂?樊玦?我,我现在有些事不方便接电话,等下打给你。”匆匆挂了电话,樊玦心里不是很舒服。难道是这几天都没有和子昭有过来往的原因?子昭该不是那样的人。樊玦有些泄气,却忽然想到自己那晚和那人的事。一瞬间忽然觉得那人的手掌就贴在腰上,反复摩挲。季洺的唇很软很湿润,下巴抵在自己下巴上。忽然间脸如同火烧一样。偏偏又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喂。”
  “你找我干嘛。”樊玦很不喜欢那个人温柔的声音。
  “我晚上要在公司加班啊,没人,外卖电话让我弄丢了,你给我拿点晚饭过来吧。”
  樊玦完全被那人半撒娇半命令的口吻镇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对着电话一顿吼:“你的助手呢?我是你的助手吗?我是外卖小弟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忙吗?”
  胸口极具起伏,然后在这句小心翼翼的询问之下一下泄了气。“我最近不忙。”
  “那给我拿点吃的来吧,好不好。”
  依旧是小心翼翼地询问,樊玦心一软想要答应,忽然眼珠一转皱了眉头:“你,我和你熟么?”
  一段更长的沉默,樊玦几乎没有耐心的想要挂电话,却听到对方轻轻说道:“亲都亲了,你说熟不熟?难道樊经理觉得什么都发生过了,才算熟?”
  如果这个时候仔细看樊玦的头顶,大约可以看到一股股白烟袅袅的冒着。
  “如果这样的话,季洺,很希望能和樊经理熟络起来。”
  吃瘪的樊玦在结结巴巴半天后终于喊出一句:“你混账!”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下:“别生气,我只不过要顿晚饭。”
  “你等着!”“啪”的一声挂了电话,樊玦让司机把车靠了路边然后下了车。
  办公室里的人敲着键盘,看了看表,半个小时,该来了吧。想到这里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门扭被扭开,来人穿着宽大的灰色绒衣,下面只穿了个格子的大短裤。
  “你穿这身去上班的?”季洺对着这样的衣着瞪直了双眼。
  来人将纸袋重重放在办公桌上,然后一下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说:“公司打球。”
  季洺点点头,从纸袋里掏出饭盒和咖啡。忽然听到沙发上的人喏喏开了口:“这身衣服怎么了?”
  拿着筷子的手滞了下,他才不太自然的扭过头缓缓说:“很可爱。”
  沙发上的人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忽然才想发觉什么一样猛地抬头,缺什么都没说,然后把头压的更低。
  季洺觉得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在打量樊玦的时候看到那格子大短裤上咖啡色和白色相交的格子很好看,无意间发现该是合着的地方,现在正张了一张嘴,突兀的在那个尴尬的位子突起着,忍不住“噗”了一声。再看看那人只是眼神空洞的不知道看向那里。
  在沉默中时间是过的最慢的,终于在持续了十分钟的死寂以后,沙发上的人“咻”的下站起来:“我要走了,你自己慢慢做吧。”
  季洺“哦”了一声,待到那人走到门前,才叫住了他。
  “你裤子拉链。”
  炸毛的猫见过没有?浑身的毛全部都竖起来怪吓人的,这种状况一般是在猫觉得受到了威胁,惊吓,以及很不爽的时候。他们会弓了背,指甲伸出肉垫,长了嘴露出牙齿,眼神犀利的瞪着它觉得有威胁的人。
  而现在,樊玦迅速拉了拉链,转头两只手掌拍在季洺的办公桌上。
  季洺无所谓的撇了撇嘴,然后摆出一副特别贱的表情:“没关系,跟我一起别怕羞。”说完眼角笑着眯在一起。
  “季洺!你!”
  明明是自己理亏并且把别人的好心提醒当做驴肝肺反咬一口无理取闹,樊玦自然没话可说,于是趁着这个机会:“我喜欢你。”
  一片粉红爬上樊玦白净的脸上,愣愣的看着皮椅上坐着的人云淡风轻的说着一个令他爆炸的话。心跳的很厉害,很紧张,手心里都是汗,眼睛睁的很大,嘴角却以一个细微的弧度上扬。
  樊玦扶了扶额头,然后突然转身往门外走。椅子上的人也吓了一跳,立刻起身去追。
  樊玦魂不附体一样从季洺的办公室往外冲,走路像是坐船一样不稳当。季洺在他身后看着想笑,但还是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跑过去从樊玦身后将人抱了满怀。
  “小心啊,你这么不注意。”季洺嘴角泛着笑容,眯着眼睛把脑袋埋在樊玦肩上。环着樊玦肩膀的手搂得紧紧的,臂中的身体僵了下。
  季洺吻上樊玦光洁的脖颈,轻轻舐着。樊玦整个背绷得紧紧的不敢动一下。
  季洺见怀里的人没有反应,继续吻着,一手拉了灰色绒衣的领口,将它扯得大了些,然后嘴唇贴了上去。
  樊玦闭了眼睛,身体还在不停颤抖,却兴奋起来。眉头皱在一起,握紧了拳头大口的喘气。
  “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樊玦无助的重复着这一句话,随着季洺手臂更加用力的搂抱,他干脆仰了头靠在季洺肩窝上。
  季洺侧了头,嘴唇贴上樊玦上下起伏的喉结,上下唇包裹着喉结一同起伏。怀里的人不舒服得哼了一声,季洺才停了动作。又凑近到樊玦耳旁含住耳垂,稍稍一用力,樊玦腿一软向季洺仰去。
  “你别这么憋着自己啊。”季洺哑着嗓子说道,一手伸过去要拉樊玦的裤子。却被樊玦拽住了手,“这里是公司。”
  季洺感觉到那人手掌的温度,夹着汗湿,丝丝触在自己的手背上。立刻反握住那人的手,一手撑着那人腋下将其拉了起来,“走,去我办公室。”
  黑暗里季洺拖了那人回到自己办公室,四下看看,有些为难,但还是只能把他放在那个单人沙发上。然后起身伸手关掉了办公室的灯,留着桌上电脑屏幕幽幽的发出莹莹的光。
  黑暗里看不清那个人,季洺有些紧张,大概这次两个人都保持着清醒,却做着不清醒的事。樊玦模糊着双眼看着眼前的人,喉结动了动,搭在那人肩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季洺抬手握住那已经冰凉却泛着潮意的手,凑近身子吻住樊玦的嘴,刚伸出的舌头就被樊玦颤抖的牙齿咬了。吃痛的皱起眉头,喘息声大的吓人,嘴角渐渐有潮湿的感觉。樊玦放开了牙关,紧接着季洺就挑起樊玦的舌纠缠。
  季洺跪在地上,用手拉起樊玦灰色的绒衣,黑暗里把衣服从樊玦头上拉下来,软软的吻着樊玦的嘴唇。
  呼吸起起伏伏,季洺只觉得身上燥热,脱了上衣扔在一边,然后跪直身子伏上樊玦的身子。□的皮肤相触,微妙的感觉。
  季洺的手在对方腰间游走,然后伸手去解樊玦裤子上的扣子。
  忽然一下,樊玦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立刻想要从沙发上起来,却硬生生被季洺摁了下来,屈了双腿压住樊玦的大腿,然后整个人趴在樊玦身上。
  身下的人停止挣扎,大口的喘着气。季洺手抚上他的脸颊,然后额头,把他额前的头发捋到头上,双眼在那一张不大的脸上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的把那人的眉眼看的清楚。忽的狠狠吻上樊玦的嘴,右手扣着那人的下巴,像是逼着那人回应一样。
  左手去扯樊玦的裤子,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全身□相贴。樊玦脸烫的很,双手抵在季洺胸前把人往外推,却总被季洺轻松的拨开又按下。可是他却依旧不停抵挡,季洺笑了下,松了一只腿,樊玦自由的那只腿立刻曲起来想蹬身上的无赖。却没料想季洺趁机把膝盖往外滑,分开了自己的双腿。
  “你!”樊玦憋红了脸吼道。
  “你乖乖的。”季洺没抬头,一手扣着樊玦的腰,一手在他下身上下其手。
  “唔……”樊玦难受的哼了一声,季洺抬眼看他:“不舒服?”
  樊玦的眼睛有些朦胧,湿雾雾的感觉。季洺伸过头轻轻落下一吻:“相信我。”
  过了一会儿,“我腿麻了。”忍着下身几近的勃发感,樊玦怯生生的说道。
  “你不乱动,我就松腿。”季洺冲着压着的腿努努嘴说道。
  樊玦无力的摇摇头,季洺才松了腿。没料到刚一松,季洺手中就一片湿润。
  “亲爱的,你是不是太急了些。”季洺冲着身下的人挤着眼睛笑着说道。樊玦鼓了腮帮像个包子。
  说罢,他吻上对方的嘴,手在光滑的前胸来来回回,细细摩挲。似有似无的抚上胸前的红色,指腹轻轻逗弄着,尽让身下人的呻吟破碎在自己喉内。
  过不了多久樊玦就仰着头迎合着季洺,两个人彼此占有着彼此的口腔。
  季洺把靠垫垫在樊玦腰下,手轻轻抚摸着耻骨,另一手指尖在那里轻轻抚摸,渐渐深入。突然樊玦闷闷哼了一声。
  “疼吗?”季洺很快问道,看樊玦勉强摇了摇头,才又慢慢深入,“这是头一回?”
  樊玦点点头,仰了头靠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季洺伸手拿了桌子上那罐开了没喝完的咖啡,手指上沾了些许,又轻轻探入樊玦的身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樊玦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虽然觉得没知觉,可以确莫名的兴奋着。
  “乖,我要进来了。”那人在耳边轻轻说着,樊玦没来得及反映什么,就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灼烧着自己,立刻挣扎起来。
  “乖别动,会疼。”说着那人还“嘶”了一声。樊玦看着眼前的人,紧紧皱着眉,额头在夜色下也看得出汗涔涔闪着光。想到这里忽然凑近吻了那人。
  季洺睁圆了眼睛,突然将樊玦压下,狠狠的吻着,呼吸交换着呼吸,身下一下接一下越见有力的撞击像榔头般狠狠捶在樊玦的心上。渐渐地失了神智。
  恍惚中季洺一直叫着他的名字,一声一声,身子被紧紧搂着,樊玦闭了眼睛靠在季洺肩上,脸颊被汗沾湿,却用力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双腿自觉的缠住季洺的腰,用力迎接着那人的侵占,让滚烫的东西在自己体内来来回回。
  频率越来越快,世界一阵黑一阵白,樊玦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但在那人的怀里,被紧紧箍着,前所未有的放心。忽然一下,那火热的东西进入到最深,樊玦用力包裹着他,像是没顶的幸福所淹没,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体内散开。
  樊玦无力的趴在季洺肩上,闭了眼睛。
  “醒醒,这样会感冒的。”季洺嗓子哑的不行,轻轻的晃着肩上的人。
  季洺无奈摇了摇头,拉起衣服草草穿上,给樊玦裹了外套打横抱起来准备去公司的洗浴室。
  摸黑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一句:“你干的真不错啊,姓季的!”
  季洺没敢回头,只是抱着樊玦的手紧了紧,然后继续像电梯走去。
  黑暗中一人迅速挡在季洺身前,冷声道:“放下他。”然后伸手去拨开办公室电源的总闸。
  怀里的人动了动,微微睁开眼睛,然后被迅速覆盖的白色光亮刺的生疼。樊玦用手略微挡住眼睛,看了看面前的人,瞳孔猛然缩小。
  “子昭。”声音像是在嗓子里囫囵,糯米一般黏在喉间让人听得不清楚,“对不起。”
  邢子昭什么都没说,微微低了下头,看不清脸,又见他深呼吸一下,抬头说道:“跟我走吧,现在。”说罢看了看抱着樊玦的人。
  怀里的人微微挣扎,季洺的手僵硬极了,心脏像是停止跳动一般,也几乎能感到随着怀里人的挣扎,自己的手臂绷直的神经在一点点瓦解。
  樊玦的脚刚一触地,季洺才慌忙反应过来:“小心!”立刻伸手想去扶自己前面几乎站不稳要摔倒的人。却在那一刻,邢子昭的手伸了过来,一手扶住樊玦的胳膊,一手环住樊玦的腰,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
  邢子昭扶着一瘸一拐的樊玦将要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的时候,季洺把脸埋的很低,一脸阴鹜,“你喜欢他?”
  话是问樊玦的,邢子昭也停了脚步,扶着樊玦看向自己。季洺抬眼看了看电梯门口的两个人。樊玦始终没有回头,也许是弓着背靠在邢子昭怀里的原因,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单薄脆弱。
  邢子昭见樊玦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轻轻低下头问:“能走吗?我背你。”
  季洺在后面看着这一切,邢子昭温柔的询问,樊玦的毫无反应,邢子昭松开扶着他的手,转而走到他前面低下身子,两手扣住樊玦的腿,轻轻的背起他来。而樊玦也温顺的靠在那人背上。一如刚刚办公室里他疲惫的靠在自己肩上一样。
  他不想看见眼前的一切,立刻转身走回办公事。开了灯,才发现沙发上一片狼藉,被汗水打湿的地方,咖啡翻倒洒在沙发上的污渍,还有两个人刚刚欢爱的证据,散发着些许令人皱眉的味道。季洺抬起手,不停地把头发像头顶捋,然后紧紧抓住,关节捏的发白,过了一会儿,却颓然叹了口气,出门找了清洁剂洗洗擦擦。
  季洺跪在地上,拿了抹布,指尖触碰在那些他和樊玦留下的痕迹上,季洺抿了抿嘴,长叹一声。然后喷了清洁剂愈加有力的擦起来。
  忙了很久后,季洺站在通透的落地窗面前。自己的影子投在玻璃上,脸色还泛着潮红,沐浴过后的头发发出香喷喷的味道,未干的发丝有水顺之而下,在发梢处愈结愈大,亮晶晶的一大滴水珠落下,砸碎在季洺的肩上,映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午夜的都市到处散发着妩媚的味道,窗外的红红绿绿的灯光映在眼里。季洺俯瞰着下面街道上依旧川流般的车辆。突然想到刚刚樊玦离开的背影,恼火的拽过沙发上的毛巾不停的擦着头发,然后一屁股坐在皮椅上。
  晃了晃手中的鼠标,屏幕恢复正常,季洺端起刚刚冲了的热咖啡,喝一口下肚,眼角却瞥到刚刚被自己垃圾桶的那个玻璃瓶,皱了眉。重重的放下杯子,回过头对着键盘继续敲敲打打。是今年的工作总结。
  光标不停地在闪动,PowerPoint和Word还有一系列的微软office软件浏览框把电脑屏幕下方的任务条占得满满的。季洺烦躁的翻着桌上散乱的企划案,数据表格还有已经修改过很多次的述职报告。纸张翻动发出“哗哗”的声音,季洺捏着那张纸看着,边缘被指腹捏出了痕迹。
  把打火机丢在桌上,季洺指尖夹着烟,胳膊撑在椅子扶手上。微微张了嘴,重重呼气,白色的烟雾从嘴中尽数而出,散在空气里。白烟中季洺蹩了蹩眉,转过头,紧紧抿着双唇,眼睛一直盯着办公桌旁的垃圾桶和回收桶,目光一直在其间徘徊。
  过了很久,季洺发现指尖的烟几乎只剩下烟蒂,而燃烧过的灰烬掉落在身边的地毯上时,才回过神来。起身把烟蒂摁熄在烟灰缸里,轻轻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扭转转椅面对着电脑。
  手放在键盘上半天,却始终没有敲出一个字来。无力的捏了捏眉头,叹了口气。干脆仰起头靠在椅子上。
  似乎想了很久,他才缓缓拿起手机拨通那个号码。深呼吸一口,竟觉得只是普通待线的“嘟”声的频率竟然比忙线的还要快。
  电话被接起的那一刻,季洺似乎决定了很多事情。他闭了眼睛,试探性的“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的声音却不是樊玦的。
  “你找他有事吗?”那人声音很平淡,似乎没有了刚刚在办公室里的戾气。
  “有事所以才找他,让他接电话。”季洺不是很耐烦。
  “他在浴室。”
  季洺怔了一下,怎么过了这么久,还在浴室?
  似乎因为没听到季洺的回答,那人笑了一下:“玦他觉得浑身都不舒服,洗了很多次了。”
  季洺觉得如果这种难以呼吸的感觉叫做窒息,那么下一刻,他便会死亡。紧紧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布料被紧紧攥在手里,知道手指都没了力气。
  “脏,么。”季洺惶惶之中挂了电话,喃喃道,这两个字似乎费劲很大力气才说出口,怔怔闭了嘴巴,他看向窗户中的自己,脸色白的吓人。他下意识去摸自己额头,却被冰凉的指尖刺了个清醒。
  明明这通电话,他想问樊玦很多事情,同时也想告诉樊玦很多事情。比如也许他想和樊玦交往,比如想约樊玦明天吃饭,比如问问他现在还痛不痛。再比如他想告诉樊玦回收桶里的东西其实不重要,其实两个公司之间不重要,其实可以通过合作来使国内市场强大,或者其实有个人他应该离的远远的。
  但是这些,他统统都没有说出口。
  无助的趴在一堆文件中,他把头深深的埋在胳膊里,仿佛这样这个世界就在与他无关。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电脑屏幕忽的暗掉,机子又一次转为待机状态。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饮水机时不时突然“咕咚”一声冒起气泡来。
  桌上的人缓缓抬起头,下巴支在手上,眼睛垂的很低。过了一会儿,他只是慢慢坐直,端起刚刚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冰凉的咖啡顺着喉咙而下,流过一寸,身上的血液也似乎凉了一截。
  快速打完工作总结,季洺站起来收拾桌子上的一堆文件,一个个规整好,然后留下张便条写着:“工作总结已发去你邮箱,加班了一晚上,今天不来了,有事电话。”
  取了衣服穿好,然后弯腰在回收桶里找了很久,拿出一个大信封,掏出里面所有的纸张放到自己包内,将空信封随手扔在桌上。拿了便条贴在办公室门上,反锁了门锁后才放心离开。
  经理室的灯关了,可是桌上的台灯依旧亮着,照在整洁的桌面上,还有那个刚刚被丢下的信封。淡黄色的纸上,签字笔手写的字迹被灯光照的发白,那上面写着的东西,是樊玦来季洺办公室那天下午,有人给了他这个大信封。季洺当时对他没有微笑感谢,也没有冷言冷语,只是说好了一般点了点头。送走那人后,季洺靠在沙发上想了很久,终于起身把信封丢进回收桶里。然后打电话给樊玦。
  而那个信封上面的一行字却是:樊氏今年合作企业及数据及明年预算。
  最后一次裹着浴衣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樊玦低着头慢慢的擦着脸上滴下的水珠,看着坐在沙发上似乎已经睡着的邢子昭,微微低了低眼。
  轻轻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朦胧中邢子昭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左右,然后抬头对樊玦柔声说道:“洗好了?”
  他默默点点头。面前的邢子昭从来就没变过。温柔体贴,像哥哥一样照顾着自己。让他莫名的想依赖,想靠在他怀里。似乎那样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邢子昭接着说:“那就睡吧,太晚了,明天都不一定起得来。”邢子昭的眼睛一直望着樊玦,但是语气却显得很无措,又忽然说道:“我去给你拿点消炎药先吃些?”邢子昭左望右望的有些滑稽。樊玦动了动嘴唇,然后拉住准备离开的邢子昭:“没关系的,睡觉吧。”
  邢子昭讪讪的点点头,看着往床边挪去的樊玦,鼻腔里像是被滴进了柠檬水一样,眼睛胀起来,发烫着。
  樊玦走了两步,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失修了的机器,一下一下地在铁锈的阻力中努力转动着。邢子昭突然冲过去抱住樊玦,用尽力气搂着怀里的人。他的肩膀用力起伏着,同时大声的喘着气。
  樊玦在邢子昭的怀抱里慢慢闭起眼睛,却猛然想到刚刚搂着自己的人还是季洺,自己的身体在那人的怀里兴奋沉醉,脸上变得滚烫。突然睁开眼睛推开邢子昭,力气却不大。
  对面的人愣了下,然后什么也没说,默默把樊玦扶到床边,看着他有些吃力的抬腿坐上床。为他盖好被子,说了晚安才离开。
  樊玦看着那人有些寂寞的背影慢慢走出房,轻轻合上门,台灯温暖的黄色灯光照得自己想流泪。有些事情并不重要,但是那些不重要的事情,樊玦却越发想重视。
  从被子里伸出手,手指有些僵硬,他曲了曲指头。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收件箱,他有些失望,没有任何新短信。而通话记录,自从他离开办公室后,也再也没有显示那人的号码。樊玦轻轻阖上眼,眼角有些微微的颤动。紧紧攥着手机,大口的呼吸着。他突然觉得整个心都空了,眉毛拧在一起,几乎不能呼吸。
  邢子昭小心的合上房门,重重的坐在沙发上,紧紧握着的拳头用力的砸在自己腿上。发狠的咬着自己的下唇,一手迅速拨通一个号码。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led is power off, please redial later. ”
  听筒里冰冷的女音却无法让邢子昭冷静下来。他烦躁的看着四周,恨不得把屋里的一切全都砸了。但是卧室樊玦正在睡觉,他又只好气憋的窝在沙发里。
  眉头微微皱着,他觉得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如果他安安分分的生活,一切都不再想,那季洺就不会趁虚而入,而自己和樊玦的关系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邢子昭无力的闭上眼睛,却听到房间樊玦在叫自己。
  放下手机推开门,床上的人背靠在床头上,抿着嘴看着自己。他忽然觉得樊玦是那么脆弱,自小樊玦就是一脸的纨绔子弟的模样,家境也是最好的一个,似乎什么都不用担心。常常勾肩搭背的去打电动。那些电视上有些落时的街头格斗的画面,游戏机手柄摔在地上的日子似乎变得很遥远一样。而现在,即使灯光再温暖,那人的脸竟苍白如纸。
  “怎么了?睡不着吗?还是,不舒服?”他急急忙忙走到床边坐下来,樊玦苍白的脸更近一步放大在邢子昭面前。
  “他没有打过电话吗?”干燥的嘴唇轻轻挪动着,干干的说出这几个字。却让邢子昭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很乱,到底应该怎么办。季洺曾经的话,还有自己做过的事,都是为了什么,他做这些究竟是因为什么。将近20年的仇恨?邢子昭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樊玦,眼神有些慌乱。
  “季洺有打电话吗?”
  又一次疑问,似乎怕邢子昭听不明白“他”指的是谁,特意把季洺的名字说的很重。
  “打过。”邢子昭说出这两个字,心如释重负的一沉,同时却背负着沉重的决定,准确来说,是决裂。
  刚刚无神的双眼在一瞬间忽然闪过一丝光亮。樊玦带着期盼看着邢子昭,竟让邢子昭红了脸颊。
  晃了晃脑袋,邢子昭深呼吸一口,问道:“樊玦,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他?”
  很显然樊玦知道邢子昭会这么问,但却答不出话来。低了眼睛看着地面,嘴唇几次动了动,却没说话。
  “他是PROSPER的人,你是知道的。他比他哥哥野心大,你也是知道的。他,”
  “我知道,但这个并不影响。如果合作呢?”
  “你!”邢子昭皱着眉看着樊玦,忽然觉得这个人傻得彻底:“PROSPER是跨国公司,他们做大决定,是要请示美国的总公司的。这样的话,和樊氏可以存在合作关系吗?。”
  眨了眨眼睛,樊玦楞了下,然后默默地躺了下来,自己给自己掖了掖被子,瓮声瓮气的说了句话,然后闭了眼睛。
  既然下了逐客令,邢子昭也没有说什么,看了一眼樊玦床头柜上原本放手机的位置,又看了看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头发的樊玦,站起来出了房间。
  心里很不是滋味,邢子昭点了根烟,站在窗台边,外面的黑暗挤着窗户伸进房间,把邢子昭裹了个严实。
  像是回音一样,樊玦的那句话一直在心里不停的回响。“这种感情也不会长久的不是吗。”
  同样被“余音绕梁”的还有躺在床上的樊玦。
  他不停地摁手机,让屏幕保持着光亮,黑兮兮的被窝里手机的光亮照的樊玦一直眯着眼睛。他却始终不停的盯着手机,似乎怕稍有不慎便漏掉了那人来的消息。
  邢子昭透过门缝向房门里看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薄被里映出手机的亮光,时不时还有樊玦发出的叹息声。
  邢子昭不知道被子里的樊玦在做什么,在发短信,亦或是等短信。不由自主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他冷笑了一下,却皱了眉心疼一样的看着床上窝在被子里的人。然后轻轻合上房门,走进另一间卧房躺进被子里沉沉睡去。
  樊玦是不会知道发给邢子昭的那条短信上写了些什么,但是邢子昭知道。他明白有些人的聪明,明白有些人的感情用事。也明白有些决裂是一定要做的。
  那条被邢子昭删掉的短信只有三个字:谢谢你。
  但是发件人并不是樊玦。
  第二天清晨,季洺没有去上班,在接到一通电话后,穿了件黑色皮衣,急匆匆的出了门。
  星巴克的大玻璃上贴了招牌的人鱼头像,季洺透过缝隙看着里面的情景,然后推了门进去。咖啡浓郁的想起让季洺不住揉了揉鼻子。看到角落桌边的人抬手向自己示意。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向前台要了杯拿铁后,慢慢朝那人走过去。
  调整了下姿势,季洺看了看对面的人,说道:“查到了吗?”
  那人没回答,从身边的包中抽出一个信封,平放在桌面上,然后推给季洺。待季洺拿起信封拆开看了几行,抬起头以一种怀疑的目光看向他,那人也依旧没有开口说任何话。
  季洺清了清嗓子,说道:“他是个同性恋。”陈述句,肯定句。季洺不信任的眼神传达到那人眼里的时候,他才微微笑了笑。
  “没有说同性恋不能有孩子。”
  季洺动了动嘴,抬了抬眉毛,挥了挥手里的纸,“可靠吗?”
  “证据全在信封里,可不可靠它说了算。你也可以自己核对。”
  季洺点了点头,把纸张尽数放回信封里,端起桌上的杯子,举了举表示感谢,然后喝下一口。滚烫的拿铁流入喉中,甜味腻着嗓子里每一根神经。他冷冷的笑着:“我还以为他是个什么高档货色,原来也只不过是个玩弄人感情的骗子。”
  对面的人看了季洺一眼,没说什么,拿了边上的帽子戴上,压低了帽檐。“没事我先走了,有需要再找我。”
  季洺看也没看那人一眼,点了点头,眯了眼睛想事情一样。过了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摁了条短信发了出去。
  收件人是樊玦,寄件人是季洺。
  而短信内容让樊玦面带微笑地在卧室坐了一早上。
  “昨晚邢子昭说你不舒服,我才没有打电话找你。亲爱的,早安。”
  季洺受到樊玦回复的时候,表情很奇怪,隐隐约约透着一种矛盾感。
  “我还以为我们之间到此结束了。”
  看着樊玦的回复,季洺皱着眉,目光停在手机屏幕上。也许他在期待樊玦如此的回复,但与此同时,他却觉得背负着沉重的负罪感。假如季洺信基督,这会儿他该在教堂找个神父做做忏悔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洺耸了耸肩,呼出一口气,又摁下一串字,想了下,然后直接打了电话。对方很快接了电话,季洺温声说道:“你还难受吗?”
  樊玦的嗓子因为一夜没睡而有些哑,声音如同撕裂一样,每一个字都拉扯着喉咙,割得生疼。“好多了。”
  “怎么像是生病了?发烧了吗?”季洺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但脸上却毫无表情。因为他知道,对方能感觉到的只有他声音的表演能力,而面部,他不需要露出任何表情来配合。
  “还好,可能昨晚没睡好吧。”樊玦当然不会把“我等你电话等了一晚上没睡好。”这句话说出口,当然季洺也不知道对方等了自己一晚上。
  “要去公司吗?我,想见你。”出色的演技,听起来小心翼翼却带着期许。几句寒暄后狐狸露出尾巴。当然,这尾巴只有观众看得见,可怜的猎物此时还被狐狸的温柔体贴感动着。
  沉默一会儿之后,季洺如期听到对方的允许,笑了笑,却辨不出真假:“那好,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当季洺看到面前穿着米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浅棕色的长大衣的樊玦,和他干净的脸上双眼下有些微青的地方,脸上还是露出了心疼的表情。他走上前一步,樊玦却下意识退了一步。
  意识到有些尴尬,樊玦朝前挪了挪,看着季洺希望他能说些什么。
  快入冬了,风夹着沙砾刮得脸很痛。几名缩了缩脖子,一把揽过樊玦的肩膀:“上车再说。”
  樊玦隐隐在笑,却没有转头,自然也没有看见同样在笑的季洺。
  “想去哪里?”驾驶座上的季洺转过头,对樊玦笑得分外温柔。
  樊玦当时只想回一句:“哪里都行,有你就好。”但这种话他打死也不能说。他不知道季洺的想法。但是如果五年后,他看着那人傻乎乎的笑着,一把揪住自己的手说:“去哪里都好,你带着我就行。”也许樊玦这时会说出口,因为他一直欠季洺一句这样的话。
  日漫店里琳琅满目的杂志漫画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架子上。店主看到黑色皮衣的高挑男子出现在店门口的时候,眼里冒着粉红色的桃心儿。但是当季洺拉出身后同样高挑的文气男人,店主的眼里桃心儿呈成倍猛增的趋势不停往外冒。当然,她一定是没有看到两个人紧紧相握的手。
  店主身边的小丫头还是很不识时务的冲着樊玦手里的希腊面包努了努嘴:“对不起,本店不允许带食物和饮料入内。”
  季洺正想说些什么,樊玦捏了捏他的手,说道:“算了算了,这个我也吃不下了。”说罢转身把面包仍在门口的垃圾桶里。拍拍手走回来,然后一把被季洺拉住了手,大大方方的往里面走。
  至于为什么会来漫画店,大约只是一路开来没什么地方可去,便停在糕点店,买了些面包,也就随意走进了店里。
  看着店里的人不是小女生,就是带了厚厚眼镜的奇怪男人,樊玦用食指扣在鼻梁上,然后低下了头。旁边的季洺一手拉着樊玦,一首东翻翻西看看,抽出几本书随意的翻着,完全不顾一旁一对女孩子胀红了脸看着两个男人手拉着手在这里走来走去。
  季洺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走到角落的书架,他觉得远处堆在一起的女生们发出异样的声音,转过脸瞥了一眼,然后看了看身边低着头的樊玦,不怀好意的笑着。
  樊玦被他看的窘迫,随手从架子里抽出本书,翻了几页,表情瞬间变得很尴尬。季洺的头侧过来,瞥了眼书里的内容,笑得更坏了。
  樊玦的眼里充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季洺嘴角一挑,顺着拉着樊玦手的方向走到身后,将樊玦整个围住,微微低下头凑在樊玦耳边说了些什么。就看见樊玦气不过的样子,红着脸把书丢在季洺怀里,大步朝门外走去。
  出了书店没走几步就被从后面赶来的季洺扯住袖子,转过头看那人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一副可怜的样子,突然想笑。瘪了瘪嘴,说道:“你还真是不要脸。”
  季洺嘿嘿一笑,顺势揽住樊玦的肩膀。谁知道樊玦的手机突然响了。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季洺,转过身接了电话。
  “你怎么没有来?”电话那头的女人语气凌厉,但是却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
  樊玦支支吾吾,才慢慢说道:“我发烧了,就没有去。”
  他几乎想象得到展苏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你发我的东西我都看了。报告也快做完了。”
  “后天第一次研讨会,你看着办吧,樊先生。”女人利落的挂了电话,留下樊玦在风中哭笑不得的样子。
  季洺侧了脑袋拿余光撇了撇站在风里的樊玦,说道:“工作忙啊?”
  樊玦瞪了他一眼:“难道你就不用工作吗?”
  季洺耸耸肩,“我分得很清楚,今天为了和你约会,我昨晚可是熬夜加班的。”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樊玦一眼。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樊玦希望此时季洺可以万箭穿心。季洺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上车,我送你去公司。”
  两个人默默的上了车,系了安全带后也没有说话。车里的暖风吹在两个人脸上,脸颊渐渐恢复了些知觉。樊玦吸了口气,向后靠了靠。季洺下意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樊玦很开挪开了目光看向别处。
  “国际驾照到期了?”季洺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樊玦怔了怔,回答道:“没有。只是觉得没必要配车,有司机就好了。”
  “不觉得出门会不方便吗?”季洺握着方向盘,口气云淡风轻的,不着痕迹的问着。
  樊玦摇了摇头,说道:“不会啊,出门走路地铁公车都可以的。”也许是因为紧张,樊玦的手指扣着安全带,不安的感觉。
  “那为了你的方便,以后只和我出门,我接你送你,怎么样?”季洺趁着路口的红灯,转过头对樊玦微笑,眼角眯起来弯弯的。樊玦一时看愣了,直到绿灯后车子发动,樊玦因为惯性而靠在椅背上,才回过神来,鬼使神差的说道:“哦。”
  季洺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樊玦心里也在笑。
  这场用爱情做掩护的对峙,双方心里各自埋下棋子,布好招式,只等对方落入自己的陷阱。却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骗了谁。
  樊玦转过头看着车窗外的世界,有雨点打在玻璃上。樊玦眯起双眼,让自己沉在暖气中。手依然紧紧握着安全带。
  季洺转过头看着窝在副驾驶座里的樊玦,皱起了眉,然后眼睛又正视前方。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来回回画出个扇叶的形状,外面的世界似乎也变成了扇形一般。
  季洺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潮湿,他低下眼睛叹了口气。然后对身边的人说:“到了。”不等季洺从储物箱里拿雨伞,那人便径直下车一路小跑进了大厦。摁下窗户的按钮,目送着樊玦进了大厦,深呼吸一口,空气凉凉的灌入脾肺,他闭紧了双眼,手指捏的发出响声。
  展苏容看了一眼樊玦发丝上沾着的水珠,然后低下头翻着文件,然后停下说:“你的报告还应该要有这些计划,我总结了下,你看看,然后修改你的。”
  樊玦接过文件夹,默默点点头进了办公室。
  展苏容站在门外,有人跑来对她说:“樊经理刚刚是从季洺车里下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对她说话的人:“你确定是PROSPER的季洺?”目光透过眼镜,把力度集中于一点,瞪得那人紧张无措的站在那里。
  “是,是,没错。他摇下窗子里,是季洺。他看着经理进来才开走的。”
  展苏容点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让你帮我看着经理,不是让你以此为荣,明白吗?”
  男人高过展苏容一个头还多,这时却像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连连称是。
  展苏容歪着头看着经理办公司里的樊玦,摇了摇头,叹口气。然后转身离开了。
  季洺回到公寓的时候,正看见季泫靠在门口,抱了双臂看着他。
  “怎么不打电话。”季洺面无表情的从季泫面前走过,掏出钥匙插在锁眼里,拧开了门锁。
  “我当我弟弟是日理万机今天累病了倒在家里起不了床,原来精神挺好啊。”季泫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弹掉了季洺皮衣肩头的水珠。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弟弟。
  季洺也无力和他争辩什么,让了身子示意季泫进门坐。
  干净整齐的客厅,黑白色调的后现代风格。季泫看了看四周,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自从季洺执意从家里搬出来,他曾经替这个任性的弟弟找过一套房子,离自己和郑末澜的公寓很近,方便照应。而季洺只是表情冷淡的谢了他的好意,自己重新找了一套住下。不可否认,这个弟弟从来没承认过他这个哥哥。从某一个方面来讲,他知道季洺有一天会和自己争夺董事长的位子。季泫心里倒是释然得多,也许是年长,幼年的不幸,经历的多,似乎总觉得即使让季洺做了董事长的位子,他心里也没什么不乐意。
  季洺端了杯水递到季泫面前,他看着季泫抬头冲他笑着。笑容里依旧是小时候第一眼见到他时的温柔。
  季洺记得,那年他只有5岁。父亲拉着小季泫的手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时候季啸一蹲下来,捏着他的脸蛋,说:“叫哥哥。”季洺抬头望着比他高出一头的男孩儿,满脸的厌恶。而男孩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微微张开小嘴笑起来。小季洺怔住了,面前这个男孩儿笑容里的温暖让他难以忘记。
  后来他听到别人在谈论这个男孩儿,才知道,他叫做季泫,是爸爸的私生子。而季泫的生母只是个酒女。一个酒女怎么可以被容许嫁入季家。于是这个女人带着身孕嫁给了一个醉汉。可想而知,在这种家庭成长的孩子,怎么可能幸福。于是醉汉终于酒精中毒严重后死亡,酒女继续回到酒吧做老买卖,不过再跳入火坑之前,她还是找到了季啸一,吐了他一脸口水,让他带走这个男孩儿。季啸一是个老狐狸这个事实不容怀疑,虽然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真的是他的,他还是把这个胳膊上有着烫伤伤疤的孩子带回了自己家。
  他拉着小季泫来到自己儿子面前,希望这个小男孩能给自己那个满身戾气的儿子带来不同的影响。而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季洺在季泫的温柔春风里磨平了本身的棱角,可是内心里依旧尖锐如同以往。而这种兄弟之间的角逐,季啸一乐于作壁上观。他知道公司无论在他们两个谁的手里,都不会败落。所以无论哪一种结果,对公司有利无弊。而作为失败者的那一方,季啸一不在乎。
  季洺记得那时候,他躲在角落里看着季泫在玩沙子,附近有小孩儿用石子丢他。季泫从不会说什么。有时候甚至连讨厌他的季洺看了都受不了,冲出来,稚嫩着嗓子喊着:“你们谁再敢欺负他,我让谁好看!”那些小孩儿自然知道季洺是谁,季家的人怎么敢惹呢。但是季泫除外,他母亲身份低下,连佣人都不一定好好待他,小孩子们又懂得些什么,打架什么的更是没有理由被“好看”?
  但是季洺从来没有叫过季泫一声“哥哥”。起码当着季泫的面,从来没有过。
  季泫双手捂着水杯,感受着被热气轻抚下巴的湿润感。转头看着靠在沙发里的季洺。
  “你怎么回事?”
  季洺抬了抬眼睛,摇摇头没说话。
  季泫叹了口气,说道:“手机不开,你到底见谁去了?”
  沙发上的人哼笑一声,故意说道:“原来你不知道?”
  “你和樊玦我不会管。但是姓单的那个人,你再去接触,谁最后倒霉都不知道。”说着,季泫有些生气的放下水杯,玻璃之间碰撞的声音让人不安。
  季洺眼里一丝惊慌闪过,而后又恢复平静。“原来你对我下了这么大功夫。”
  “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你知道的,我基本也都知道。穷寇莫追什么道理你季洺不该不懂。他究竟想要什么你清楚吗?这不仅仅是抢樊氏,抢樊玦的抉择。你下压的赌注,也许是爸爸的全部。”
  季泫眼里的所有季洺看到一清二楚。季泫很少动怒,刚刚那种苛责的语气,季泫这种温柔的人从来不会有。
  他看着季泫甩上门离开,一个人坐在客厅。
  “又有哪里不对吗?”他轻声说着,似乎在问自己。手机响起来,发件人上单字的“玦”,“记得吃午饭呐,别让我送饭啊,不然我一定让你吃了就死。”
  季洺看着短信,无奈的笑了下:“吃了就死。樊玦,你果真是沾上了就会死的。”
  “我要的是原因!单只价格调低了怎么数量反而小了?你们统计是怎么做的。模拟不来吗?”
  董事长办公室里樊建成的声音几乎动摇了厚重的门。樊玦停在门外静静听着,秘书一直向他使眼色让他离开。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贴在门上听着。
  樊建成把文件摔在桌上,嘴角有些抽搐,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几个部门经理。而几个西装笔挺的人亦是心惊胆战,低着头没有说话。
  樊建成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下一口,鼓了鼓腮帮咽下。眼睛挂在鼻梁上,他像老鹰一般的眼睛看着前面的人。
  “整个市场呈下降趋势,如果我们价格保持不变或者持续增高。售出一定会大幅度减小,我们怕成本不保所以才。”
  “所以才降了单价?以为售出额会提升?”樊建成端着杯子,没有正眼看他们,嘴里哼哼着满是讽刺的意味。“你们市场管理经济学是怎么学的。现在这个企划是电子产品。电子产品是什么,可替代性商品。现在市场不济,你以为降低那么一点价格就会有人买?可笑!”樊建成放下茶杯,抬眼瞪着他们,接着说道:“当初给你们行使权,让你们自行决定。你们几个人是觉得自己资历老成了?还是自己的决定是完美的?”说着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背着手缓缓的从每个人面前走过。“还好这次给你们的不是重要产品,啧啧,真是不敢信任你们这群小年轻。”
  樊建成看着面前的几个年轻人涨红了脸把头低的很低,才吸了口气,抬起头看着这些比自己高出半头的人。
  “这个季度的亏空,下面两个月给我补回来。要是有半点差错,你们就准备收拾收拾吧。公司不是让你们来玩家家酒的,听懂了没有!?”樊建成声色俱厉地说道。
  几个人听了连连点头,夹着尾巴一样往门口赶去。
  门拉开的时候,樊建成看到了门外的樊玦,喝下一口茶,对他勾了勾手。
  樊玦的手握成拳状放在嘴边咳了两声,待刚刚的几个人走远了,才走进办公室,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樊建成靠在椅子上,微微眯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儿子,用下巴指了指椅子让他坐下。
  “你刚也看到了,刚那几个人,以前也是我看重的,我把他们从底层拉上来,也有办法把他们从椅子上踢下去。不论是谁,做错了,我一定会惩罚,明白吗?”
  樊玦对父亲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心里有些不祥的感觉。怔怔点了点头。
  樊建成倾了倾身子,胳膊撑在桌上,看着自己的儿子,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蛛丝马迹。但是樊玦的脸上除了疑惑就是不安。过了一会儿,樊建成推了推眼镜,端了茶杯,一手捏着茶杯盖,轻轻的撞击茶杯边缘。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展苏容说你早晨没来?”
  樊玦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惶惶看着面前有着鹰一般尖锐双眼的父亲。眨了眨眼镜,“哦”了一声。
  茶杯盖和茶杯的撞击声停了下来,樊建成像是听京剧一样眯起眼睛,不自主地晃了晃头。
  “昨晚可能着凉了,有些发烧,没有起床。”樊玦面不改色,像是陈述事实一样地说着同样对展苏容说过的谎言。
  樊建成睁了下眼睛,额头的皱纹显得更加明显,像是深深的沟壑,镂刻在越见衰老的额头,记录着沧桑,显示着深沉。过了很久似的,他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樊玦的解释。
  茶杯盖和茶杯又恢复刚才的撞击,一下一下,清脆的响着。
  另一边,女人围了披肩站在墓园里。一座座灰白色墓碑,常年青翠的松柏在风里摇着,显得静谧却庄重。
  墓碑上写着“爱弟单皓之墓”,墓碑的左下角罗列了亡者至亲,姐姐排于第一,于姐姐之下的是姐夫。排于第二排的是才是亡者之妻,署名为李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裹紧了身上的披肩,秋风吹散了地上的灰烬,女人捂着嘴咳了几声,然后落下泪来。“小皓,小皓。”女人一声声叫着那个名字,字字锥心。
  女人松了手,放声哭了出来。“姐姐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断断续续的哭声回荡在公墓里。
  远处的玢妈看着,忍不住对身边的司机小声嘀咕着:“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样,每次这个日子总是哭肿了眼睛,真是要命了。”说着自己也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司机笔直的站在玢妈身边,没有丝毫反应。
  “跟你讲了也没什么用,你怎么知道她的性子。伺候了这么些年,一向大大咧咧的,却把这个弟弟疼爱的不得了。本来父母就死的早,唉。”
  不知过了多久,玢妈终于忍不住一路小跑到女人身边,帮忙紧了紧女人肩膀的披肩。“咱们走吧,你这肩膀也吹不了风啊。”
  玢妈猛然发现女人没有任何妆容的脸上,眼角的鱼尾纹已经细细的爬满了。红肿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
  “走吧走吧。”像是安慰一样,玢妈一手附上女人的后背,轻轻的拍着。
  漂亮的私家车开走后,墓园恢复了宁静,直到下一辆私家车的到来。
  把车停在公墓门口的停车场,一个男人从驾驶座里走下来。然后绕到后排,拉开车门,一手接过花束和袋子,一手把里面一身黑色的女人扶下来。
  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男人手里的花束成了唯一的颜色。黄色和白色的菊花被紫色的包装纸包着,其间掺了些红色或粉色的康乃馨。
  走到刚刚那个女人所在的墓碑,男人把灰烬扫了扫,在墓碑面前站直,一脸严肃。然后缓缓跪下,磕了三个头。
  抬起身子,他看了看身边的女人,然后起身端了盆子去接水。
  山里冰冷的泉水刺的男人手直发疼,皱了皱眉,端着盆子回到墓碑前,刚刚把抹布放进水里。刚刚一动不动的女人忽然走过来。
  “我来吧。”说罢拿过男人手里的抹布,刚碰到冷水,女人皱起了眉,精致妆容的脸上抽搐了一下。
  “妈。”男人喊了一声,准备拿过抹布,却被女人推开了。把抹布全浸在冰水里,仔细的投了投,然后拧干。走到墓碑面前,细细的擦着。
  男人看着女人弯着腰擦着墓碑,风吹得女人刚刚碰过冰水的手又红又肿,有些心疼。深呼吸了一口,抬起头看着墓碑上的字,缓缓的说:“爸,我和妈妈来看你了。”
  那时候,季洺收到了短信:“确认了,他人现在就在单皓墓地。照片我会发到你邮箱,如果你需要,我会洗出来。”
  季洺合上手机,软了身子倒在床上。
  之后的几个月,PROSPER签的单子越来越多,相反,樊氏以前的合作伙伴却越来越少。
  于是当樊玦和季洺几个月不见只靠短信电话联络的时候,季泫冲进了副经理办公室。
  “这些合伙人,以前不是和樊氏合作的吗?”怒气冲冲的把报价单等等一系列的东西摔在季洺面前。季泫的脸色很难看。
  季洺倒也不介意,平淡的把纸张拢在一起放好,两个手相握,抬起头对季泫说道:“是。怎么我们盈利你反而不高兴呢?”
  “你是用什么方法从樊氏手里拿到这些的?那个人给你的?你!”
  季泫话没说完就被季洺打断了:“这些单子是我负责的,我用了什么办法无需向你汇报。哼,你该不会是眼红了吧?未来的董事长?”
  “季洺!谁允许你这么对哥哥说话的?”突然地声音响起。
  季洺从季泫肩膀的空隙看到办公室门外站着的季啸一,以及季啸一身边的郑末澜。然后“嗤”了一声。
  季啸一慢慢走进办公室,冲着郑末澜点点头,郑末澜转身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拍了拍季泫肩膀,季啸一说道:“坐下说。”随即自己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碍于父亲,季泫只好咽下气,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抱胸看向别处。
  季啸一笑眯眯的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季泫没有说话,瞥了季洺一眼。季洺抬了抬眉毛,然后转头向着父亲。
  “刚才总经理来向我询问关于最近这几个单子的合伙人,”说着顿了顿,“为什么都是以前樊氏的合作伙伴。”
  季啸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季泫,说道:“商场上,没有友谊这一说,谁强大,自然会攀附谁。小泫你明白吗?”
  季泫尴尬的点点头,恶狠狠地瞪了季洺一眼。
  季洺倒是跟没有看见一样,笑了一下说道:“难道总经理忘记董事长说的话了吗?以后我们要的,是樊氏。现在只是调走了他们的合伙人,好戏还没开始。”
  季啸一望着季洺,眼里欣赏的目光让季泫感到害怕。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从自己弟弟的离家,私下找了人调查,却也发现季洺也在找了私人侦探。而矛头,也是对着自己。他在生气的同时也感到愧疚,因为本该是兄弟的两个人竟然在同时私下调查对方。然后于此同时,季泫也发现季洺与一个人的接触越来越频繁。调查后竟然发现是樊玦那边的人。而对此,季洺只字未提。
  都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最可怕。季泫明白了。
  没有说任何话,站起身来,向着父亲鞠了深深一躬,说了句“抱歉。”然后拉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郑末澜,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大步离开。
  这一切,季洺在办公桌上看到一清二楚。他看到郑末澜眼里的关心,看到季泫拉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看到郑末澜回握住的手指指节用力到发白,看到郑末澜对季泫的微笑,带着安慰和鼓励还有心疼。
  什么时候,他能这么握住樊玦的手。什么时候,樊玦能对他笑得如此。在匆匆过去的几个月里,自己几乎在拼了命一样从樊氏拉人签合同,他迫不及待的希望早日挖空樊氏,他迫不及待的得到樊氏,得到樊玦。而现在,看着离去的季泫和郑末澜,他抬起手,两眼发干的怔怔望着那只手出了神。
  季啸一走的时候,丢下一句话:“你想当董事吗,小子。”
  季洺愣愣的听着,然后低下眼睛。是还是不是。他握紧了拳头。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忽然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人,季洺有些出乎意料,然后高兴的走过去给了那人一个拥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季洺看着眼前的人。
  “我回来继续被你奴役啊。”面前的人比季洺高出一头,笑的灿烂极了。
  “我爸让你回来的?”季洺问着。看到那人点头,还有刚刚季啸一对自己说的话,明白了不少。时候来了,要不要进攻,全在于自己。
  面前笑的灿烂的男人叫做康锦,以前一直在季洺手下帮忙。前几年被季啸一安排去了国外培训,而今却又被季啸一叫回来继续以前的职位做事。明眼人都看得出季啸一现在的想法。
  “那快进来,我们先聊聊。”说着季洺拍拍康锦的肩,然后转身往办公室走去。却没看见身后的康锦隐隐约约皱了皱眉头,有些心疼的表情。然后随即恢复平静,依旧笑的灿烂。
  “这个季度是怎么回事?怎么连合作伙伴都能丢了?原先以为你们投标一次失败也就算了,连着几次都这样。谁能给我解释清楚!”
  樊玦低着头站在父亲面前。偷偷瞟了眼父亲身边的霖伯,也是一副敬畏的模样。心里暗说不好:这几次的案子虽然不是自己负责的,可是他相信凭着荆瞬的能力,即使不能揽到新客户,这老客户怎么说都不会跑掉。而且最后一次的投标会自己也去了,买家居然选择了景智这个小公司。
  “说啊,都给我开口说话!你们是想丢饭碗还是被饿死?”老人似乎是从未有过的动怒。这也不是不能理解,客户如果再这样流失下去,这公司也就空了吧。
  “每个人给我写份报告,把来来去去的企划都给我写清楚咯。为什么会丢了客户也给我写清楚咯。这次的可是大客户,你们就可把这么几十万的单子丢了!你们可以!真行!”
  看着父亲眼里的怒火,樊玦点了点头应了声,和荆瞬两个人灰溜溜的出了办公室。
  樊玦看着皱着眉的荆瞬心想他一定也不好受,如果再做不好,即使父亲会看在他一向的能力从宽处理,可是他这部门经理的位子铁定保不住。
  “上几次丢掉的是落在谁手里了?”樊玦走到饮水机接了两杯水递给了荆瞬一杯。
  凉水下肚,心里清醒了几分。
  “PROSPER。”
  樊玦“噗”的一声,水尽数喷了出来。“这么重要你怎么没告诉我?”
  荆瞬瞥了他一眼:“你有问过吗?不关你的事情你有问过吗?前阵子公司传的纷纷扬扬的一向都是我们包揽东继的单子被PROSPER出了仅仅高出10点的高度给买走了。按理说高了5点,一般公司应该是选择老买家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们竟然敢选景智。”
  樊玦吃了鳖便没再说话。捏着手机,没有管荆瞬奇怪的目光径直走开。
  “我这是要质问他什么?这本来就是竞争的社会。”樊玦盯着手机默默说着。
  “你要质问谁?”
  樊玦忽的转头,看到楼道口的展苏容,呼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再丢单子你我都得死了。”女人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你要是再不老实,我都帮不了你。”说着眼睛瞅了瞅樊玦手里的手机。
  樊玦肩膀颤了下,心想这女人怎么什么都知道似的。
  看着展苏容走回办公区,樊玦拨了季洺的号码。
  “喂?”
  “樊玦啊,有事吗?”电话那头的季洺用肩膀和脑袋夹着手机,笑着说道。
  “周末有事吗?我们见个面。”樊玦也不废话,直来直去。
  “好啊,我这周末比较空。”季洺笑了笑:“想我了?”
  樊玦脸上没有表情:“算是吧。”
  “那周末见。拜拜,亲爱的。”
  听着季洺的笑声,樊玦干干的说了声“好。”但是嘴角却上扬了很大的弧度。
  季洺坐在车里,手里把玩着那个红色的小盒子,将它打开来,里面夹着一对戒指。两只都是男式的,季洺看着戒指笑了笑。这个是今早从康锦哪里抢来的。
  他看到康锦办工桌上放着小盒子,笑嘻嘻的打开来却发现是对情侣戒指。
  “你这哪里来的?”季洺坐在桌子上问康锦。
  “丹麦买的。”康锦也没避讳,一边敲着电脑一边回答。
  “你看上谁了?怎么一点迹象也没有?”
  康锦笑了笑,脸微微有些红,然后说道:“你看上樊玦了也没给我说过啊。”
  这回轮到季洺闭了嘴,过了会儿才开口说道:“这对给我了怎么样?”
  康锦转过头认真的看着桌上的季洺,那人笑的很灿烂,洁白的一排牙齿,小虎牙隐隐露出一个尖。
  “借花献佛?季经理聪明得很。”见那人依旧笑着,康锦才继续:“拿去吧。”
  如今这个小盒子真到了自己手里,季洺却有些紧张。望了望窗外,看到樊玦笑着大步向车跑来。然后手握着小盒子的手紧了紧,揣进了口袋。
  系上安全带,季洺才转过头对樊玦笑笑:“去哪里?”
  那人抬了抬眉毛,耸耸肩。
  季洺觉得好笑:“这可是你把我约出来的。”又见那人抿了抿嘴,笑笑说:“那我定了?”樊玦只是点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季洺也猜到了大半,皱了皱眉,却也没多说话,发动了引擎开走了。
  街道两边摆着的小摊让樊玦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拉着玢妈总想吃这个吃那个,还被妈妈骂过不卫生之类的。玢妈只是慈祥的笑笑,每当这时后的第二天清晨,饭桌上总是摆着这些个小吃。玢妈笑笑说:“喜欢就吃吃看,看看玢妈手艺好不好。”
  季洺看着出身的樊玦,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想什么呢?”
  樊玦摇摇头,然后笑着说:“你也喜欢吃这些?”端了碗豆腐脑,看着季洺问道。
  季洺挑了挑眉,说:“有时早晨就吃这些。”
  樊玦一口豆腐脑卡在喉咙,咳了下,说:“你没有和家人一起住?”
  季洺只是吃着碗里的东西,平平淡淡的说:“你现在才知道这些,会不会太晚了?”
  樊玦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两人吃完后季洺付了钱,拉起樊玦的胳膊,一路顺下来,握住了樊玦的手。不管樊玦怎么挣扎,季洺只是坏笑了下:“你不乱动没人发现哦。”
  顺着小街道一直走,路边摊也越来越多。樊玦的目光突然停在一处。季洺顺着樊玦目光望去,那里蹲着个小贩,面前摆了一大堆玻璃缸,水里的金鱼游来游去,另几个玻璃缸里浅浅的水里一堆石子,几只巴西彩龟在里头伸着脖子爬着。
  “要买金鱼还是乌龟?”季洺凑在樊玦耳边问道。
  樊玦也没应声,径直走了过去蹲下。
  樊玦伸着脖子在玻璃缸四周望着,敲了敲玻璃缸,发出清脆的响声。趴在上面的乌龟因为樊玦的手指而把脑袋缩进了龟壳里。“大叔,这乌龟多钱?”
  卖乌龟的大叔两只手从袖口里伸出来,伸了两个指头说着:“二十块钱两只啦。”
  “十块一只?”
  大叔摇摇头:“一只十五。这乌龟可不单卖,要买就买一对啊小伙子,和女朋友一人一只。”
  樊玦的脸色是绿的,转头看看季洺脸色是黑的。樊玦心想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有女朋友了?卖个乌龟还卖情侣的,要不要这么市侩。
  “我就要买一个。”说罢扔了二十块钱,从缸子里捏着一个小乌龟出来,装进袋子里。
  “笑什么。喏,这个给你。”没好气的瞪了几名一眼,丢了袋子给他,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随后季洺一路小跑追上腻在樊玦身边,撅着嘴可怜兮兮的说:“你好小气,送礼物就送个乌龟吗?王八还能熬了喝汤呢。”
  樊玦停下脚步,转头定定看着季洺:“你敢!”
  然后季洺噗嗤一笑,樊玦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
  “你往哪里走?”
  “回家。”
  “走回去?”季洺在后头乐的不行。
  樊玦停了脚步,阴森的看着季洺不说话。季洺咳了两声,清清嗓子说道:“去我家吧。”说着还眨眨眼睛,让樊玦浑身上下抖了一抖。
  进到季洺房间的时候樊玦还是愣了下,家居虽然质地很好,但是论设计摆放,物种多样性,配着他这个副经理的职位,这样的房间,也未免过于简单了。
  樊玦在沙发上躺平,大口喘着气,看着天花板出神。谁想一个重物砸在自己肚子上,樊玦大叫一声跳起来,那东西也“砰”一声砸在地上。
  就看到季洺一脸心疼的跑到自己身边从地上捡起那个东西,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你叫什么!想摔死他么?”
  樊玦翻了翻眼睛:“你恶不恶心。”然后无视主人的存在,好好观光了下季洺的一室一厅的公寓。
  卧房的灰色窗帘把屋子的笼罩在灰暗之中,樊玦皱了皱鼻子,走到窗户边“唰”的一下拉开窗帘。
  满意的享受着光亮,肩膀被人环住,那人的下巴枕在自己肩上。樊玦没有回头,浅浅的笑着。
  “乌龟叫什么名字?”那人孩子气的问着,在樊玦肩上蹭了蹭。
  “乌龟就乌龟了,要什么名字。”樊玦着实为季洺的孩子气给煞到了。
  “我小的时候,没人跟我玩,爸爸好忙。我就拿了面包渣喂小鸟,还给他们取名字。”
  那个人声音哑哑的,听不出感情一样。樊玦嘴角抽搐了下,说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季洺抬起身子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转过樊玦的肩膀,在脸上啄了下。樊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干脆绕过季洺自己躺在床上。
  季洺看了看,也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小盒子,一手还拿着乌龟,走到床边直接压在樊玦身上。
  一手打开盒子,取了一枚戒指,挂在乌□上。乌龟凭着“习性”,把头缩进了壳里。戒指落在了樊玦胸上。季洺一手捏起戒指,拉过樊玦的右手,小心翼翼的把戒指戴在樊玦的无名指上,声音载着满满的诱惑:“媳妇,你是我的。”
  “乌□都缩进去了。”樊玦一边看着戒指发愣,一边说道。
  季洺坏笑道:“我的可没有。”
  樊玦脸“噌”地一下红了,想要起身却被季洺压着,恨恨说道:“你要干嘛?”
  季洺的脸上泛着情欲,咬了下樊玦的下巴,邪邪的笑着:“干你。”身下还故意蹭了蹭樊玦,说道:“我好久没碰你了。”
  樊玦心里直骂这混蛋统共见过自己几次哪次他没碰过他?
  说罢扯猴急地扯着着樊玦的衣服,也不管那人的挣扎。不一会儿两个人浑身上下便□。
  樊玦腿动了动,然后季洺轻轻吮着他胸前的粉色,说道:“宝贝,把你腿压麻了我也心疼啊。”
  樊玦“嗤”了一声,然后任凭季洺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季洺一边动作,一边从床头柜里拿出瓶润滑,然后起身给自己手掌里挤出一些,尽数涂在樊玦□。
  “你怎么这么下流,床头柜里还放着个。”樊玦没好气的说着,心说不是他日日招妓,夜夜笙歌?
  “我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呀。”
  樊玦真是受不了季洺那一副装出来的可怜兮兮的样子,明明是他这个土匪胡来,倒成了自己的过错。
  季洺手指轻轻深入,引得樊玦的身体一颤。虽说不是第一回,可是对着这个人总是有着莫名的紧张,季洺使劲摇了摇头,又伸入一指,缓缓动起来。
  樊玦忍不住弓了背,手不自主的环住季洺脖子,刚刚低了头却又猛地抬起来看向别的地方。
  季洺轻轻的笑着,亲着樊玦的眼角,当伸入三只手指时,似乎已经过了很久的时间。季洺看了看樊玦,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有些尴尬,说道:“我要进来了,你,就这样坐着么?不换个姿势?”
  樊玦先是一愣,然后红着脸扭过头,一只手从季洺脖子上滑下,伸了手去动季洺的滚烫。季洺身子一颤,吓了一跳,然后随着樊玦的动作,仰了头闭着眼睛舒服的喘息着。没过一会儿季洺感到什么东西包裹住着自己的热切,睁开眼便发现樊玦依旧坐在眼前,上下慢慢地动着。
  樊玦紧紧皱着眉头,却有一丝快感爬上眉梢,微微张开嘴巴,一些细小的呻吟声从嘴里传出。听得季洺欲望越发强烈。当下便扶住樊玦的腰,促使樊玦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加快了上下运动的速度。
  自然,樊玦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季洺含住樊玦粉色的乳珠细细挑弄,惹得樊玦的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媚。
  两人一阵痉挛,结合之处缓缓溢出乳白色的液体。樊玦搂着季洺大口的喘息,季洺也是抚摸着樊玦汗湿的后背。
  没过会儿季洺便把樊玦翻了个个儿,樊玦两手撑在床上跪着。季洺扶着又一次抬头的热切进入樊玦的时候,樊玦回过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季洺倒也不在意,沉浸在情欲里的双眸带着雾气,笑嘻嘻的说:“宝贝,你好美啊。”说罢腰部恶劣的使劲动了动,惹得樊玦直直叫了一声。
  季洺一手扶着樊玦的腰,一手伸去那人胸前揉搓那敏感的粉色。樊玦“啪”一下打掉季洺伸来的狼爪,一手没撑住差点倒下。又被季洺扶住,贴在樊玦背上,下巴硌得樊玦后背直难受,季洺一边用力撞着樊玦的身后,一边满足地说道:“你抱着好舒服。”说着还在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两个人就这么被欲望的□所包裹,在彼此的包融中宣泄了所有。
  完事之后季洺一直紧紧搂着樊玦。樊玦在他怀里静静的睡着,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起伏轻轻的颤动着。季洺含着那人耳垂轻轻用力,惹得樊玦皱了皱眉毛。
  季洺晃了晃怀里的人,温柔地说着:“你是我的,听到了吗。”
  睡梦中的樊玦亦是皱了眉轻声哼哼着,似乎“嗯”了一下。季洺才安心的搂住樊玦的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闭上了眼睛,轻轻说道:“快圣诞了,我想和你一起过。”
  季洺以为樊玦没有听到,只是动了动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下。
  怀里的樊玦微微睁开了眼睛,用小到听不见得声音说:“我也想和你一起过圣诞。”
  另一边,康锦面色凝重的看着电脑屏幕。他在做这个月的计划报价。左思右想之后,康锦摁下了打印的按钮,然后从咔咔滚动的打印机里取了几张打印好的纸装在信封里,然后放进了第一格上锁的抽屉里锁好。
  电话的声响让康锦吓了一跳,也猜到多半是那个人的,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时有种说熟悉不是说陌生也不是的感觉。
  “东西我明天去取,准备好了吗?”
  康锦点了点头,想起那人看不到他,才说道:“准备好了。”
  “那就行了,我挂了。”
  没有说再见,没有任何别的话,康锦有些落寞。转着手里的签字笔,一下一下,黑色的笔划出黑色的圆盘,像一个黑洞,把康锦吸入其中,然后化为灰烬。
  “啪嗒”一声,签字笔掉在桌上,康锦的手依旧停在空中。他动了动手指,干涩的感觉。他硬生生的转过头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出神,口里喃喃道:“快冬天了。”然后他嘲弄的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季洺,对不起。”
  “荆瞬,你来下公司,我有事找你。”
  接到董事的电话,荆瞬把烟蒂摁熄在烟灰缸里,揉了揉眉心,披上大衣从酒吧里走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公司去。
  董事办公室里,樊建成面色严肃的看着IT部的一干人等,看到敲门进来的荆瞬,瞥了一眼,然后说道:“公司有内鬼。”
  说到这里荆瞬后背一颤,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樊建成“哼”了一声,点头冲着IT的人使了使眼色,IT的部门经理才缓缓开了口:“上次丢了东继的单子,所以董事说。”
  “废什么话,直接说重点。”樊建成重重的放下茶杯,厉声道。
  IT的人点了点头,接着说:“我们的报价单,都是从公司内部网络上泄露出去的。”
  樊建成点了点头,鹰一样犀利的眼神望着荆瞬:“你和你父亲还有这几个部门经理都在,樊玦那个死小子现在找不到人,到时我会通知他。”于是他咳了咳:“我也知道以前一直有人卖我们公司的资料。但是让我们失掉这么大的单子,我不查不行。”
  荆瞬看着父亲点了点头,望着樊建成,心里有些发怵,倒不是做贼心虚,他行得正坐得端,自己和父亲对樊氏也是忠心耿耿。只是他前些天偶然知道景智的背后是PROSPER的时候,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PROSPER在背后支持景智,为景智出资,保住景智投标成功,从樊氏手下抢下这个单子。景智对PROSER这个“大恩人”一定是感激涕零。且不说收成时如何分刮,自己公司起码也有了一定的立足之地。就算今后附属PROSPER,他们也是心甘情愿吧。
  再说起PROSPER,几次投标看到季洺和季泫的时候,荆瞬心里一直直冒冷汗。那兄弟俩往会议室那么一坐,除了樊氏的代表,没人敢坐他们对面。
  而很不巧的是,他发现樊玦最近和季洺似乎关系很好,虽然他很不理解,但是却没有办法忽略自己一不小心瞟到樊玦几次发短信时的收件人上赫然写着的“季洺”二字。
  【十九】
  樊建成坐在办公室里皱眉看着今天的股市收盘点数,脸色很难看。大盘有红有绿,可是再看看樊氏股份,那一片绿色让人忍不住感叹这绿化做得是不是太周到了些。虽然现在全球变暖状况愈加严重,号召环保也愈加勤快,可是面对股市大盘,樊建成其实是很不乐意作如此全面的绿化工作。
  刚刚董事局开会,樊建成面对每一个人苛责的表情显然有些吃不消。董事局是有权利提出撤换董事人选的,而面对下一个董事,樊建成心里很没数。如果樊玦很出色,那么不用他费心,董事的位子一定是他的。
  樊建成翻开手边的档案,樊玦的进步虽然很可观,但是看看其他几位候选人,论经验比樊玦超前,论成就也比樊玦超前。于是樊建成撑着额头想了一会儿,他的私心让他决定一定是要保住樊玦董事的位子。
  挂了一通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然后打开来。霖伯恭敬的走到樊建成面前,然后等待樊建成“坐下吧”的口令。
  “坐吧,你是公司里资历最老的了,这么多年一直在我手下做事,有没有觉得辛苦?”樊建成眯着双眼看着面前跟自己年龄相当的男人。
  “不会。我是董事一手带出来的,当然要一直跟着董事。”
  樊建成咂咂嘴,坐直了身子:“好吧,跟你我就摊开讲了。你也知道我让樊玦回来的目的,这小子还是太嫩不知世事。”
  “董事想说需要调动资历老的员工帮助樊经理吗?”
  荆霖是聪明人,樊建成一直这么觉得。当然他也明白自己曾经对他有一饭之恩,自然再聪明也是真正的可留之人。樊建成笑了笑,说道:“我看中你了。”
  荆霖的低眉顺眼虽然让樊建成有些不乐意,但是起码这未来董事的候选人名单上可以少一个。不是他不信任荆霖,只是董事局那边,他实在不好应付。
  交谈可以说是顺利的,当然双方一定是达成共识。荆霖继续恭敬的走出办公室,小心的关上办公室的门,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小展,给我安排个小会,和樊经理的。公司过往签单数据都给我准备好。”然后停了停,继续说道:“就我和樊经理,第三个人出现是不应该的。”
  目送着荆霖走开后,展苏容才默默转过身,便看到了身后站着的樊玦。
  展苏容挑了挑眉毛,抬起头说道:“经理听到了?”
  见樊玦点点头,展苏容笑了笑,说道:“能进办公室吗?有话和你讲。”
  樊玦礼貌的侧了侧身让展苏容进去,然后合上了门。
  展苏容一下也没有耽搁,进了办公室,抱着文件夹一个转身立刻说道:“经理我知道你自从回国就和季洺走的很近,我不管经理你是否有目的或者仅仅交友,我只想提醒您季洺绝对不是没有目的的。”
  樊玦听到这些话自然也是习以为常,双手十指交错放在办公桌上看着面前站着的利索女人,也没有做任何回答。
  展苏容有些泄气,但是还是推推眼镜,一脸严肃的说:“我既然是被负责来做你的助理,我就有义务提醒你你所该做的和不该做的。负责任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已经有好几个私人侦探在跟着你,我想经理你也不会不知道。”
  见樊玦微微皱了皱眉,展苏容来了劲:“如果经理察觉到那就更好,我也相信经理能随机应变处理好这些。IT部的人已经经查出来有内鬼,这个消息你也不是没有听说。盗取资料都可以让荆瞬查不到出处,你也该知道荆瞬在电子上的修为,我想这个所谓内鬼的实力不容小觑。现在北美很快会面临经济危机,除了美洲市场,国内多多少少会受些影响。经理你也看得到咱们的股市已经一天不如一天,可是东继景智的都还是呈上升趋势,虽然坡度缓慢,但是这些数据充分说明我们公司在走下坡路。”
  喘了口气,展苏容看着樊玦脸上愁云密布,心里绷着的弦稍稍松了下。
  “两个季度的股市点数都是绿比红多,这是很可怕的。为这事董事开会已经很难堪了。说不好听点,这种时期,即使不敢随便调动人事,但是公司里也是人才济济。就为了这个,董事局随时可以要求重立董事。”
  最后一句狠狠的敲在樊玦心上,他对着展苏容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语气稍显疲惫,说道:“行了,这些利害关系我也明白。你安排会议吧。我等下还有研讨会。”
  展苏容点点头,说道:“明白就好,赶在下班前我会把公司过往指数都发给你,你准备下吧,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和荆经理的第一次,讨论。”
  展苏容挑了这么一个词,不大不小,正好合适。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抱着文件夹的她叹了口气。
  荆瞬又怎么可能查不出出处。可是这个出处未免有些骇人了些:樊氏历届签单数据预估数据都是从樊经理的办公室电脑里流出,说出去又有谁信?亲生儿子想扳倒老爸?任谁看樊玦除了知识底子丰厚外,似乎没有什么头脑去争权夺位。当然,对于这个结果,荆瞬当然没有告诉樊建成。这点他想自己确认。要是给樊建成知道,樊玦还不得掉层皮。
  于是研讨会之后,荆瞬拉住了正想下楼的樊玦。
  “我有事找你谈。”荆瞬尽量表现出一副不紧不慢,却诚恳异常的表情,心里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樊玦转过头迷茫的看着荆瞬,又迷茫的点点头。然后就被荆瞬一路拉到了公司对面的咖啡店。
  樊玦看着对面不停叹气,欲言又止的荆瞬,终于忍不住了:“你倒是说话啊。”有些不耐烦,但是越是用不在乎的表情,其实心里是越紧张的。
  荆瞬为难的皱了皱眉毛,低下头捏着手,问道:“IT部没能查出来资料的流通缺口。”
  樊玦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心想:你不是也没查出来吗?转念一想不对,据他所了解的荆瞬,向来做事直接明了,一语中的,为什么这次吞吞吐吐的像个女的。
  荆瞬喝了口拿铁,咳了下,说道:“我查出来了。”
  荆瞬从小就立志要在IT界闯出个名堂,相比荆瞬,自己简直是个电脑白痴。只是因为荆瞬父亲,荆瞬转而学习人事管理。子承父业的来到了樊氏提樊氏效力。对于父亲的一手安排,其实荆瞬是很不乐意的,一饭之恩,用两代人来偿还,于他绝对是不公平的。可是他也没说什么,默默留在樊氏卖命。
  等等,他刚说什么?他查出来了?樊玦的惊讶不止一点点,明明刚才展苏容还说就连荆瞬也无能为力,怎么这一会儿荆瞬却难做的告诉他自己清楚了一切。
  准确来说,荆瞬尽管掌握了所有数据来源和缺口流出,但是所谓真相,就是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起因经过结果。而除去数据,荆瞬一无所知,所以他觉得,对于寻找另一半真相,他只能从面前这个人身上挖掘。
  “所有数据的流出点,是一台代码S769的电脑,咱们公司的。”
  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樊玦如坐针毡,咽了口唾沫,缓缓说道:“我的机子?”
  樊玦完全不能想象为什么自己的机子会成为这个流出缺口,嗯,想不通,想象不到。荆瞬看了樊玦如此的表情,也猜到大半——这小子被人害了。
  于是追问半天诸如谁进过你办公室,谁动过你机子这类的问题之后无果。荆瞬才忽然想到很有可能是利用网络端口进入到樊玦计算机从而窃走资料的。但是信息从樊玦这里流出,却查不到另一个入口在哪里。荆瞬手指撑着额头想了很久没什么结果,看看外面天色也晚了,对面公司灯依旧亮着,最重要的是,樊玦办公室的灯是亮着的。
  荆瞬和樊玦面面相觑,然后以最快速度跑回公司。
  气喘吁吁的樊玦推开自己办公室门的时候,赫然看见季洺坐在里面。
  惊愕不用说,樊玦突然有种上当受骗,眼前一黑干脆想就此长眠来得好。他季洺如果为了樊氏,何必找自己下手。自己父亲还硬朗的很,于情于理季洺都不该妄想从自己这里拿到什么。又不是自己手握生杀大权。如若果真如此,那自己也不会不防备。
  为了什么,让你如此劳心劳力次次紧跟自己,在自己身上浪费甜言蜜语,告诉自己,想一起过圣诞。
  “你在这里做什么。”
  站在樊玦身后的荆瞬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没有怒气,但是那距离感嗖嗖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机子里的东西就这么值钱吗?季经理。”樊玦一手扶着门把手,嘴边肌肉僵硬地说出这句话。
  倒是季洺愣了一下,缓缓从椅子起身,两个手插在口袋,一脸无谓的说:“我是来找樊玦的。”说着还用下巴指了指樊玦。
  “你是来找资料的吧。”樊玦脸色很不好,冷冷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季洺以一种莫名的眼光看着自己。
  从裤子口袋里把手掏出来,五指并拢手心朝着樊玦,头一歪略带思考地说:“等等,你是以为,这个下班时间,我是偷偷潜进来偷东西的?”
  有点哭笑不得,有点无奈,也有点失望,季洺一双明亮的眼睛反而看得樊玦发怵。
  “难道不是吗?”这是樊玦的内心所想,当然,他没说出来。刚想上前与季洺理论,身后的荆瞬一把拉住了他。在他耳边悄悄说:“等下,也许有误会。”
  这个动作从季洺的角度看去,荆瞬的动作很暧昧:一手几乎环住樊玦肩膀,还在耳边说话。
  气憋地“哼”了一声,季洺轻轻弯了下腰,手把电脑屏幕扭了180度,面对着荆瞬和樊玦。
  荆瞬略感满意的眼神,樊玦瞪了季洺一眼,想要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早都看完关机了。”却被荆瞬扯到身后,带着歉意的笑容说道:“抱歉,因为现在是下班时间,没人加班的话,办公室是锁着的,所以。”
  “哦,你以为我是撬锁了?”
  于是三个人的目光齐聚在门锁上。荆瞬继续抱歉的笑笑说道:“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句话一接,荆瞬卡的没话说,樊玦更不用说,脑子完全浆糊状态就想着如何揪着那人耳朵质问。
  荆瞬拍了拍樊玦的手,小声说:“你冷静点,什么都没发生。”
  这动作看的季洺更加冒火:“是樊玦的助理让我在这里等的。有什么差池你们找她去啊。”没好气的翻了下眼睛,把头转到一边,一副地痞样的抖着腿。
  荆瞬觉得好笑,平时一向拒人千里外严苛凌厉的季洺居然有这么一面,再看看身边的樊玦,他突然有种说不上好坏的感觉:能让季洺变得如此的,大约只有樊玦了。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请问季先生来找樊玦有事吗?”
  “找他当然有事,你问什么,要问是他问。”说着朝着樊玦努努嘴,有点顽皮的说着。
  荆瞬觉得有点尴尬,但是还是瞅了眼樊玦。
  “那好,你找我什么事?”轮起抬杠,樊玦也不是省油的灯,下巴一抬,眉毛一挑,也是一副很招人讨厌的表情。
  荆瞬瞬间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但是介于双方都没要求自己离场,那么还是多看看戏吧,也许能发现点什么。于是双手抱臂看着这两个人的对峙。
  很显然季洺的事情不想让荆瞬听见,樊玦又特别不知好歹的朝他身上靠,转头说着什么。
  于是身上系了无数坛子醋,走路带风的来到樊玦身边,恶狠狠的瞪了荆瞬一眼,然后拉起樊玦就往外走。边走边喊着:“麻烦你关灯锁门谢谢。”
  看着离去的两个人,荆瞬无奈的笑了笑,伸手准备关灯,却发现暗棕色的办公桌上贴了一个便条,走过去撕下来,浅黄色的便签条上很干净却有劲的字体写着:“亲爱的,等你很久,回来看到给我打电话。”
  嘴角狠狠的抽动了下,猛地回头,已经看不到樊玦和季洺。手里有汗,凉凉的,紧张地捏着浅黄色的纸片。荆瞬想了下,然后用力把纸揉成一团,放进了自己口袋。然后关灯锁门,迅速离开大厦。
  不知道走了多久,樊玦用力甩开季洺的手:“有话快说,你发什么神经。”
  弄堂里没有一个人。季洺停在樊玦前面,没有回头,把手揣进口袋,叹了口气,白色的热气散在深蓝色的夜里。
  没有感情起伏,只是很平静的不带一丝波澜,他说道:“我问你,无论发生什么,你是不是都会和我在一起?”
  樊玦看着这个人的背影,黑色的束腰风衣,让这个人看起来反而异常消瘦。他怔怔地看着这个人,有种伤感哽在喉间。
  季洺缓缓转过身,看着樊玦,透亮的双瞳在弄堂外的点点灯光下照得很漂亮。季洺慢慢走到樊玦面前,慢慢拉起他的右手,看着那天他戴上的戒指依旧在无名指上圈着。安慰地笑笑,吸了口气抬起头,说道:“会吗?会一直和我一起吗?”
  樊玦有点不知所措,看着那个人有些闪烁的眼神,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感觉手上一紧,那个人紧紧把自己的手握在手里。
  “你告诉我,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有些急切,有些害怕一样,季洺像是逼着樊玦立刻作出决定好让自己放心一样。
  想了很久似的,像是父亲的烦恼,公司的状况。过了很久,樊玦把头转到一边,语气淡淡的:“会发生什么?”
  愣了一下,季洺的手有些松,樊玦趁此脱离了季洺的手心,把手放进自己口袋里。风吹过来,吹乱了樊玦的头发,他缩了缩脖子说道:“啊,天冷了。”
  然后有些讷讷的转过身往弄堂外走,有些摇晃,但是他始终没有回头看季洺的表情。在出弄堂口的时候,樊玦轻轻的对自己说:“我想陪你过圣诞。”

  二十一

  【】
  樊玦觉得心里太乱,后来他干脆找了个差事去北京呆了几天。那本不是什么重要的差事,当他出差回来回到公司就立刻被樊建成叫去了办公室。
  “难道非要等到公司股市崩盘你才有危机感吗?”樊建成瞪着眼睛看着樊玦,就差恨不得直接一巴掌甩上去了。
  樊玦默默的低着头,心情很乱。
  助理敲了下门,樊建成的一声“谁!”吼得门外的助理哆哆嗦嗦的说:“董事长,和PROSPER的会议下午3点半,在YZ酒店。”
  “知道了。”樊建成依旧很生气,一脸“你现在看到了吧”的表情对着樊玦,樊玦亦是有些惊讶。
  “爸?”
  “你别叫我爸!你说!为什么我每次找你都找不到,你他妈的都去哪里混了?”樊建成气的直喘气,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
  相反,樊玦却以沉默对待。
  “你他妈的送出国送哑巴了?你倒是给我说句话!你滚到哪里鬼混了?此次找你不见人。”樊建成用手指不停地戳着樊玦脑袋,戳得樊玦眉头直皱。
  “等我死了,你等着哭去吧。”说罢樊建成大手一甩,丢下樊玦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砰”的一声甩上木门离开了。
  樊玦看着办公室里的一切,忽然觉得胸口钻心的疼。
  跑到荆瞬和展苏容面前的时候,两个人都是皱着眉黑着脸。
  “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和PROSPER有什么会议?”樊玦用力晃着荆瞬的肩膀。荆瞬被他晃得不耐烦,才缓缓说道:“董事没说吗?我们接了东继的单子,但是,”说到这里他顿了下,不想往下说。
  “但是没有合作公司,独资,怕是做不起。”
  樊玦愣了下,眨眨眼睛,又眨了眨,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你们刚说什么?”
  “我们说,PROSPER愿意为我们出资。”荆瞬说完看向窗外,捏着纸杯的手有些颤抖。但是他表情是那么平静。
  “PROSPER不会愿意合作的,他会出资。”展苏容抬起头看着樊玦,略微有些瞧不起,“我们可能得买股份了。”
  “什么?”樊玦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果然是发生什么了吗,季洺,这些都是你预见的,不,这些都该是你安排好的对不对。你是有目的的对不对?又为什么要接近自己?
  樊玦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头沉在双臂间。过了很久很久,樊玦觉得眼睛被压的不舒服,才听到门外展苏容说:“会议完了,董事和PROSPER的人来了。”
  像是大梦初醒,他晃晃脑袋,揉了揉双眼,走到门口一下打开门。门外早已没有展苏容的影子。樊玦叹了口气,缓缓往外走。
  在工厂的演示间,樊玦看到了季洺和季泫。几个人认真的看着技师的手法,仔细地听着工程部的人一项项解释。
  樊玦只是站在远处,便决定季洺是那样陌生,像是隔了千里一样。他眯起双眼,想把季洺看得更清楚些,却看到樊建成转头的时候看到了自己。
  “樊玦,你过来。”
  看到父亲冲着自己招手,樊玦悻悻的走过去。
  “呵呵,这是我的儿子。大家之前的会议也一定见过吧。”说罢使了使颜色,樊玦冲着季泫和季洺微笑握手,但是季洺的微笑却分外疏离,握手也是一瞬间就送掉了手。樊玦站在原地很不是滋味。但是被父亲拽着一起陪同这几位“客户”在演示车间来来回回。
  不知道这种魂不附体的状态过了多久,终于要送走这些客户们。于是樊玦被委以重任,送客户们下楼上车。
  季泫打头进了车里,留下季洺和樊玦两两相望。
  “为什么?”樊玦渴望得到一个答案,毕竟自己付出了从未付出过的东西,他是死脑筋,不懂变通,不通人情世故,一根筋的,自然认死理。
  季洺望着远处,双眼没有焦距。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眼神转回到樊玦身上,看了他几眼,没有说话。
  “你打算这样一直不说话吗?”
  季洺有些不耐烦,转过头看着几辆车都在等他,但是季泫坐在车里摆弄着手机。才转过头说:“我媳妇的公司,我自然会帮,你说对吧。”
  樊玦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里却空了一下。季洺的口气很冷,相比那日为他戴戒指,拉着他的手质问他,都冷得太多了。仿佛每个字都仅仅是读书一样的感情,不夹杂私人成分。闭了下眼睛,樊玦缓缓说道:“这就是你说的发生了什么吗?”
  季洺没有回答,抿了抿嘴唇,眼神有些恍惚看着地面,脚踩着一个小石子来回滚动着。
  “我和你在一起,永远和你在一起。你放过樊氏行吗?”几乎是恳求,樊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求他,但是他明白如果不让步,这个人很可能把自己身后这个大厦吞的连玻璃都不剩下。
  季洺楞住了,但是很快反应过来,皱着眉说:“我不喜欢你这样。”然后头也没回的上了车,和季泫说了什么,扯着嘴角笑了下。车窗缓缓关上,季洺没有再看樊玦一眼。樊玦的目光却锁在那辆黑色轿车上无法离开。
  樊玦不敢面对父亲的苛责的表情,可是当路过那间办公室时,他看到父亲撑着额头。头顶已经花白,那苍老的皮肤上深深的沟壑。樊建成颤颤巍巍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动作似乎像是年迈的只剩颐养天年的老人。樊玦鼻子有些酸,摇了摇头,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百分之十,季泫进驻董事局了。”走过荆瞬身边的时候,荆瞬不冷不热的丢下这么一句话。樊玦杵在原地,目光涣散不知道看向哪里。
  仅仅一次就有百分之十,樊玦苦笑,那以后还怎么得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樊氏的董事会这么好进。
  进了办公室,想吐苦水可是现在荆瞬如此,尹天早已不知去向,而邢子昭。满心愧疚的给邢子昭拨通了电话,当听到邢子昭温柔的安慰的话语,荆瞬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
  “你别想太多了,公司不景气不代表以后也不好,你努力些,亏损的地方慢慢补回来。不要让PROSPER在有机会参股,明白吗?”
  樊玦“嗯”了一声,忽然问道:“子昭,你懂计算机的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才愣愣的问道:“懂一些,怎么了?”
  樊玦沉默了下,随即说道:“没什么,因为记得当时你和荆瞬一起的,就问问。没什么事,拜拜。”
  匆忙的挂了电话,樊玦沉下心想了又想觉得不可能,一定是自己太乱了想岔了,于是逼迫自己立刻忘掉这通电话,投入到工作中去。
  天不遂人愿,就在这金融风暴之前,PROPSER的走向依旧很好,相反樊氏却大不如前。董事局已经逼迫过很多次,樊建成身体也一天天变差。正所谓忧愁伤身,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于是就在这一次次借贷中,PROSPER已经拥有了樊氏30%的股份。樊玦看着报价表发呆,直到展苏容走进办公室把文件放在他桌上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HS的新产品企划和这个月总结我已经做出来了,等下印好你就可以拿给我爸了。”樊玦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这两个月来他几乎天天加班,什么都是最积极的。荆瞬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会感叹一下“樊玦终于回来了。”之类的话。可是尽管这样,樊氏仍旧不见起色。仍旧被人抢了企划抢了客户。PROSPER也仍旧在为樊氏“赞助”“出资”。
  “经理你忘了?现在的企划是直接拿给季洺的。”
  樊玦苦笑了下,说道:“对啊,我怎么忘了。”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自从父亲住进医院,发生了太多事。例如季啸一被调去德国的公司,例如季泫忽然从董事的位子上退位让贤给了自己那位行事泼辣的弟弟。例如季洺几乎算是接管了樊氏大部分签单的审核。而作为樊氏董事局一员的季泫似乎也觉得理所当然一样,静观其变。
  次日中午,季洺打来电话说两个公司有会议要举行,董事局的人都必须再场,很例外的,叫上了樊玦。
  偌大的会议室,一群资历甚老的老头子中间季洺和季泫显得如此意气风发。樊玦竟然有些拘谨,没敢抬头看季洺一眼,也没有敢看樊氏董事局那些掌管生杀大权的严肃老男人们。
  “因为樊董事住院的原因,这次会议就由樊经理出席,这点大家没有意见吧。”樊玦抬了抬眼,看着主席位上的季洺,没有看自己一眼,只是瞟了下两侧的董事会的人。见大家都点头,季洺才继续道:“大家也都是到樊氏电子的曲线下跌非常的”他停顿了下,选了“惨烈”这个词来形容。
  在座的每个人无疑都愣了下,却也得承认这是事实,也就埋了头继续听。
  “董事局曾经开会探讨过关于重新甄选董事的这回事。”说着他又顿了顿,看向董事会的其中一位。
  坐在荆霖身侧的男人咳了咳,说道:“这个我们觉得继续观察一个季度,也是最后的一个季度。如果这三个月内,樊氏股市依旧不见好转,那么。”
  男人看了看樊玦一眼,他险些有些窒息。自己的父亲,就这样,被扳倒了?
  男人脸上写着略微的抱歉神色,樊玦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然后转头看了看季洺,那人也是定了神看着自己。眼里有着不屑,还有些自己说不清的东西。
  樊玦有些艰难的张了张口:“这个我会和樊董事说的。我也相信他能够在这个季度挽回局势。”话说得很心虚,他颤抖的目光撞上季洺的,匆忙躲开。那人只是一笑,然后往后靠了,说道:“我们也希望如此。但是董事局也会在这个季度末整理出未来董事的名额。同时我想说的是,现在樊氏30%的股份握在PROSPER中国分公司这里,那意味着什么相比樊经理很清楚了,我也不想多说。但是还是希望樊经理会后能来我办公室一趟,还有这次HS新企划的相关人员,我有事情要说。”他转头看了看各位老头脸上略微舒缓的脸色,温和的笑了笑,说道:“大家不必那么紧张,这只是次谈话,没事的话,大家继续去忙吧。”
  于是西装下腆着肚腩或者略微佝偻的人们渐渐散去,樊玦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反应。直到季洺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最后一下,季洺的手却没有从樊玦肩上离开,指节紧紧弯起,扣在樊玦的肩膀骨头上。樊玦不舒服的拧了拧身子,季洺便松了手。
  背对着季洺,樊玦闭上了双眼,一副极累的表情。他没有看到身后的目光,带着期许等待樊玦的转头,却失望而归。
  刚回到办公室,康锦就急匆匆进来,拉了椅子坐在季洺面前:“美国大盘有些异动。”季洺整了整资料,眉毛动了动说道:“这我知道。”
  康锦有些压抑,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季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季洺没有抬头,淡淡说着:“知道什么?也没什么。”
  这下康锦反而显得局促,手指捏紧了放在办公桌上,观察着季洺的一举一动,心想说季洺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但是这事其实是很容易败露,若是败露那对PROSPER的影响颇大。如果季洺知道了,怎么可以镇定自若的坐在这里而一言不发?
  “你要樊氏对么?”良久之后,康锦才缓缓说出口。
  只是抬了抬眼睛看了看对面极为紧张的康锦,季洺吸了口气看向别处:“你明白就行。”顿了顿,说道:“等下樊氏的人过来,我要准备开会了。”
  康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才慢慢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些什么,也许这仅仅是最后的偿还吧。
  掩上了门下楼,看到了迎面来的樊玦等人。他也算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尽管之前可能在季洺家里或者那个人家里看到过和这个人的合照,可是头一回见到真人,康锦还是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国外生长了些年日,总觉得樊玦还真有些混血的味道,即使谈不上惊为天人,可是干净的五官和高挺的鼻梁总是让这个人显得异常漂亮,也难怪季洺为了他什么都能忘掉。
  作为董事助理的康锦,友好的对着樊氏来宾微笑,然后领他们上楼。
  他侧了眼睛看这个男人,挺胸抬头,却眉头紧锁,一路上都没说过一句话。待会儿进了办公室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总觉得樊玦的架势像是末代皇帝领了班忠臣良吏与叛军和谈,但最终却是满盘皆输。
  康锦也没多说,把人领到后就在门口守着。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季洺的声音震得自己都有些心惊,想必又是不满意樊玦做的企划。说起来即使季洺要求在高,樊玦的企划能差到让季洺雷霆动怒吗?很显然不是。那么就是季洺故意找茬,按理说他这个时候要把樊玦拴在身边免得自己这一两年来白费的功夫。转念想到另一人,康锦倒抽了口冷气,心说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是这仇恨来的未免有些牵强。摇了摇头,听到里面只是季洺发火儿的声音,估计樊氏一干人等拿人家手软,即便再不服气,也不好反驳,康锦倒是鄙夷的一笑。
  荆瞬看着季洺的怒气,只是低了头没有说话。他转头看看身边的樊玦,只是面无表情的平视前方,不由得愣了愣,心想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和季洺有着说不清楚的关系,这时候却像个陌生人,而且完全无视上级这么大的怒火。
  “行了,你们都走吧。樊玦你留下。”恶狠狠的说了这么一句,季洺满意的看着其他人相继走出办公室,而眼前的人依旧毫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季洺压了压火气,声音却不再是以前对樊玦时的温柔,有点不屑,有点藐视地说道:“原来LA的S大高材生也不过如此。樊玦,你最好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的实力。”
  说罢一屁股坐下来,翘起腿仰头看着樊玦。
  樊玦轻轻扭了头,眼神淡漠,口气平静地说道:“我们都是在尽心做事,季先生高标准严要求当然是好。但是如果我对这份企划没信心我当然不会拿出手,所以季先生有什么意见我也没什么话说。”
  可想而知,樊玦的底子不是盖的,HS的这份企划樊玦自然不是当做儿戏。这是他挽回樊氏的一步棋,任谁也不会胡来。所以面对季洺的无理取闹,樊玦只是抱臂而观。只是企划通不通过必须经由季洺之手。他对企划的信心绝对是百分之百,如果季洺存心找事也不至于放弃这个单子不管,只不过想在口头上占些便宜。对于这种幼稚行为,樊玦又何须多做考虑。等季洺撒够了火,企划自然就通过了。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季洺已经当上PROSPER的董事,又是什么理由让他百般刁难自己。樊氏的股份他有了,他这种无理取闹又是出自什么原因。
  季洺恨恨的看着樊玦,声音顺着牙缝挤出来:“你认为我是在故意为难你?”
  樊玦咧开嘴一笑,说道:“我可没有说季先生在为难我,这帽子还是不要乱扣的好。如果季先生对这个不满意,我拿回去再改就是了。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说着樊玦准备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夹,季洺转了转头,泄气的说道:“算了你放下吧,问题不大,我修改下就行了。”
  樊玦笑了笑,后退一步说道:“原来问题不大,季先生对待下属工作真是严格。”
  季洺坐在椅子上瞪了樊玦一眼,樊玦也没生气,说了声“再见”就准备离开。手刚搭上门柄,身后季洺的声音淡淡的响起:“樊玦,我们是不是回不到过去了。”
  樊玦停在原地,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尖有些颤抖。他有些不甘,是谁为这段过去画上句号的,是谁主动抛弃这段过去的。而产生这段过去的原因全在你季洺身上。
  樊玦转过身,冷笑了下:“原来我们之间真的存在过去啊,我以为季先生只是兴致不错陪我玩了玩。哦对了,似乎季先生想要的很多。”
  看着樊玦挑了挑眉,季洺的心抽痛了下,面前这个人,哪里是前几个月偎在自己怀里的那个人?哪里还是会在自己挑衅下脸红的人。
  捏紧的手再次松了下来,季洺没有说话,定定望着眼前的人,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状态面对他。
  看着季洺没有说话,樊玦低下眼睛看着地面,有些失落,却尽量掩藏起来,转过身拧开了门走了出去。迎面看到站着的康锦,他冲着康锦笑了笑,笑容却是无力的。
  从康锦身边走过的时候,康锦轻声说道:“季洺他平时不这样的。”他迷茫的抬起头,看着比他高出半头的康锦,微微笑了下。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去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看到康锦直接拧开门锁进了季洺的办公室。
  没有敲门直接进去吗?樊玦低下头,也许关系很好吧。季洺有他的智囊团。他把手揣进西裤口袋,眨了眨眼睛,咬住下唇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
  在大堂看到了一行来的人。他走到荆瞬跟前,悄悄对他说:“我们出去喝杯东西。”然后他冲着其他人招呼了声,拉着荆瞬独自上了车往相反方向开去。
  其余人也没在意,想是刚刚在季洺那里受了气要出去发泄发泄,一群人打趣一样的上了车往公司开去。
  气氛优雅的咖啡厅,荆瞬搅了下杯子里的曼巴,不锈钢的小勺在杯沿碰了碰,深棕色的咖啡顺着洁白的杯壁流下。荆瞬把小勺放在杯拖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抬头看着面前愁眉不展的樊玦,问道:“有什么事又在工作时间把我叫出来?”
  樊玦歪了歪头,想了想说道:“季洺不会让樊氏好转的,他目的就是踢我爸下台。”
  荆瞬喝了口咖啡抿抿嘴,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一副“你继续”的表情靠在柔软的靠背上。
  “这次换董事,他们肯定要召开记者会。就算媒体不多起码也会在礼堂公众宣布,毕竟樊氏是独资,不是外企。”
  荆瞬没说话,却隐隐约约觉得樊玦口气不太对,放下了杯子靠近了些,仔细听着樊玦的话。
  “如果当场宣布,即使人选错了,他们也不好更改的,对吧。”
  荆瞬突然意识到樊玦的想法,背后直冒冷汗,有些难以置信:“你觉得他们的人选不会是你,对吗?”
  樊玦不好意思的笑笑,却很快变回一脸严肃的表情。
  倒是荆瞬忽然开始紧张:“你想趁他们没宣布之前把人选改掉?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董事局自荐?毕竟这也是你父亲的产业,子承父业,你又不差,他们不可能不考虑你。”
  樊玦一副“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说道:“董事局都有季泫了,他们压根不想让我们当了。他们要搞垮樊氏啊,就是要选个傀儡,而他们知道我不可能甘心做这个傀儡。”
  荆瞬默默点点头,皱了皱眉抬头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樊玦往后靠了靠,抱起双臂思考了下,缓缓说道:“我需要你帮忙。”
  荆瞬没有太大惊讶,只是点点头。
  “开始想找子昭,想想还是算了毕竟这个和他没什么关系。”
  荆瞬依旧点点头说道:“近几年来和子昭真的是联系越来越少了。大概他也忙吧。”
  樊玦愣了下,抬头问道:“你和他也没什么联系?我当只是我们疏远了。”
  看着荆瞬尴尬的摇摇头,樊玦问道:“那尹天呢?”
  荆瞬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以前一直挺好的,自从他和季泫出了事,我去找过他几次。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
  樊玦点了点头,没打算继续问下去。荆瞬倒是有些伤感一样:“尹天真的不该和季泫分开。”他有些无奈的笑着,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季泫人还是不错的。倒是他弟弟对樊氏一直心存不轨的。”说着回头看了看樊玦,脸上毫无尴尬的神色,回头说道:“季泫也是很护着季洺,这一来一去,尹天当然不愿意PROSPER对樊氏一直存着歹心。说好不好的又出来个郑末澜,两个人就这么散了。”
  挑了嘴角笑笑,荆瞬看着樊玦:“我说你们这些人还真是,女人有什么不好的。”
  看着恢复到花花公子的笑容的荆瞬,樊玦笑了笑,端起蓝山一口喝了下去。微微的酸味让他皱起了眉。他看着窗外,缓缓的说道:“圣诞节那阵子,似乎就是宣布董事的时候吧。”
  荆瞬莫名地看了看樊玦,眼神在窗外的街道来来回回。
  季洺已经忘记是谁拿着最终名单,颤巍巍的在闪个不停的镁光灯和众多媒体记者的叫嚣中说出樊玦名字的了。
  但是他记得樊玦的笑容,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自信和挑衅。
  突然一瞬间,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快要碎成一片一片。如果这样足够偿还,他愿意。今后也是一样的平起平坐。他不知道如何面对樊玦,因为樊玦俨然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樊玦身着黑西装显得笔挺异常,讲台上的他更是满面得意之色,还不忘冲着季洺抿嘴一笑。
  “今天樊氏有酒会。季先生可会赏光?”樊玦两手插在西裤口袋,微微挺了腰站在季洺面前。
  “当然。”季洺笑的很台面,却转而说道:“樊氏的酒会,我PROSPER作为一大股东,自然会参加,你说对吧,樊董事。”
  各个记者已经散去,周围不再有任何人围观。樊玦只是笑笑说道:“还谢谢贵公司一直以来的帮助。今后,我相信樊氏会慢慢好起来的。”
  微微点了点头,樊玦准备转身离开。季洺只是低低说了一句:“你觉得有这一天吗?”
  樊玦回过头不明所以的望着季洺,季洺只是挑着嘴角一笑,说道:“你觉得我有本事让你父亲下台,对你,难道我不行吗?”
  樊玦显然愣了一下,但是依旧盯着季洺的双眼。张了张口,但是没有说话。
  “我说过的,樊玦,要么乖乖待在我身边。要么滚得远远的。”
  他的声音像千年寒冰穿透樊玦的身体,连血液也如同那尖利的冰蓝色一样凝结。他定定的望着,樊玦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仿佛是错误的,他想要找一个角落躲起来,却被这样的目光逼的死死的。
  只是过了会儿,季洺笑了笑,然后擦着樊玦的肩离开了。留下樊玦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
  荆瞬走过来拍了拍樊玦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他说了什么?”荆瞬眼光望着季洺,口气有些不屑。
  樊玦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说道:“没什么,客套话罢了。”他看了看季洺远去的背影,突然有些后怕,如果季洺真的要对付自己,就如同捏死蚂蚁一般。他转头看了看董事局的那群老头,一个个脸上带着不满和疑惑,他朝着荆瞬一笑:“做得好。”
  荆瞬推了推樊玦的肩膀:“你这小子,这下我可是成了帮凶。我这兄弟做的够意思了吧,真是两肋插刀了。要不是我爸也是保你,我都不知道怎么给老头子说。”
  瞥了荆瞬一眼,樊玦打趣道:“看来老子和兄弟还是老子重要啊。啧啧。”
  荆瞬捶了樊玦一拳,没用太大力气,然后两个人勾肩搭背的往外走。
  见到荆霖的时候,两个人立刻收敛了不少。樊玦整了整西服,规规矩矩的鞠了一躬。因为是他欠荆霖的,原本的结果是荆霖。荆瞬当时挣扎了很久,荆霖也发现了儿子的异常。促膝长谈之后,荆瞬愕然发现其实自己父亲一直是力保樊玦登上董事的职位。结果行动顺利的多,他以自己电子方面的才华顺利潜入董事局电脑篡改了第二天公布结果人的名单。
  “以后樊氏就要靠你了。”荆霖意味深长的说着,任重道远地拍了拍樊玦的肩。樊玦突然觉得这份重担自己会抗的很累。再看看荆霖身后董事局的一群老头子,眼光里有着之前的鄙夷,更多的确是鼓励。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父亲状况不太好,有时间多去陪陪他老人家吧。”说着荆霖理了理西装,和董事会的人一道离开了。
  在一旁看短信的荆瞬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大步冲到樊玦身边,把手机递到樊玦面前。樊玦看着手机上的字,脸色倏然变得煞白。
  那是电子经济报的头条,标题却充满了浓浓的八卦味:“樊氏新董事和PROSPER董事间说不清的关系。”
  樊玦喉结动了动,抬起头看着一样紧张的荆瞬,他掏出手机,打开刚刚显示未读消息,同样的字映入眼帘。樊玦的手指在颤抖,他低着头不敢抬头,他怕抬头面对无数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一定是季洺做的。”荆瞬揽住樊玦把他拉向礼堂侧门迅速离开。
  车里的空气很紧张,司机坐在前面专心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看看后座的两个人。樊玦坐在后座上望着窗外匆匆向后的街道和行人,荆瞬只是坐在一旁没说话。
  接二连三发生了太多事,荆瞬已经联系报社让他们立刻屏蔽新闻里所有的图片并且强制更改信息内容。当他得知PROSPER的人和他在做同样的事情的时候,荆瞬还是愣住了。他转头看看樊玦,那人的嘴唇毫无血色。
  “樊玦?”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樊玦没有转过头,也没有说话。荆瞬咳了一声,小声说道:“你想想还有什么人在对付你。”
  樊玦依旧没有说话,他低下了头玩着手里的手机。良久,他开口,只说了一句话:“我爸应该知道了吧?”
  荆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樊建成此时此刻躺在医院里,如果再知道了这么爆炸性的消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樊玦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的人打来了电话。这个尴尬的时间,也不知道是祝贺还是安慰。
  樊玦无力的接起电话,对方声音依旧温柔。
  “樊玦?”
  “子昭,有事吗?”
  “刚刚本想来恭喜你的,但是刚刚看了,”
  “嗯,我没事,你放心。”
  对方“哦”了一声。樊玦已经想打个招呼然后挂电话,但是邢子昭接下来的话让他不能够接受,因为邢子昭说:“我现在在樊伯父这里,他,知道了。抱歉我没能瞒住他,但是我尽力解释了,你放心”
  樊玦眼睛睁得很大,他浑身在颤抖,吓得荆瞬赶紧叫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荆瞬抢过电话,可是电话已经断了。荆瞬摇着樊玦的肩膀,樊玦才微微转过头说道:“我爸知道了。”
  荆瞬和樊玦一样愣住了。
  过了很久,樊玦才对司机说道:“往公司开,晚上还有酒会。”然后才转过头镇定地对荆瞬说:“这几天不要去医院,过阵子再说。”
  樊玦的能力毕竟不是白吹的,接任董事以来,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全部亲自过目,每次荆瞬看着董事办公室亮着的灯也会觉得心疼。毕竟以前大公子性格的樊玦肯这么用心做事,除了让董事会的人对他刮目相看外,也是为了整个樊氏。
  “以前觉得他还不成熟,可是努力工作的男人果然是最有魅力的。”一身套装的女人靠在暖气上端着咖啡杯柔柔的说道。
  “你还不肯放弃吗?他这都算出柜了。”荆瞬瞥了一眼身边的女人说道。
  女人推了推眼镜:“最大的项目在东继这里,除非他还想继续被季洺压着,否则他别无选择。”
  “所以你让伯父瞒着你的身份把你放到樊玦身边,就是为了这么一个根本不会爱你的男人?”
  女人摇了摇手说道:“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得娶我。”
  没继续多说话,女人起身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冲着荆瞬眨了眨眼睛,端着咖啡进了董事办公室。
  “董事长,这是咖啡,喝了提提神吧,别累着了。”
  樊玦几乎没见过展苏容这么温柔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看这个平时严谨的一丝不苟的女人,这时候正对他温柔的微笑,看得他寒毛直立。
  “行了,谢谢。也晚了,你没工作就回去吧。”
  “好,你也别太晚了,毕竟身体最重要。”女人笑眯眯的说完之后转头出了办公室。
  樊玦揉了揉眉心,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都说咖啡提神,樊玦皱着眉喝下蓝山之后,眼皮也依旧越来越重。他不知道明天会是怎样的暴风骤雨。
  和往常一样,大家在办公室里紧张兮兮的忙碌,刚过年关,带着新年的气氛,人人也都精神满满。
  樊玦倚着窗户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圣诞已经过去了。去年还在说要一起过圣诞,可转眼间发生了那么多,物是人非,过年那人也没有一通电话来过。也许是段过去,已经划上了句号的过去吧。
  樊玦这么想着,荆瞬突然冲进办公室,来不及喘口气便说道:“你爸来了!”
  樊玦愣了下,老爷子近几天来身体稍稍好转些,倒是没追问上回经济报上的事情。怎么这会儿突然来公司了。
  他跟着荆瞬出门,迎面就看到了樊建成在父亲的搀扶下怒气冲冲的往过走。樊玦意识到不对劲,看着母亲脸色也不好看,觉得今天一定是难逃一劫。
  老人走到樊玦跟前,手里的拐杖直往自己膝盖戳去。
  “你给我跪下!”老人苍老的声音却已经坚毅。樊玦应声跪在地上,看着周围一双双鞋也不敢抬头去看。
  “你这个混账都给我做了些什么!”拐杖狠狠地抽在自己背上。樊玦咬着牙忍了下来。
  “说啊!翅膀硬了是不是!从小是怎么教你,读圣贤书,你都读到哪里去了?什么龌龊你做什么!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礼义廉耻。”
  老人声音粗粗喘着气,一旁的女人赶紧上前为自己丈夫顺气,可是樊建成把女人手拨开。厉声说着:“你倒是给我说句话!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你倒是知不知道自己祖宗!”
  樊玦低着头,低声说:“儿子知道。”
  “我看你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老人走到樊玦面前,抡圆了胳膊一个巴掌落下,樊玦也没有躲。闷哼了一声,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脸上肿起红红一片。
  “行了行了老头子,大家都还在这里,你给儿子留个脸面吧。”女人又凑上来拍着樊建成的背在他耳边悄悄说着。
  “你儿子真本事!做的事我樊建成一辈子都不敢做的。”说罢指着跪在地上的樊玦,“你问问他,他都做了些什么?”
  拐杖架在腋下,樊建成的手指抖的不成样子,喘着粗气,依旧冷眼看着樊玦。
  周围的人不敢出一声,大家各自心里有数,只是静悄悄看着这对父子。
  高高举起拐杖,又是狠狠一下,在场的人几乎都听得见樊玦的背发出闷闷的声音,大的吓人。樊玦只是咬了牙挺了挺腰,跪得更直。
  “樊老先生教训儿子居然当着全体员工的面,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季洺斜斜的靠在墙上,还不忘拍了拍手,身后的康锦面无表情的看着里面的一切。
  樊建成拄着拐杖走了几步,狠狠的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我教训自己儿子,不用你管。”
  跪着的樊玦的手握成了拳头,无名指上的戒指却硌得皮肤生疼。
  季洺站直了,歪着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樊玦,笑了笑说道:“樊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樊玦既然拿了我的戒指,那就是我季家人。你教训他也得经过我同意不是?”
  老人呼吸困难一样,仰了仰头,往后连连倒了几步,女人立刻扶住自己丈夫。却没说一句话,低下了头。
  季洺笑了笑继续说道:“樊老不信?樊玦手上的戒指可是丹麦特制的同性情侣的戒指。樊玦是我的人,樊老可不要随意打他,不然,我可是会心疼的。”
  荆瞬看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樊玦,身后透过白衬衫都看得出里面红肿了的印子,再看看门口站着调笑的季洺,哪里像是心疼?正准备站出来说句话,却被身边的展苏容拉住,低头看去,展苏容脸上倒是真有几分心疼的表情。
  樊建成艰难的往前走了几步,拽住樊玦的右手,看到无名指上做工精细的白金指环,上面细细镶着的几颗水晶闪闪发亮,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拉了樊玦往办公桌边走。
  众人识趣的让开一条道,樊建成把樊玦的手摁在桌上,举了拐杖就要打下去,荆瞬才意识到不对,想要冲上前去,没料到一个黑影比自己快了一步,伸出手挡在砸下来的拐杖下。荆瞬停下来才发现那人是季洺,很显然那一拐杖打的一点不轻。季洺的手腕上红了一片,而他只是皱着眉头把樊玦拉到身后,抬了头俯视着已经有些佝偻的樊建成。
  “我现在把樊玦带走。他依旧是你樊玦的董事,但是我不想再看到他身上有任何伤痕。”说罢拉起樊玦往门外走去。
  待两个人都走出门去,康锦冲着樊建成鞠了一躬,然后也离开了。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齐齐看向樊建成。
  樊建成顿时觉得两眼发黑,一下没站稳往后倒去。荆瞬立刻扶住樊建成,老人却已经晕了过去。慌乱之下立刻叫了救护车,却再没见樊玦影子。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只是摇了摇头,女人立刻昏了过去。展苏容脸色苍白地拨通了自己父亲的电话。荆瞬把女人扶进急诊室后坐在外面打了无数电话,可是樊玦手机依旧没有人听。
  另一边,樊玦出了大楼就甩掉了季洺的手,而季洺也没有阻拦。可是他不能回办公室,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季洺和康锦上了轿车后开走。仰头望了望大厦,紧紧闭上了眼睛。
  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此时此刻他只能想到这八个字。风依旧寒冷,樊玦挺了挺腰,背后被打的地方痛的像是皮开肉绽一般。他拦了量出租车往公寓开去。
  康锦从车后窗看了看,转回身子问:“你就让他这样吗?”
  季洺没有回头,眼神空洞的说:“不然能怎样?”说罢另只手覆上刚刚被樊建成打肿的手腕。轻轻一碰便是钻心的疼,他皱了皱眉看向窗外。
  “下手很重啊?”康锦瞥了一眼季洺的手腕,然后开玩笑似的说:“要是你不去挡着,估计你老婆的手可就废了。”
  季洺两眼在窗外飘着,满不在乎的说:“真打下去他的指头就别想要了。”
  康锦看向季洺,却看不到那人的脸,隐隐约约从窗玻璃上看到那人皱了眉一副心疼的表情。
  康锦笑着摇摇头,说道:“那接下来呢?你还要继续压制樊氏吗?”
  季洺停了一会儿,也没回答,却说道:“等下我约了律师。你先回去吧。”说着叫司机停车,自己下了车。
  康锦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目送着季洺另叫了出租车离开。
  樊玦回到公寓打开手机的时候才看到那个让自己几乎晕厥的消息。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浑身颤抖的摸索着床坐下,把荆瞬的信息翻上翻下看了一遍,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樊玦似乎才意识到什么,睁开眼睛就起身往外跑。
  没有外衣,单薄的白色衬衫在风里被吹的鼓鼓的。身后的红肿已经不再那么重要,尽管它们一直提醒着樊玦自己的存在,可是依旧不被理会。
  樊玦跑到医院的时候,看到展苏容红肿的双眼还有荆瞬依旧疲惫的脸,他一拳捶在墙上。立刻被展苏容拉住。樊玦只是拨开了女人的手,看着荆瞬冲他点点头,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往房间走去。
  那个刚刚还对自己横眉冷对的老人现在安详的躺在白色被单里。已经灰白的头发被整齐的梳向脑后。樊玦轻轻的走到床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这个似乎存在的生命。
  门口的展苏容早已泣不成声。
  “爸。”樊玦的嗓子哑哑的,颤抖着发出这个字。
  他渴望躺着的这个老人能睁开眼睛对他说说话,哪怕是打他骂他让他永远离开季洺。只要他睁开眼,仅仅这样。
  樊玦闭上了眼睛,豆大的泪珠滚落滴在了他伸出的手上。
  樊玦愣愣的抬起手看着那滴泪,歪着头颤抖着嘴唇。他不停地喘气,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爸,你睁开眼睛。爸,我在这里。你看看我好吗?我在这里啊。”樊玦跪下来,他伸出双手去摸那白色的床单,他撕扯着渐渐疯狂。
  荆瞬立刻跑上前拉住红眼的樊玦,把他箍在怀里。
  樊玦的手臂直直的伸着,嘴里喃喃道:“让我摸摸他,让我摸摸我爸。”他张开十指在空中抓着,但是荆瞬没有松手。
  “让我看看他!你听到没有!放手!”樊玦用力的吼着。
  荆瞬松了手,樊玦重重的跪在地上,膝盖和地面碰撞发出闷闷的声响。他一直跪着挪到床边。颤抖的手抚上老人的额头,那曾经心疼的深深的沟壑,花白的两鬓还有暗黄色深深浅浅的斑。
  樊玦双手紧紧的抓着被单,把头埋在父亲头边,肩膀颤抖的要命。
  荆瞬和展苏容站在他身后,荆瞬无力的闭起双眼,展苏容则是把头扭到一边,不住的用手揩去顺着脸颊流下的泪水。
  他忘记自己是如何离开医院的,等他醒来时只看到展苏容坐在床边。
  他坐起身揉了揉头,两个眼皮肿的发烫。
  “你睡了快两天了。吃点东西吧,明天出殡。”展苏容揉了揉眼睛,然后端起床头柜上的碗递给樊玦。
  樊玦愣了下,然后忽然抢过碗大口的喝着稀饭,也不管展苏容在一边叫他慢一些。过后展苏容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其实是东继董事长展雄的女儿,抱歉瞒了你这么久。”
  这种事情樊玦只是无力的点点头,他已经不在乎谁再骗他,谁要骗他。
  展苏容怔了下,试探性的问道:“你不生气吗?”
  樊玦苦笑了下:“有什么好生气的。”因为你也不重要,这是他的后半句话,当然樊玦不会傻地把它说出来。
  樊玦仰着头靠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不一会儿樊玦的母亲在荆瞬的搀扶下走进来。神色有些失望,有些疲倦,更多的是伤心。
  “妈。”樊玦的声音有些怯懦。
  女人点了点头,展苏容立刻起身让出位子,然后拉了荆瞬走出了房间。
  女人坐下来,看了一眼已经见底的碗,脸上露出些许安慰的神情。然后她慢慢转过头说道:“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是整个家的支柱。”女人眼里微微闪着泪光,她抹了抹眼角继续说道:“你告诉妈,当时宣布董事长的时候,是不是你做了手脚?”
  一句话噎得樊玦说不出话来,他的脸涨得通红。
  “你老实跟妈说,妈也会想办法,不要到时候有人揪你小辫子你来不及防范。”
  看到樊玦点了点头,女人叹了口气。随即说道:“你和小容快点订婚。这样子东继就被我们捆住了,他们家可是我们的救命稻草。”
  樊玦默默低着头,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母亲。
  女人的手覆上樊玦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妈知道你怎么想,可是如今这是别无选择。你要知道,小容这样也很委屈。”
  樊玦张了张口,没有说话。可是门突然被荆瞬打开,他急匆匆地说道:“樊玦,一大群记者就要冲上来了。”
  女人“噌”地站起来:“他们来做什么?”
  荆瞬咽了口唾沫,干干地说道:“似乎有人爆出了当时选董事的内幕,记者现在过来求证。对樊玦很不利。”
  女人转头看了看目瞪口呆的樊玦,心疼的看了一眼,然后紧了紧披肩,和荆瞬一起出了门。
  樊玦起身走到窗户边,地下停满了车辆,还有不断开来的车辆,记者拿着录音笔匆匆下车。
  他转过头,满心的惊惶。手机突兀的响起来,他抓起手机迅速摁下接听键。季洺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被发现了?”
  樊玦喉结动了动,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人的声音仿佛是地狱传来的修罗之声,寒冷入骨。
  那人轻轻笑了下,然后缓缓说道:“放下董事的位子吧,回到我身边。”
  樊玦渐渐失去知觉,但是却被荆瞬一路扶着去了公司的礼堂。
  很显然这个烂摊子董事会的人要来收拾了。
  樊玦才渐渐意识到自己昏睡的一天来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脑中一片空白,或者说太多东西像是走马灯一样来来回回,他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看到荆霖一脸沉重的接过话筒发表陈词。
  全部完了,董事会将他罢黜,荆霖是新任董事。
  荆瞬不敢面对他的双眼,可是他知道这与荆瞬无关。他四处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看到那背影垂着头出了礼堂大门。
  Cheer Star里的光怪陆离把人们的脸映得恐怖。台子上pub歌手在台上吼着听不清歌词的歌曲。
  樊玦头一次喝的烂醉,他摇摇晃晃地挤进舞池,他看不清对面的人,只是无数人群拥在一起放逐自己。
  远处邢子昭在人群里张望,很快就看到了人群中似乎一样疯狂却是如此崩溃的樊玦,快步跑上前去却被一人拦了下来,还没看得清是谁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邢子昭捂着腹部蹲下来,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黑色的皮衣,阴冷的目光。
  他皱着眉头,擦了擦嘴角站起来,挑衅的说道:“怎么?恼羞成怒了?”
  季洺并没有和他废话,挥了拳头端直砸上去,却被邢子昭一手用力接住了。邢子昭笑嘻嘻地说:“别急着担心他,你也是泥菩萨。”说着他甩掉季洺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过头,“哼”了一声:“我告诉你个秘密,市医院急诊手术的医生,我认识。”
  季洺愣在原地,他从未觉得眼前这个渐渐离开的人如此狠毒。他站在那里,看着邢子昭挤进舞池,抱住醉的发狂的樊玦往外拖。他就这么看着,看着那人在邢子昭怀里挣扎,然后慢慢靠在怀里,倚着邢子昭往侧门走去。
  就是那一刹那,他飞奔过去拉住邢子昭,又是一拳,邢子昭本能的动了下,却没有躲。季洺惊了下,然后立刻反应自己上了当。
  邢子昭和樊玦双双倒在地上,樊玦这么一摔,略微有些清醒了。抬头迷茫地看着季洺,目光却倏然变得严厉。
  季洺被樊玦的目光看的往后退了几步,却立刻想伸手去拉樊玦,却被狠狠的打开。
  樊玦扶着墙站起来,却没看到身后邢子昭笑得阴险。季洺瞪着眼看着邢子昭,樊玦顺着目光回头看去,邢子昭的脸却瞬间变得无辜起来。
  季洺哑口无言,樊玦冷笑了下,说道:“季董事长来看笑话的吗?”说罢走上前去,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季洺能感觉到樊玦呼吸里浓重的酒气。那是他所不熟悉的樊玦,只是再严谨的人放纵起来,总是比一向堕落的人来得严重。
  季洺皱着眉转过头去说道:“跟我走。”
  樊玦又笑了下:“跟你走?同情我吗?我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樊玦了。跟你走去哪里?被你上,当你的床伴?我樊玦还不是没骨气到那种地步。”
  几乎是吼出来的,樊玦的手指戳在季洺肩膀上,很痛,戳得季洺连连后退。身后的邢子昭也皱起了眉。
  季洺眼里全是慌乱,看着樊玦身后的邢子昭,他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微微颤抖。生气,夹杂着害怕。他用尽力气把樊玦揽到自己怀里,无视樊玦的挣扎,他狠狠地咬着樊玦的嘴唇,粗暴地卷着樊玦的舌头与自己的纠缠。
  邢子昭只是抱臂看着,眼里没有任何表情。
  放开樊玦的时候,他只是大口的喘着气,低头看着樊玦,没来得及再抱他一下,却狠狠被樊玦推开。
  “玩够了?该散了吧。”樊玦用力地擦着嘴唇上鲜红的却被酒吧灯光照成奇怪的绿色的血。
  季洺闭上双眼,深深地呼了口气,缓缓张开眼睛,讽刺地笑着,他说道:“樊玦,后会无期。”
  樊玦感觉自己眼眶很热,看着那个人越来越模糊的背影。他只想快点逃离这里。他转过头看到邢子昭温柔的微笑,竟然觉得有种厌倦的感觉。
  樊氏董事换为元老荆霖,PROSPER经理季泫突然离职不知去向。
  似乎人们知道的只有这些。
  那个无数大楼林立的城市里,在紧张忙碌的人们似乎很快也淡忘了这些,而经常会拿着几个月前的八卦讨论的卷发女人们从来不会关心这些。而这些,也就慢慢被时间掩埋。
  季洺是该春风得意的,邢子昭也公开出现在PROSPER的公司内。半年内,PROSPER就成功收购了樊氏旗下的HS电子公司。而樊氏,表面是单独企业,实际早已成为PROSPER的附属公司,只是大家都不明说。只是金融风暴如期到来,作为跨国公司受到影响那是一定的。PROSPER即使之前再得意,如今也为此忙得焦头烂额。
  “秦律师,跟你约个时间。今天下午两点,我有东西要给你。”挂了电话,季洺理了理资料。然后勾起西服出了门。
  安静的包间里,季洺对面的男人光洁的额头,黑色的西装格外正式。从文件包里取出一摞文件。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说道:“季先生,之前你让我重开的一分账户,所有之前转入PROSPER名下的樊氏股份全不都划归到这个账户内。你可以看一下。”说完把文件递到季洺手中。
  季洺扫了眼文件,点点头。
  被叫做秦律师的男人有些为难地问道:“季先生,你这样做对公司亏损极大,你不怕吗?”
  季洺挑了挑眉,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然后收起来,淡淡说道:“多谢秦律师关心。”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回到公司的时候,康锦正皱了眉在办公室里踱步。
  他一手搭着西服一边问道:“怎么了?”
  康锦尽量克制自己紧张的语气,但是还是没有忍住:“亏空的几十万,被查出来了。”
  季洺瞳孔骤然缩紧,二话不说就挂了个电话去银行,确认那个账户没事之后他才转过头看着一脸怀疑的康锦。
  “你在银行开户了?”
  “帮我保密,这个事谁都不知道。”季洺只是迅速打开电脑查了几封邮件。
  康锦站在原地,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放心交给我做?”
  季洺抬起头看了康锦一眼,然后笑了笑说道:“没有,自己方便些。不然你又要笑我。”
  康锦看着眼前的季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季洺不再咄咄逼人,却越见平滑和稳重。他藏住了所有的锋芒,不知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康锦捂着口袋出了办公室,掏出手机看了短信。那人终于要行动了。过了会儿他才想起来,打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坐在季洺面前,看着那人低头忙着看文件。缓缓说道:“本来公司最近不是很景气,还出现亏空严重。总公司的人在德国开会。开过会之后要飞来这边找你谈谈。”
  季洺没有抬头,应了一声。
  “他们明天就到。”
  季洺手里的动作停了下,依旧没有抬头,低低说道:“知道了。”
  康锦识趣的走开,关门的时候,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季洺。”然后合上了门。
  季洺抬头看了看门口,眨了眨眼睛,然后继续低头忙着看文件。这一天,他加班加到很晚。
  披上大衣出门的时候,外面除了几盏白炽灯外,都黑了。季洺扣上扣子走到电梯旁。觉得身后有些动静,刚一转身就挨了一棍,只觉得眼前有个高大的黑影在晃动,却越来越模糊,然后他失去了知觉。
  季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他用力的挣扎着,却无济于事,险些弄倒了椅子。
  正当他泄气的看向四周的时候,门被打开了。而走进办公室的男人,让他忍不住在心底里骂了一句。
  “季董事,这样还舒服吗?”邢子昭笑的不怀好意,在季洺对面的沙发坐下。“哼,你以为我的目的只是弄倒樊氏?看来你还嫩着呢。”
  男人走到季洺面前,捏起他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
  “你以为你身边的人都是衷心的吗?嗯?你也太单纯了吧。”说罢男人用力甩开捏着季洺下巴的手,力度让季洺侧过了脸。
  男人笑嘻嘻的往后退,坐上了办公桌,拍拍手,门外进来了三个形色各异的人。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单薄男子,一个彪形大汉和一个看起来长相猥琐的男人。
  “我还是很为你着想的,太多人怕你吃不消啊。呵呵。”男人笑的很阴森,季洺忍不住抖了一下,心里立刻紧张起来,却顿时觉得身上滚烫的可以。
  “你是不是想问问我对你做过什么?”男人抱着双臂低眉看着季洺,“安眠药混了性药,好好享受。你瞧,我还带了各色各样的。”
  男人对着那个彪形大汉使了使眼色,那个男人走过去,三下五除二解开了绑着季洺的绳子,却以最快速度扒下他的裤子,手上戴着橡胶手套,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着根山药,对着季洺下体就是一阵猛戳,又在季洺身后抹了几下。
  季洺惊恐的看着坐在办公桌上笑的得意的男人,胳膊被大汉捏的生疼,却没力气反抗。山药碰过的地方,越发痒起来。
  他抬头看着,那个曾经对樊玦温柔体贴,却背后给自己送来各种樊氏内部资料的男人。自己太小瞧他的野心了吗,这种人在樊氏有内应,也必定会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而自己却全然不知。而如今,却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大汉松了手,走回邢子昭身后。季洺腿一软,倒在了地上,却极力拉扯着裤子想要盖住自己的身子。
  邢子昭径直走来,抓起季洺的衣领把他掕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季洺。那目光,季洺避之不及。
  狠狠的一巴掌,季洺倒在地上,左脸顿时肿起一大片。嘴角也渗出了血。季洺手哆哆嗦嗦的擦掉嘴边的血迹,准备迎上邢子昭的目光。却感觉自己已经欲火烧身,而身下因为山药皮的原因,痒得要命。
  他眉毛拧作一团,捏紧双拳,指甲掐进了肉里。身后痒痛难忍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抬了抬腰。
  看着季洺咬着嘴唇闭着眼睛的样子,邢子昭很是享受。转过人对那三个人说:“你们可要好好伺候季董事长。要是我发现季董事长一点不满意,你们几个就别想活着从这栋大厦走出去!”
  撂下这些话,他转头看了看生不如死的季洺,慢慢蹲下身子在他耳边说道:“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樊玦是么。”短短一句话,季洺突然睁开了双眼,怔怔的看着邢子昭,通红了双眼。
  邢子昭只是站起来,轻蔑一笑,转身出了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他说道:“对了董事长,一会儿美国总公司的人回来哦,我想你该记得和他们的预约吧?千万别因为贪玩而忘掉了时间啊。”然后冷冷的一笑,重重的甩上了办公室的门。
  三个男人开始逼近自己,季洺觉得身上热的要死,甚至嘴唇被咬出血来。那个瘦小的男人解开了自己衬衫的扣子,慢慢走到自己面前,抱住自己的背,轻轻磨蹭着。
  “呃,住手!”季洺吼着,身子剧烈的颤抖。
  “老板说了要我们几个好好伺候你,你怎么一点都不乐于享受呢。”说罢男子细长的手指攥上季洺已经有些抬头的分身,上下套弄着。
  本身就被下了性药,季洺哪里忍受得住这样的动作。男子纤细的腰肢不停地扭动着,磨蹭着季洺浑身上下,嘴巴含住季洺胸前的粉红,舌头细细打着转儿。
  没过多久,季洺便没有忍住,摁倒了身上的男人,扶住自己的欲望,深深的埋入了男子体内。
  那男子煽情的喘息撩拨着季洺,他用力的撞击着身下的人,那人也是发出娇媚的呻吟。季洺一手却往自己身后伸去,却因为羞耻感不敢碰身后的地方,但是那地方却痒到发疯,钻心一样。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发出邢子昭的声音:“你们两个还愣着干嘛,没看到董事长有需求了吗?!”
  两个男人抹着口水一脸猥琐的朝季洺靠近,邢子昭也许不知在哪里安了摄像头和话控,坐在某个房子看着这里淫靡的一切。
  “董事长啊,都湿了啊。”长相猥琐的男人趴在自己身后,玩味的说着。季洺感到身后被手指伸入,胡乱搅着,闭紧了眼睛忍受着。
  也许是因为忘记关掉话筒,季洺听见邢子昭说道:“康锦去哪里了?总公司的人什么时候到?”
  一瞬间,即使被药和欲望再冲昏了头脑,季洺的心顿时像被撕裂了。什么都完了,从哥哥,樊玦,还有康锦。到如今,哥哥和樊玦被自己逼走,康锦和邢子昭狼狈为奸。想到这里,季洺闭紧了双眼,感受着不知是谁贯穿自己身体的疼痛,而且不知被谁捏开了嘴,那股腥臭的味道灌满口腔,让他忍不住想呕吐,那硬物却一遍遍像是要戳穿自己的喉咙一样。
  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混合着汗水留下,淌进嘴里,却已不知什么味道。
  “妈的!这么紧!敢情以前都是他上樊玦那小子。”季洺闭着眼睛,听着身后男人一边用力侵犯一边发出的感叹,却因为性药的缘故而发出呻吟。
  “啊,那他尺寸这么好,我好嫉妒姓樊的那小子。”身下瘦小的男子用力太高腰身一边喘着气说道。
  邢子昭坐在另间屋子里注视着办公室里的一切,眼睛没有眨一下,似乎在发愣。他的手不住的颤抖着,却没有任何表情。
  房间门被推开,康锦把头探进来说道:“总公司的人来了。”话音刚落,康锦看到了监视器里的一切,尽管这时邢子昭试图挡住那监视器里不堪入目的一切。
  康锦顿时楞在原地,过了会儿,冲上去死命拽着邢子昭的领口。
  “你说!你对季洺做了什么?!你这个混账!”说罢一拳打中邢子昭的眼睛。邢子昭捂住左眼,弓了腰退在一旁。
  康锦脸色煞白,扑向监视器,两手在那台小电视上摸索,不知想寻找什么。他双手颤抖,忽然看到一边的通话器,哆哆嗦嗦拿起来喊道:“你们给我住手听到没有!住手!小洺,小洺你坚持住!我马上来。”
  康锦的声音带着哭腔,邢子昭看着康锦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去,不知是什么滋味,心里像是被戳了一刀,汩汩流着血。
  办公室里那几个男人根本是疯了一样,享受着要命的快感。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季铭以为是康锦,抬头看时却发现门外站着的是三四个外国人。他们对办公室里的此情此景无疑表现出的是完全的惊讶。
  “Goodness! Can’t believe that!”其中的卷发女人瞪大了双眼转过头去。
  季洺双眼无神地看着门口的人,以及刚刚跑来撕心裂肺喊着“小洺”的康锦。
  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康锦在人群后面看到屋里的季洺,以及当着人群急忙拉扯衣服穿上的三个男人,哭了出来。
  他看到季洺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尽管有些难看,可是他确定季洺在笑。笑的很恐怖,很惨烈。嘴角的鲜血衬着他苍白的脸,康锦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眼泪早已模糊了整个世界。
  他推开面前挡着的几个外国人,冲进房间,拉上地上已经被撕的褴褛的衣服试图盖住季洺的身体,却毫无用处。
  慌了神一样,他无助的看着四周,几个外国人匆匆离开。康锦拖下自己的衬衫裹住季洺,抱起他往门外冲去。
  “对不起,对不起,小洺。”康锦喃喃的重复着。抱着季洺冲进自己的办公室,把季洺放在沙发上。
  眼泪滴在季洺脸上,滑入了嘴里。
  干裂的嘴唇抿了抿,抬眼看着康锦,季洺嘶哑着嗓子说:“咸的。你哭了吗?”
  康锦不知所措,掏出手机本想打120,看了看躺着的季洺皱了皱眉,然后把电话拨去了私人医生那里。然后开始在办公室里四处找衣服。
  “康锦,康锦。”沙发上的人声音微弱地叫着他。康锦迅速跑到沙发边上,又紧了紧季洺身上的衣服。
  “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开始的?”
  康锦知道季洺想问什么,他咬着嘴唇,眼泪依旧大滴的往下落。
  “让我来回答你,从他回来,哦,不,该是更早?从他离开?”季洺和康锦看向门口,邢子昭靠着门框说着。
  “他喜欢我。你明白吗?愿意为我做一切事情。”邢子昭笑的有些狂妄,康锦却迅速起身冲过去又给了他一拳。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你这个禽兽!”
  邢子昭擦着嘴角:“是吗?谁当初说,只要为了我,即使是再亲密的兄弟也”
  话没说完康锦一拳打在邢子昭肚子上。邢子昭吃痛的捂着肚子跪在地上,低着头。这个动作像是在渴求宽恕,却跪错了人。
  “康锦。”季洺轻轻喊着他,看到康锦回头,只是冲着他笑,却看不出为何而笑。康锦心里发毛,跪在沙发边上,用安抚的声音说道:“他们的车马上就来,马上。”
  “我想见樊玦。好想好想。”季洺哑着嗓子,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鼻头和眼眶的红色更加明显。眼泪顺着眼角往外涌着,无论康锦怎么擦,却都擦不干。
  “康锦,求求你。”带着渴求的眼神,季洺看着康锦,“帮我给他打电话,拜托,我想听他的声音。”
  康锦用力的点着头,一手拉着季洺,一手拨通了樊玦的手机,摁了扬声器。
  等待很漫长,其间季洺不停地咳嗽,康锦紧张的把季洺的手握得更紧。
  “喂。”
  季洺那一刹那觉得电话真是很神奇的东西,那人熟悉的声音化为电流声波传来。是他最好的治疗药剂。
  “喂?请问你找谁?”
  “樊玦!樊玦,我是康锦。季洺,季洺他。”康锦没有办法说完一整句话,断断续续。
  本以为樊玦会追问发生了什么,没想到他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他够了吗?他的事与我无关。”不等康锦说些什么,立刻挂断了电话。
  康锦无措的看着躺着的季洺,那人脸上竟有着安心的表情。
  “季洺,季洺!”康锦摇着季洺,他才缓缓睁开眼睛:“他不会原谅我的,我只是想听听他。”
  康锦为季洺套上自己外套,扶着虚弱的季洺下了大厦才发现已然有很多记者在楼下等候。他们看着季洺脸上的伤,空荡的黑色西服下胸前的斑驳点点,镁光灯不停地闪着,记者的七嘴八舌让康锦难以招架。只是尽自己可能的护住季洺,把他扶进黑色的轿车,然后吩咐司机立刻开离这里去疗养院。
  在大厦门口看着这一切,邢子昭捂住刚刚被康锦打中的腹部,皱起眉毛。康锦,于自己,是重要的吧?他这么问自己,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慢慢走去了停车场,心却被扎的千疮百孔。
  坐在车里,他没有发动引擎,只是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过了很久,他张了张嘴,嗓子干的似乎一拉扯就能流出血来。
  拨出了那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被摁断了,又重播,又被摁断。
  “对啊,他知道我的号码。”邢子昭苦笑了下,摇了摇头,然后打开短信,写道:“我不管你这时候如何赌气,我对不起你和季洺的事情太多了,但是季洺现在需要你。如果你依旧有那么一点在乎他,联系康锦,他会告诉你季洺现在在哪个医院。”
  看着发送状态由红转绿,像是解脱一样,邢子昭呼出一口气。然后发动引擎开离了停车场。
  樊玦咬着筷子停下了动作,拿着手机愣在那里。
  “哥,还不吃饭吗?怎么了?”樊玦看着樊宁关切地眼神,摇了摇头,展开一个“你放心”的微笑,然后拿勺子舀起盘子里的西红柿炒鸡蛋放到米饭中,大口的吃起来。
  吃过饭后,樊宁一如既往和玢妈收拾着碟子,樊玦坐到母亲身边。
  “你今天是怎么了?”女人摁着手里的遥控器,转头问道。
  “没什么。”樊玦低声说道,然后靠在沙发上。过了会儿他又做起来,掏出手机准备把刚刚邢子昭来的那条短信删掉,光标来来回回,犹犹豫豫,却把它打开来。
  几行字让樊玦的目光久久不能离开,脑袋似乎一下变得空白。捏紧了手机:“到底,怎么了?”樊玦感觉脑中很乱,随便找了个借口出了家门。
  坐在小区的人工湖边上的长椅上,樊玦哈了哈气,白色扑面而来。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樊玦起身搓了搓手,揣进羽绒服的口袋里。四处望了望,然后找了个话吧,掏出手机,然后拨通了康锦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似乎是压抑住的。
  “请问,是康锦吗?”樊玦几乎不敢出声了。
  “你是谁?”
  “我是樊玦。”
  对方似乎是捂住了话筒,樊玦在这边等着,重重呼了口气。
  “季洺现在休息了,你明早再打来吧。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先挂了,再见。”
  “等等!我想知道季洺他,怎么了。”
  樊玦秉着呼吸等待着对方的回答,电话那头有些声响,然后听到关门的声音。对方的声音才大了些。
  “季洺身体状况现在不怎么好,受伤比较严重。”
  樊玦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他和季洺分开的一年来,报纸上从来写着季洺如何的春风得意。虽然近几个月来有PROSPER的负面消息,樊玦也权当是经济危机造成这种跨国企业的萧条。但是他受伤又是从何而来?
  “樊玦,我也不求别的。你能回S市看看他吗?他现在,需要你。”
  樊玦感到康锦的气息不太平稳,有些着急,但却没有说话。
  “我已经尽全力挡住了有些媒体过分的消息,但是你明天买份报纸就知道了。以前他对你做的,也得到报应了,身败名裂。这样够吗?你樊玦等的是不是就是这一天?”
  康锦几乎是用吼的声音,樊玦的耳朵被震得很痛。愣愣的说了一句:“我明天再打给你。”停顿了下,慢慢说道:“好好照顾他。”
  “不用您多言。”似乎是赌气一样,康锦挂了电话。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依旧靠着沙发看着电视里的肥皂剧,电视里男主角拉着女主角的手,眼里闪着泪光:“我是真的爱你,你感受不到吗?”
  樊玦胃里翻江倒海,再看看母亲手里拿着纸巾一直擦拭眼角,摇了摇头回了房间。躺在单人床上,他仰头望着天花板。
  时间过了很久似的,知道樊宁敲了敲门。
  “什么时候的飞机?”樊玦像是平时寒暄一样,笑眯眯的看着妹妹,已经从当初青葱的小丫头长成了成熟带着点妩媚的女人。
  “后天早晨10点,首都机场转机。”
  樊玦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你呢,什么时候的火车?”
  樊玦惊了一下,慌张的看着面前的妹妹。看着樊宁朝着自己裤子口袋怒了努嘴,然后朝下看去,原来自己躺下的时候衣服已经被蹭到上面,而粉色的火车票的一角露在外面。
  樊玦笑了下,轻轻掏出火车票,想要把有些皱起的车票抚平。他认真看着粉色车票上的黑色油墨。
  X市到S市。
  “发生什么了吗?”樊宁眯了眼睛定定望着樊玦。
  “我不知道,明天中午的车。我,还没跟妈说。”樊玦把车票贴在胸口,手盖在上面,紧紧的。
  樊宁看到如此的樊玦,“切”了一声,却心疼的瘪了瘪嘴。巴掌轻轻拍上樊玦的脸,然后起身离开了。
  窗外的灯光被白色的窗帘模糊的剩下一团团黄色的光点,柔柔的。樊玦安心的看着窗外。
  “妈,我想回S市一趟,想看看霖伯他们。”樊玦诚恳的对着自己的母亲。
  女人转过头怀疑的看了自己一眼:“打电话就好了,做什么回去?”
  “我一个人回去,很快的。”
  女人考虑了一会儿,“什么时候走?”
  “今天中午。恐怕就不能送小宁了。”
  “什么?你买过票了才来问我?”女人不可置信的站起来,“你有什么瞒着我对不对?你回S到底为了什么?这都一年多了,怎么突然想起看霖伯?”
  母亲的话突如其来的掀掉了樊玦的谎言,他支支吾吾的看向小宁。
  “妈,哥昨天晚上买了票。您睡了才没和你说。S市不是还有瞬哥哥他们嘛,哥去看看他们也正常啊。没说你们瞒着您。”
  女人依旧疑虑的目光看着自己身边的女儿。她心惊胆战,自从失去了丈夫,所有的产业财富,她唯独剩下子女,不能再失去任何,她想死守着这些东西永远不放过。
  “真的?你不是去找季洺?”
  这话让樊玦脸色一僵,险些露了马脚,还好他及时调整了下,哄骗了过去。
  疗养院的窗外的树枝已经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生气,季洺在厚重的白色被子里蜷缩着。身下昨天医护人员消了毒做了护理工作,似乎已经不再那么痒了。但是昨日的一切历历在目。那些猖狂的笑声,总公司的人失望的眼神,康锦的绝望,将他吞噬地一无所有。
  他在那一刻想去死,他想沉入无底的黑暗。
  他看到了樊玦的脸,很温柔地笑着。他似乎看到了以前和樊玦的种种,在漫画店里,在空无一人的弄堂,在那个永远不会有雪的圣诞节,在那个喷泉前。他不管樊玦的不乐意,硬要拉了樊玦的手揣在自己口袋里,然后笑眯眯的看着樊玦的脸变成红色。他听到樊玦要订婚时的气急败坏,却在樊玦面前佯装冷静。他把小壳子扔在樊玦肚子上时樊玦惊吓过度的叫声。
  很长的一个梦。
  康锦趴在季洺床边沉沉的睡着。房间的门轻轻的被推开了小小的缝隙,邢子昭看着屋子里的一切,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季洺的手微微动了动,康锦被惊醒了。
  “季洺?季洺?”康锦轻轻的叫着,生怕声音大些吓到季洺,又怕小了他听不见。
  嘴角动了动,季洺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康锦关切的脸。
  “连续4,5天滴水未进,还被下了药,又伤成这样。难怪昏迷这么些天。”私人医生翻着季洺的眼皮,勾了勾脖子上的听诊器上上下下的听了一遍,然后说着。
  季洺的双眼依旧无神,看着康锦送走了医生,转头看着玻璃窗外没有生气的一切,想要摸摸自己脸却发觉手上还扎着吊针。
  “还有半瓶葡萄糖要输,你休息下吧。”
  康锦坐下来,从暖瓶里倒了水,用棉签沾湿,然后擦了擦季洺的嘴唇后,那苍白干裂的嘴才变得有点生气。
  见季洺不说话,康锦也有些尴尬。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也难怪季洺不想搭理他。于是自己也就尽自己所能照顾季洺。于是拿起一个苹果细细的削起来。
  过了很久很久,安静的房间里季洺小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我想樊玦。”
  都说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依赖于自己最在乎的那个人。康锦出神的望着白色被子里苍白的季洺,脆弱的像一张白纸。
  “想樊玦。”季洺重复着,小的像蚊子的声音。小孩子气的撅起了嘴,想要那个心仪的玩具一样。康锦看着季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洺把脸扭过去背对着康锦,深深的埋进枕头里。肩膀有些颤抖,康锦知道他哭了,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直到门被推开,康锦回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苹果掉在了地上。
  “樊玦!”
  季洺自然反应一样迅速转过头,门口站着的人围着条黑色的围巾,紫色的T恤外面套着黑色的皮衣,看起来精神极了。
  遏制不住的惊讶和思念扑面而来将季洺包裹的严严实实,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樊玦,对方亦是看着他。
  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康锦起身出了房间,剩下了季洺和樊玦。
  樊玦慢吞吞的走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把刚刚康锦掉在地上的苹果丢进了床底下的垃圾桶里。然后扯了些纸巾擦了擦手。
  “你来了。”季洺眨了眨湿润的眼睛,说道。
  樊玦只是“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季洺想撑着身子坐起来,扎了针的手却使不上任何力气。而樊玦只是看了看季洺的手,却坐着没有动,干干的开口道:“你身体不好,躺着吧。”
  说罢重新从篮里取了个苹果,颠了颠,然后拿起水果刀削起来。
  尴尬的沉默,死寂的安静。
  直到樊玦把整个苹果削好,递到季洺眼前,说道:“吃吗?”
  季洺为难的看了他一眼,从被子里伸出另一只手,拿过苹果,嘴唇碰了下苹果,有些酸涩却发着香甜的气味,但是始终没有咬下一口。
  “你,去哪里了?”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季洺无力的问道。他很想好好的看看面前的这个人,但是这个人的目光却冷的让他有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就是他当初的感受吧,这就是当时他将他从公司赶出门,他看自己的眼神吧。而现在换了自己。
  “嗯?噢,X市。”樊玦重新把手揣进兜里,环视了房间一周,平平淡淡地说着,完全没有看季洺一眼。
  “我,对不起。”季洺声音很低,拿着苹果的左手有些发酸,他抬头看了看樊玦的侧脸,看到门外皱着眉的康锦。
  “算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樊玦回答着,没有看季洺,他没有把后半句“你也遭了报应”说出来。
  接着便又是尴尬和沉默。然后樊玦站起来说:“你好好休息吧,我改天再来。”
  “好。”季洺应着,有点失落,有点高兴。失落樊玦几乎没有正眼看他,高兴他有了下次的期盼。
  看着樊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季洺才知道自己曾经做错了什么,只是这一切是不是都太晚了。他已经不敢去想,他还会来看自己的,对吧。这是他唯一所想,唯一所盼。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变得如此脆弱,人生的信念只剩下那人的不冷不热的问候。
  季洺低头看了看已经氧化的苹果泛着腐败的黄色,上面还有没有削干净苹果皮。他用力的咬下一口,牙齿酸得没了知觉。
  然后他抬头看到了一脸责备的康锦。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是邢子昭告诉他的。”康锦想起刚刚在房间外看到站着的邢子昭,心里有些不舒服。
  季洺“哦”了一声,然后又咬了一大口苹果。没有甜味,只剩下酸涩散在口里,刺激着口腔的神经。
  从疗养院出来的时候,樊玦没有来。康锦提着所有东西放进车的后备箱,转头看季洺时,那人只是望着疗养院的入口,寻找着某个人的身影。
  康锦“砰”一声用力合上后备箱,然后拍了拍出神的季洺。
  “走吧。”
  季洺默默点了点头。立春之后天气慢慢变得暖和。PROSPER那边因为他住院还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听说从总公司新派来了一位临时董事,想也知道这个人是要接替季洺的位子的。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快到的时候季洺才慢慢说道:“把我账户上的钱全划到公司户头上。另外,把樊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卖回给荆霖。我算过了,这样的话,能补一点是一点。”
  康锦低下头想了会儿,才说道:“你把樊氏的股份单独划归出来,这就是亏空而已。你现在用自己的积蓄填满,会不会对自己不太公平。”
  季洺低下头笑了一下,玩着自己的手指说道:“还有几十万补不完。”他看康锦明显吓了一跳,才慢慢说道:“他们会起诉我,几十万的话,进去蹲几年就好了。”
  康锦几乎没能接受季洺的平静。他皱着眉头望着眼前的人,脸色依旧是不健康的白色,嘴唇淡到看不出颜色,头发软软的垂到额前,青色的胡茬已经长了出来。只是眼角的目光依然温柔。康锦知道那温柔是给谁的,只是转过身看着窗外。
  简单的一室一厅,康锦依次把行李搬进房间。季洺却只是径直走到卧室,对着卧室窗台上的玻璃缸发愣。康锦慢慢走过去,才发现季洺只是看着玻璃缸里的乌龟出神。
  轻轻的拍了拍季洺的背,那人才反应过来一样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的很温柔,指着玻璃缸旁的龟食,轻轻说道:“谢谢你一直照顾它。”
  康锦尴尬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告诉他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乌龟的存在。只是前几天樊玦来的时候问他要了季洺公寓的钥匙,但是之后却不见他人影了。
  康锦被季洺打发去了银行办事,而他自己就坐在窗台边看着外面明媚的蓝天。乌龟在玻璃缸里伸着脖子爬着,小小的爪子摁在玻璃缸上。
  季洺笑了笑,门锁“咔哒”一声,有人回来了。
  “康锦吗?这么快?”季洺没有转头,眼睛一直盯着窗台上的玻璃缸。
  感觉到有两个脚步走近,季洺才微微转过头,却看到门口站着樊玦和邢子昭。
  他该生气的,是邢子昭毁了他和樊玦,是邢子昭害死了樊建成,是邢子昭散布了太多谣言,是邢子昭害得自己落得如今下场。而当初选择和邢子昭合作的,是自己。
  季洺自嘲地笑了下,抬头看着邢子昭,那人眼里似乎还有着炫耀的神色,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生气。
  樊玦有些尴尬,他的目光穿过季洺落在那玻璃缸上,看着里面爬着的乌龟,然后目光才转回来。
  “你们,在一起?”季洺尽量装作不在乎,随意的问道。
  邢子昭没有说话,樊玦刚准备摇头,但是也停下了动作。
  不承认就等于默认。季洺的理解如此。他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那去客厅坐吧。”然后站起身,身上有些伤痕还是撕扯着有些疼,但相比他现在的内心,永远算不上什么。
  季洺准备去倒水,樊玦只是拦住他说道:“你坐着吧,我来倒就好。”
  季洺愣了愣,然后慢慢坐回沙发,看着樊玦熟练的找到几个马克杯在饮水机下接了水端到茶几上。
  三个人一直没有说话,一直闷头喝水。过了好一会儿,季洺才问道:“你从X市过来,住哪里的?”
  樊玦有些被问住了,支吾了几声后说道:“我住在荆瞬那里。其实也不太方便,他这阵子要准备和展苏容的婚礼。”樊玦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杯子。自从他被开除后,展雄一直反对展苏容嫁进樊家,母亲也不好阻拦,毕竟樊家再无地位可言。可是为了保住樊氏和东继的来往,展苏容依旧坚持和樊氏的人来往。而现今的唯一人选就只有荆瞬了。说到底樊玦很感谢荆瞬的付出。但是他自从回了S市后找过荆瞬,尽管荆瞬留他住下,他只是客气的拒绝了。相反,找康锦要了季洺的公寓住了下来。自己也没有拿什么行李,也不需要什么行李。所以季洺自然看不出什么端倪。而现在季洺回来了,自己不能再继续住下来。于是他只是找了去厕所的借口,把自己用的牙刷毛巾全部都扔在了垃圾桶里,想了想又觉得不安全,情急之下拉开了窗子直接扔了出去。
  等樊玦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康锦提了大袋小袋的蔬菜水果回来。四个人一时间有些尴尬。
  邢子昭讪讪的开口道:“我知道以前一些事情对不起你,也不指望得到你的原谅。”话没有说完就被康锦怒气冲冲地拉到一边。
  而季洺只是平静的说道:“以前的就算以前吧,我也是罪有应得。”说着看了看站着的樊玦,然后立刻挪开了眼神,用下巴指了指康锦提着的东西说道:“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樊玦尴尬的笑了笑:“不用了,你们吃吧。我和子昭就先走了。”说罢拉了邢子昭走到了门口。
  四个人互相说了“再见”,却不是很热络的感觉。
  季洺看着樊玦出门,那人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渐渐接近透明。有太多话他哽在心里无法说出,却只能渐渐送他远离。
  康锦把袋子放到厨房,刚刚还没注意看,这些天来厨房里虽然井井有条,却有很明显有人一直在用厨房的痕迹。他想了下,系着围裙走出来看着沙发上萎靡的人,问道:“想吃什么?”
  那人只是说了句“随便”,然后抬起头问他:“公司的辞退信什么时候能到?”
  康锦想了想说道:“不知道,帐我都转好了。我明天去公司看看。”然后停了下问道:“你是不是准备吧樊氏剩下的股份白送回去?”
  季洺看着康锦,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的说道:“让你猜到了。”然后像小孩子一样歪着头说道:“不许笑我。”
  康锦就那么站着,没有说任何话,然后转过身走进厨房与锅碗瓢盆战斗。客厅里的季洺只是皱着眉苦笑,然后把蜷起腿用胳膊环住,把头埋进双臂里。
  樊玦和邢子昭走到楼下的时候,樊玦转头看见了绿化带上挂着的蓝色毛巾,然后走过去伸手拽下来紧紧握在手里。
  一直没有说话的邢子昭站在樊玦身后问道:“你这样行吗?”
  樊玦没有转身,只是说了句“谢谢你。”
  邢子昭苦笑了下说道:“是我对不起你,你该把我千刀万剐才对。”
  樊玦转过头的时候,那眼里的嫉恨几乎把邢子昭杀死,但是他只是说:“所以这是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划清的。”
  说罢往小区外走去,邢子昭在他身后喊:“你觉得你和季洺还有可能吗?”
  樊玦没有回头地往前走,然后渐渐消失在邢子昭的视线之内。
  “季泫回来了。是现在的暂代董事。明天辞退信就正式生效了。”
  康锦说这句话的时候,季洺也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笑了笑,然后抬头对康锦说:“我哥回来了啊。”
  康锦愣了下,然后说道:“你从不叫他哥哥的。”
  季洺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刷”一下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阳光,刺得双眼有些疼,他用手遮在额头,轻轻说道:“早该叫他哥了,是我不对。”说完转头冲康锦笑了笑,然后继续道:“我现在是不是很,落魄?”
  季洺选了这么一个词来描述自己,惹得康锦有些难过的皱了皱眉毛说道:“那也都是我害的。”
  窗前的人背对着阳光,看不到他什么表情,只是声音变得温暖:“我昨天晚上好像看到樊玦了。”他顿了顿,说道:“他就坐在写字台那里。我没敢眨眼也不敢动,怕这么一动,他就不见了。一直就这么看了好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果然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季洺双眼下的青色,康锦叹了口气,把衣服挂进衣橱,看到了桌上放着的戒指。那是自己曾经买来准备讨好邢子昭的,后来被季洺看上拿去送给了樊玦。
  顺着康锦的目光,季洺看着戒指笑了笑说道:“这是我的。我是不是该庆幸他离开的时候没有用他的那枚戒指砸我?”
  话里有一丝窘迫,康锦只是看着戒指发愣。然后问道:“他还保留着戒指吗?”
  季洺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清楚。”然后慢慢从窗前绕到床的另一边,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无趣的转着笔。然后忽然抬起头:“就现在,趁着我还是PROSPER董事,把樊氏所有股权全部送回去。”
  康锦点点头,准备出门办事,然后转过头看到卧室的季洺写着什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穿鞋出了门。
  荆霖对于季洺的这个行为自然是无法想象的惊讶。荆瞬和展苏容站在一旁,康锦冲他们笑了笑,展苏容只当没看到,荆瞬尴尬的回给他一个笑容。
  荆瞬送了康锦下楼,看着那人准备上车离开,荆瞬才问道:“樊玦和季洺还好吗?”
  康锦低头想了会儿,才慢慢说道:“他不是和邢子昭在一起了吗?”
  “他能和邢子昭在一起吗?那小子才是凶手啊!”荆瞬不敢相信樊玦居然做了这么一个选择,他想起樊建成苍白的脸,想起报道上季洺脸上的伤和胸前不堪入目的红点,然后生气的扭过头去。
  康锦叹了口气说道:“这种事你该找樊玦说。”说罢转身离开了。
  有些事情决定得过于草率,而有些草率的决定因为再无留恋。
  季洺就是这样的。
  窗外黑成一片,季洺站在卫生间里,他知道康锦已经回去了,屋子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拿着带着刀片的剃须刀,轻轻的刮去脸上的泡沫,胡茬被剃掉,干净的下巴又重新出现在镜子里。拧开水龙头把剃须刀冲干净后,季洺熟练的把刀片卸下放在一旁。然后从毛巾架上抽了他那条白色的毛巾,在水龙头下用力冲洗着。水把他的手指烫的通红,季洺只是皱着眉忍受。
  过了好一会儿,他关掉水龙头,轻轻拧了下毛巾,然后拿过一旁的刀片向卧室走去。毛巾上不断有水滴下,在米色的地毯上晕出了深色的印子。
  他把手臂抬起来,在灯光下看了看,又捏了捏。才闭上眼睛,就着左手手腕用力一划,像是撕裂了心一样。然后他微微睁开了双眼。
  鲜红色的血液顺着光洁的胳膊留下,季洺无力的笑了笑,然后拿过湿漉漉的毛巾在胳膊上裹了一圈,伸出手关掉了卧室的顶灯,然后慢慢躺进被子里闭上了双眼,等待死亡的临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洺感觉手腕上的毛巾变得冰凉,大腿下的床单也有些潮湿。他害怕去看那潮湿的地方,深呼吸了一口,却忽然听到门锁被打开。他警惕地听着,有人的脚步声小心翼翼地朝卧室走来。
  卧室门被打开的时候,季洺没有抬头。黑影并没有在房间里大肆寻找,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向写字台旁边,然后转身坐下。
  季洺就着窗外月光看到那人的脸的时候,他几乎不能呼吸。如果说这个世界有一个唯一让他留恋的人,那就是樊玦。而在他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人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自己。
  他忍了很久,却终于咳嗽出声。黑影动了动,但是随着季洺的平静也安静了下来。
  季洺张了张口,声音带着颤抖,他问道:“樊玦吗?”
  黑影动静不小,顿了顿,然后站了起来往床边走去,伸手准备开灯。
  “别开灯,别开。”季洺的声音很虚弱地重复着。伸出右手向黑影摸索去。
  樊玦温暖的手握住季洺冰凉的手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季洺眼角滑出,浸湿了枕头,十分难受。
  那一瞬间,懦弱和害怕包裹着季洺,但是下一刻,他温柔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黑暗里那人的声音像是唯一的火光温暖着季洺。他握紧那人的手,试图从他手里博取些热度来温暖自己冰冷的身体。
  “白天不方便,所以就,”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季洺感觉床边一沉,想是樊玦坐下来了。他在黑暗里微笑,尽管也许樊玦看不到。眼泪却肆无忌惮的往外涌。
  两个人彼此握着对方的手,却没有说任何话。
  寒冷渐渐侵蚀着季洺,他紧紧咬着下唇不说话,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慢慢麻木,头也开始晕晕乎乎。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樊玦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捏了捏季洺的手,又捏了捏。然后伸手去为季洺拉另一边的被子,却摸了一手的潮湿。
  “怎么弄湿了?”樊玦有些奇怪,伸手去开灯,也不管季洺几乎听不见声音的阻拦。
  光亮充满房间的时候,樊玦愣住了。白色的被子的一半几乎被染成淡粉色,而这时季洺的脸几乎和白色的被子一样,看不出任何血色。
  樊玦一个箭步冲过去掀起被子,被子下刺目的红色带着罪恶和忏悔,如同曼珠沙华一般伸展着那无数的花瓣。
  “花气袭人知昼暧,开到荼靡花事了。”
  那是一切的结束。荼靡花开最晚,荼靡过后,花季结束,便无花再开。

  三十二

  那一瞬间樊玦再听不见任何声音,像是浸入水底一般失去了氧气。他抱起季洺往门外冲的时候,季洺的手重重地垂下来。
  樊玦的眼睛很红,他的脸用力的贴着季洺的额头,不断地在说:“你别睡,我在这里。你不要睡,我求求你。”
  他不知道季洺有没有回答他,他也不知道季洺此刻的表情,只是尽自己所能不停地奔跑。怀里的人越来越重,他的腿也越来越不听使唤。他在夜里奔跑,嘶喊着。前面的路灯已经模糊,直到他看到了市医院的标志。
  看着季洺被推进急诊室的时候,他跪在了外面闭起眼睛,眼泪在脸上滑出两道闪亮的痕迹。过了半天他才想起来打电话通知其他人。
  他失神地坐在椅子上,康锦冲进来的时候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怒不可遏地吼道:“为什么又是你!把他交给你我他妈的真是傻了!”
  樊玦两眼空洞不知道看向哪里,但是他知道康锦很生气,生气到几乎想把他撕碎。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他看到季洺毫无血色的脸的时候,他几乎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停止了流动。
  季泫姗姗来迟,身后的郑末澜看到樊玦和康锦两眼发红,皱了眉扭过头去。
  “我弟弟呢?他人呢?他在哪里?”季泫通红了双眼,瞪得很大,用力摇晃着樊玦和康锦。他的手紧紧地捏着樊玦的肩膀,还有剧烈的颤抖。
  郑末澜似乎也是头一次看到季泫的失控,傻傻地站在他身后一句话说不出来。
  季泫抬头看了看依旧亮着的手术室的指示灯,他几乎想要冲过去拍打手术室的门,好在被郑末澜及时拉住了。
  樊玦看着他们,又望了望手术室,心里默默地在说:季洺,你不能有事。他们都那么关心你。他握紧双手低下了头,眼泪落在了地上。他怔怔地看着自己通红的鼻尖上挂着的泪珠,然后紧紧闭起双眼。
  几个人就这么一直僵持了很久,夜里的急诊人不是很多,可是路过的人绝对不少,看着几个大男人在手术室门口哭的不像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轻轻走开。
  指示灯熄灭的那一刹那,康锦和季泫立刻冲了过去围住了医生,樊玦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看着那个白帽子的人卸下口罩,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尽力了。”
  他往后趔趄了一步,被郑末澜扶住,他不自然地回过头,那人只是带着同情的表情看着他。
  他挣脱了郑末澜跑到医生面前,几乎拽着医生提起来:“你把他救活!你把他救活听到没有。他不能有事!”
  医生显然被吓住了,惊恐地看着红了眼的樊玦,忽闪着手示意樊玦把他放下来。可是樊玦的神经绷得比琴弦都直,哪里听得到周围的人说什么。知道康锦用力把他扯下来,他喘着气看着医生。
  医生写满“我很有经验,我很专业”的额头上还有刚刚手术时的汗,在白炽灯下反光异常,他伸手把季泫樊玦还有康锦往旁边揽了下,几个护士推着季洺往外走。
  樊玦看着担架车上季洺依旧没有血色的脸,还有担架床上挂着的吊瓶,转过头看医生。医生卸掉手套,把领子往下压了压深呼吸了几口说道:“谁是病人家属?”
  季泫几乎不能说话,用力点着头,医生冲他招招手说道:“来我办公室,我需要跟你讨论一下病人的情况。”
  樊玦咽了口唾沫,看着季泫紧张地跟在医生身后,他不敢转头看康锦。抬头时却迎上郑末澜的目光,那目光带着鼓励。樊玦不自然的扭过头,康锦的脸色依旧不改怒容。
  医生坐下来,拧开了钢笔在病历上刷刷地写着,然后抬头对季泫说道:“病人失血过多。照一般割腕自杀其实是不容易失血过多死亡的。但是他给伤口处裹了湿毛巾,这个造成血小板无法正常活动导致他血液无法凝固。”医生看着一脸迷茫的季泫,咳了咳说道:“还好送来的及时,他命是保住了。但是失血过多导致大脑缺氧,造成的一切智力障碍和行动能力的障碍,这个是无法估计的。”
  季泫才像是明白了一样,他看着医生,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医生盖上笔帽,语重心长地说:“如果情况好,也许是暂时性的。如果情况不好,可能会成为植物人。病人的求生意识很弱。抢救的时候很困难。”顿了顿又说道:“如果脑部手术的话,成功几率太小了,我不建议你们尝试。”
  季泫喉间哽了下,然后才问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医生脸色有些为难,护士走进办公室递给他一张CT片子,医生熟练的把片子卡在光源上,用笔指了指某一团东西。然后抬起头对季泫说:“大脑缺氧导致他脑部萎缩,不过,萎缩范围不大。”他撑着下巴,想了下又慢慢说道:“情况还算乐观。但是你们也要有准备。他可能会出现暂时性的失忆,或者智力障碍。”
  季泫默默点了点头,接过医生递来的病情说明,看了看,然后签了字。
  门外的两个人的目光集中在季泫身上的时候,他似乎才回过神来,慢慢说道:“小洺可能会失忆,或者是智力障碍。”没等郑末澜开口,他走到护士面前问道:“我能去看看我弟弟吗?”
  小护士点了点头,然后把季泫领到病房,然后小声交代说:“病人需要安静的环境,希望你们保持安静。刚才那位先生已经说了他要陪床,所以你们看看病人就可以回去休息了。”护士指着季洺床边的樊玦说道。
  季泫和康锦慢慢走过去,樊玦也没有抬头,只是坐在床边不停地为季洺掖被子。看着季洺安静的睡着,似乎有那么点生气了。他才慢慢对坐在床边的樊玦说道:“小洺拜托你了。我明天再来。”
  然后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的往门外走。郑末澜倚在门口,看到季泫出来,站直了身子,伸出手轻轻抚上季泫皱着的额头,说道:“他还好吗?”
  季泫点点头,然后用力地抱住郑末澜,他的后背剧烈的起伏,然后深深呼出一口气,慢慢说道:“我刚才差点以为我要失去这个弟弟了。那我可怎么向我爸交代。”
  郑末澜把季泫扶正,看着那双眼睛,然后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说道:“没事就好了。先回去吧,这里有樊玦呢,我们明天再来。”说着扶着季泫离开了。
  康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樊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季洺,嘴里不停在说着什么,手上还不停地在为季洺掖被角。
  过了很久到护士来催他,他才说道:“你最好好好照顾他。我明天买东西过来,他要是出一点问题我一定把你送到监狱去。”
  樊玦在康锦走出门之后才缓缓回过头,然后起身关上了病房的门,然后走回床边坐下。季洺的一只手裹着纱布,一只手挂着吊瓶,现在全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被子里盖好。然后樊玦笑了笑说道:“季洺,我就在这里等你,所以你哪里都不许去。”黑暗里的他看了看窗外的月光,然后转过头抹了抹眼角。
  加湿器发出轻微的声音,白气袅袅的冒着,樊玦无聊似的用手轻轻扇着。他已经忘记在床边守了几天才看到那人睁眼。
  樊玦转头看向窗外,默默说着:“如果好起来,却又要分开了。”
  季洺昏迷的那几天,季泫和康锦天天来,季泫还让一个小护士一直监护着。樊玦坐在床前守着寸步不离。医生也说了他身体状况好了很多,可是始终不见季洺睁眼。
  那天天气不是很好,阴阴的。樊玦给季洺包着纱布的手腕加了压力袋,然后轻轻握住季洺的左手,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季洺。过了很久,季洺的手指动了动,樊玦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看到季洺睫毛微微动了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睁开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急忙摁了床边的急救灯。
  例行检查完毕后又推进CT室照了几张片子。樊玦才陪着季洺的担架车回到病房。
  季洺靠在床上一言不发,樊玦看着那人也一直不肯说话。
  打破这个尴尬的安静的人是急忙赶来的季泫和康锦。
  三个人围在床周围都不敢说话,因为医生说他脑部受损,现在又不肯说话,还不能判断是什么状况。
  “小洺,你知道我是谁吗?”季泫紧张地看着床上双眼无神的季洺。
  沉默。
  “小洺,我是康锦啊你记得吗?”康锦手指着自己问道。
  依旧是沉默。
  樊玦看着他们俩,然后说道:“我陪了他这么久,他也没有说话。”
  中间有一阵子,樊玦被迫回到X市和母亲交代一切。即使母亲再反对,面对樊玦的执着,和怕失去他的心理,也就默许了一切。
  樊玦回去的时候,三四个人带着逮捕令来到了病房。
  打头的那个男子说:“季洺季先生涉嫌贪污,所以还请季先生跟我们走一趟。”
  樊玦站起来看着那几个男人,问道:“走一趟还回得来吗?”
  男人语塞,转而才说:“先生这是要妨碍执法吗?证据都在,季先生,可能会坐牢。”
  樊玦眼睛骤然瞪大,吼道:“你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怎么上法庭?怎么坐牢?”
  男人侧了身子看着靠在床上的季洺,有些为难:“这个。”
  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樊玦的后背徒然僵直,他转过头,季洺在对他微笑:“要带我走吗?”
  轮到警局的人尴尬,樊玦愣在原地一句话说不出来。
  上法庭的时候,听审席里坐着的樊玦怔怔地望着被告席上的季洺。那人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本庭宣判,PROSPER执行董事季洺,因贪污公款四百五十万余元,判,有期徒刑4年。因身体有异,特批准两个星期之后接受刑罚。”
  樊玦把季洺接回公寓的时候,问道:“你记得我对吗?”
  季洺慢慢抬起头,笑了笑说道:“樊玦对吧。隐隐约约记得,但是记不太清。”樊玦扶着季洺坐下,然后坐在他面前,直视着季洺的双眼。他看到那人的眸子里映着自己的脸,清晰又转而模糊。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发生过什么?”
  季洺只是垂了眼睛不说话。樊玦也明白了大半,准备起身去倒水,却被季洺拉住。转头看去,那人问道:“我真的是季洺吗?你和季洺关系很好对吗?”
  樊玦脑袋像是被打了一棒,他立刻坐下来问道:“你都不记得你是谁为什么要认罪?”
  季洺眨了眨眼睛:“他们拿着照片比对,说我就是。哥哥说让我认了,不认更麻烦。”
  “哥哥?”
  “季泫说,他是我哥哥。”
  看着眨着眼睛一脸天真望着他的季洺,樊玦觉得这个时候他真被卖了也许还在帮人数钱。好在现在卖他的人是他的亲人。想到这里,他的手不由自主的覆上季洺的脸。而季洺也没有闪躲,半晌后樊玦才反应过来,立刻松了手起身去接水。
  端着水回来的时候,季洺问道:“之前,你和我是什么关系?我哥说,我们两人,关系很特别。”
  樊玦没有说话,只是拿了消炎药给季洺,然后拉过他的左手,看着手腕上的伤口依旧泛着又红又紫的颜色,忍不住皱了眉。然后拿起药膏在指尖挤了些,轻轻在伤口上涂抹。
  季洺端着水杯看着樊玦,似乎在努力回想着什么,樊玦不在的这几天,康锦找来了心理恢复治疗的医师,天天除了针灸,医院的理疗,还要接受那个白大褂不停地叨扰。但是总归是有用的,他似乎渐渐想起些什么,但是都像是碎片一样,没办法拼凑在一起的碎片。
  而且眼前这个人有着莫名的熟悉感,总有种欲望让季洺想去接近。
  一直揉到药物完全吸收,樊玦呼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来。季洺说:“你晚上睡哪里?”
  樊玦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然后有些尴尬。在医院的时候他睡在屋子里的另一张床上,而现在季洺出院了,他要怎么办?
  季洺放下水杯说道:“我哥说让你住我这里。”
  樊玦撑着额头,想说你以前一直不把你哥哥当回事怎么现在句句话带着“我哥说”。想了想没说话,然后点点头,就看到季洺笑了。
  以前觉得季洺笑的很温暖,后来觉得季洺笑的很阴险,而现在的笑容,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天真。
  樊玦觉得,其实他忘记一切也许是好的。
  只是为了克制自己,他选择睡客厅,让季洺睡卧室。樊玦重新回到樊氏,做了一个小职员。尽管有时会看到荆瞬尴尬的表情和展苏容故意避开的眼睛,樊玦觉得这样也很好。每天回到家看到季洺对他微笑的时候,他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也许他能给季洺的只有这些。
  樊玦上班的时候,康锦会带了心理医生来家里,但是季洺从没告诉过樊玦。
  两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樊玦看着季洺进牢房的时候,想走过去跟他多说几句话,可是拘留所的人毫不留情的关上了铁门。
  他知道季洺这个样子进去一定不安全,几次来看他的时候,季洺的胳膊上总有些青紫的伤痕,但是季洺决口不提,每次看到樊玦来的时候都是微笑着面对。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即使进了监狱依旧有心理治疗医师每周过来检查。只是樊玦不知道,完全沉浸在他“也许能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的想法之中。
  樊玦有一次来看季洺,拘留所的警务人员破例带着樊玦到了季洺房间的门口。那人准备去开门,却被樊玦拉住了。拉开门上的小窗,樊玦看到里面清一色的蓝色狱服的人围在一起对一个人拳打脚踢。警务人员咳了咳,然后大喊:“哎哎,季洺,有人来看你了。”
  里面的人应声散到一边,樊玦才看清了地上蜷缩在一起的人,衣裤都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有着青紫的伤痕。樊玦横了眉看着那个警务人员准备质问,那人只是陪着笑脸却又无奈的说:“所里都这样。他胆子又小,被欺负也是正常的,不然你们就掏点钱把他换个人少的房间吧。”一边说着嘴里还嘟哝着:“每次看着来看他的人都有排场的,怎么就没想着给他掏点钱换个房呢。”
  樊玦瞪了他一眼,心想除了自己也许季泫和康锦回来看他,可也不至于有什么排场。想想也就算了,他走开坐在接候室等着,季洺看到他的时候,还是那样的微笑,笑的樊玦心里像是被浇了柠檬汁一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樊玦又做回了他技术部经理的位子。而同样在樊氏所在的经济技术开发区里的另一栋公司大楼,是亚德。消失了二十余年的亚德,在季洺进了看守所的第二年迅速东山再起。景智东贸等公司纷纷归亚德附属。樊玦每次想到这些,心里就觉得讽刺得可以。因为亚德总经理办公室坐着的人,是邢子昭。
  几次年度酒会上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笑得一如那一年樊玦看到他时,带着春天阳光般的温暖。他的黑边眼镜,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樊玦站在荆瞬身后,时不时有种冲动想过去扒下他的伪装。
  但是什么又是真实。邢子昭一直如此。不论是他的笑,他的狠。他从未掩饰过。
  邢子昭拿着酒杯在樊玦面前笑着,然后说道:“真是太久没见到樊经理了,近来可好?”
  樊玦回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端着酒杯做了一个“敬你”的动作,喝下一口,然后说道:“很好。”
  两个人仅仅如此的对话,然后转过身背道而驰。荆瞬说:“季泫回来了,邢子昭不敢再去下手了。”
  樊玦挑了眉看他,荆瞬“噗嗤”一下笑出来:“季洺在的时候,邢子昭抓了他的弱点。而现在董事是季泫,他没有弱点。”
  展苏容穿着黑色的晚礼服出现在荆瞬身边的时候,樊玦微笑了下,女人亦是微笑,然后挽住荆瞬的手臂。
  荆瞬端着酒杯远远望着礼堂另一边的康锦和邢子昭,飘忽的说:“季洺的弱点就是你。而康锦不知道会不会是邢子昭的弱点。”
  樊玦转头顺着荆瞬的目光看去,远处的两个人脸上都没有笑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转过头说道:“季洺刑期减了半年,明天刑满,我去接他。”荆瞬给了他一个“受不了你”的表情,然后挽着展苏容走向自己岳父那里。
  樊玦把车停在看守所门口的停车场,然后下了车。黑色的大门缓缓打开,季洺缩着肩膀走出来的时候,樊玦还是愣了下。
  季洺穿着他买来的黑色线衣,白色的围巾在他脖子上围了厚厚一圈。
  两个人隔得不远也不近,就那么定定得望着彼此,然后季洺缓缓朝樊玦走去。樊玦摸了摸季洺青色的胡茬,然后笑道:“怎么出来了也不自己刮一刮?”
  季洺眯起眼睛笑了,然后拉起他的手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季泫在公司会议上的口气不容质疑:“我说季洺能回来工作,他就能。谁要是不同意直接找我,我不希望等他回来的时候有人故意去为难他。”
  散会后郑末澜小心翼翼的问他:“季洺现在的状况能回来吗?”
  季泫抬头看了一眼郑末澜,然后说道:“康锦带去的心理医师说小洺已经恢复正常。让他休息两个礼拜,我明天过去看看他。”
  季泫当然不会再让季洺坐上董事或者经理的位子,不过给自己弟弟安排个项目经理什么的,也是有足够把握的。所以当他看到季洺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笑得灿烂,然后说道:“上阵兄弟兵。”
  第一天下班回家的时候,樊玦还没回来,季洺站在卧室窗口摆弄着已经不再爬动却卧在石头间的乌龟,三年多来长大了不少。然后拨出了一个电话,很久之后那边的人才接了电话,季洺玩味地说道:“注意了,我要开始反击了。”
  十个字,然后季洺挂掉了电话,然后迅速删去了那一条记录。那个拨出的号码,命名是 邢子昭。
  房门被打开,樊玦慢慢走进来从后面抱住季洺,脸贴在季洺的后背。季洺微微侧过头笑着,樊玦从脖子里取下条链子,把上面的戒指拿下来,拉了季洺的右手,捏着无名指慢慢戴上。
  季洺转过身,樊玦正瞪着季洺,带着赌气的声音说道:“你说你一个男人。还割腕,还留书,做人可不要活的这么做作。”说着自己也笑了下,然后说道:“你语文肯定不好吧,那封信写了涂,涂了写,最后也就只写了七个字,其中四个还是我们两个的名字。”
  季洺苦笑了下,然后环住樊玦轻轻闭上眼睛。怀里的人轻轻地说:“以后就会好了吧。”
  季洺点点头,然后把樊玦抱的更紧,喃喃道:“嗯,和你在一起,都会好的。”
  过了会儿,樊玦问道:“晚饭吃什么?”
  季洺想了想,嘴角抹出一丝坏笑,推搡着樊玦倒在床上,说道:“能吃你吗?”
  樊玦冷眼看着他,看得季洺憋得要死,然后吐出一句话:“什么时候能换张双人床,这个太小了。”
  ==================全文完=================

  实习护士回忆录

  我是个腐女,腐了十多年。十多年意味着什么,那就是阅历无数。但是,我是个废柴,并且我深知我是个废柴,所以对于“既宅又腐,前途未卜”这句话,我是举双手赞成的。不过还好,我掉进耽美深坑的时候正值青春年少,而一晃,竟已经十年了。
  现在,我是S市市医院脑科住院部的护士长。脑科住院的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我也知道我手下的小丫头们有时喜欢围在一起看帅哥,而且一个是不过瘾的,一对儿了她们才会堆在一起有说有笑。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端了茶杯一副妈妈桑样的翘着腿说:“YY对身体不好啊。”然后瞬间变为说书先生一样八卦状:“想当年我见到的那一对啊,blahblahblah……”
  第一次的时候她们都围了过来,第二次有两三个新来的围了过来,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的时候,大家都“切”一声然后继续她们伤身体的行为。
  那个时候,我才到市医院实习。实习意味着什么?即使进手术室也只有观望的份儿。再加上我是一个废柴,不受医师重视外,我还很受同期实习护士们的嫌弃。当然这个不是重点。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当时是我和另一个正式护士一起值夜班。因为医院是灵异故事常年发生地,所以即使院里规定岗位上至少有一个人值班,遇到上厕所什么的,我们依旧是结伴而行。哦,当然,这个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们从一楼走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男人怀里抱着另一个男人直往急诊冲。那时候我狼血沸腾,但是当我看到那个怀里的男人胳膊上全是血的时候,我这个废柴还是晕了过去。同伴把我拉到临近的办公室的担架床上躺了会儿,然后狼血沸腾的我在其他几个护士被叫去帮忙的情况下,也去了。
  我就先把受伤的那个叫做A,另外一个叫做B吧。
  我是后来才进手术室的,那时候B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面的椅子上,我能看到他全身都在发抖。有个护士让他别担心,然后我们几个就进了手术室。
  手术怎么进行的不重要,我只记得那个男的是割腕。啧啧,似乎长的也是很不错的。干什么想不开自杀呢。不过他算是很聪明的,没直接泡浴缸而是选择了湿毛巾。那就意味着如果时间恰好的话,这么大冬天的,毛巾凉下来的时候,如果他血没流完那他还有活着的机会。当然这些话我是听医生说的,我这个废柴是绝对领悟不了这个的。我能领悟的就是电视上一割腕就必死无疑的桥段。
  等我们推着A出来的时候,门外又多了三个男的,看得我眼花缭乱,这关系一定是错综复杂的。但是病人是最重要的,于是我推着A往病房走。没过一会儿B就冲进来了,病房里就剩下我一个,B就对我说:“他需要陪床,我留下来。”我看了下A的病床上的名牌,季洺。嗯哼,A叫季洺啊。
  乖乖,其实这里不归我管啊你给我说有毛毛作用。但是我还是镇定的点了点头,然后悄悄跑出病房找了管急诊的护士长。护士长瞥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今天肯定得要有陪床的,明天她就被送去住院部了。”我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然后跑回病房。很不巧回去的时候遇上了后来来的那几个男人,其中一个文气的问我说:“我能去看看我弟弟吗?”
  啊哈,理清一步关系了,文气男是季洺的哥哥。
  之后我就被同伴拽回去值班啥都不知道了。
  倒是第二天的时候,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季洺被转来了住院部。失血过多脑部缺氧,于是,季洺归我们管了。然后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被文气哥哥拽住,被告知:“拜托你帮我照顾好我弟弟。”
  于是我这个废柴实习居然就担任了如斯重任,除去下班,我都在辛勤的照顾着这个人,确切说,是这对儿人。
  【第一天】
  季洺没有醒。B一直守在他床边,我在远处狼血沸腾。午餐什么的我领了后交给B,B吃过之后就继续守着。用棉签沾了水涂在季洺嘴上,细心地不得了。
  中午的时候,另一个男的来了,叫做C吧。对B很凶,买了一堆东西,但是季洺没醒。于是他又憋气的走了。
  晚上的时候,文气哥哥来了,文气哥哥还带了另一个男的,简称D。文气哥哥很耐心的问B有关季洺的情况。我想说啊,问B有毛毛用呢,B也不知道啊。于是文气哥哥过来问我了,但是问我又有什么用呢。于是我装傻状。于是文气哥哥叹着气带着D走了。
  【第二天】
  季洺依旧没醒。B依旧重复昨天的动作。我替季洺换葡萄糖输液的时候,看到B眼睛都是血丝。于是我很善解人意的问:“先生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B没转头就说:“不用了,他没醒我不会走的。”
  这是什么!这就是红果果的JQ,不!他们是一对!绝对的一对啊一对!不论C对B有多凶,但是我坚信季洺和B才是原配!
  于是中午和晚上,文气哥哥和C都会来问情况。C依旧很凶,文气哥哥依旧叹气。
  【第三天】
  季洺终于醒了。于是B,C,文气哥哥和D都来了。
  B显然很开心。显然每个人都很开心。
  但是看到季洺一直不说话,大家的笑容有点僵。
  【第四天】
  我推着季洺去做理疗的时候,C突然出现说要带他去做心理恢复。我想说恢复个毛毛啊,你要让他先说话再去恢复啊。就在我和C尴尬的时候,季洺说话了,说了三个字:戒指呢?
  C脸色很难看,我狼血沸腾了。
  然后C还是把季洺带走了。之后我啥都不知道了。
  【第五天】
  每天最享受的莫过于端着一杯奶茶在病房里看着B照顾季洺。
  B会削了苹果然后切成小块用牙签扎了给季洺吃;B还会拿勺子给季洺喂稀饭以及任何我送去的早饭午饭晚饭宵夜。
  季洺往窗外看,B就会立刻跑去拉开窗帘。季洺还往窗外看,B就会打开窗子。然后我一脸严肃的说:“病人不适宜吹风。”然后B就会关了窗子,找来一件外套给季洺披上,然后扶着季洺坐在轮椅上把他推到窗子边。
  尽管季洺一句话不说,可是我看得出来,季洺是乐意有B陪着的,因为每次C把他带走去心理恢复的时候,季洺都皱眉。
  【第六天】
  B突然离开了。然后文气哥哥带着他姘头,还有讨人厌的C就天天来天天来的。每次看着C带走皱眉的季洺,我都忍不住在心里呼唤B赶紧回来。
  但是C对季洺也算是无微不至,可是永远不会像B那样体贴。看窗户的时候还傻乎乎的问:“季洺,你看窗外干什么?”
  于是我说:“每天B都会把他扶到窗边坐一会儿。”
  “B?”
  我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怎么想什么就说什么呢。然后C说:“你是说樊玦?”
  我完全迷茫状。C又说:“每天陪床的人叫樊玦。我叫康锦。真不好意思一直都没介绍过。”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C挑眉问道:“那你给我起了代号吗?”
  我赶紧摇头,面对这位凶巴巴的康锦,我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康锦像是明白了一样,点了点头。然后床上的季洺说道:“康锦我想出去走走。”
  诧异么?反正我很诧异。这个季洺对着樊玦的时候一个字不带说的,怎么对着这个凶巴巴的倒是会说话了。
  【第七天】
  文气哥哥来了,康锦推着季洺出去了。于是我啥都不知道了。
  【第八天】
  上帝保佑樊玦总算是回来了。
  他冲我笑了下,然后就立刻坐到季洺旁边去了。我贼笑,果然是离了老婆就活不了。
  他拉着季洺的手,季洺看着他,他也不说话。
  其实看着这么温馨的画面虽然很好,但是他们俩默契的沉默让我没办法接受。于是我正准备留给他俩二人世界的时候,几个男人进来了。
  然后说要逮捕季洺。然后樊玦护短,于是季洺终于当着樊玦的面说话了。
  几个人走后季洺这座冰山终于对他男人笑了。笑的那叫一个好看,我站门口都快眩晕了。
  【第九天】
  之后两个人话倒是多了些,不过,挺没营养的。
  季洺:我想出去。
  樊玦:不行。
  季洺:为什么。
  樊玦:没好不能出去。
  季洺:……
  季洺:我好了吗?
  樊玦:……
  季洺:我好了吗?
  樊玦:没有
  季洺:怎么样才是好了?
  樊玦:……
  季洺:怎么样才是好了?
  樊玦:你记得我吗?
  季洺(点头):叫樊玦。
  樊玦:……其他呢?
  季洺:……
  樊玦:……
  【第十天】
  终于他们在无聊了很久之后,我得到了季洺的出院通知。也就是明天,一想到明天就看不到他俩了我还真有些伤感。
  回到病房的时候,季洺正在闹脾气。
  樊玦拿了勺子舀了排骨递到季洺嘴边,季洺拧过头不吃。
  樊玦:快吃。
  季洺:……
  樊玦:吃吧。
  季洺:……
  樊玦:乖,肉对身体好。
  季洺:不好吃。
  樊玦:……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季洺盯着樊玦看,然后樊玦转过头看我。我立刻把目光移开看天花板。樊玦咳了一声,然后说道:“麻烦你帮我去领一份素菜吧。”
  我挑了眉,然后微笑着点点头,跑出了门,刚出门樊玦就“砰”一声把门关上了。从小就知道什么叫做“非礼勿视”,但是我还是好奇地跑回去,要说这高级病房不好的一点就是它自带厕所,所以一进门侧面是厕所,看到床的地方得拐过玄关。于是我啥都看不到,趴在门上听,里面隐隐约约听见樊玦很大声地说:“那你要吃什么?肉和菜都不吃!”季洺的话听不清。然后接下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于是跑去拿了份素菜跑回来敲门。樊玦开了门,我走进去的时候,很郁闷的发现季洺躺了睡觉,但是饭盒里的排骨什么的都没了。
  于是樊玦恨恨说道:“不用点特别手段这小子不吃。”
  于是我石化了。
  【第十一天】
  樊玦扶着季洺穿衣穿鞋,然后文气哥哥和康锦也来了。然后一大家子欢乐的走了。
  而今,十年有余,我也从一个废柴护士升格到了护士长,手下管着一堆小LOLI。每当我故作沧桑想到樊玦和季洺,都会忍不住感叹一句:你们还好嘛?

  心理治疗医师回忆录

  【番外】之
  主持人:blahblahblahblah……接下来我们有请心理咨询专家OXX O老师。
  我(在掌声中向大家挥手致意):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叫OXX。是S市的一名心理咨询医师。
  主持人:那O老师能不能先简单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个心理咨询的这个工作概念呢?
  我(道貌岸然状):好的。其实自从事这个事业以来,我自己本身背负的压力就很大。因为我们这个职业就是要陪同患者一起经历他们心理上曾经的创伤,然后陪他们走出阴影,从亚健康的状态转为健康。
  之后又谈了很多,但是主持人突然问起当年在我手下治好的一位病人。并不是他的病症有多复杂,只是因为他身份特殊。但是职业道德,我是不应该向她,更尤其是这种电视节目透漏任何关于病人资料的。于是我大手一挥,当场离席。
  好在这种节目也没什么人看,所以掀起的波澜很小=v=
  回到家里想起那年的事,其实还是心有余悸的,因为那个人并没有康复,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深渊。
  那是我被授予专家称号后几年之后,有一天,有一个男人找到了我,说他叫康锦。他说他的朋友暂时性失忆,希望我能帮助他找寻记忆。其实这个说法在一定程度上是有些可笑的。但是那个人坚持说让我帮助,不论是能不能成功,只希望病人能够尽快好起来。于是我同意了,隔天康锦就带来了那个病人。
  那是一个下午,我在治疗室坐着等待,康锦推了一个男人进来,应该就是那个病人。于是为了不让病人第一次感到紧张,我让康锦陪在身边。但是很不顺利,病人根本不开口,连简单的“你叫什么名字。”他都不愿意回答。
  后来我跟康锦了解了。这个男人叫做季洺。曾经是跨国公司的执行董事。我一再要求康锦给我说明为什么季洺会想要自杀,康锦开始难以启齿,后来模模糊糊地说了一些。比如他是同性恋,比如他在事业上失败,比如肉体伤害和同时造成的心理阴影。我也不想为难康锦,毕竟一个人经历这么多,都有可能是造成他自杀的原因。
  第二次的时候,我把康锦支出去了。然后按照往常惯例进行询问,可惜季洺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但是从季洺的眼神,我很清楚他是清醒的,即使真的丧失部分记忆,可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于是临走的时候,我对他说:“如果你有想要告诉我的,请尽快告诉我。治疗阶段最清楚状况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没有把握把你治好,但是我总有把握让你自己治好自己。”
  我隐隐约约觉得他听得懂,因为他在长久低着头沉默之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吩咐康锦隔三天来一次,果然第三次的时候,季洺问我:“我记不清我是谁。”
  这个的确有些问题,于是我利用康锦告诉我的少得可怜的一些信息来帮助季洺回忆,我当然不敢妄加猜测,这样对病患是极其不负责任的。于是在征得康锦和季洺的同意下,我做了催眠。
  催眠过程中季洺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是绝对的不清晰,只是皱着眉回答着我的问题。这个过程需要循序渐进,但是对于第三次季洺就乐意合作这点,我还是很宽慰的。这说明他是很想找回记忆走向健康的。
  由于病人隐私问题,治疗过程什么的我就不明说了,而且我这个心理医师说话很无趣对吧你们也不想多听。
  长话短说,其实季洺恢复的很快,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当然季洺也有一部分没有告诉我,反正只要他自己觉得健康就行,我们也没权利逼迫他。
  让我害怕的一点是因为治疗,我必须要询问关于病人心理状况的东西。这是每个心理医生都惧怕的,因为有些人只是因为工作烦恼或者家庭烦恼,这个尽管我们与他都是感同身受,但是有无数病例存在,这些是比较好解决的,当然遇到了强迫症严重的患者,有时是根本无法彻底治愈的。因为人本身心理都有隐性的变态基因。
  季洺告诉我,他知道他是同性恋,他也有一个爱人。也许曾经很爱很爱,但是他现在一点都记不清;另外就是他觉得他是被人害成这样的。
  所以出现了两个解决点。
  一.因为他需要,所以我必须帮他重新建立他的感情空缺。
  二.我得找出他的被害妄想症的源头。
  后者其实是好解决的,他曾经位高权重,康锦又告诉我了很多。于是这个问题是很好解决的。但是季洺他想起这些以后,出现了个误区,他想要反击。这个他没有告诉康锦,因为他说报复过程中他不想涉及康锦。我尽力的说服他其实现在很多东西已经不重要他也没办法重新恢复身份,这些反击什么的,简直是无稽之谈。他不会和我争执,但是我知道他不会放弃。
  后来康锦告诉我季洺入狱了。这个我倒是惊讶了下,惊讶的不是他入狱,而是就这些天我对这个病人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吞这么大的数额。于是我找了康锦,那人也知道这件事他无需隐瞒。于是告诉我了原委。
  每周康锦会带着我去看守所为季洺治疗。他的状态似乎很好,但是每次我问及他手腕上的伤,他只是说有些事情是必要的。
  看着对他都很恭敬的警务人员,我起先先是纳闷,后来恍然大悟,这个男人的确不简单。
  催眠过程中,他对于戒指的念想似乎很强烈。于是顺藤摸瓜,在他状态很好的情况下,摸清了些他和他爱人的故事。
  几次治疗下来,他给我讲了个故事。他从初中的时候,家里就很有背景,被父亲带着参加各个年度酒会。有一次他遇到了另一个男孩。一个很文气,但是居然在金碧辉煌的礼堂里弹了一曲《闪闪的红星》的男孩。那时候他注意着这个男孩,或者说,他记住了这个男孩,他叫做樊玦。但是后来,那个男孩出国了。再一次见到他已经是十年以后了。季洺是一个无心恋爱的人,但是他看到这个男孩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突然有种冲动。于是作为强势的一方,他以各种手段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了。但是不幸的是,在他再次遇到这个男人之前,他就已经和另个人有了一个秘密合约。
  他是个有野心的,他继承着他父亲的野心或者更大。他想吞并另一个企业。在他毫无头绪的时候,他遇到了邢子昭,一个满心仇恨的男人。两个人一直计划着如何吞并樊氏,因为邢子昭的生父并不是那家旅游公司的经理,而是曾经因为樊氏董事未能出手相助而公司破产的经历单皓。并且,季洺的爱人,就是樊氏的少主人。
  这个更刺激着季洺的野心,他想得到樊氏,想得到樊玦。于是他疯狂的配合着邢子昭的阴谋,弄垮了樊氏。但是,他却失去了樊玦。还逼走了其实一直疼爱自己的哥哥。
  我听了很嫌弃他,这种结果怎么可能得到那个人,是铁定会气走那人的。而季洺没说话,继续讲故事。
  在失去樊玦之后,他收敛了很多。他知道邢子昭在计划着什么,他能做的只有防备。而措不及防的是康锦的背叛。
  我有些同情他,他只是笑着摇摇头。之后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他告诉这些故事的时候,他说:“我曾经不想活着。但是很不幸,我活下来了,那么那些曾经让我生不如死的人,我定会让他们不得好死。”
  我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周身散发着戾气,我没敢说话,只是向康锦交代了一切——这个人恢复正常了。
  之后拿到了我的薪水,便不再去理会。直到很多年以后,经济市场又是一番变动。樊氏独领鳌头,PROSPER因为经济危机的打击缓慢恢复而紧随其后。而那个曾经很快崛起的亚德又很快衰败。
  电视节目把我离席的地方剪掉播出了,当时我在看重播,一个电话打来。有个男人问:“请问这里是OXX家吗?”然后他很快做了自我介绍,而我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心理咨询专家,只是告诉他:“有些东西不必要介怀太多,如果你过得好,就不要去扰乱这份宁静啊,樊先生。”
  挂了电话之后,我知道我传递了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非高尚态度,但是有时候他们需要的是如此。我看着窗外的夕阳,真心觉得他们可以永远幸福。

  警务人员回忆录

  【番外】之 警务人员的回忆录
  咱其实就是个狱卒呗,干啥扯得文邹邹的。说白点就是看着各式各样的人穿了一样的衣服,把他们看好了,这就是咱的本分工作。
  能进来这里的都不是啥好人,要是真被冤枉的改明儿就出去了。替人受过的谁让你拿人钱呢你就乖乖呆在这里。
  有一回哥几个接了个人,长得白白净净的,被送来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哥们说:“这种人一定是杀人,变态杀人狂。”
  我瞥了他一眼,然后把他带到他的房子。里头一共九个人,加他正好十个。我不管死刑犯,所以他肯定不是杀人犯。里头一屋子的也都是有期徒刑,基本都是黑道的犯了点事儿,在这里顶多关个一两年就出去了。
  看了那个人的档案,这家伙行啊,贪污公款。数目也不少。不禁感叹这就是世道,有人贪了十万,毙了。这位贪了百万,判了4年,之后还因为表现良好减了半年。
  刚进来没几天,就有人来关照我们了。掏了钱让我们给看好了,人原话是这么说的:“季洺要是出了什么小问题,我会让你们感同身受。”
  自那以后,我们几个人对季洺那真是无微不至。每周固定三个人来看他,但是都是分开的。
  一个是他哥哥,就是关照我们的人。第二个叫康锦,每次还带个人,每次来都把人单独带去个房间似乎在做治疗。还有个次次周末来,也是最寒酸的一个,不过每次季洺都很高兴看到他。后来哥几个就猜他俩人关系不正常。
  再然后就是他那个房间的九个人对他那是又踢又打,这个我们教训过无数次,不过我们教训他们,他们教训季洺。而季洺从不说什么,任打任骂。于是我们觉得他是个窝囊废,都靠家里哥哥养着。
  每次放风的时候他总是蹲在角落里,就是他蹲角落还会受人欺负。我不禁感叹有胆子吞钱没胆子打人,活的真他妈的窝囊。
  后来治疗的医师不来了。他哥,康锦,他姘头轮番探望他。哥几个每次就纳闷一看他哥就是个有钱人,为毛就不能给自己弟弟换个好房间,不过更改庆幸的是他哥并没有追究房子里那九个王八羔子给他弟留下的任何踢打的痕迹。
  劳工课的时候他总是做木戒指,我们几个私底下还笑他痴情种子。不过仔细看那小子,长得还真不错,就算长了青胡茬还更有味道了。好几次都看楞过去,然后骂骂咧咧的在肚子里问候他家祖宗十八代长成这样造什么孽了怪不得他姘头对他念念不忘的。
  然后一晃三年半过去,他出狱的时候,冷冷地递给我了一张纸条说道:“你把这个名单拿好,之后有人会告诉你怎么做。”
  看着名单上的名字,基本上都是他那个房间打过他的。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记仇。后来那个叫康锦的来了,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对名单上的人“好生照顾”。当时我背后冷汗直冒,才知道这家人还真惹不起。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我自问不是一个公正廉明的,在这个看守所还公正严明个啥?于是名单上的人之后的日子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我这辈子也就砸在这个看守所上了,老子文化程度不高,见得很多,我给你说上回还有个,哎哎,为啥不让我讲了?我还没说完,啥?我出场时间够多了?多个毛线!上面的护士和医生都有2000个字的长度为毛我才1000多你就喊停了……擦,瞧不起底层人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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