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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之恋————寂寞雨

时间:2009-06-29 07:36:22  作者:寂寞雨

文案:
为了被卖到天城的姐姐,少年凌云拜师学艺,发誓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夺回自己的姐姐,但天城竟在三年前的某一夜里小时无踪,神秘地崛起,神秘消失。
为了找出天城和姐姐的下落,凌云踏上寻访之旅。在好不容易觅得据说是天城的地图时,遇上神秘的青年韩绍衡。
到底当年天城围剿狄仇的真相是什么?究竟无名剑客的真正身份是谁?究竟少年的姐姐嫁入天城是为了什么?天城这场骗局牵动这么多人,却只为了一个误会,一段感情。
这是一个有关少年的传说,和一座不是城的城的故事,

第一章
这是一个有关少年的传说。
和一座不是城的城的故事。
雨落得很急。
打落片片飞花似白雪的样子,的确十分美丽,甚至可以称得上赏心悦目。
丰悦客栈的店小二一脸无聊地看想窗外。老板不在,他可不能因此休息一天。
今天,客栈里总共只有三个客人,一个在东边窗户旁的桌子上睡着了,那位客人每天都来,没喝几杯就醉死在桌上,有时候一醉就是好几天,老板吩咐过小二,这个客人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不要这客人付钱。小二虽然不清楚其中原因却也没怠慢过这个客人。
另外一个是站在柜台的女子,她在镇上唯一的一家酒楼唱歌,卖她的微笑。不过,女子不是来卖笑,她是来买茶。只要女子付了钱,不管他是卖菜还是卖笑,小二都不会怠慢他。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少年,少年只叫了一壶茶,两个馒头。店小二会去注意少年不是因为少年点得少,叫得便宜、吃得随便,而是少年挑了一个在客栈外头的位子。
现在,外头正下着雨。丰悦客栈没有棚子。下雨时没人会选择坐在外头。
而且,少年不是坐着,是站着。
少年持伞伫立在雨中。他已经等了很久,久到忘了时间的行进。不知道有几柱香的时间随着白烟袅袅的雨没入水雾之中,他却浑然不觉。
店小二看着他,是好奇,也是关心。
少年在等什么人呢?
少年等了多久呢?
店小二很好奇,他想知道,少年为什么要等?他等待的、或是等待着他的又是什么?
雨越落越急,现在变得连几尺之外的路也看不清了。
少年仍然在等。等到眉眼都显得老了。连少年都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店小二有些想叫少年不要再等了,这种天气谁会来?这种天气又有谁在等人?
为什么要等一个不知道何时会来的人?
少年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只怕转个身就错过了,错过了那个人来的时间。所以少年不敢动,不回头,他只是在那里一直等下去。
他已经打算花一辈子的时间去等。
香气慢慢地飘散开来。这是当下最流行的沉香,听说放在房里便会有一种静心的作用。
一个少女坐在妆台前梳着头。发亮的铜镜照亮了少女的脸,美丽而年轻的生命。
她将长发挽在头上,这是最近流行的样子,很适合要出嫁的少女。接着用百合味道的香精抹上,乌黑滑顺的从指尖散落又抬起。然后,在脸上扑上粉。听说是远从西洋送过来的,最昂贵也是最好的,用来妆点少女再适合不过。
拿起发簪,管上。
第一次拿到它就是为了这一天,最珍贵的那个人在少女及奔那天送给他的礼物。
少女回想着,收到这只簪有几年了呢?大概有一年多了吧。感觉却像有十年那么久。在送她那只簪的那天起,他就失踪了。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少女放下了镜,不再去回想。那个人已经离去,她却还有要做的事。
最后,少女拿起了胭脂,红得像是火焰又像是美丽的毒。有个成名多年的大侠说过,女人的唇最毒,因为,那是所有男人都逃不出的陷阱圈套。那位大侠也没逃过,最后他就是死在他最爱的女人手中。
少女的双唇一振,艳红的枫色便贴在脸上。
女为悦己者容。
少女画妆,又是为谁?
她准备好了要死去,在袖子里藏了三把又薄又短又轻的柳叶刀。少女看似柔若无骨的手实际上很要命。
少女看着镜中的自己,笑着。
她要杀人的时候脸上还是笑着,笑得很精彩、很美。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杀人,却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去杀一个人。苦练十年-学笑,学拿刀一直都是为今天做准备。
她已经等待了很久,但是她还得再等一等。
怎么样的人值得一个女子花十年的时间、有限的生命、还有无限的青春去杀?
那是一个她最爱也最恨的人。
少女今天就要出嫁,嫁给一个天城的城主秦琴,每一个十八年华的女子都想嫁给他。天城是现今江湖上最神秘的帮派,据说,秦琴要谁生谁就能生,要谁死谁就得死。能有一个伟大的丈夫,她应该是全天下最令人羡慕的人了。
的确,少女是全天下最快乐的女人,但他也是全天下最痛苦的女人。在她这一生唯一的婚礼里,刺杀她今生唯一的丈夫,她的快乐是他要嫁了,她也要完成他的任务。
如果她从没有遇见对她最重要的那个人,她一定会爱上那尚未见过、从小订下婚的丈夫。可惜、可惜......
一个侍女在她的脸上盖上了红巾,将她放进了花轿。咿咿喔喔的乐声响起,数十个人,数匹马、一箱箱的嫁妆伴着少女出嫁。不时听见前头要人离远些别坏了新娘子的喜气。
少女坐在轿中,静静的等着,透过红色的布巾,她听到落雨的声音。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少年,少年现在在哪儿呢?
她忽然想见那个少年,告诉他一句很简单的话。
保重。
但他找不着少年的身影,少年去了哪儿?是不是正在找她呢?
她不知道。
她只有等。
等揪开红盖头的那一刹那。
少年在等,等一个人走过来。
少女也在等,也是在等一个人走过来。
不过,这其中还是多多少少有些不同。少年在等一个不能错过的人,少女却在等一个她希望错过的人。
少女的心跳得正急时,少年已经等到。
有一个男子向客栈走了过来。他走得很慢,脚步轻浮,像是一点也没有武功,而他咳嗽的檐子也仿佛是他很老、很老了,因为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
他是一个,很老的人。
怎么说呢?其实,男人并不老,他看起来约莫只有三十来岁,可是他的样子却很老,像是经历了半生沧桑,也像偏还得继续沧桑下去。少年的年轻更是显得他的老,他的老像是刻画出来的,一出生就刻印在他身上。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所以变老。
他似乎真的知道很多天机。
当他走到少年面前的时候,少年抛下了伞,跪了下去。然后,拼了命地磕头。
磕头、磕、磕、磕。
吭声震惊了店小二,他惊奇、也讶异,因为少年等的是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人。店小二转过了头来,卖笑的女子却没有回头,东窗下的人也没有醒过来。除了跪下的少年,和停下脚步的来人,一切都没有变,小二依然爱旁边看着,卖笑的女子依然买着茶,动窗下的人也依旧睡着。
男人停下了脚步。
虽然说他本来就走得很慢,但是他停下来的时候,就好像自自然然的就是该停下来。就好像水到渠成,自然而然。也许,男人看出了天机,他知道有个少年会拦住他,他也知道自己该停下来。
"请你收我为徒吧。"少年拼命的磕着头,额山都磕出了血。
、那鲜血看起来就像少年的生命,他不惜一切也要付出的年轻,就像是岁月里每一个人都有过的狂狷,就像一个少年想成为英雄的梦。
男子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了头,看着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男子这么的说,他好像没有看到少年,反而比较像一个每天看天气去耕作收成的老农夫。天气对一般人来说也许是带伞不带伞,晒衣不晒衣,一种简单的生活需求。但是,天象在男子的眼中一定和人的祸福,命运凶吉有关系吧。
少年还是拼命磕着头。大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吧。
"人最放松的时候,就是最脆弱的时候。"
这是那个人告诉少女的话,她从没忘过。
一个侍女扶着她坐在新房的一张大床上,把一切都安置好后,侍女就退出了房外。现在,能与少女在一起的人只有秦琴。
少女探向衣里的刀,她知道机会到了,暗暗地抽出了那三把刀,握在手上。牢牢地紧握,像是抓着最后一丝希望,虽然知道那可能是无限的绝望。身子微微地颤抖,手却很稳。她已经练习过很多次怎么杀人,虽然他很紧张,却不会忘记怎么样才能杀人。
就在这时,呀的一声,门开了。
细碎的脚步声慢慢地从门口移到窗前,接着传来关窗的声音。然后又慢慢地移到桌前,坐下,仿佛没看到他的新娘。
少女变得紧张了。
是他发现了?还是他喝得太多而不在意?这个男人是发现了吗?他知道她是要来杀他的了吗?无数的疑问在少女心中升起。
当一个杀手开始猜测的时候,他就容易紧张。一个人紧张的时候,最容易害怕。少女的确变得非常地紧张,几乎要忍不住了。但她还是决定等一等,等一个好机会再动手。
男人走近她。
她听见拉开椅子的声音,男子并没有扑上床。
少女再依次的握紧手上的刀。她知道她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便不能成功,她知道对方武功比她好,她如果这次杀不了他便永远没了机会,她得要十分小心,出手却不能迟疑。
脚步声停了下来,停在她面前一步。好像是要伸手揪起少女头上的红巾,少女知道她的机会到了,没有一个比这更好的机会。
谁及会想一个新娘子会是个杀手,又有谁会在烂醉中想起要防备呢?
少女扣紧刀的手指节都发白了,她在颤抖、狂喜,又有点失望、失落。
于是,她递出了刀。
第二章
雨还在下。
少年却已经长大。
少年已经十八岁,变得高大,俊朗,不再被称作少年,他们开始叫他少侠。
凌云少侠。
现在,提起他的名字,已经有不少武林人知道。
除此之外,还知道他用的是一把刀。那把刀并不算大。相反的,很轻,它甚至还很短,因为那本来就是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刀。
一般来说,一把又薄、又短的刀,出手一定要快。
他也不例外。这把别名为"云翻"的刀,曾是一个高手不曾离身的武器。那位高手的出手又快又狠,几招之内就分出胜负。因为出手又快又狠,还一度被认为练刀入了魔。凌云的刀和他的师傅早年十分相似。
两年前,凌云拜别师傅,一个人在江湖上寻找仇家。
八年之前,她的姐姐嫁给了天城的城主之后就失去了消息,说是嫁,其实是他父母把姐姐卖给了天城。家道中落,连生活都成了问题,如果能够东山再起,卖个女儿又算是什么?
凌云在姐姐出嫁时逃离了他不是家的家,发誓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夺回姐姐。
他要报这个夺姐之仇。但天城竟在三年之前的某一夜里小时无踪。几个高手下落不明。知道它消失之后,大家才想起从来没有人看过天城,也从来没有人知道天城在哪里。
神秘的崛起,神秘地消失。
天城就这样带着他的姐姐一起消失。离开师傅的两年内,他拼命寻找,却一点线索都没有,就在他几乎失望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消息。
十年前的客栈,雨在下。
十年后,雨还是在下。
不停的落、落、落,就像他的人生,不停的错、错、错。
凌云坐在西边的窗户旁,桌子上摆着一壶茶。
他不喝酒,酒会伤身,回误事,他只有杀人之后才喝酒。杀人之后的酒,不是用来喝的,是来狂饮,并不是欢庆,而是浇愁。他正要做的事,是容不得一点犯错,所以他更不可能在此时喝酒。
半个月之前,他从一个江湖人口中探听到了天城的消息。一直没有人知道天城的正确位置,最近却传出当年有几份地图,其中一份,会出现在这个丰悦客栈之中。
凌云不禁苦笑,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从这间客栈开始。
有几个人走过他身边,其中一个人不小心撞了他的肩膀一下,凌云抬起了头,他并不想惹麻烦,但这几个人是高手。刚刚那一撞,他可以察觉到对方并不是个普通人物。两个人只是轻轻地碰撞就自然生出内力来抵抗。
对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个皮肤细白的贵公子,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凌云并不认识他,却下意识的摸了摸袖子。他那把别称云翻的刀就放在他袖子里,说不上来是什么理由,但他有种直觉--很快就会用上这把刀。
"这位小兄弟。"
声音在他身边响起,离他不到一尺的距离。他不禁被吓了一大跳。这么多年来,他还没有像今天这么没有防备过。他从来没有遇上敌人已经靠到他身边,他才发现的情况。
有个青年不知河时坐到了他身边,而他却一点也没有发觉。他缓缓地握住袖口,几乎就要抽出刀来。那个青年却比他的动作更快,扣住了他的手,竟一小包东西塞进他的手中。
"动作太明显了,小兄弟。"青年的声音极为低,但是每个字还是清清楚楚:"把这个倒在水里喝下去。"
凌云低头看着手中那一小包药,瞪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青年。
"我为什么相信你?"
"你知道刚刚撞着你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凌云干脆的回答。
"不知道就算了。"青年耸耸肩,滑回原来的位置。"反正你的内力强,一时三刻之间也不会发作,晚一点再吃下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说谁?"
青年只是微笑着对他举起了杯子,并不回答。一时之间,凌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青年说的话。
就在他犹豫之时,贵公子已经走到东边的桌前,就站在那个醉汉的对面。十年之前,凌云在这里等他师傅时那个醉汉就在这里了。店小二已经换了不知道几个,他却仍然在东边的窗子旁喝酒、醉酒。
那位贵公子忽然用力一拍桌,桌子上的杯子和酒壶当场碎成一片一片向四方飞散,有些落在桌上,有些落在地上,也有一些落在醉鬼的身上。
"把图交出来。"那个贵公子一点火气也没有,语气十分温和,但是他的话却是那么不客气。
"你是哪里来的家伙?我哪知道什么图?"醉鬼抖了抖身体,把碎片甩落在地上。睁着充满酒气的眼,看着贵公子。
"别装蒜,当年凌家的小姐嫁到天城,你正是其中的一名抬轿者。你甚至还有一幅天城的地图。"
"哪有什么天城的图......"醉鬼摇摇头,又拿起一杯酒往嘴里灌。"哪有什么天城。你们唐门真以为天城有什么秘苔宝藏?可笑,可笑。"
醉鬼提到唐门这两个字,凌云才想起了这个贵公子是谁。他就是唐门新一代的好手--唐小飞。才十五岁就拥有一身绝顶功夫,下毒方面也很有一手。
凌云转过头看向青年,却发现青年也正在看他,还对他眨了眨眼。他低头看着那一小包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包药倒进茶中。
"我知道你身上有图。"醉鬼爱理不理的样子,让唐小飞也有些生气了。
"就算是有吧,我不交,你又能怎么样?"醉鬼也生气了,二话不说抽出了刀,往唐小飞就是一劈。唐小飞看得分明,往左一闪就避过这一刀。
"让你死。"唐小飞扬起嘴角,"让这里的人全都去死。"
醉汉大笑几声,用刀指着唐小飞。
"你要怎么让我死?又要怎么让这里的人全部去死......"话还没有说完,醉鬼就吐出一大滩血。
就在醉鬼吐血的同时,凌云也感觉到胸口一阵翻腾,内力提不上来。他知道自己中了毒,但是唐小飞是怎么下毒的他却看不出来。再度转过头看向青年,青年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原来的位子上,移到醉鬼旁边的桌子,低下头装作胸口闷痛的样子。
奇怪的家伙。
他打开那包药,倒进茶杯之中,一饮而尽。反正他对毒完全不懂,以唐小飞的性格也不可能会给他解药,倒不如就相信那个奇怪青年一次。
"我在这整间客栈都下了毒。"唐小飞坐了下来,他现在也不急,反正所有人的生死都掌控在他手里。
"你这家伙......"醉鬼一面吐血,一面瞪着他。
"图呢?"
"哪来的图?"醉鬼依然不肯交出图来。
凌云暗自将气集中丹田,那个奇怪的青年并没有欺骗他,才刚服下药没多久,丹田就生起一股暖气。
"混蛋,我砍死......"醉鬼又吐了一大滩血,他提着刀指着唐小飞,用力砍下去。但唐小飞动也没有动一下,甚至连眼也不眨。旁边的两个大汉同时抽出剑,一个刺向醉汉的喉咙,另一个刺向口。这两剑来得太快,醉鬼原本就不是高手,中了毒之后更加不是,他连闪避都来不及,当场死在这两剑之下。
"找图。"唐小飞对旁边的一个大汉使了个眼色,大汉走大醉汉旁边,在尸体搜索了好一阵子,掏出了一张羊皮。唐小飞的眼睛立刻亮了,接过那张羊皮站了起来。
"走吧。"唐小飞对着站在两旁的的手下点了点头,往客栈外走去。
看到唯一的线索落在唐小飞身上,凌云想也不想就要站起来挡住唐小飞的去路,虽然他也没把握挡住唐小飞。
唐小飞离他之后两张桌子的距离,他缓缓四把手伸进袖中。但他并没有看着唐小飞,反而是看着青年。青年应该也是为了地图而来,他不会想要挡住唐小飞吗?
青年去动也没有动,只是目送着唐小飞往外走。
唐小飞离凌云不到一张桌子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最终却只能看着唐小飞从他身边走过。
虽然已经服下解药,但毕竟没有那么快扩散到全身,他一时之间提不起内力,连站也站不起来,只能目送唐小飞一行人从他身边走过。
他急得拼命运气,希望能早一点将药方送到全身。
"小兄弟,别运功过度走火入魔喔。"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将解药一一倒入口中。同时,还不忘回头提醒。
好一会儿之后,凌云终于站了起来,往客栈外追去。但他走出客栈外是时,唐小飞等人已经不见踪影。凌云颓丧的站在雨中。
凌云一走进客栈就看到了那位青年坐在窗边位子上。他走向那位青年,也不管对方欢不欢迎,毫不客气地在青年对面坐下。青年倒也不生气,反而倒了一杯酒给他。
"你是谁?"凌云没有接过酒,劈头就问了这一句。
"你的救命恩人。"
凌云二话不说抽出刀来,手法之快在武林中可以说是数一数二。刀架在青年的颈上,青年仍是一脸悠然。
"就是云翻?"青年看着他,嬉皮笑脸,既不紧张也不害怕。
"你不怕我一刀砍下去?"
"你的刀里没有杀气。"青年微微一笑。
"如果你的态度还是这样,我就不敢保证是不是真的不会杀你。"凌云瞪视着青年。他不喜欢被人耍着玩,即使是救命恩人也不行。
"恭敬不如从鸣。"青年又是一笑,很合作的报上自己的名字:"韩绍衡,你不认识的无名小卒。"
凌云收回了刀。
"喝吧,你大可放心,这里面没有下毒。" 韩绍衡把酒推到前面。
"我不喝酒。"凌云又瞪了他一眼。
"真可惜。"韩绍衡一边说,一边把酒杯拿到自己面前。"小兄弟,你方才实在不应该追出去。"
"有何不可?"
"你对毒的认识显然很浅,对方是下毒的高手,武功也未必在你之下,人数也比你一个人来得多,追出去未免太危险了。"
"你又怎么知道他会下毒。"
"我对唐小公子也算是有点认识,以他的个性,一定是一进来就想把全屋子的人毒倒。"
韩绍衡微微地笑了笑。"而且,对唐门来说,死几个人又岂算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了?"
"唐门人的毒只有唐门之人能解,你也是唐门之人吗?"凌云警戒地看着韩绍衡。
"谁告诉你这些话?" 韩绍衡差点把茶喷出来。
"难道不是吗?"
"你听过狄家吗?"
"狄家?凌云曾听师傅提起过。现在武林是以慕容家为首,当家慕容明是这一届的武林盟主。狄家在武林也是赫赫有名。但他们并不怎么喜欢参加武林人的斗争,特别是在上一位当家狄仇被刺杀之后,狄家更不愿干涉武林之事。但是,和慕容、欧阳等武林世家交好的狄家,在武林中还是有他不可取代的地位。更何况,狄家当家的狄爱和慕容明的妹妹慕容日月是好手拍交,武林同盟遇到大事,也是要请狄家参与。
提到狄家,凌云大概知道他口里称呼的小姑姑就是狄家现在的当家狄爱。狄家和唐门并不是死对头,不过狄爱和唐门掌门人却一向水火不容,唐柔做出毒药,狄爱就跟着做出解药,简直就是天生死对头。如果韩绍衡是狄家之人,会解唐小飞所下之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难怪你会有解药。"云点了点头。"不过,你来这里的目标应该也是那张图,你为何不追上去呢?"
"因为没有必要。" 韩绍衡又喝了一杯酒,有趣的看着凌云。
看着他一脸懊恼的表情,韩绍衡就忍不住兴起想逗逗他的念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羊皮放在桌上。
"这是?"凌云看着那张羊皮,又看了看韩绍衡,"那张图不是被唐小飞带走了?"
韩绍衡的外表看起来就是贵公子,又出身狄家,从他可以称狄爱为小姑姑就可以知道他在狄家地位非轻,想必身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是,他明明看到那张图到了唐小飞怀中,又怎么会在韩绍衡手上。
"这是天城的地图。你不是很想要?"
"你从唐小飞那里偷来的?"
"别说那么难听,这张图并非唐小飞所有。而且他绝对看不懂这张图。" 韩绍衡皱了下眉头,但随即又促狭的笑了。
"你怎么知道?"
"你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韩绍衡将羊皮推向他。
凌云拿起那张羊皮,一摊开他就知道韩绍衡说得没错,这张图一看就刺哪个是个骗人的把戏,上面只是用笔鬼画符一番,不管是骗局也好或是真的有隐藏秘密也好,他的确是看不懂。
"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不过,也许是用特殊墨水所写也说不定,他伸手拿起酒杯倒了下去。
"你如果怀疑的话,这张就给你好了。" 韩绍衡看着他的动作,差点笑了出来。
"你不需要吗?"
"当然不需要。" 韩绍衡耸耸肩,"那张图是我画的。"
凌云皱了皱眉,这小子是在耍人吗?
"别生气。"韩绍衡飞快地接了下去。"那醉汉根本没有什么地图。但是唐小飞一定不会相信,我之后给他点东西让他离开。要不然,这件事恐怕还会没完没了。"
"消息是你放出来的?"
"地图的消息?"
韩绍衡摇了摇头。"我何必要画一张图找自己麻烦,如果我知道天城在哪里,那我又何必告诉别人,不管是权力或是宝藏,我一个人知道不就可以独自占有。"
"这样说也有道理。那想必放出这个消息的人必定知道天城杂哪里了?"
"这就错了。就是不知道,才会放出这个消息。" 韩绍衡摇了摇头。
"喔?"
"如果我是那个人,只要放出这个消息,那真正有图的人绝对不会相信有第二个人有图,他必定会到这间卡站来一探究竟,我就可以趁机从他身上抢到图。
凌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知道最后才微微地扬起了嘴角。
"狡猾。"凌云不由得警戒起来。"别以为你救了我一命,我就会对你掉以轻心。"
"别想太多,我对你和天城都没有什么意思。"韩绍衡转了个话题。"你找天城有什么目的?"
"与你无关。"凌云说完就要转身离开。虽然韩绍衡救了他一命,但他并不打算就此信任韩绍衡。韩绍衡能解唐小飞的毒未必是因为一片好心,他可能是和唐小飞串通好来欺骗他。他的练力虽然不深,但也知道人心险恶的道理。
"虽然与我无关,但我可以考虑要不要带你去天城。"
"喔?"凌云为韩绍衡这句话停下了离开的脚步。"你不是不知道天城在哪里?
"我并不知道天城正确的位置,但我知道谁会知道。"
"谁知道?"
"你问问题的方式一向这么不礼貌吗?" 韩绍衡用一种调侃的口吻说:"如果不说,你要怎么办?"
凌云被韩绍衡的态度弄得有些怒意,想也不想就掏出刀来。
"看你要不要命。"
"真是的。"韩绍衡看着他的刀,真是冲动的年轻人。"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你要告诉我你找天城的理由。"
"我说过这与你无关。"
"那么,往天城去的路也与你无关了。" 韩绍衡摊手、露出一脸"那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你......"之气结。
"你慢慢考虑,我不急。"
凌云看着这个有些诬赖的青年,心中满怀疑虑,他对他有什么目的?利用他,还是只是单纯的萍水相逢?他不相信有人会这么好心。
韩绍衡看着凌云的表情,心中有了九成的把握他会说出找天城的理由。
他的确是因为地图而来,但凌云并不知道他的目的,天城已经消失了数年,真正的理由他比谁都清楚。当年的事,每一件都和他息息相关。事实上,天城根本没有什么地图,只有他和另外几个人知道怎么出天城,传出地图一事,他比谁都讶异,所以他才会来到丰悦客栈。
但他没查出书谁放出地图的消息,反而遇上了凌云。他比凌云早了两天到那间客栈,凌云一进来的时候他还想不起他是谁,只觉得这个年轻的刀客身上有一种锐利的刀气,这种刀气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那个人的刀是他生平见过最快的,连他的师傅也只能勉强与这个人打个平手。但那一次比试,印象最深刻的并不是他的刀,而是那个人身上一鼓走火入魔的刀意,凌云身上的刀气也有同样的感觉。
"绍衡,你在这位前辈身上看到了什么?"师傅对当时年仅十岁的韩绍衡问道。
"师傅,这位前辈身上的刀意相当偏激,带着魔气,可是,魔与佛仅仅是一线之隔,会成魔还是成佛,只在一念之间。"
韩绍衡此话一出,他师傅和那个人同时愣住了。
沉默许久之后,两人相对一笑。
韩绍衡并不记得后来发生的事,更不知道他一句话改变了那个人的一生,让他从魔的道路,步上佛的道路。最后,更是因为命运而收了凌云为徒,将云翻刀传给了他。
韩绍衡当然不知道这段往事。但很快的,他就想起了这几年江湖上掘起了一个刀手--凌云。当然,他也想起了凌云找寻仇人的江湖传言。
韩绍衡一向不笨,更可以说是聪明绝顶,凌云出现在这家小客栈,又打算强夺地图,由这些行径不难联想到凌云的仇人和天城颇有关系。这引起了他的好奇。天城除去在刺杀狄仇那一役,其实和武林各军各派并没有任何冤仇。如果问他武林人,天城为何如此出名,多半是支吾半天之后才想起天城不过是在刺杀狄仇一役中声名大噪就消失无踪,根本不曾与人结仇。所以,凌云说要报仇,他十分好奇是为了什么事要找天城报仇。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凌云考虑了一会之后,爽快地答应了。
事后他有些后悔,他不明白当初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把他要报仇的事告诉韩绍衡,也许是因为他有种感觉,韩绍衡不会害他。
后来,时间也证明了他的直觉并没有出错。
韩绍衡微微地扬起嘴角,同时叫来的店小二。
"拿店里最好的茶来。"转过头对凌云说"先坐下吧。既然不不爱酒,那就喝茶吧,虽然少了些人生乐趣,不过也未尝不是好事。"
当凌云把姐姐被迫嫁给天城城主,从此音讯全无。他拜师学艺,发誓要救回姐姐的事全部告知韩绍衡之后,韩绍衡露出了相当微妙的笑意,带点感叹和讶异。
"想不到他变得如此之多。"
"我师傅?"
"我与他曾有一面之缘。" 韩绍衡点点头"虽然那时我年纪尚轻,但我从他的刀招、剑招中看到一种刀走偏锋的魔气。"
"但师傅现在像是佛,不像是魔。"凌云所知道的师傅,和韩绍衡当年多见全然不同,虽然刀快依旧,但刀中蕴含之气满含天地正气,也许现在的师傅才可真正成为云翻。
"你师傅也许已经跨过佛魔的那一条线。" 韩绍衡点头赞同。
"我的事说完了。现在该你告诉我,谁知道去天城的方法。"
"你听过云楼兰这个名字吗?" 韩绍衡也不再拐弯抹角。
"听过,云楼兰和燕歌行是好友又是敌手,每年中秋约战这件事我也听师傅提起。"
"那么,你知道云楼兰也参与过当年天城刺杀狄仇一役吗?"
"不知道。"凌云摇摇头。"云楼兰也是当年刺杀狄仇的人之一吗?"
当年一战,原因和过程没人得知,知道的只有结果!狄仇被天城刺杀而死。究竟当年参与这件事的有谁,又是怎么将其刺杀,除了与事者之外,无人得知。
"没错,所以只要找到云楼兰,就可以找到进天城的方法。" 韩绍衡点点头。
"不过云楼兰这几年剑艺大成之后,只有燕歌行被他视为对手,其行踪和住处无人知晓,你要怎么找他?"
"我出口有我的办法。"神秘的一笑。
"什么办法?"
"最简单的办法,现在离中秋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我们可以赶在他们这一次的中秋决战之前见到云楼兰。"
"你知道约战地点?"
"就在北方的一处小镇。"
"哪里?"
"不急,离中秋还有一段时间。" 韩绍衡说话时带着悠闲的笑意。"这一段时间我们可以一边逛,一边往北方去。"
"什么意思?"凌云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意思就是这三个月只好委屈你一点,跟我慢慢往北方了。" 韩绍衡回答的同时,脸上也扬起了一抹调皮的笑容。
第三章
很难不生气。
从他和韩绍衡走在一起到现在已经有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了。这半个月中他们只做了一件事--就是不断地绕远路。他不禁开始怀疑,韩绍衡是真的知道认识云楼兰还是要欺骗他呢?可是,每当他开始怀疑时,韩绍衡却又开始赶路。反复无常的行径,让他是又气又累。
这一天晚上,他们选择在一座山是山腰处休息。离下一个城镇太远,不得已只好露宿野外,反正两个人都是男人,住在野外也无所谓。生了火,韩绍衡把不止知道从哪里打到的野鸡放在火上烤,一边喃喃自语的说没有酒真是可惜了。
"你很喜欢酒?"凌云看了韩绍衡一眼,他总觉得韩绍衡不像是嗜酒之人。
"与其说我喜欢酒,倒不如说酒会让我想起一些事。"
"什么事?"凌云想也不想就问出口。话还没说完就自觉失了口,虽然两个人这一个月来一同前往北方,朝夕相对,但毕竟并不熟悉,他这个问题未免有点失礼。
"一些有关我师傅的往事。"
韩绍衡不知道是今天的心情特别好还是对凌云并无机心,竟然不象平时总是拐弯抹角不说出答案,语气中还充满了怀念的味道。
"你这种人也有师傅?"
"怎么可能没有,我在狄家长大,我的师傅自然也是狄家人。" 韩绍衡轻笑出声。
"说起这件事,我倒有点生气。"
"喔?"韩绍衡看着凌云。
"这一个月来,你不时找机会套我的话,试我的武功,但我对你却一无所知。"这半个月来,韩绍衡对他的身世武功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他对韩绍衡了解却仅止于狄家人,擅长用剑,那把剑又薄又软,平常中缠绕在手臂上。
"你想知道什么?"
"你会告诉我吗?"
"说说看。"
"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你若不知道我是谁,怎么会跟着我乱逛了一个月?韩绍衡笑道,但言词中对凌云问题仍不肯正面回答。
凌云不由得发出苦笑。
"这一个月来,也和你较量过几次,但是不管我的云翻再怎么快,仍不敌你那把连名字都没有的袖中剑。而且,我完全看不出你的师承,你却连我的师傅、用哪些招式,我刀法中的优缺点都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你觉得不公平?"
"是有点不公平。"凌云也知道这种说法不免有点无赖。毕竟,对方能看破他的刀法,他却看不出对方的剑法,是因为他的武学修为逊于对方。韩绍衡可没死皮赖脸的强迫他说出刀法的精要。
不过,几次比试下来,他发现自己的刀法大有进境,从前练刀时总有些心急,迫彻地想要报仇的想法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驱使他不断求进,却同时又限制他在武学上的进境和造旨。
但在和韩绍衡比试的过程中,他隐隐感觉韩绍衡在试他。用他的剑引领他见识到武学更深一层的境界。这样的比试让他十分兴奋。当然,有时他也会觉得很沮丧,就好像见到一座高山,除了升起的崇拜之情,难免也会因为看不见山头而气馁。
"要怎么样你才觉得公平?" 韩绍衡反问。
他开始觉得凌云很有趣了。一开始是萍水相逢,在客栈里救他一命纯粹是巧合。但在听到凌云是为了夺回姐姐凌雪而要寻找天城时,他就不得不耍点伎俩让凌云跟着他方便监视。他相信凌云只是单纯的想见姐姐,但他还是不能让凌云去天城,因为,他承诺过天城的城主不能让任何人找到天城,但他没有办法同时监视凌云又去追查是谁放出天城这个消息。所以,他选择了让凌云自动跟在他身边。
但在这几天的比试后,他在凌云的身上感受到一股独特的刀气,这种刀气已经走到了边缘,一不留意就会落入魔道。连他已死的剑心都为之震动。就当作是补偿对凌云耍了点小手段,他决定花一点时间把凌云的刀带回正道。
"没有办法。"凌云赌气的说道:"除非你能倒回时光回到六年前,我才会觉得公平。"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他们走的起点相同,他不会输给韩绍衡。听到他这句话,韩绍衡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怎么可能倒退六年的光阴。事实上,他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没有比六年前更厉害。
狄家现任的当家,也就是韩绍衡称之为姑姑的狄爱如此形容:以前韩绍衡是无惧生死,世人尽在脚底下的强,现在是心已死,无可失去的强。
到底是六年前初登剑神境界的他比较强,还是现在诸法皆空的他更厉害?他没有办法和自己比剑。所以这个答案也永远无法回答。姑且不论六年前的他是不是比现在更为厉害。现在,他却因为凌云的这句话而笑了。有点像是六年前的他,充满狂情、傲气。
"如果我能回到六年之前的我,你有自信可以胜过我吗?"
"当然。"凌云抬起头,毫无畏惧。
看着他表情,韩绍衡也只能苦笑。年轻,真是年轻呢!可是,自己就老了吗?
"八年之后你也许会超越过我。"韩绍衡道:"你毕竟年轻。"
"但你并不老。"凌云反击。韩绍衡仅仅大他六岁,这六年的距离却是那么遥远。他会进步,但韩绍衡可能走得比他更快更远。
"但我的心已经老了。" 韩绍衡露出微微的苦笑,没有再说下去了。"好了,早点睡吧,明天还有赶路。"
"等等,我还有......"不等凌云说完,韩绍衡就自顾自地躺下。凌云只能无奈的抱着满腹疑问躺下休息。阖上眼还忍不住瞪了韩绍衡一眼:"真是的。"
今天已经是他们到卫梁镇的第五天。
凌云看着正坐在他对面喝酒的韩绍衡,一脸无奈,他不懂这个镇有哪里吸引韩绍衡。这几天,他的确见到了不少新奇的东西,例如昨天韩绍衡带着他去见识赌场,前天带他到酒楼听歌妓唱歌弹琴,他或到二十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拜师之前是因为年纪未到,拜师后是因为师傅要他别把心思花在这方面。
老师说,他吓得傻了。韩绍衡倒是笑得很高兴。,让他怀疑韩绍衡的目的是不是看他惊讶的表情。
"你该不会又在骗我吧?"
"怎么会呢?"
"已经在卫梁镇逗留五天了,你真的要去找云楼兰吗?"
"放心,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他。"
"不往北去?"
"等我办完一件事。" 韩绍衡回答凌云的同时,人群渐渐聚集。
其实,韩绍衡一点也不喜欢停留在卫梁镇,特别是这间名"舞"字的酒楼。
卫梁镇是个他一点也不想回忆,却总是有人逼他回忆的地方。他原本只想在卫梁镇停留两天。但在镇上打听消息时,他意外地听见有人提到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每几天就会来酒楼说故事,最近的两次,她提到当年天城派人杀狄仇。
"决战之处离这里不远,离中秋还有一些时间,我打算在这里停留一阵子。" 韩绍衡并没有把事实全部告诉他。
凌云本来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目光却被眼前的人群拉了过去。他注意到酒楼里的人越聚越多,正觉得奇怪时,有一个女孩站到了桌上。很少有女孩子像他那么美的,凌云心想。他看过的女孩子不少,但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并不是她比别人有更好的身段,更美的脸孔。而是她眼眸流转之际,透出一种别人没有的灵气。他不自觉的被少女吸引。
"这个女孩是谁?"
韩绍衡皱了下眉头,向邻桌的一个书生问道。这个女孩很眼熟,他说不上来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但他总觉得似曾相识。他是否见过这个女孩?或者,这个女孩让他想起了哪个故人?
"这个少女名叫莫非,最近这城里最有名的就是她了。"书生露出一脸惊讶。
莫非?真是个怪名字。
"怎么说?"韩绍衡又问。
"你很快就知道了。"书生卖了个关子。就在韩绍衡思索着他是否在哪里见过莫非时,她正环视周围,就在那么一瞬之间两人四目交接,她飞快的将目光转了开来。
韩绍衡脸上表情没变,桌底下的左手却紧握住缠在右手臂上的剑。
剑在动。
是因为这个女孩身上有剑气,所以谈他的剑不断颤动?还是因为他的心动了,因为见过这个女孩?不、不可能是因为剑气。这个叫莫非的女孩虽然怀有剑气,但是太过生涩雅嫩,绝对不会是个会让剑感受到剑气的高手。但是他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悸。
但让他吃惊的事还不只如此。只是这个叫莫非的女孩举起了手,众人的鼓噪就停了下来,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女孩。
"各位喜欢奴家上次说的故事吗?"众人又大声的鼓噪,声音此起披落。
"那么,莫非再继续说这个故事吧。"莫非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在说下一句话时直盯着韩绍衡"莫非就继续来说,当年被称为天下智慧武功第一的狄仇,只怎么被刺杀在这座酒楼里。"
下雨的日子里,总是会遇上一些精彩的事和精彩的人。
只要亲眼见到过就不会忘记那一天。酒楼的外头下着雨,雨急而狂,有如飞瀑急泄。让人感觉,这场雨就像是老天爷要阻止什么事发生而下。但又像是想要隐藏什么秘密而落个不停。
雨声很吵,酒楼里却很安静。
有两个人站在客栈的正中央。其中一个手上持剑,身穿雪白长衣,他看着对手的眼神很锐利,在那时候,江湖上还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名字。一直要到那年中秋,人们才会开始认识他。那一年,他和剑魔燕歌行第一次约战,在京城之上两人平分秋色。
从那之后,人们开始叫他剑神。
他就是云楼兰。
云楼兰手持着剑,嘴角滴血。他的眼神像剑,但他剑又比他的眼神更锐利。
另一个人伸出双指紧挟住他的剑身,让他的剑再也不能前进半分,但再锐利的剑都没有办法伤害他。这个人不过四十多岁,在江湖上却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使带来的手下全部被杀,一人要对付十的高手,他依然是一派神色自然。
很少人知道他的武功有多深,只知道他的武功天下无敌。他就是狄家的当家--狄仇。只凭音‘杀人歌'就击败天城派出的高手,却只有右臂受到一点剑伤。十年前领导狄家成为江湖第一大势力,作风果断残忍,十年之中无人能挑战去权威。天城要称霸武林,非得要打倒他不可。
天城失败了,云楼兰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天城为了刺杀狄仇而聚集了十佳高手,有的精于掌,有的擅长于剑,有人会用毒药暗器。这十位高手牺牲九位能让狄仇受了一点伤,但也只能做到这么多而已。
"你竟能够伤到我。"狄仇看了一看自己右臂上一道划开的伤口,虽然很浅,但能够伤到他的人他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了。"年纪轻轻有此修为,你叫什么名字?"
"云楼兰。"两个人的目光短暂的相接。他们都知道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因为云楼兰已经没有机会再一次刺杀狄仇。
"可惜了。"狄仇微微叹了一口气,向云楼兰挥出一掌。
莫非说到这里,却突然停了下来,不愿再说下去。
众人见他不说,又是一阵鼓噪,有几个人大喊怎么了,莫非只是笑而不答,众人你一言我一句,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小姑娘怎么不说了?"凌云转头问韩绍衡。他们没有听过前几次的故事,不过从莫非刚才说的故事可以知道,天城派出了十位高手刺杀狄仇,激战之后只剩下云楼兰一人。
云楼兰的剑术在武林中排名第五,三年前的修为即使不比现在,也不会太差。但狄仇面对十个和云楼兰相同或是更强的高手竟然毫发无伤,眼下又要一掌杀了云楼兰,刺杀行动似乎失败了。
但是,云楼兰现在仍活着,每年中秋盥一剑魔燕歌行决战。
难道,刺杀成功了?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同样的疑问。
韩绍衡并没有疑问,只见他从袖里掏出一点碎银子,往小姑娘掷了过去。他在这一掷中加上了力,去势极快,凌云被他这一掷吓了一跳。不免担心莫非会不会因此受伤。但银子却在莫非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落下,巧妙的落在莫非脚前,没有伤到他半分。
"谢谢这位哥哥。"莫非仿佛不知道刚才韩绍衡那一掷要是拿握不好就会要了她的小命,只是看到了银子就展开了笑颜。围观的人也明白了莫非不说话的缘故,纷纷笑着掏出了铜钱或是银子。
一下子,桌前就堆成了一左小山。
"你还知道的真清楚。"凌云看向韩绍衡,却发现后者紧绷着脸,已经完全失去了笑意。"怎么了?"
"没什么。"韩绍衡听见他的声音才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说道。虽然表面上不为所动,韩绍衡的心里却是比谁都还震惊。
这个小姑娘怎么知道当年的事?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不可能见过三年前的刺杀场面。韩绍衡不由得怀疑这个小女孩是放出假消息的人吗?所以他用银子试了莫非。银子的去势里夹带内劲,莫非却不挡也不避。是这个女孩真的不懂武功?还是定力过人?
"是吗?"凌云没有多想,又转过头看向莫非。虽然感觉有些不寻常,他却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件小事上。只见莫非已经笑盈盈的收起铜钱和银子,继续说她的故事。
青楼里充满了肃杀的气氛。
奇怪的是,即使整间酒楼里的客人不是怕得不敢移动半分就是倒在地上死了,舞台上跳舞的女子却没有停止跳舞。仿佛没有看见刚发生过一场厮杀,女子只看到自己的指尖和脚尖。而且,到了这个时候,舞台之后还持续不断地传出乐声。抵鸣的琴声仿佛在对抗杀人歌的韵律,又似乎是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的决战--如果能说是决战而不是屠杀。
跳舞的女子穿着一身青衣,来酒楼的客人都称她为青衣姑娘。不知道是因为她叫做青衣所以才穿着一身青衣,还是因为她总是穿着青衣,所以才有青衣这个名字。
她是这座酒楼里最有名的一员。这里没有美酒,更没有美食,也不是什么过路旅人必经之地,它之所以有名就是因为这个会跳舞的青衣。她不只是会跳舞,还带有一种气势。虽然是空手,但她手一指,眼一瞥都像是剑。
她的舞里有剑。一开始还可以叫做剑舞,但是越看就越像是舞剑。
青衣没有看见那场厮杀,她只看见自己的指尖。在狄仇和云楼兰对话的时候,她还在跳舞。眼眸只看着自己的手指头,慢慢地旋转,越来越靠近舞台边。仿佛舞得痴了,随着琴声,一转,再转。
"云楼兰。"年轻剑客说出他的名字时,旁观者和狄仇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他身上。谁都没有注意,青衣已经靠狄仇靠得那么近了。更不会想到,这个跳舞的女子袖里竟然藏了一把刀,刀很薄、很轻。
"可惜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狄仇的那一掌上。这掌就要夺去一个年轻剑客的生命,在狄仇的武林生涯再添上有滴血。因为太重要了。所有人都看着那一掌。谁也不会想到现在还会发生什么事,包括云楼兰在内,他们全都满怀绝望。
就在那么绝望的时候,青衣递出了刀,刀的角度很险,几乎不可能避过。所有的人都张开了嘴,眼看来不及惊呼,刀就要刺中狄仇。
实在是太意外了。
但更意外的事还在发生。
但这一幕戏还来不及让观众傻眼,刀竟然已经到了狄仇手上。就在那么短短的一瞬之间,狄仇已经转过身来,手腕一动就夺下青衣的刀。他的动作太快,以至于谁也看不清他是怎么转过身来,怎么伸出手,紧抓住他的手腕,夺走她的刀。
实在是太快了,这一下惊变,除了狄仇之外的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包括刚才刺杀狄仇的青衣,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觉得手腕一阵疼痛,刀就被夺了去。
眼看刀就要到了眼前,危急之际,琴声突然停止了。
从天城的刺客突然出现,到青衣抽刀而出,琴声一直清晰可闻。就在这个时候,琴声嘎然中止了,连狄仇也顿了一下。
一停,就改变了整个情势。
只见一把巨剑从幕帘之后直射而出,扑面而来的强大气劲让狄仇想也不想就回刀自保。
众人也和狄仇一样看见了一把剑,像人一样长的一把剑。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剑呢?就在他们怀疑之际,几声金属交鸣,接着,一切又归于平静。
飘然而降。无法用语言形容他落下的样子,一个手持长剑的年轻剑客落在狄仇面前五尺之遥,一手扶着青衣。
一瞬之间,杀气全消。
众人这才看清那不是一把剑,而是一个人。只是因为他散发出来的剑气太强了,使得他的人和他的剑几乎融为一体了。当杀气涌现,他站在那里,仿佛就像是一把剑立在地上,让人感觉,他就是剑,剑就是他。但是,他落下来的时候,杀气和剑气又全消失不见。剑似乎不是他,他也不是剑。
终于又出现了一个能够和狄仇匹敌的精彩人物!众人同时浮现这个想法。而且,这个剑客看起来顶多只有二十几岁而已,怎么会有这样的修为?
"见山又是山......"狄仇看着自己手上断成数截的刀,充满讶异地说。
比起对这一剑惊叹的人,狄仇似乎有更多的感触。他你谁都吃惊。
因为,他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对手,而是一个敌人。他脸上的表情也太过温柔了,温柔得不像是面对一个敌人,而是面对一个情人。
"你终于也来了。"他低声地笑道:"你让我等待得太久。"
剑客没有回答他的话,示意云楼兰和青衣先离开战场。两个人看到他似乎放心很多,青衣扶着伤重的云楼兰,往舞台之外走去。
"那把剑就是‘惊蛰'?"
"是的,和‘雨水'是一对的剑。"剑客第一次开口。
狄仇轻声地笑了,客栈里的人完全不能明白他们这段对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们都猜得出来,这位剑客和狄仇的关系非比寻常。
他们是朋友,还是敌人?
狄仇的声音充满怀念,谁会对一个敌人充满怀念?所以,他们应该是朋友吧。但是,剑客的眼中却找不到半点情感,谁会对一个朋友如此冷漠?难道,他们是敌人吗?
每一个人心中充满了疑问。
但是,狄仇和剑客都不会给他们答案。他们只看到剑客原本指着地面的剑尖缓缓地扬起,对着狄仇。狄仇也收起了原本怀念的表情,丢下那把只剩刀柄的刀,手缓缓抬起。
面对剑客,狄仇终于要真正‘出手'了。
‘这几年,你的进步可以说是一日千里。"狄仇盯着剑客,缓缓地说。
"拜您所赐。"剑客的声音冷硬。
听剑客这么说,众人不免开始猜测,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让这另个如此精彩的人结下不共戴天的仇恨。隐隐约约中知道,和‘雨水'‘惊蛰'这两把剑有关系,但却怎么想也想不出他们发生过什么样的事。
"你已经达到了剑神的境界了,远胜过当年的狄愁。"
众人先是一阵错愕,然后立刻想起狄仇所指的人--狄仇的孪生兄弟狄愁,曾是武林中排名第三的剑手,在狄家五兄妹中排行第二,和狄仇一起建立出狄家在武林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在十年前,狄仇因为某种缘故杀了自己的双生弟弟,将排行第四的狄恨和么妹狄爱远禁,另一人则下落不明。
想不到,这个剑客竟然胜过当年的狄愁,不禁让人想知道他的剑术又到了何种地步。
"他当年杀不了你,你认为我能杀得了你吗?"
"有可能,只有比过了才知道结果。"
剑客听到他这句话,剑忽然动了。刹那间,只见到数十把剑直取狄仇。狄仇也不慌张,只见他双掌一动,桌面上的酒壶杯碗全部被他的掌劲带起,挡在那数十道剑气前,杯盘立刻被剑气撕裂成无数碎片,但碎片中蕴含的气劲使得碎片不但不掉落,反而往剑客的方向直射过去。剑客反映极快,剑舞成圆,将飞来杯碗碎片一一打落。在这一瞬之间,狄仇以犹如鬼魅一般身法移至他身前,一掌直取剑客的胸口。
众人同时发出惊呼。
但呼声还没发出,就见到剑客以近乎相同的身法退至五尺之外,接着又是一声惊呼。这一来一往,两人可算是棋逢对手,斗了个棋鼓相当。
"你的身体已经和我相差无几。"狄仇轻笑"你在轻功方面说不定比我还有天份。"
"十年的时间,我一直想着要怎么赶上你。"
"现在你赶上了。"狄仇说完,忽然开始唱歌。
歌声并不大声,却传得很远,众人同时感到胸口一阵翻涌,有几个不懂武功的人更是当场倒了下来。
"杀人歌。"剑客的手也抖了一下。"你会伤及无辜。"
"没有人是无辜。整座酒楼几乎是天城的人,死有余辜。"狄仇顿了一顿接着说:"我从来就不觉得秧及无辜有什么好愧疚,战场之上,死伤难免。"
剑客一时哑然,他二话不说,再次挺剑而上,直刺狄仇,狄仇以便挥掌和他过招,一边开口唱歌,这并不容易。剑客并非弱者,相反的,剑客的剑法已经踌至出神入化之境,狄仇一唱歌,内力难免就会不集中,没有内力作为后盾,招式中难免就会出现破绽。一旦出现破绽,剑客的剑气立刻从数个破绽中趁虚而入。要弥补这些破绽,狄仇的歌声就不免变弱。
但狄仇也不得不开口唱歌。
因为杀人歌还是有用,功力越高,越会受歌声影响,要想完全脱离‘歌'的控制,除非对方比他内力更强。剑客的剑法很高,过了几招狄仇就很清楚,以招式论,他不及眼前的年轻剑客,对方变化多端,合乎法理又不受法理拘束,十招过后他难免有点左支右绌,而且对方的剑意和剑气将他整个笼罩,但凭血肉之躯的双掌,实在不宜和剑硬拼。
但是,杀人歌是比较内力,内力和天赋并非全无关系,但造成差异的只要因素还是修炼时间的长短,他比剑客多练了近二十年的岁月,剑客纵然天赋惺禀,他却也不差。
他只要一唱歌,剑客的剑气随即衰弱。
剑客也深知这一点,连连以险招抢攻。
只见剑客挥剑横扫。狄仇跃起,剑客一回剑,竟然直刺狄仇落地之处。狄仇用两掌挟住剑身。剑客随即其剑,右掌直取狄仇腰腹之间。狄仇立刻松开双掌,挡住剑客的右掌,剑客左手一抄,又抢回了剑,双方你来我往,越打越快,连旁观者一声惊叹还来不及发出,就见到另一个更为绝妙的招式。
狄仇的声音随着剑客的剑势变化而忽睾忽低。如果是不明所以的旁观者,也许会以为他们在跳舞。他们的一招一式看似赏心悦目,事实上却是在生死边缘上徘徊。一旦犯错随时可能死于非命。
也许,正是因为他们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太接近死亡,才会显得那么美。
众人将目光固定在两人身上,看着狄仇掌势变化,气劲向四面八方散开,看着剑客飞纵起伏,剑光忽隐忽现。
这一战让他们忘了时间。似乎只是一瞬之间,但又像是经过了几千几万年。
不知道过了几招之后,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往两方分开。
"赢了?"云楼兰摇摇头,"不过快了。"
"快了?"青衣不明白。
"下一招一定能分出胜负。"
过了一会之后,剑客慢慢地垂下手,合上眼。
他的脸上带着笑意。
旁观者不由得感到紧张,剑客是出了什么事吗?在这么紧张的时候,剑客却像是在享受一样,根本是毫无防备。如果狄仇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剑客必败无疑。
但是,出乎他们的意料,狄仇竟抬起头,看着天。
他的样子有一种傲,但是看得出来他很放松,几乎是毫无敌意。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怎么了?"青衣忍不住问。
"他们在准备。"云楼兰的声音和平常完全不同,缺乏了冷静,像是看着新奇玩具时的兴奋。
狄仇先出了手。
说是出手并不完全正确,他是在唱歌。声音低沉而深厚,和之前的‘歌'完全不同,他把全部的内力都贯注在歌上面。比招式无法胜过剑客,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比试内力。
"不妙,快离开。"云楼兰也发觉了不对,要旁观者赶快离开,自己也想站起来。
但是,一想移动就发觉真的不妙。他们根本动弹不得。歌声里蕴含的巨大内力把旁观者全都定在原地。
"青衣,你能动吗?"云楼兰对青衣问道。但是,青衣却没有办法回答,她连开口都没有办法。
重伤的云楼兰比青衣的内力更深厚,在歌声的影响之下,他也仅仅能说一句话而已,其他不懂武功的旁观者更是连想逃都不能。云楼兰抬头看这剑客,一切都系在剑客的剑上。
如果剑客也不能伤到狄仇,他们全都会死在这里。
就在这一刹之间,剑客睁开了眼。
他睁开眼的同时就动手,一剑刺出,快得让人不敢想象,那一瞬间,所有的人只见到一道光。
剑客的招式全无花巧,只有快而已。
因为只有那么一刺,一时之间狄仇也想不出任何破招的方法,但他也不会就此坐以待毙,看着剑客来刺杀他。既然无法破招,他便与剑客比快,右手两指像剑一样直刺剑客。
声音静下来了,歌还在唱,但他们全都听不见,时间也停下来了,他们虽然看到了但脑袋却无法反应开来......
莫非忽然停了下来,所有的人都看着她,不明所以。
"接下来怎么了?"
"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他们两人的最后那一招发出了光,因为光,所有在场的人都没办法看清楚。"连莫非的声音里也充满了遗憾。她听过这个故事,告诉她的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一刹那发生了什么事呀?
没有人清楚。
他们只知道,一切都静下来了。
没有声音。
狄仇并没有再唱出下一句,他永远也唱不出了。他只是看着剑客,和他手上的剑,他手上那把锋利的剑。
那把剑不止伤人,也伤心。
狄仇笑了,笑里有一种洒脱。
众人似乎看见他微微地动了动唇,似乎问了剑客什么话,他问的是什么呢?在那一刹之间,所有的人都充满了好奇,竖起了耳朵。
他们什么也没听见。
但是,剑客肯定听见了。只见他微微地笑了。剑客忽然有了感情,不再像是一把剑,就在这时候,狄仇伸出了手,轻轻地摸着剑客的脸,似乎又说了一句话。
剑客依然没有回答,狄仇也不再需要回答。
手垂了下来。
狄仇,死了。
莫非说完了这个故事之后,众人还围绕在她身边不愿离去,央求她再多说一点,但莫非只是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之后的事。
凌云听得入迷,心中却不免有所疑问。这个剑客到底是谁呢?如果真有如此厉害的剑手,他的名字怎么会不为武林人所知?他心中万分感慨。虽然和天城有仇,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倒希望能看到那位无名剑客的风采。
"你觉得那个无名剑客怎么样?"他转头看向韩绍衡,却正好对上后者一脸凝重的脸。"你怎么了?"
"没什么,听故事听得太入神。" 韩绍衡转向他,又露出一贯的痞笑:"你刚刚问我什么?"
怎么可能没有感觉,他不只是认识这个故事里的每一个人,连他自己都在故事里。
"我希望能亲眼目睹那位无名剑客的风采。"凌云一脸期盼。"像你这样的剑手,一定也希望能和这样的剑客较量一番吧。"
"我并不希望。"韩绍衡只是苦笑了一下。"两个剑手之间的较量往往是在生死边缘,所以‘较量'这两个字不能轻易说出口。"
"是吗?"凌云不以为意,他的心中已经全被那位剑客的风采占满,并不在意韩绍衡正在想些什么。"想不到有你这么不好战的剑手。"
"好不好战是另一回事。" 韩绍衡轻声地说:"而我绝不愿意和那位剑客一战。"
"为什么不愿意?"莫非的声音插入他们的对话。
韩绍衡看着莫非,痞痞地笑了,狡猾地不直接回答。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和云楼兰、燕歌行一样,比个千遍也不厌倦。"
凌云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似乎是独自一个人出门在外,不由得生起好奇之心。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一个人在酒楼里说书,是住在这附近吗?"
"我姓凌,单名一个云字,他叫韩绍衡,你母亲住在哪里?"
听到韩绍衡这几个字,少女抬起头,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股讶异。
"温水镇,我一面往北走一面向人打听方向,盘缠用完了只好这里说书赚点钱,两位哥哥看起来不像一般人。"
"我们是武林人。"
"像那位无名剑客一样厉害的武林人吗?"
"我希望有一天能像他一样不平凡。"凌云对莫非说道。
"你已经够不平凡了。"莫非对他微笑,转头看向韩绍衡,后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大哥哥,你也想不平凡吗?"
"不想。"韩绍衡轻笑一声。
"为什么不想呢?"
"很多原因。"面对莫非的一再逼问,韩绍衡一点也没有放松的意思。他不想回答,又不想被莫非继续问下去,所以主动的转移话题。"你已经赚到足够的盘缠,接小来打算要做什么。"
"继续往北走。"莫非眨着眼,暗示她和他们同样要往北走。
"那样很好。"韩绍衡扬起嘴角,那个笑容说不出来是坏心眼还是调侃。
莫非的唇角微微抽动,这么铁石心肠、冷酷无情,不为她的容貌和楚楚可怜所动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大哥哥你放心我一个弱女子吗?"
"啊,这也是问题。一时之间我倒是忘记了。" 韩绍衡点点头。莫非微微地扬起嘴角,只要是人就难免会有同情心,更何况是男人。
"我还不一定答应......"她抬起头,露出一脸为难,但韩绍衡却掏出一张银票,充满坏心眼的笑了。
"我再给你一点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你......"莫非双手叉着腰,嘟起嘴:"你竟然一点也不担心我这个弱女子,这还算是男人吗?"
"当然。"韩绍衡笑道:"这位‘弱'女子。"
"你真不是人。"莫非碰了个钉子,只能字心中声闷气。没错,她的确是有点企图,但即使知道她别有用意,也很少有人‘特别是男人'会拒绝她。
她不敢说自己很美,但她知道自己长得很不错。以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来说,她可以说是很漂亮,一种灵性的美丽。而且,她很懂得演戏,只要用楚楚可怜、带点泪水的表情看着,不管是老的还是年轻的,男人还是女人,都很难拒绝她。
韩绍衡却拒绝了。
"韩绍衡,我们带这小女孩往北方应该不会很麻烦吧?"凌云说道。看到莫非时,他就觉得这个女孩很像自己。
他们都在寻找亲人,不知道亲人是生是死,身在何方,变成什么样子。
有的时候,他会在路上见到很像姐姐的背影。每一次都想追上去,却又没有一次有勇气追上去。虽然是那么思念,却又害怕见面。很想见到姐姐,却又怕在追上去之后得到绝望的答案,矛盾的想法在他心中盘旋。他的脑袋不好,师傅都说他能练刀到这种程度靠的不是天赋,而是一种傻劲和一种执着。
莫非和他很像,不管是独自寻找亲人,还是那份执着。所以,他想帮助她。
"真的吗?"莫非睁大了眼,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凌云。凌云看向韩绍衡,后者只是耸耸肩,理解似地苦笑一下。
"真的。"凌云点了点头。
"大哥哥,你真好。"莫非想也不想就抱住凌云。"比起那个没血没泪的死人,你真是个大好人。"
"我......"凌云被莫非这一抱吓得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是,我是没血没泪的死人。"
韩绍衡看着他们的样子,无奈地摇头,不过看他的表情,并没有多少不悦。"不过别忘记作主还有出钱的人是我就好。"
"作主?"莫非不解地看着他:"去北方为什么要你作主?"
"对了。"说到这里,凌云才想起来莫非讲的故事。"你怎么知道有关天城是事?"
"是我娘讲给我听的故事。"莫非含糊带过。"大哥哥你对天城也有兴趣吗?"
"我在找天城。"凌云毫不隐瞒,他不觉得这个小女孩会对他们怎么样。瞥了一眼韩绍衡,他继续说道"他答应带我去找云楼兰。"
"喔?"莫非抬起头,看着两个人,露出一种微妙的笑容。"那我也要去。"
"小姑娘不要到处乱跑。" 韩绍衡皱了一下眉。
"我不小了。"莫非嘟着嘴:"我很想见一见云楼兰长什么样子。"
"不能带她去吗?"凌云看着韩绍衡问道。
"女人喜欢的样子。" 韩绍衡没好气的回答莫非,接着靠在凌云耳边,悄声地说:"你看不出来她不是普通的小女孩吗?"
"不过就是知道多一点吗?"凌云一点有没有警觉莫非是别有居心。
"你真是......"韩绍衡一时无言,但他又突然改变了主意。"算了,带着她也好。"
"真的?"
"反正她一定会跟着我们。" 韩绍衡说这句话是无奈的成份居多,但凌云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只是很高兴的低下头对莫非说:
"你可以跟我们一起找云楼兰。"
"可以吗?"莫非吓了一跳,韩绍衡怎么可能突然改变主意。
"要去可以。" 韩绍衡带着笑意回了一句,"不过,路上吃的喝的请你自己想办法了。"
莫非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泪眼汪汪地抱住凌云,对着韩绍衡恨恨地说。
"大哥哥,你果然是坏人。"
"多谢夸奖。"韩绍衡一点也不在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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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韩绍衡站在树梢上,居高临下。
凌云抬头看向他,突然跃起,抽出刀向韩绍衡的方向直刺而去。
韩绍衡一动也不动,直到凌云的刀离他只有一尺距离时,轻轻一弹,竟飞上了半空中。凌云不由得咋舌,那树枝不过是一寸粗,韩绍衡站在那上头时,树枝竟仿佛没有承受一点重量。看还只要有一点点立足之物,从数百丈的崖边落下他也能平安无事。
这就是羽不能落的轻功吗?凌云一边想着,一边猛力踢向树枝,借力在空中转身,刀往韩绍衡落下之处递出。空中无可借力,他料想韩绍衡这次必然无处可躲,非得出剑不可。
"绍衡哥、云哥哥,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莫非却跑进战圈之中。
凌云原本估计韩绍衡会挡,以他自己的武学造旨,绝不可能对韩绍衡造成生命危险。但莫非一跑进战圈,情况就变得和原来大大不同。莫非不比韩绍衡,他一不小心就会误伤她。不过,这也正是逼韩绍衡显出其本领的时候。凌云干脆也不变招,依然直刺韩绍衡。
韩绍衡看到了莫非闯进了战圈,却一点也没有移动或是出手的意思。
凌云没料到他会不动。但此时他和莫非间只有不到一尺差距,慌忙之下,他将刀尖往左一偏。
原本,这一偏就可以避开莫非。凌云原本以为莫非丝毫不懂武功,一般人早就被刀势吓到而不敢动弹。但莫非却向右一转身,这一转正好落在刀前,连凌云也来不及收回刀势,眼看刀尖就要刺中莫非的喉咙。
就在一瞬间,有道闪光从他眼前直射而来。
凌云不自觉的被吸引住。
他忽然想起了他在拜师的那个雨天,他曾经回过头,想不起来自己错过了什么。在这一瞬间,他终于记了起来。
生命和时间都在那一瞬间错过。
他如果没有去拜师,而去了姐姐的轿子会经过之处......
也许他就会见到姐姐,也许他就不会拜师,也许他就会因此永远失去姐姐,但也许他能见到姐姐最后一面。
姐姐还活着吗?
韩绍衡要带他去找云楼兰是真的吗?他的真实身份?他会因此而见到姐姐吗?
在那一瞬间,凌云想起很多事。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死亡边缘走过一回,他在一瞬之间回忆了他的一生。
但他并没有死。
事实上,如果目标是他,他可能已经倒下。但韩绍衡的目标是他的刀。强劲的力量落在刀上,将他弹开。同时,莫非也向左侧飞去。
那一剑实在太快了,快得连凌云都看不清。他只见到韩绍衡用左手抽出剑,向他发招,右手将莫非拉到他身后。
因为这一剑来得太过突然,凌云没有防备之下被剑气弹了出去。韩绍衡看到他往树干撞去,想也不想就放开莫非,伸手抓住凌云。可是冲力实在太大,结果是两人以相当不幽雅的姿势落了地。凌云头晕目眩的坐在韩绍衡的腿上。
"唔......"
"哪里受伤了吗?" 韩绍衡紧张地问道。
"没事,只是没想到你来真的竟然这么恐怖。"凌云叹了口气,他和韩绍衡之间的差距真不小。六年之后他有可能追上他吗?不过,比起韩绍衡,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还是莫非。她最后那一躲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超乎寻常了。
"你怎么可以把我丢下来啊,我可是个女孩子耶。"莫非边说边站了起来。
"女孩子?"韩绍衡觉得远方好像传来几声奇怪的鸟叫声,接着露出促狭的表情。"你哪一点有女孩子该有的矜持了?"
"我哪里不像了。"莫非赌气的嘟起嘴,同时在心中叹气。
"哪有淑女像你这么泼辣。" 韩绍衡宠溺地拍拍她的头。
"莫非,你要不要考虑练武?"
"练武/"莫非眨了眨眼,不知道凌云有什么用意。
"你刚刚那一闪,看得出来你的练武资质很高,绝对不是普通人可以达到。"
这下换韩绍衡傻了眼。一个在武林上乱逛的女孩怎么可能是普通人,会武功的女孩子更不会是。他虽然有些怀疑莫非的目的,但是,看到凌云那么想要照顾这个女孩的样子,他又不忍心对他说这个女孩有问题。
"凌云,她不需要练。"
"什么意思?"
"你看不出来?"看着凌云一脸疑虑,韩绍衡和莫非同时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是他太笨还是太天真。"难怪我给你的药你竟然敢吃下去......"
"难怪你那天想都不想就说......"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出,说完之后忍不住都笑了出来。凌云这个人啊,说好听是纯真,说难听是傻瓜。
可是,就这样才像凌云啊。
"你们为什么要笑啊?"凌云不说还好,一说完,两个人更是笑到东倒西歪。
"算了,你就是这个样子嘛。" 韩绍衡拍拍他的肩,做了个结语。然后就把凌云扶起,自己也站了起来。
"天已经黑了,我们会来不及下山。"
"韩绍衡,你给我说清楚!"
"有机会再说,赶快下山吧。" 韩绍衡笑着拍拍凌云的肩。
华灯初上。
入夜之后,客栈点上几盏灯,响起丝足之声。有个剧团在表演戏剧和杂技。凌云一边听着,一边想着。刺杀狄仇的无名剑客在他心中,渐渐和韩绍衡白天使剑的样子重叠了。
说起来,其实有那么一点像,至于是哪一点?一时之间他也说不上来。
"我去找老板,你们两个先上楼去休息吧。" 韩绍衡看了看眼皮几乎黏住的莫非和打着呵欠的凌云,然后站起来往柜台的方向走去。
"嗯?"凌云拍了拍莫非的肩,莫非眼神朦胧地看着他。
"上去吧。"
"喔,好......"莫非正要站起来,忽然被一个人抓住衣角。
"等等,小姑娘。"
莫非回过头,那是一个身穿着白衣,看起来喝了不少酒的贵公子。莫非一看就有点讨厌。她知道很多人都喜欢穿一身白显示贵公子气质,但她总觉得一身白的家伙怎么看都有些变态。
"这位公子请自重。"莫非想也不想就抽回衣角。对方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姑娘,陪我一下嘛。"那个年轻贵公子越来越过份,莫非正要甩掉他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相当有力,抓得她的手腕都痛了。
"放手。"莫非更加用力地想甩掉他,却怎么样也甩不掉。凌云正想上前去帮忙,那个年轻贵公子的手却被跑过来的韩绍衡一把抓住。
"您喝醉了。"
"你......你在干嘛?"青年发出低声的哀号"放开我的手!"
"清醒点了吗?" 韩绍衡放开他的手,示意凌云和莫非上楼去。
青年忿忿地瞪了三人一眼,连滚带爬地逃走了。凌云看了青年好几眼,总觉得这个贵公子他应该见过。江湖上爱穿白衣的人不多,这么盛气凌人的年轻子弟更是不多。
"你认识他?"他转头问韩绍衡。
"算认识吧。" 韩绍衡说知道时微微地苦笑了一下。"欧阳敬,应该听过吧。"
"是欧阳家的弟子吗?"
"答对了。"
果然是他。凌云点点头,没有多想就上了楼。对这时的他来说,欧阳敬不过是他的人生之中偶然遇到的一个人而已。
韩绍衡却没有立刻跟上。他并不关心欧阳敬会不会报复,因为欧阳敬并没有这个能力,他看的是方才抓着欧阳敬手腕的手,陷入沉思之中......
不、不可能。
韩绍衡忍不住苦笑,他未免想得太多了,天下不会有第二个狄愁。
夜凉如水。
月光皎洁,更显得星光暗淡。凌云躺在床上,怎么样也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韩绍衡说:‘我的心已老'时的表情一直在他的脑海了挥之不去。也说不上在意的是韩绍衡的表情还是表情背后的故事,他只觉得那个表情很寂寞。看着韩绍衡的表情,他整个人都变得很寂寞。像是有一部分死去了再也回不来,连自己也不想活着,却也不想死去。
连他都觉得有点心痛。
连旁人都觉得伤心,那韩绍衡自己呢?
也会伤心吗?
或者,根本已经心死了?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觉得月光暗了下来。
他睁开眼才发现并不是因为月光被乌云遮住,而是有个人挡在他上方。
吓了他一大跳,差一点就要抽出刀来。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韩绍衡。
韩绍衡抓书了他的手腕,不让他移动半分,脸越来越靠近他,近到他觉得有点危险,接下来似乎就要发生什么吓人的事。
只见韩绍衡低下头,双眼似乎是凝视着凌云,又想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被他压在身下的凌云一时只见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我一直想这么做试试看......"
试试看?试什么,凌云的眼中有些迷惑,韩绍衡不像是清醒法着对他说话,反而是透过他,在对梦中的另一个人说话。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韩绍衡连梦游都是个绝顶高手,不但没有发出声音,反应甚至比他醒着时候还要灵敏迅捷。
不,这样想起来的话,韩绍衡在醒着的时候没有抓住他的手。并不是不抓,而是有信心一定可以躲开他的刀。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他被韩绍衡压在身下,手腕又被他扣住,而韩绍衡的脸又越来越近。其实,仔细看,韩绍衡的脸颇俊。不管是现在显得狭长、女人会为之迷惑的眼,高挺的鼻子,或是总是微扬的唇角,都有一种让他惊叹的美。
真是巧夺天工。
就在他看得入迷时,温热的触感从唇上传来。回过神来才发现韩绍衡的唇竟然贴在他的唇上,温热的触感扩散开来......他错愕了好一下子才想起左手没有被制。
"你在做什么?"用力地推开韩绍衡。
凌云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被他推到一边的韩绍衡坐了起来,用力的晃了晃脑袋,看着凌云的表情像是一梁刚睡醒的样子。
他看着凌云,再看看自己,然后微微地苦笑。
"我做了什么?"
"你......"凌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刚刚两个人的唇。"你的唇,贴在我......"
结结巴巴的指着自己的唇,又指着韩绍衡。
韩绍衡好一会儿之后才了解他的意思,不由得苦笑。
"抱歉,我睡晕头了。"他摇了摇头,知道自己错把凌云当长了狄愁,他伸出手,轻轻地摸着自己的唇,虽然是个意外,但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他现在却充满怀念。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对另外一个人有感觉。
狄爱是现在的狄家当家,也是狄家五兄妹中的么妹,她说的话一向很有道理。他是因为狄愁而变强,这些年来他不再进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已经到了武学的颠峰,也不是遇到瓶颈,而是缺乏再更上一层的动力。
他已经无可失去,所以也不想得到。因为没有值得他追求的事物,也没有需要完成的愿望。最初是因为对狄愁的情感,然后,是为了向狄仇复仇。到了最后,复仇只带给他空虚。
没有的感情,也没有了弱点,也不需要再更上一层楼就已经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很好。但是,他从不想要天下无敌。
最高峰很冷,很孤独,他宁可失去他的无敌,回到十五年之前的时间。
虽然还活着,但心却死了。他不觉得活着有意义,也不觉得有什么是特别的人、特别的事、特别的东西。狄爱说过,他虽然还活着,却早已把自己和狄愁一起埋葬。
"你看起来有点难过。"凌云看着他好一会儿,说出了他的想法。
"我?"他会难过吗?他以为自己总是笑着,虽然有时候笑的不怎么自然,但是他至少是笑着,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难过。
"让人看的很难过。"凌云直率地说。
"很难过吗?反正......"韩绍衡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微微叹了口气。"是哪位?"
"我是掌柜,两位大侠,请救救我女儿。"
掌柜的话还没说完,韩绍衡就开始觉得头痛了。斜眼看了身旁的凌云一眼,在凌云炽热的眼光里,他看到了麻烦。
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韩绍衡在心里想着,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凌云的姐姐也是被迫嫁到天城,对凌云来说,在眼前发生同样的事,绝对无法忍受吧。就他自己的立场来说的话,既然已经听到了就不能不管,但他可不想被当作英雄救星之类的人物。
"山贼会在明天早上接走你的女儿?"凌云问道。据掌柜所言,一年多前,卫梁镇出现一群山贼,常在镇上掠夺破坏。不知道是山贼厉害还是官府无能,一年多来竟然没人去管。最近,山贼的残暴行为变本加厉,几天前,曾来这间酒楼大吃大喝,还说要明天前来迎娶掌柜的女儿。
"是的。"掌柜跪了下来。"两位大侠,请救救我的女儿。"
"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救出你的女儿/"
"等等......你说‘我们'?" 韩绍衡差点喷出口中的差。
"当然是我们,这种见义勇为的事,不是侠者该做的吗?"
"你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别答应得太快。"
"大侠,求求你。"掌柜知道韩绍衡不会答应帮忙,便转身向凌云拼命磕头。
"掌柜,我一定会救回您的女儿。"凌云从出生到现在从没被人拜托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忙扶起掌柜"我答应您就是了,请您起来吧。"
掌柜站了起来,看也不看韩绍衡一眼。他只把感激的眼光放在凌云身上,拉着凌云的手热切的说话。
"我们已经准备了好酒好菜,请您务必赏光。"
"等......"凌云回头看向韩绍衡,后者只是笑了笑,轻声地告诉他好好享受。在掌柜半拖半拉之下,凌云跟着掌柜往楼下走去。
韩绍衡目视着凌云走下楼,轻声地叹了一口气。
"让他去好吗?"莫非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她站在门后听了好一阵子,几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没关系,反正我会先去探一探对方的虚实。"
"你要去?"莫非不免有些讶异,她以为韩绍衡并不想管。
"既然已经听到了,就不可能不管。"
"可是,你不是说......"
"你和凌云都还是孩子,很多事等你们大一点就会明白了。" 韩绍衡笑着往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里?"
"去看一看‘山贼'的真面目。"
"真面目?"莫非不明白。
"你想想,山贼不可能凭空在一两年内冒出来。这附近很靠近欧阳家,官府又不敢干涉,会不会让人把这些连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欧阳家的人假扮山贼吗?"
"不一定,但很有可能。"
"我也要去。"
"不用了,女孩子就乖乖待在家里。"
"我会武功,不会拖累你。"
韩绍衡微微皱了下眉,考虑的一会儿之后才点头。
"好吧,但是你一定要量力而为。"
听到韩绍衡同意,莫非高兴地跟在韩绍衡身后下了楼。他们一下楼就看见凌云在一大群人中,轮流的对凌云敬酒。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高兴,还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手上拿着的是酒,凌云一杯接一杯地将酒灌进腹中,莫非看了也忍不住咋舌,以凌云的酒量来说,似乎太多了一些。
"不去阻止他可以吗?"
"喝醉也好。"韩绍衡可笑了一下。"也许他醒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解决了。"

第五章
韩绍衡和莫非伏在屋顶上,听着屋里的谈话。月亮被乌云遮住。幽暗的光线正好提供他们隐蔽。虽然韩绍衡的猜测合乎情理,莫非还是不认为山贼会是欧阳家的人。但在发现山贼就在这位于半山的寺庙里,到他们在屋上听了好一会儿的话后,她不得不承认韩绍衡所说的话完全正确。
"这就是世家的作风吗?"没有想到,出身名门世家的欧阳敬竟然也会有这么愚蠢的行为!仅仅是为了好玩而扮演山贼。
对莫非尖锐的质问,韩绍衡除了苦笑之外没有任何回答。
"接下来要怎么做?"
"只好找欧阳家谈一谈了。" 韩绍衡的话才刚说完,就传来锣鼓声。
"那是什么声音?"半夜怎么会有锣鼓声?莫非疑虑地看着韩绍衡。
"麻烦的声音。" 韩绍衡看着从远处往他们方向过来的大红轿子,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到下面去。"
"知道了。"
莫非跟在韩绍衡之后,两人轻巧地落在后院里,隐藏在黑暗的角落。当她看清楚传出锣鼓声的是一队娶亲的队伍时,不禁大吃一惊。怎么会有人在半夜娶妻?
"那是怎么一回事?"她不解地问韩绍衡。
"大概是掌柜太害怕山贼。" 韩绍衡也只能这么猜想。
抬轿的人轿子和几箱嫁妆放下之后,就逃命似的离开。正在寺庙里饮酒作乐的‘山贼'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全部跑了出来。在看到一箱箱嫁妆和轿子之后,开始防声大笑。
"那个老头可真是胆小。"其中一个人说道,其他人跟着大笑起来。
"别吵了。"欧阳敬挥挥手,"把轿子抬进去。"
听到欧阳敬的话,他的手下开始抬起轿子、嫁妆往寺庙里搬。莫非想要跟进去,韩绍衡阻止了她,示意先在外面等一等。
"不进去救那个女孩?"莫非有点担心。
"先看一看。"韩绍衡轻声的说道,同时把目光送向寺庙里/
欧阳敬的手下一打开箱子就发现不对劲,装在箱子里的不是黄金、更不是绸缎,只是一箱箱的石头。
"这是怎么一绘事?"欧阳敬不敢相信掌柜竟然敢欺骗他。
其实,不只是欧阳敬,连在外头的莫非都吓了额一跳。韩绍衡倒是一点也不感到意外,让他讶异的只有掌柜似乎没有想过‘山贼'发怒之后怎么办。
欧阳敬看着装满石头的箱子,怒气冲冲地往轿子走去,伸手揪开帘子。
"给我滚出去。"
"你叫我滚?"不是预期中的少女,反而是低沉的男声。接着,轿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欧阳敬的手。
听到这个声音,韩绍衡和莫非暗暗叫苦。只见凌云抓着欧阳敬的手,歪歪倒倒地走出轿子。看他的样子,似乎喝了不少,就算功力不弱,但毕竟没有碰过酒。
欧阳敬一开始也吓了一跳,但在看到凌云歪歪倒倒的样子之后,又感到安心。一个醉酒的家伙能对他怎么样?当然不能,而且,对方只有一个人,他们这边可是有三十个人,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凌云,已在心中盘算要怎么教训不听话的掌柜了。
"你是李老头找来的帮手?"
"谁是李老头?"
"鸿海客栈的掌柜。"
"喔,是他啊。"凌云只觉得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晃来晃去。"没错,我是手掌柜之托,来铲除山贼。"
听到他说这句话,欧阳敬和手下都笑了出来。这样一个小孩子想要‘铲除'他们,老板未免看走了眼。
欧阳敬并没有注意到,凌云和阻止他非礼莫非的韩绍衡坐在同一张桌子。
"你们笑什么?"凌云不满的瞪着欧阳敬,想也不想就抽出刀来。
"该怎么办?"莫非用手推了推站在一边的韩绍衡。
"再等一等。"
"可是,他喝得那么醉......"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让他当英雄也没什么关系。" 韩绍衡并不像莫非那么紧张。"如果有什么事发生,你就待在这里别动。"
"你一个人可以解决吗?"
"你明明知道我是谁,别问这种问题。" 韩绍衡说完就把目光放回凌云身上。
之间凌云对着欧阳敬说了几句话,欧阳敬脸上的表情果然变得十分狰狞,他的手下们脸上却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他说了什么?"莫非听不见他们说话,转头问韩绍衡,发现韩绍衡脸上正挂着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的表情。、
"呃,几句不太动听的话。" 韩绍衡苦笑着说。
欧阳敬突然抽出剑来,往凌云方向刺了过去,莫非紧张的想要出手,却被韩绍衡一把抓住。
"别动。"韩绍衡轻声地制止她。
"可是......"莫非立刻发现她多虑了。喝醉了并不代表凌云就不会用刀。事实上,他喝醉来还比没有喝醉更危险一些。看他一刀劈向欧阳敬,却在中途变了个方向,本来能避开这一刀的欧阳敬因为这不合常理的变化而趴倒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莫非差点笑出声来,但心中确实放心不少。"看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嘛。"
"不。"韩绍衡摇了摇头。"只是一时吓到他们而已,迟早被他们发现凌云只是连刀也拿不好。"
莫非很快就发现韩绍衡说得没错。欧阳敬的手下很快就发现凌云不过是搞不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的醉鬼,而不是会酒八仙这一类的功夫。很快的,凌云就落于下风,几个人一面打,一面将凌云逼向墙边。
"莫非,你绕到墙外,躲在靠西边的地方不要出声。"
"你呢?"
"我去帮那个傻小子。"
莫非点了点头,在没有人注意她的时候,从门口溜了出去,躲在墙边。
这时,欧阳敬的手下正要捉住凌云,忽然感到一阵风从身边闪过,接着手腕一麻,手上的刀剑就掉落在地。韩绍衡一把环住凌云的腰,一个纵身就翻过墙,这一下变化看得众人目瞪口呆,一会儿后,欧阳敬才回过神来大骂:
"快点追。"
手下们慌张地开始爬墙,压根儿没想到他们可以从门口出去就好了,欧阳敬想是大骂一声蠢猪,自地上拿起一把刀追了出去。手下才想去根本不必爬墙,急忙拣起兵器追他们的主子。
躲在西边墙角的莫非连听都没有听到刀剑交击声音,就看到韩绍衡抱着凌云的腰跃出墙外。
"解决了吗?"莫非急忙问韩绍衡。
"你抱着我干嘛?"搞不清楚状况的凌云含糊不清地问。
"抱歉。"韩绍衡点了凌云的睡穴,凌云立刻失去意识。
"把他藏起来,然后在这里等我一会。" 韩绍衡把失去意识的凌云交给莫非。
‘没问题吗?"莫非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欧阳敬的大骂声。
"别出声。"韩绍衡吩咐了莫非一句话之后,就施展轻功往门口的方向奔去。他先是在门边的暗处躲了一会,等欧阳敬和手下全部跑到外头之后,他才从暗处走出来,对欧阳敬大喊。
"你们是在找我吗?"
"少爷,那小子......"
不等他们把话说完,韩绍衡就往东边跑了过去。
"追!"欧阳敬大吼一声,提起剑往韩绍衡的方向追了过去。
韩绍衡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欧阳敬。虽然可以很容易就甩掉欧阳敬,但他并没有这么做,相反的,他故意防慢速度让欧阳敬能追上他。但欧阳敬快追上他时,韩绍衡又加快速度,将他们抛在身后三十尺的距离。
"可恶,你这个只会逃命的家伙。"
"给本少爷停下来。"欧阳敬气喘呼呼地喊。
他原本只是想发泄怒气,没想到韩绍衡真的停了下来。欧阳敬的手下立刻将韩绍衡包围起来。
"逮到你了吧。"欧阳敬看到手下包围住眼前的人,胆子也变大了些。"你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你是谁呢?"韩绍衡背对着欧阳敬问。
"我可是欧阳家的少爷,欧阳敬。"欧阳敬以为他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更没想过有世家头衔也压不住的人存在。他得意洋洋地指着韩绍衡:"你要是跪下来求我饶你一命,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慕容家、欧阳家、南宫家、魏家、东方家这五大家能在武林上占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并非武学,而是道义和气度。"
韩绍衡回过头,冷冷地注视着欧阳敬和他的部下。阴暗的光线让他们看不清韩绍衡的样子,只能隐隐约看见他的衣衫飘动。"身为欧阳见的继承人,竟然堕落至此,真让人感到痛心。"
"你说数"竟感教训我。"欧阳敬这辈子还没有被人骂过,连他的爹娘都没有对他说过半句重话,眼前这个人和他素不相识,竟想要教训他!忍不下这口气,欧阳敬想也不想就拿刀往韩绍衡身上砍去。"找死!"
欧阳敬这辈子不知道打过多少人,只要他看不顺眼,不管是路边的乞丐还是家里的下人,他都是一阵拳打脚踢,从来没有人反抗过他。反正不管对方伤得多重,是死是活,家里的人都会把这件事压下来。他从来就不担心杀人会怎么样,反而有点期待一刀砍下去喷出来的血。
"啊,给我放手!"没有他预料中的血花喷出,倒是有凄惨的哀号,只不过不是对方,而是他自己的哀号声。
"你还知道痛。" 韩绍衡抓住欧阳敬的手:"体会一下痛的感觉,以后就懂得体谅他人的痛苦了。"
"你要是敢伤我......"欧阳敬痛得眼泪直流。其实韩绍衡根本没有用上多大的力气,只是施力在手腕的两条肌肉上。虽然很痛,却不会有什么伤害。"你要是敢伤我,欧阳家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你。"
"想来找我就来吧。" 韩绍衡靠近欧阳敬,放松手上的力道。
此时,月光正好从乌云中探出头来。皎洁的月光照在地面上,正好让欧阳敬看清了抓住自己的人是谁。
他再怎么样不知天高地厚也会害怕这个人。
欧阳敬知道韩绍衡这个名字,也知道他来自狄家。
虽然韩绍衡在江湖上名胜不扬,但欧阳家是武林同盟的一员,他自然听过韩绍衡这个人,还有狄家。他知道狄家的势力庞大,韩绍衡又是个他惹不起的人物。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绍衡没有回答他的话,因为欧阳敬的手下正向韩绍衡涌了过来,想要抢回他的主子。只见韩绍衡将欧阳敬往外一推,低头避过刺来的一剑,然后将出剑的人踢飞。
不要动手。欧阳敬原本想阻止手下,转念一想,要是能在这里打倒韩绍衡,他欧阳敬的名声就会响遍武林,再也不会有人对他不敬。心中邪念一起,欧阳敬索性放任手下去做,心中得意的想着,面对三十几个人也没有胜算吧,更何况他身上并没有带让他成名的剑。
欧阳敬越想越得意,索性做在一边,等着手下捉住韩绍衡。
但他很快就发现他想得太过简单了,太过天真了。
韩绍衡根本不必动到剑。只见他避过几把刀剑同时的攻击,一掌将欧阳敬的一个部下击倒在地,然后一个翻身躲过斩向他腰间的刀,落地是踢出一腿将拿刀的部下踢向欧阳敬的方向。
这点人,根本动不了他。欧阳敬连滚带爬的往寺庙的方向跑去,他现在只西赶快逃到安全的地方。来日方长,他一定会找韩绍衡算帐。
忽然,他的双脚腾空而起。
"想逃走吗?"
"你、你想做什么?"欧阳敬一转头就发现抓住他的不是别人,就是韩绍衡时,吓得手脚发软。"求求你,不要杀我。"
"不杀你也可以。" 韩绍衡将他放了下来,盯着欧阳敬瞧。"鸿海客栈达到老板有个女儿,你还记得吧?"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欧阳敬连忙点头,深怕韩绍衡看他一个不顺眼就会杀了他。他一向站在强者的位置,认为随意伤人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根本没想到韩绍衡只是吓吓他而已。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知道,我知道。"欧阳敬又拼命点着头。"我不会再去那家客栈,可以了吧?"
"可以。"韩绍衡微笑着点了点头,丢下欧阳敬就准备离去。
欧阳敬喘了口气,在心中暗骂了韩绍衡几句,同时,在心里想着下一回一定要报仇。就在他在心中大骂的同时,韩绍衡忽然又转过头,让他差点尿湿裤子。
"啊,差点忘了。"
韩绍衡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被他忘了。"你的部下全在那一边,我没伤了他们,只是会昏迷一阵子而已,你不会把他们忘记吧?"
"不,不会,我不会忘记。"
韩绍衡点点头,丢下欧阳敬,往寺庙的方向走去。
韩绍衡背着凌云走进客栈时,就看到了掌柜惊疑不定的表情。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并没打算走上前去教训掌柜一顿。
"大侠,这个......"掌柜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到韩绍衡面前,可是支支吾吾了半天,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哼,你就等着......"莫非看到掌柜的样子就有气,正想出言教训掌柜,却被韩绍衡阻止。
"山贼不会再来找你的女儿,可以放心。"
韩绍衡说完,就往楼梯的方向走去,掌柜连忙跑过来,正好挡住韩绍衡的去路。韩绍衡忍不住皱眉,这一回又是什么事了?
"璇儿,你过来。"只见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从柜台后面冒出来,站在掌柜的旁边。掌柜迫不及待的介绍。"这是我的女儿,李璇。"
"幸会。"韩绍衡连女孩是扁是圆还没有看清,说了一声幸会就想往楼上走,李璇却抓住了他的衣角,脸红着低下头。
莫非在心中想着,喔,千万不要是这种老套的戏码。
"大侠您救了小女子,大恩大德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以身相许就行了嘛。"莫非在旁边酸溜溜地说。李璇的脸额立刻一片绯红。
"不用了,见义勇为而已。"
韩绍衡不知道是根本在意到女孩子心思,还是故意装傻。莫非却忍不住笑了出来。见义勇为?明明就是不想帮忙却被迫帮忙。
"可是,我......"
"我有点累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
韩绍衡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李璇的话,自顾自地往楼上走。当他说到有什么事的时候,还刻意加重语气看了掌柜一眼。
"你说的麻烦是这种麻烦?"一走上楼,莫非就笑了出声。
"我还没有自我陶醉到以为每个女人都会因为我救了她们而喜欢上我。"
韩绍衡瞪了她一眼。"虽然原本没有想过,不过现在真的有点困扰。"
"要我帮你摆平吗?"
"你要替我娶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莫非苦笑了一下,这时候他们都还有心情开玩笑。"要是掌柜一定要把他的女儿嫁给你,你打算怎么办?"
"就说我家是在南方,瘴疠之气她会不习惯。" 韩绍衡推开门,走进房中。
"我不认为那个女孩会因为这一点就打退堂鼓。"莫非摇摇头,认为他这个谎言太差了。"而且,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爱上你了。"
"她很快就会忘记我,不用太担心。" 韩绍衡将凌云放在床上时,并不认为李璇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韩绍衡虽然聪明,也称得上是深思熟虑,但他毕竟是个人,不可预知未来发生的事,更何况是女孩子的心事。当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开始后悔没有立刻离开客栈。
"大侠,我煮的菜,好吃吗?"
韩绍衡的筷子差点掉下来。今天一整天,他走到哪里,李璇就跟到哪里,他坐在客栈喝酒,李璇陪侍在身边替他倒酒。现在,又跑过来问他,她做的菜好不好吃。韩绍衡觉得他一口也吃不下去,连酒也不想喝了。
莫非在一旁露出‘看吧,我早就跟你说了!'的表情,然后看着韩绍衡对一个连一只鸡都掐不死的女孩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镇上有和你年纪相近的男孩吧,我不适合你。"
"不,我不喜欢他们,我想嫁给您。"
"我家住在南方。"
"没关系,我会跟着您到天涯海角。"
"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我可以和她当姐妹,让我当二房也行。"
韩绍衡这下真的是一口也吃不下去,头隐隐作痛。心中想着,等会凌云醒来之后,干脆别阻止他,让他痛打掌柜一顿好了。
正当韩绍衡想到凌云时,凌云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按着因为酒醉而疼痛的头,寻找韩绍衡和莫非的身影。不找还好,一找就看见有个女子缠在韩绍衡身边,似乎是有说有笑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股不舒服的感觉。凌云急忙往楼下走去,决定坐在东侧看不见他们的位子。但是,正当他想溜到另一边的时,韩绍衡正好回过头,看见了想要溜走的他。
"凌云。"
"......知道了。"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凌云还是往西侧的方向走来。经过李璇身边的时候,凌云故意避开了她的视线。这一点微妙的动作全被韩绍衡看在眼里。
凌云一坐下,莫非就递给他碗和筷子。然后,四个人全部陷入沉默之中,凌云看到莫非拼命用筷子扒着已经空掉的碗,韩绍衡拿着酒杯却不太想把酒喝进肚子里,还有站在一旁,视线从头到未都看着韩绍衡的女子。
"这菜好香。"凌云总觉得这个女子的目光令人不舒服,努力的想找一些话题打断沉默。平常根本不用他开口,韩绍衡自然有很多有趣的事可以说给他听,现在韩绍衡不讲话,连莫非也不开口,身边空气好像都凝固住了。
"这是李璇姑娘做的,好吃吗?"莫非抬起头,带着挖苦的语气回他。
"哪个李姑娘?"
"是我。"李璇冷冷地开口,"可这菜不是做给你们吃的。"
"幸会。"凌云这才知道这个跟在韩绍衡身边旁的女孩子叫李璇,他心想,无论这个女孩子叫什么都和他没关系,正想继续吃饭。
"她是掌柜的女儿/"莫非付在凌云耳边,小声地说"她想嫁给韩绍衡。"
"什么?"凌云还来不及细想,话就冲口而出:"你不是已经有妻子了吗?怎么可以勾搭这个女孩。"
"我没有去勾搭她。"
韩绍衡也被凌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大跳。他记得自己没有对凌云讲过未婚妻这种明扯的谎话,不过,凌云误打误撞正好符合了他说的谎,所以他也没有去纠正凌云说的话。
"我倒希望绍衡来勾搭我呢,可惜他是个正人君子。"李璇立刻为韩绍衡辩驳。
"她叫你绍衡?"李璇的话不但没有洗刷韩绍衡的‘罪名',反而激起凌云的怒气。其实,韩绍衡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过李璇他姓什么,李璇只能从莫非称呼韩绍衡为绍衡哥里推测出韩绍衡的名字然后跟着叫:"连妻子都不能称呼你的名啊。"
"等等。"有这回事吗?韩绍衡不太清楚是不是有这种规矩,他根本没有妻子哪里晓得这回事,但他真的没有和李璇有陌生人以上的关系,他只想解释这一点:"我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没关系,将来就会有了。"李璇又不要命地补上一句。
气得凌云把碗摔在桌上,想都不想就往外走去。
韩绍衡讶异地看着凌云的反应。也许......他站起身追了上去。李璇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也想跟上去时,却被莫非拉住。
"别跟过去了,他不会娶你。"
"你怎么知道。"李璇摆脱不开莫非的手。"你该不会就是他的未婚妻吧?"
"我?"莫非差点不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这个女人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啊,嫁给韩绍衡到底有什么好。
"我只想告诉你,绍衡哥家不是你一个普通女人可以嫁进去,早早死心吧。"
莫非说完之后就放开了李璇的手,知道李璇不可能追上韩绍衡了。
追到外头的韩绍衡很快的就发现了站在树下的凌云,有点惊慌失措。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傻瓜一个。在凌云想逃之前,韩绍衡挡住了他。
"你想跑去哪里?"
"只是不先看见你调戏那个女人而已。"
"我什么都没有做。" 韩绍衡苦笑不得,他什么时候‘调戏'那个女人了,他想跑都跑不掉了,怎么会想去招惹那个女人。
"真的吗?"凌云不太相信。"她为什么要缠着你不放?"
"因为昨天是事,她把我当成救命恩人。"
"昨天?"凌云一点也想不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掌柜一直劝他喝酒,之后的事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只记得掌柜向我敬酒。"
"不记得?你可真好命啊。" 韩绍衡苦笑。要是他也像凌云一样,喝醉酒就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好了。
"等等,昨天!那群山贼呢?"凌云这才想起答应掌柜的事。
"他们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那是我赶走了山贼了?"虽然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但要去对付山贼的人是他,所以,山贼应该是他打退的吧?
"既然是我赶走山贼,她为什么把你当成救命恩人?应该是我才对呀。
"呃,大概是你对他来说太年轻了吧。"韩绍衡试着先找一些比较不伤凌云的话。"不过,你为什么要为了她缠着我而生气?"
"因为......"
因为什么?
凌云觉得好像有个人用石头砸了他的脑袋,一时之间想不出任何理由。
对啊,就算有个女人缠着韩绍衡,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何必要为一个女人感到生气,而且他又不是韩绍衡的什么人。
不,他和韩绍衡是朋友。
朋友又管得着韩绍衡喜欢跟什么女人在一起了吗?
似乎不行。
但是,他就是不喜欢那个女人跟在韩绍衡身边的感觉。
"嗯?"
凌云回过神来,韩绍衡的脸就在离他只有几寸的距离前微笑。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心跳得好快。他用力地推开韩绍衡,往客栈的方向走回去。
"我不知道!"
结果,凌云那天晚上根本就睡不着,总觉得韩绍衡在他身边晃来晃去,其实韩绍衡躺在他身边根本动也没有动,连呼吸声都细微得很。他一直到天亮了才不知不觉地睡着,醒来的时候,韩绍衡已经不在了,空着的床看起来有些寂寞。下了楼,很无聊的一个人吃饭。
"昨天晚上太累了?"
"也不是,午餐吗?"
"是下午的点心。"没好气地回答,接下来是是一脸狐疑。"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不知道,天亮没多久?"
"再一个时辰就要天黑了。"
"什么?时间过得真快。"
"是你睡太久。"莫非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韩绍衡去哪里了?"
"怎么了?想他?"莫非微微地扬起嘴角,昨天被李璇胡闹了一阵之后,这两个人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了。
"也不是担心他。"凌云并没有注意到莫非的笑容。"只是随便问一下而已。"
"只是这样?"莫非脸上的表情充满怀疑和促狭。
"不然?"
"算了。就当我想太多。"莫非摇摇头。"他说去找朋友,晚生会回来。"
凌云点点头,没有多问就坐了下来。就在这个时候,有几个人走进了客栈。照理说,平常客栈人来人往,没几个人会去注意有谁进来或是谁离开,但这一次却很难让人不去注意。
进来的人有一种特别的风采--让人看了就难过的那一种。因为他几天前才刚见过这个人,而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他。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真的说得太贴切,韩绍衡不在,欧阳敬又领着一大群人向他们走了过来。
"莫非,我们出去。"
"嗯。"莫非站了起来。但就在他们才踏出一步时,欧阳敬等一群人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姑娘,等一等。"
被韩绍衡教训一顿后,他还以为欧阳敬会变乖一先,没想到不过两天,这个讨人厌的欧阳敬又出现在他们眼前,莫非连理也不想理这位公子,想也不想就转过头去,一句话也不答。对方见状,手就不安份的抓住她的肩膀。她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对方却毫无所觉。
"这位公子,有事指教?"
"小姑娘,上次是我太唐突。"欧阳敬摆出一脸贵公子的样子,但看在莫非眼中依然还是登徒子一个,只不过是个裹着糖衣的贵公子。"本公子是欧阳敬,你应该听过吧。"
"没听过。"莫非想也不想就挥开他的手,往楼上走去。"云哥哥,我们上楼去。"
欧阳敬碰了钉子并不灰心,立刻追了上去,却被凌云挡住。
"这位姑娘今天心情不太好,公子还是放弃吧。"凌云伸出手挡住欧阳敬。一看到凌云,欧阳敬就想起几天前发生的事,他忍不住向四周张望,却没看到韩绍衡。
"你的同伴?"凌云一下子没有意会过来欧阳敬所指的是韩绍衡。那天他喝醉了,根本就不记得在寺庙中发生过的事。
"韩绍衡去哪里了?"
"他有事离开,你是他的朋友吗?"
"你叫什么名字?"听到韩绍衡不在,凌云似乎又不记得那晚发生的事,欧阳敬的心里升起了恶意。但会跟韩绍衡走在一起,也许凌云也是武林同盟的世家公子。为了小心起见,他还是问了凌云的名字。
"在下凌云。"
"哼,无名小卒一个。"欧阳敬一听是没听过的名字,想也不想就推开他,往正站在楼梯上的莫非追过去。
"不是叫你住手了吗?"凌云正要抓住欧阳敬,在欧阳敬身后的几个人立刻抓住了他,使得凌云正要跨上楼梯的一脚踩空,他站稳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把他挡在楼下。
"你想干嘛?"
"本公子看上你了。"也许是因为有点心烦,欧阳敬露出了狰狞的表情。"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是跟你说不知道了吗,少拿家世来压人。"莫非更加生气,拿家世来压,她也不会输给这个臭小子,只是她不想人那个爹娘而已。
"这个武林里,家世就等于权力,你不懂吗?"欧阳敬也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对着莫非的脸就要亲下去。"被本公子宠幸是你的荣幸......"
啪!
"下流。"
响亮的声音传遍整个客栈,在场的客人都放下筷子往他们的方向看,只见欧阳敬脸上一片赤红。莫非用她没被抓住的那一只手狠狠地甩了欧阳敬一个巴掌。
"你这泼辣货......"欧阳敬因为那突来的一掌而愣住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自己被打之后,随之而来的恼羞成怒。
他想也不想就一巴掌往莫非脸上打。
糟糕!凌云心里想着。欧阳敬是有武功的人,莫非却是一介弱女子,要是这一掌打着了她,恐怕会受重伤。但在情急之中他却没有想到,莫非能在突然之间打了欧阳敬一掌,怎么可能是全然没有武功的弱女子可以做到了?
他才踏前一步,就看到莫非左手挡住欧阳敬挥下懂得手,被抓住的右手一转,反而把住了对方的手腕。
"你会......"
"这是给你的警告。"莫非手腕一转,把欧阳敬推下楼。
凌云看到欧阳敬跌下楼,急忙一闪,不偏不倚,欧阳敬正好跌在楼梯下那一群部下身上,跌了一个四脚朝天。
凌云在为莫非竟然会武功而感到讶异时,欧阳敬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个贱女人!"他看着部下,大声喊到:"给我上,全都给我上。"
只见他那群部下纷纷站了起来,抽出兵刃。凌云一看就知道不妙,立刻爬上楼,把莫非拉近自己。
"不要离我太远。"
"别担心,我要给这个登徒子一点教训。"莫非却一点也不害怕,看了一眼这群喽罗,不屑的说道。
韩绍衡慢慢地走着,走向离城外十里的亭子。
在天还没有亮,只有东方的天空边缘有一点光时,他已经可以看见亭子,他在亭外十尺之处停下了脚步,没有走进亭子里。
有个身穿白衣的人坐在亭子中,角落有一堆火,上面正温着的酒似乎刚放上去不久。
白衣人的脸色很苍白,但不是那种不见天日的病态,仔细看,就可以发现他的手指修长却不漂亮。突出的骨节只长年练剑的手,看得出来他练剑有一很长一段时间,而且相当精湛。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很冷漠,仿佛对什么事漠不关心。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白衣人说道。
"因为你想见的人不是我,我不想抢了他希望第一个和你喝酒的这个小小愿望。" 韩绍衡一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进来吧,你会是那个例外。"白衣人微笑着。
他笑起来的时候就不像原本那么冷了,但是,还是掩不去藏在他眼里的一点孤傲。
"你不说,我也会进去。" 韩绍衡笑了笑,走进了亭里。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让你一直等下去。"
"喔?"
"我去西边玩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他,他也出了一点事,这一次是来不及跟你约会了。"
"是比剑。"白衣人微微皱眉纠正。
"不用那么在意修辞。" 韩绍衡摇了摇头。"楼兰,你越来越像你师傅司徒峻了。"
要是凌云知道韩绍衡去见谁的话一定回大喊你又在耍我。韩绍衡眼前这个白衣人正是云楼兰,据韩绍衡所说知道天城怎么去的人。
"是吗?我觉得不是坏事。"云楼兰对韩绍衡总是带着调侃意味的说话方式并不太在意,话锋一转,把焦点丢回韩绍衡身上。"倒是你也变了不少。"
"我倒觉得没什么变化。" 韩绍衡的表情有点严肃。
"不,变了很多,只是你自己没有察觉。"
"喔,怎么说?"
"你说话的时候,终于有的笑意。"
"我以前对不说话的时候,从来就没有忘记带着笑意啊。"
"你现在是忘了收回笑容。"
云楼兰一针见血的说词让韩绍衡一下子无法反驳。云楼兰看着他,等他开口,但韩绍衡就是一句话也不答。
"算了,燕歌行只告诉你不能赴约?"
"你很担心吗?"
"我很担心会找不到他,我会无法完成任务。"
"但你脸上不是这样写。"
这下换云楼兰说不出话来。
韩绍衡也没有勉强他回答,他很明白两个人都能看清别人,却偏偏看不清自己。不过,又有谁能真正看清自己?
"他和你约在十五天后,一样是在这里比剑。"
"我知道了。"云楼兰站起来时,看到脚边的酒,回头问了韩绍衡:"你要带走吗?"
"不,把他留给燕歌行吧,就当作是迟了一个月的奖励。"
云楼兰笑了出来。
"他会恨你。"
"就让他恨吧。" 韩绍衡微笑说道:"这一阵子,你会待在这里?"
"在这附近,或是去柳青青那里,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什么。"韩绍衡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也许我会带一个人来见你。"
"谁?"
韩绍衡没有回答,云楼兰也知道现在不适合再问下去。只是拿起那壶酒,往城的方向走去,留下韩绍衡独自一个人看着沙漠。
第六章
客栈里正杀得难分难解。只见掌柜和店小二都躲在柜台底下,而客人纷纷逃离,有的人甚至还忘了付帐。
凌云将另一个欧阳敬的手下踢倒之后,看向莫非那一边。他心中的讶异不比现在正在地上用双手爬行后退的欧阳敬来得少。他完全没想过莫非竟然会武功,而且还称得上不错,当然,欧阳敬和手下武功之差也是凌云所想不到。
"你知道了吧?"莫非一步步的逼近欧阳敬,手上拿着一把刚才地上捡来的刀。
"知道,小的知道了,姑娘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欧阳敬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哪见过什么场面。杀人的场面是见过几次,但被杀的人不是自己,现在生命有危险,再怎么样难堪的事他都得做了,平常想都没想想过的恐怖也尝到了。
凌云走到莫非身边,伸手想夺下她的刀。
"够了吧。"
"云哥哥,你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吗?"
"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
"身为欧阳家唯一的子嗣,他不知道凌辱过多少女孩子,只因为他一时的快乐。而仗着他家在武林财大势大,没人敢......"莫非的书还没说完就被凌云的眼中散发出的怒意吓了一跳,她有点不解地问到:"云哥哥?"
"这是真的吗?"
凌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觉得充满怒意,也许是因为他想起了姐姐,被迫嫁给天城城主的姐姐是不是也曾遇上了这种侮辱?
想到这里,在一瞬之间他就被恐惊淹没了。
"你想做什么?"凌云慢慢逼近他,欧阳敬则不停地后退,几乎已经退到了墙边。
"想给你个教训。"
"等等......"欧阳敬想要逃跑,却因为太过害怕,连站也站不起来,更别说是逃跑了。
"云哥哥!"莫非发觉不对劲,想拉住凌云,凌云却挥挥手,要他别靠近。
"放心,不会要了他命。"凌云看着欧阳敬,眼神冰冷:"只是你以后都别想再用这只右手了。"
话一说完,刀就往下落。
"不要,不要......啊!"眼看就要砍着他的右手,欧阳敬害怕地闭上眼睛,大声掺叫。
结果却没有血花四溅。
欧阳敬并没有逃走,他的刀也没有砍断对方的手。这并不是因为他手下留情,而是有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刀。
"你......"
凌云发出讶异的声音。
在他刀落下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一把剑从旁边飞来。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是欧阳敬的手下向他偷袭。但那把剑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的刀。那把剑在碰到他的刀时竟分散开来,捆住他的刀,一时之间,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再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个是人,不是剑。
"够了。"韩绍衡的右手扣住他的刀身,不让他往下压。
"这家伙......"
"经过这一次后,我想他也会有所改变。" 韩绍衡压低了声音,在凌云耳边说道:"他毕竟是欧阳家的少爷,你不想惹上麻烦吧。"
韩绍衡看一眼吓到昏过去的欧阳敬,再看了一眼欧阳敬的手下,对他们喊道:"还不快带着你们的少爷离开。"
欧阳敬的手下这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把他们的工资扶起来,往客栈的门口逃去。
"别走!"凌云正想追上去,却被韩绍衡阻止了。
"别追了。"
"你怎么放过他?"
韩绍衡摇摇头,要是他回来迟一点,也许韩绍衡就会被凌云所杀,要是真的让他杀死了欧阳敬,麻烦就大了。如果只是麻烦也就算了,只怕到时候他还得向小姑姑解释为什么欧阳家的独子会被他的朋友所杀。
"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杀欧阳敬?"
"我没有要杀他,只是要他的一只右手而已。"
"你怎么会那么冲动想要砍他的手?"一只手哪能说‘而已'这两个字。韩绍衡不由得叹了口气,凌云和莫非在一起难免就是会惹麻烦。
"那个不知廉耻的小人,我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
"正义感是很好,但欧阳敬那种人不要随便去惹。"
"什么意思?"
"......没什么。"凌云和莫非都很讨厌世家那一套,说出来可能会有反效果。
凌云看他不回答,忽然想起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把剑,他从来没有看过哦那么强的剑气,不知道云楼兰会不会有那么强的剑气?对了,还有那位无名剑客。
这么说起来,他一直不知道韩绍衡的师承和剑法来源。
"对了,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的师父究竟是何人?"
"我说过我出身狄家。"
"但你没有说过谁教你武功,总不会是狄仇吧。"
"你猜对了,但不只有他。"
"咦?"
说到狄仇的名字时,韩绍衡看着窗外,仿佛陷入沉思。凌云一下子不知道该不该打断他的思绪,只好左顾右盼,才发现包括莫非在内,客栈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看他们。
他低下头一看,就知道他们的眼光正注视着哪里。只见韩绍衡抓着他的手,仍未放开。
"放手。"
"嗯?"韩绍衡回过神来。
"你的手。"
韩绍衡这才注意到了自己依然握着凌云的手,一时之间他也有点尴尬,他随即放开了手。
"抱歉,我忘了。"
"那天晚上也很奇怪。"凌云低声地说,那个吻......他想起来就不免感到脸红。
"那是我把你认错成了另一个人。"
韩绍衡苦笑着说道。他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许是因为今天有太多感慨,让他没有像平常一样小心。也可能是因为他对凌云没什么防备,所以什么话都说了。
没有防备?他什么时候曾对人这么没有防备过了,不由得再次苦笑。
"哪一个人?"
果然,凌云并没有忽略他这句话。
"还是告诉你吧。" 韩绍衡示意凌云到楼上去。"反正......"
"反正?"
"反正也没有什么可以损失了。" 韩绍衡往楼上走,低声地对凌云说。
凌云站在楼梯下方,看着韩绍衡。那一瞬间,月光穿过窗口,照在韩绍衡脸上,也照在他脸上。
他不知不觉地停住了脚步,看得痴了。
仿佛见到寂寞从月光里透射出来,照在韩绍衡的脸上,和他的心里,扬起了悲伤的波浪。
仿佛见到寂寞从月光里射出来,照在狄愁脸上。
站在飞瀑下的他长发披肩,正抬头看着月光。
十三岁的韩绍衡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件白色的外挂。
"师父,天气很冷,您要不要进屋去。"
回过头的狄愁对着他,微微地扬起嘴角。韩绍衡看得有点痴了,一时之间忘了要把外挂递过去。
"愁,你站得太久了。"另一个人走到了他身后,狄愁一见他就变了脸色。他和狄愁有同样的容貌,以及几乎没有分别的名字--狄仇。
狄愁和狄仇是一对孪生子。早一拄香时间出生的是兄长狄仇,他是狄家长子,而和他有着同样容貌的弟弟狄愁则是狄家的次子。
韩绍衡看着两个人的脸,有些疑惑。
"剑法练好了吗?"
‘书倍好了吗?"狄仇和狄愁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对着韩绍衡温和地笑。韩绍衡对他们点了点头,眼神中依然充满疑惑。
韩绍衡是狄家五个兄妹共同收养,共同栽培的徒弟,也是他们的义子。
不知道是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是谁遗弃的,韩绍衡在还是个婴儿时候就被丢在狄家门口,没有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被丢弃,只知道他身上有块玉佩,上面刻了韩这个姓。
如果只是普通的弃儿,韩绍衡今天一定不会是韩绍衡,顶多是被狄家当作下人,取个叫做韩一,韩二之类的名字。幸运,或者说不幸的是,狄仇的婢女在门口发现了他,将他捡回去示意狄仇要怎么处理这个婴儿。
那时,狄仇正和三弟狄情在谈话。因此,狄情也见到了韩绍衡,对他惊为天人。
狄情和精通各家武学的大哥狄仇,以及在剑和琴上面有超凡造诣的二哥狄愁不同,他擅长机关,精通八卦易学,对相学更是有独特研究。
"大哥,此子决不平凡。"
狄仇回过头看他,以他的武学造诣,他知道孩子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绝非平凡之人。
"你看到什么?"
"不确定,一看之下,我将他错认成一把剑。再仔细看又不像。"狄情摇摇头。
"嗯。"狄仇对一旁的婢女挥挥手。"去叫愁、恨还有小爱来。"
不一会儿,狄愁、嫡恨、还有他们五兄妹中最小的妹妹狄爱都来到了狄仇面前,他们同时见到了这个小婴儿,也同时感觉到了不同的感觉。
狄愁更是在这个婴儿身上见了无比剑气。
"我要收他为徒。"狄愁想也不想就这么说。
狄仇看了他的二弟一眼,然后又看了其他弟妹。
"我有个主意。"其他四人全都一脸疑惑,狄仇又继续说:"我们五个人同时把我们最擅长的武功、剑术、易卦、机关、医毒教给他如何?"
"大哥你的意思是?"狄恨不明白,五人都要做他的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想看看,这个样子的孩子很无敌吗?"狄仇这句话一出,其他四人同时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个不坏的主意。而且,狄家想要称霸武林,的确需要有这么样的一个高手。
五个人都同意了,但在名份之上,还是由狄愁收他为徒,狄情为婴儿取了绍衡这个名字,从此以后,韩绍衡就成为狄家五兄妹的传人。
时间也过得很快,十岁的韩绍衡并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他不仅精通各家武术,也精于易卦、医毒、暗器等等各种异术。
但是,让他们优点失望的是,韩绍衡并没有那种争雄的决心,虽然精通各家武术,但他最爱的只有剑,学得最精的只有医,只有这两样能引起他的兴趣。
他虽有天份,却不愿使用。虽然让狄家兄妹有些遗憾,但最终还是尊重他的意思,将他视如己出。但是,他们都没有想过,甚至连狄情这个精于易卦的高手也没有算到会有这样的结果。韩绍衡成就了狄家的武学颠峰,但也成为狄家风分崩离析的导火线。
狄仇一向狂彻不群,在他眼中没有什么事物值得驻眼。至少,在韩绍衡出现之前,他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冷颜以待,甚至连自己的弟妹都不例外。韩绍衡的出现是一个转机。众人忽然发现他也有温柔的一面,只有在面对韩绍衡时,狄仇才会发自真心微笑。
有种微妙的情挑在他心中诞生。
但是,韩绍衡的眼光不是看着他,而是和他有相同容貌的另一个人,狄愁。
狄愁是狄仇的孪生弟弟,个性却和狄仇完全相反,他温和,对任何人都相当和善,他是第一个提出要收韩绍衡为徒,也是韩绍衡唯一称为师父的人。
一开始可以装作不在意,日子久了以后,很多事都渐渐让狄仇不能忍受。他武功高超,智慧卓绝,但他终究是个人,不管他有多冷漠,多不为所动,只要是人,就会寂寞,就会嫉妒。
原本感情就不是融洽的兄弟之间更是渐行疏远。
最后,终于变成他们无法挽回的地步。
第一次在飞瀑之下的夜晚,是韩绍衡最后一次看到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在他什么都还不明白的时候。
凌云听到韩绍衡说着过去的事,一言不发,他总觉得中间漏掉了什么。
"狄仇兄弟为了争夺你而互相残杀?"
"不是。"韩绍衡的声音变得十分的伤感,凌云忽然之间觉得韩绍衡仿佛不是那个韩绍衡。凌云看到的他潇洒不羁,悠闲自得,似乎没有任何事能够动摇他,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忧伤的故事。
"当我知道师父被杀的时候,我冲进了狄仇的房间。用剑指着他。"
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狄仇只是微微地笑了,什么都没有说。
"一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发现我不只是对狄愁怀有倾慕之情。"
"不只是倾慕之情?"
"我爱他。"
太直接了,凌云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要怎么去回答这样的话。一个男人说他喜欢另一个男人。而且,从他刚才要在梦中对他做的事,他几乎可以得知韩绍衡的想法。他不知道该感到恶心还是觉得可怜,也许都有,也许还有一些些连他也不明白的情感在。
"只不过我知道的太迟了。"低低的声音里,凌云感觉得到韩绍衡的遗憾。
"什么意思?"
"我知道时,师伯和师父已经去世。" 韩绍衡微微地苦笑。
如果当初有人把话说明白,还会充满遗憾吗?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世界没有‘如果',他也不能改变过去。
"你会觉得我很恶心吗?" 韩绍衡突然问道。
"因为你喜欢的是男人?"
"嗯。"他的眼神直视凌云,一点也不感到愧疚。
在那样的眼光之下,凌云既说不出不会,也说不出他觉得恶心。不知道为什么,但在这种语调之下,他竟然觉得那并没有什么不对。
"我不知道。"最后,凌云只能逃避这个问题,他想也不想就冲出客栈。
他没有办法回答,韩绍衡也没有再问下去。那天晚上不管是凌云也好,韩绍衡也好,都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他们都没有办法再问些什么,或是回答些什么。
看着凌云走了出去,韩绍衡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难过。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有些话是说出来才能轻松一点呢?还是不说出来比较好?
此时此刻,他也说不上来是感慨还是觉得失落,像是很多味道混在心里,别说是旁人,连自己也分不清是酸、是甜、还是苦。
就在韩绍衡看着窗外时,门轻声地推了开来。
"云哥哥好像跑出了客栈?"
"嗯。"韩绍衡没有回头,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你们两个也未免太会装了。"莫非叹了一口气。
"你不也一样吗?" 韩绍衡轻声地笑了,笑声听不出来是悲伤还是满不在乎。
"也不只有你一个,每一个人掩饰自己的本性,带着一副面具,真正的心情只有自己才知道吧。"
韩绍衡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也有同样的想法吧,莫非,不唐非。"
韩绍衡这句话一出口,莫非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唐并不是一个很稀少的姓,但在武林中,唐是个很特别的姓。
"你别乱说。"
"你应该最清楚我是不是乱说。"
莫非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地开了口。"
"你怎么知道我是唐非?"
"我对唐家的毒药、招色都很熟悉,而且。你很像你母亲。"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唐柔好几次。"
这又是个令人吓一跳的身份。欧阳敬要是知道他想调戏的小姑娘就是唐门门主的独生女,唐家的大小姐,哪还敢对莫非上下其手。
"你果然见过我母亲。"
"这几年常常见到,你的母亲似乎很喜欢我的小姑姑。"
"是的。"莫非点点头。"我每一次看着母亲的时候,总觉得她是那么悲伤,又那么快乐,她明明是那么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不能跟那个人在一起。"
"因为对她来说有很多放不下的事物。"
"有什么不能放下?"莫非有些生气。"连我都不是她不可以放弃的东西。她明知道我不可能从你的手中骗到天城的秘密。"
"他还是很疼爱你的,所以她才派你。"
"喔?"
"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不会杀你。"
"你不会吗?"
"由你来决定。" 韩绍衡指着她。
"由我?"莫非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我希望你不要再浪费时间跟着我们,我没有地图,别人也不会有。"
"总会有什么机关图吧。"
"没有。"韩绍衡摇摇头。
"不必瞒我,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也知道你的身份。"莫非说道。
"我从来没有改过名字。"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我认得你。"莫非笑得可开心了。"知道你名字的人往往不知道,当年和狄仇战成平分秋色的人是你,知道你和狄仇战得平分秋色,想和你决战的人总是找不到你在哪里。"
莫非指出韩绍衡就是当初杀死狄仇那名剑客,如果凌云的脑袋好一点的话,就可以从剑法和莫非的故事联想到韩绍衡绝对和天城脱不了干系。
什么样的人会拥有那么惊人的剑术却不曾闻名?
什么样的人熟识狄仇却又和狄仇有深仇大恨?
又是什么样的人会和云楼兰认识"
答案只有一个。
就是韩绍衡。
"你知道的可真多。"
韩绍衡苦笑了一下。回想起来,知道那个故事的人应该不是唐非,而是她的母亲唐柔。唐柔也在现场吗?他实在想不起来,他并不是记忆力很差的人,但那一天他实在想不起在场的有哪些人,他知道有青衣、有云楼兰,但是除此之外还有谁?
客栈里人不少,但每一个人的脸对他来说都只是一片模糊。
只有狄仇的脸在记忆里依旧清晰得一如刚发生过的事。
他不记得那天是不是下了雨,也记不得他和狄仇交手有多么危险,他只记得狄仇一个表情。
一种温柔的,不像是属于他的表情。
他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表情。
"但我知道的还不够多。"
"你为什么对天城那么执着?" 韩绍衡看着莫非,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
莫非却转过头去,不想回答。不过,不需要莫非的回答,韩绍衡也可以猜得到。再怎么慧黠灵精,终究也是个孩子。不过就是想要博得母亲的一笑,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只是卑微的愿望,却怎么样也无法实现。
即使盼望了多么久,多么虞城的祈求,回应她的只是一次一次的失望。
"我只想知道天城究竟是什么样的城?"
韩绍衡摇了摇头。"你听完有关天城的故事之后,就会知道没有如何东西,你看过天城的人做过什么事?"
天城没有城墙,也没有门,但他看起来就是无比的厚实,仿佛坚不可摧。但是,谁又见过天城?你会发现你没听人说过天城长什么样子,也没有见过天城的人做过什么事。
提起天城,最终让人想起来的是云楼兰、无名剑客这些在刺杀狄仇的行动里大放异彩的侠客。但除了这一些人之外,天城还有什么?
"这么说起来,天城似乎没有做过什么事......"
"你知道狄仇吧。"
"当然知道。"
"你知道在他被刺杀前是十年做了什么事吗?"
"我不清楚,但我曾听过许多前辈说过,那是他们永远不敢去回忆的一段时间。狄仇似乎不把人命当作一回事对吧。"
"是的,对他来说,不管是正还是邪都一样,对他来说,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
"哪两种?"
"仆人和死人。"
莫非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但是,狄仇的确有这个实力。直到他被韩绍衡所杀之前,他所做的事情都不能被称为正道行为。
"所以天城要杀他?"
"那就是天城成立的目的。" 韩绍衡点点头。
当年,狄家内哄,狄愁被杀,狄爱被软禁,狄恨重伤后几成残废,狄情则下落不明。在武林其他门派的帮助之下,狄情成立的天城。
这个组织没有部下,只有几名高手。这些高手由各门派派出,更有不少是属于慕容家、欧阳家等武林望族所培养出来的子弟,例如云楼兰就是慕容家护法司徒峻的徒弟。他们多年配合、准备,只等待有朝一日能刺杀狄仇。
但铤情并没有很快的派出这些人,他认为这样还不够,所以他继续等待。几年之后,他找到了青衣,这是他第一个杀手。但他认为这样还不够,他还得等一个人。
等韩绍衡。
当韩绍衡在二十岁时突破了剑神境界他还是不能反心,结果又等了三年。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等错。这十位各大派高手杀不了狄仇。青衣很靠近狄仇却也杀不了他,最终还是由韩绍衡结束这一切。
"天城只是一个杀狄仇的计划?"
"是的,只是这样而已。"
"那为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反而要不断地寻寻觅觅?"
韩绍衡轻声地笑了,笑声里难免有一种讽刺的意味在。
"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可以大声宣扬的事。那个时候,没有一个门派能对抗狄家,这件事一直是秘密进行。"
没想到,竟然变成‘传说中的天城',这远超出他们的预料。
"真令人失望了。"莫非听完之后若有所失,那这么多年来武林人都当了傻瓜?
"所以,你可以不必跟着我们。"
"不,不行。"
"喔?如果你是为了别的目的,我劝你最好不要靠近凌云。"
"为什么我不可以靠近他?"莫非忽然扬起了诡异的笑意。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视他如弟弟,所以我不容许有人想伤害他。"
"只是弟弟吗?"
"不然还能是什么?"
"胆小鬼。"莫非对韩绍衡做了一个鬼脸。
"我自认还蛮大胆。"
"不是那种胆小。"莫非偏着头,想是在想些什么。"一开始的确是别有目的,不过,我真的把你们当成我的哥哥。"
"如果你希望,我们可以一直是你的兄长。"
"如果真的能够......"莫非笑了笑:"我是当你是兄长才说,你真的只把他当弟弟吗?"
"我不懂你说是话。" 韩绍衡站了起来,就往门口走去。
"但是,我以为你比谁都还懂呢。"莫非这么说。
韩绍衡听到她这句话,一下了顿住了。站在门口,好一阵子都没有说话,也灭有动作。莫非则露出一种很特别的表情看着他,带点迷惑又带点失落。
过了好一会儿,韩绍衡终于开口了。
"替我转告凌云,云楼兰和燕歌行的决战在十五天后,我会在那之前回来。"
"你要逃走了?"莫非站了起来,一脸讶异。韩绍衡没有回头看她,只是站在门口好一会,一动也不动。莫非又追问了一句:"你要在现在这个时候逃避?"
现在他还能逃吗?韩绍衡微微地苦笑。
就算逃了,又能逃去哪里?
韩绍衡看着那扇门,是要踏出去,还是要留在这里?一时之间也感到迷惑了。他站在那扇门前,轻轻地闭上眼。
想着。
结果他还是逃走了。
莫非说得没错,他在害怕。即使可以击败任何人,永远无法击败自己的心,他害怕会被凌云发现他的想法,害怕被他知道自己的情感,害怕被他知道自己的过去。并不是因为他对过去感到可耻,他可以毫不掩饰的说自己喜欢过狄愁,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当然知道社会不容许,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害怕的是凌云说出来的话,还有凌云的想法。
不希望他遇上和自己相同的事,因为他当凌云是弟弟,他没有弟弟,所以......
"真的只是弟弟而已吗?"莫非的话像是针一样刺入他的脑海里。
只是弟弟而已吗?连他自己都不敢回答,因为答案太吓人。其实,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可能只有一个字,但是,就是没有办法轻易说出那个字。
在说出那个字之前,得先经过各种痛苦、挣扎,那个字才会有意义吗?
韩绍衡不断地想着,也不断地往江南去。
他不知道他现在要去的地方会不会有解答,不过,他可以肯定,他必须有个决定。
但是,他离去的速度太急也太快,而且他的心也有点乱,所以没有注意到有几个人在路边议论纷纷。
如果他注意到的话,他们三个人--凌云、莫非、韩绍衡的命运一定会有很大的改变。
只见到有几个人围在路边,看着一具尸体。
死人并不稀奇,但这个人非比寻常。只见围观者议论纷纷,官差到了现场,却只敢替尸体盖上白布。
"怎么办,这个人就是那位大少爷吗?"一名官差对他的同伴问道。
"是啊,这下可是麻烦大了。"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有辆马车以极快的速度驶到众人围观之处,一停下来之后,马上有几个大汉冲了出来。
"让开、让开。"这几个大汉推开了围观的人,冲了进来,他们也不理官差,马上就围在尸体旁边,在这群大汉之中,年纪较长的一个看了一眼手下:"真的是少爷吗?"
"是......"
"嗯?"那名年长的大汉伸出手,揪开白布。一看到尸体的脸就变了脸色:"这件事由谁负责?"
"你们是这位死者的家属吗?"其中一名官差站了出来。
"没错。"那位较年长的大汉示意手下把尸体抬上马车。
"你们不能带走......"
"这件事不用你们官府来管。"那名大汉一揖之后转过身,也往马车的方向走去:"这件事,我们欧阳家一定会自己讨回公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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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千山鸟飞绝,万经人踪灭。
偌大的湖面上空无一物,除了在湖心伫立的一座小亭。小亭的周围没有桥也没有船,离岸边也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韩绍衡独自坐在亭中。在狄家之中,他最喜欢这一座亭。因为这里够安静,能够让他独自回忆。也因为这里太安静,所以什么都不会想起。
蓦然张开眼。
一声极小的呜声之后,剑已在手上,直指湖心。
韩绍衡持剑跃出亭外,剑尖一点水面,竟然跃上半空之中。剑势在半空中一转,形成繁密的剑网直射水面,溅起无数水花。
仔细一看才发觉他根本没有出剑,他只是剑指湖面,身边散发的剑气向四面八方射去,一时之间竟错觉他手上有成千上万把剑。
剑势再转,仟气回旋在他身边转起水柱,然后向四面八方散去,形成一大片涟漪往岸边拍打而去。
"几个月不见,你的剑又更上一层楼。"声音在亭中响起,有个女子抱着一个铁匣坐在亭里,看着韩绍衡。
韩绍衡轻巧地落下,竟然像是毫无重量似地立于水面。
"小姑姑过奖了。" 韩绍衡微微点头。
这个女子就是狄爱,在狄仇死后成为狄家当家。她的武功还算不上是绝顶高手,却有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如何病患到她手里绝对是有生无死。
"看来你的轻功也没有退步。"狄爱看他走过水面,轻声叹了口气:"只是,你的轻功能让你立于水面而不落,轻若鸡毛,却没办法让你的行轻一些。"
听到狄爱这么说,韩绍衡也露出苦笑。他迈开步伐,像是平地上走路一样,踏过水面走进亭中。
"看得出来?"
"怎么看不出来。"狄爱要摇头。"你瞒得住别人瞒不住我。你从小就在狄家,我不止是教你医术,也看着你长大,这几年你一回到狄家就往这里跑,这里什么都没有,喜欢待在这里的人心里想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
韩绍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湖心,闭上眼。
十三年前的景象立刻浮上眼前。
他推开狄愁的房门,就看到狄仇抱着狄愁坐在地上。血在地面上扩散开来。一瞬之间,他整个视线都被红色占满。
"这是怎么一回事?"
狄愁抬起头,看着韩绍衡,什么也没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狄愁的头垂落在狄仇肩上,隐约之间,可以看得出来,他死前是笑着,笑得很满足。狄仇的手上握着雨水剑,剑身沾血。
雨水剑和韩绍衡拿在手上的惊蛰剑是一对的剑,两只剑几乎毫无分别,只是雨水较惊蛰稍短一些。狄愁得到这两把剑之后,自己使用雨水,把惊蛰给了韩绍衡。
现在雨水却在狄仇手上。
雨水沾血,惊蛰也不断抖动,韩绍衡手握惊蛰。
"师伯,这是怎么一回事,师父怎么会被自己的剑所伤?"
狄仇放开了剑,轻轻地把狄愁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挂,盖住狄愁。转身看着韩绍衡。
他的胸口和脸上还沾着狄愁的血。
"绍衡,你师父已经死了。"狄仇的声音一顿,加重语气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说:"被我所杀。"
惊蛰剑掉落在地。
韩绍衡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一张开眼,眼前依然是一片平静的湖水。再伤心的往事也激不起半片浪花。
"姑姑,如果当初知道的话......"
"绍衡,你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事情不能重来。狄爱看着韩绍衡,轻声地叹息。
三年之前,韩绍衡带着景致回到狄家,也带回狄仇的尸首,长期被狄仇软禁的狄爱才恢复自由。
韩绍衡亲手将狄仇埋在岸边。那一天,站在韩绍衡身边的狄爱有种感觉。死去的不止是狄仇,韩绍衡也将自己埋进了狄仇墓里,带着他对狄愁的感情,对狄仇的恨意,还有他自己的过去还灵魂。
韩绍衡把惊蛰交给她保管,说是再也不想让惊蛰和雨水染上鲜血。她觉得韩绍衡行走江湖,身边不带剑太过危险。韩绍衡拿出了那把缠在手中的软剑,说是那把剑已经足够。
这三年来,韩绍衡每依次回来就是坐在这里。每一次回来,狄爱只觉得他的剑技越来越精进,但是一片死寂。
他已经天下无敌。
但那种无敌很寂寞。他已经不关心自己是不是活着,不在乎会发生什么事,他已经无所挂念。
十年没有见到他,他已经不会笑了。即使他仍把笑容放在脸上,狄爱却只看到寂寞。
一种很寂寞的寂寞。
狄爱将手上的铁匣放在桌上,一打开,韩绍衡就认出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雨水和惊蛰。
"我想,是该把那把剑交给你的时候。"
"为什么?"韩绍衡不明白。
"因为你开始会困惑。"
人有困惑的时候才会像一个人。她看着韩绍衡埋葬自己的灵魂成为一把剑,她比谁都难过。成就他的是狄家,困住他的也上狄家。
但是再一次看到韩绍衡,她却发现似乎有一点灵魂回到他身上,有什么改变了他。在那之后,他第一次感到困惑,她开始觉得韩绍衡变回了人。
"困惑......"韩绍衡苦笑:"是的,我不明白。"
"不明白?"
"我一直以为没有人会让我有同样的感觉。"
狄仇杀了狄愁那天,他什么话都没有说,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被某种情绪占满,差一点点就落入魔的境界。
"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丢下这一句话,他离开了狄家。
他一直到十年后才明白,他对狄愁并不只有孺慕之情。当他杀了狄仇时才明白,他对狄愁有一种特别情感。
一种不能见容于世的情感。
在知道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在颤抖。有些原本深信不疑的东西动摇了,他开始觉得害怕。他所见到的情感,总是因为太过珍惜,太过深爱而互相伤害。
他开始害怕去说出那个字,拒绝去承认那个字。
"什么样的感觉。"狄爱看着韩绍衡,轻声地问。
"害怕失去,想要保护。即使......"
"即使会为你带来危险?"
"是的。"韩绍衡苦笑了一下。
"即使他多么的厌恶你?"
"即使他多么的厌恶我。"
"我觉得很高兴。"听到韩绍衡这么说,狄爱然而笑了。
"高兴?"
"这二年里,每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伤心。"狄爱看着岸。"我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还要不你留在狄家的附近。你能飞得很远,狄家这个笼子却关住了你的心。"
"我并不觉得是狄家困住了我,如果没有狄家,就没有韩绍衡。"
"也许是吧。"狄爱点了点头。"但是狄家造就了你的矛盾,一部份的你叛逆不羁、惊世骇俗,但有一部份的你却对道义、礼教这种东西谨守不适。一般人总以为狄家离经叛道,却没有想过,限制你的自在的也是狄家。"
"我不觉得难过。"
"因为你已经习惯。"
"也许吧,但我并觉得不好。"
"是没有什么不好。"狄爱轻轻地点头。"二哥死时,我只觉得难过,但大哥死时我才惊觉,你是在埋葬自己。"把感情、过去、连带灵魂一起埋进土里。
"狄家不止锁住了你的自由,也困住了你的灵魂。"
韩绍衡没有回答。他带着狄仇尸首回到狄家的那一天似乎下着雨。他知道自己有没有流泪,但他知道他对狄仇也是有情感,只是没有那么深刻。
他看着狄仇的棺木渐渐被土盖上,他觉得自己也被一点一点盖住了,先是脚不能动,手不能,最后,连眼睛也看不见了。
他一直以为他不会再有感觉,不管是痛苦、快乐、愤怒还是伤心,都变得很遥远。
但是,在凌云的身上他惊觉到自己变了。仿佛灵魂终于从土地里爬了出来,有一部份的自己消失了,有一部份是他从来不认识的自己。
"但我觉得你现在终于又是活着了。"狄爱拿起那两钯,交到他手上:"所以我觉得你需要这两把剑。"
韩绍衡接过那两把剑,他把着两把剑托付给狄爱的原因是每一次他拿这两把剑时,总是会颤抖。
他根本拿不住这两把剑。
但他现在拿着这两把剑,却不再颤抖了。
那一瞬间,他清楚的意识到,过去的事,已经过去。
"什么嘛......"凌云忍不住牢骚。
"怎么了?"莫非一面吃着午餐,一面掏起头看着凌云,她在心里想着,这两个人其实都很笨。当然,韩绍衡是比凌云精明厉害很多,但是面对感情这种事,同样都是胆小鬼。
而她也只好看着两个胆小鬼在这里逃来逃去。+
"没有"凌云想也不想就回答。莫非在他背后耸了耸肩。看起来要更进一步还是得靠另外一个人。
韩绍衡丢下一句要回狄家一趟,初一之前会回来。明天就是九月初一。韩绍衡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说到家,她倒有点想回去看看母亲,倒是不怎么想家,樘门那种地方不回去也无所谓。
莫非想起了母亲。凌云却什么也没想起。他只觉得心烦意乱。韩绍衡说要回狄家一趟,去了十五天还不回来,他开始觉得日子有点难过。
他并不怀疑韩绍衡不会带他去见云楼兰,也不担心天城的事。出弧意料之外,他发现自己并不想去天城,只是想要见韩绍衡。即使韩绍衡的嘴很利,总是会逗他,但是,一旦分开,他的脑海里总是会不断浮现韩绍衡的样子。
没有见到他就缺乏活力,没有他在身边就什么事也不想做。
"唉......"他叹了一口气。韩绍衡根本忘记了他和莫非还在这里等吧,自己真的好像在单相思。等等......单相思?凌云发现自己想得太远也太可怕了,他在思念韩绍衡?他竟然对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用上思念这个词?
真是太奇怪了。
"你在想什么?"
"没有。"
"胆小鬼。"看着叹气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人说过,女人谈恋爱时会很美,男人谈恋爱就不是那么理想了,老实说,她觉得很恐怖。
"谁是胆小鬼?"凌云不明所以。
"你和他。"莫非没好气地说。
"我和他?"
"绍衡哥。"莫非摊开手。"不然还有谁?"
"韩绍衡怎么可能会是胆小鬼?"
"呵,我告诉你好了......"莫非正想把事实告诉凌云的时候,有个人打断了她的话。
"你就是凌云吗?"对方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外表清瘦,身后带了一大批身着武林人装束,像是部下一样的年轻人。
"是或不是都和你无关。"凌云心里烦躁,嘴上也不留情,更是连看也不看对方一眼。
"和我有很大的关系。"中年人只是礼貌性的询问,他已经事先向镇上的人打听过凌云。但凌云不耐的回答正好和中年人事先预想的情况不谋而合。"我的名字是司徒峻,你不知道或是不记得无所谓,只要你知道我是来抓你就可以了。"
"抓我?"凌云根本并不想和司徒峻交谈,但一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欧阳敬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听过。"凌云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有气,这个登徒子曾仗着有欧阳家当靠山就想调戏莫非,本来想一刀砍了那个小混蛋的手,要不是韩绍衡阻止,他绝对会给那小子一点教训。
"你知道他怎么了吗?"
"不知道。不过最好是死了。"凌云没好气地说。那种人没有活在世界上的资格。
"他的确死了,而且尸体还少了右手。"
"真的?"凌云睁大了眼。"果然是老天有眼,报应不爽。"
"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莫非飞快地纠正他,同时补上一句:"别把他的话当真。"
"有人看到,你曾经想砍下他的右手。"司徒峻并没有为他们两个人的话而感到不耐,只是专注地盯着凌云。"有这么一件事吧?"
"没错。"凌云直言不讳。]
"那么,只好请你跟我走一趟武林同盟了。"司徒峻平静地说。
"不去。"
"云哥哥。"莫非也被凌云这句话吓了一跳。
"你只要去把事实说清楚,同盟自然会放你离开。"司徒峻好言劝道。
"我不去,你又能奈我何。"虽然司徒峻并无恶意。但心里烦躁不安的凌云根本没有听他说话,指示认定对方找他麻烦。
"司徒大侠,一定是这小子杀的。不然他则怎么不敢去同盟说个分明。"一个站在司徒峻身边,欧阳家派出的使者对司徒峻说。
"我就是要留在这里,什么武林同盟我听都没听过。"凌云听他这么说,反而更加生气。原本就很烦躁的他心情更乱,想也没想就抽出刀。
"你这小子......"使者看到凌云的样子,也不禁恼火上升。他们原本就认定凶手是凌云,不管凌云做什么都会增加他的怀疑,现在更是认定凌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欧阳家只有欧阳敬一脉血缘,总是把他捧在手掌心上,根本想都没想过其他人并不认为欧阳敬是天之骄子。也许他曾经是个好孩子,但溺爱和纵容令他变了质,他现在只是一个人性妄为的暴君而已。因为对欧阳敬的期望太深,欧阳家无法接受他被杀的事实,身为武林同盟中的四大家族之一,他们誓要找出凶手。调查的结果,所有的答案全部指向凌云。他们当然会要求武林同盟出面,否则将脱离同盟,独自报仇。
为了同盟安定,武林盟主选择了妥协一途--他派出了司徒峻。以正直闻名的司徒峻是司徒家的首席武术指导,也是武林第一大家慕容家的头号高手。当年他与燕歌行、狄愁并称三大剑手,而剑神云楼兰正是他的徒弟,由此可知他的实力在江湖上确实是数一数二。
武林盟主派司徒峻前来的理由之一是他的剑术赶超,能杀死欧阳敬的人决不是平凡人物,武林同盟不敢小颅。
除此剑术高明之外,司徒峻也很正直。
他正直到不像是个人。
司徒峻在二十岁时,曾为了武林正义杀了自己走火入魔的师父。只要是正义的目的,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做,即使牺牲他自己,手段有些卑鄙也毫不在乎。虽然显得冷酷,可是也因为他这种正直,所以没有人不尊敬他,即使是邪教或是魔道之人,也不得不对他这份正直感到佩服。
为了避免到时候欧阳家的使者起了杀意,盟主打算借助司徒峻的声望和地位。而事情发展也正如他所料,使者见到凌云的态度之后更是火冒三丈,想也不想就要拔刀。
司徒峻在他拔刀之前就伸手阻止他。
"别动怒。"司徒峻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魔力。"这位少侠不肯跟我们走,不代表他心里有愧。"
"司徒大侠,这小子也许很危险啊。"在司徒峻身旁的一位同盟部属附在他耳边说,但他只是失意部属不要轻举妄动。
"凌少侠,我们并没恶意。"司徒峻继续劝说。"如果你肯跟我们前往同盟,将这件事弄个明白对不并没损失,也可以减少麻烦,你何不跟我们前往?"
"我对仗势欺人者的同党没兴趣。"
"别太过份。"使者听他这么说,更是恼羞成怒,拔出刀来指着凌云。"我要杀了你这臭小子,为少爷报仇。"
使者说完就一刀砍向凌云。凌云一向不怯战,更何况是这种战斗。他的刀划出一道雪白的寒光,直砍对方的要害。
"欧阳大侠请别冲动。"
"云哥哥,小心。"
司徒峻上前阻止,莫非也站了起来大喊。
凌云和使者两人同样使刀并不奇怪,但没想到两人使刀的方式相差无几,都是只攻不守,凌云直劈对方咽喉。使者直刺凌云胸口。这样下去两个人必定会两败俱伤,司徒峻伸出双手扣住两人的手腕,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这一场惨事。
但是,在一片混乱之中,还有另一个人也从队伍中窜出,因为太过混乱谁也没注意到他手上拿着刀,就在此时,他一刀往凌云刺了下去。
"我要为少爷报仇。"
就在此时,有个身影挡在凌云身前,刀立刻贯穿了那个人伸出的手臂。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莫非。
所有的人都想不到这小女孩可以这么快。
但是,莫非比谁的表情都惊讶,她已经认出那个人,那是唐小飞,他们唐门的人怎么会混在同盟里"唐小飞从门有见过她,但她曾躲在唐家大厅的帘幕后见过他好几次。
"你是唐......"莫非话还没说完,脸上就呈现一片黑气,随即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你们这些人......"凌云看到莫非倒下,在一时之间失去了理智,想也不想就一刀砍向唐小飞。
"不准你伤害我们欧阳家的人。"使者并不认得唐小飞,只是看他的装束和他说的话,便以为是他们欧阳家的人,想也不想就推开司徒峻抓住他的手,一刀斩向凌云的后心。"
盛怒之中,失去理智的凌云竟然没有一意孤行的想要杀死唐小飞,反而回过刀,砍向使者的手腕。这一个变化使者反映反应不及,在他意识到危险时,右手掌已经被比他更快手的对手砍了下来。使者还来不及叫喊,司徒峻就从他身边拣出剑,剑尖直取凌云。
此时此刻,就算韩绍衡在场也不能让凌云停手,因为在他眼中只看得到敌人。
他的刀很快,也很狠。但他的修为还比不上司徒峻。司徒峻是云楼兰的师父,修为自然在凌云之上。凌云的刀很快,司徒峻还是能轻易拆解他的招式。只见他几次的挑和拨,凌云就开始左支右绌,一开始的强攻和强势主动很快就被司徒峻一点一点化解掉。
两人交手不到十招,凌云的刀就被司徒峻弹开。
司徒峻一连几剑刺向凌云手脚。看起来不重,却让他的筋肉受了伤,跌坐在地上。
凌云挣扎着要爬起来,司徒峻却抢上前一步,连点凌云的数个大穴。
"伤势虽然不会要了你的命,但你若是乱动,可能会导致武功尽失的下场。"司徒峻扶起凌云,看向使者和唐小飞:"伤势如何?"
"我要杀了这小子。"欧阳使者用左手执起刀,往凌云砍下去。
"我必须把他毫发无伤的带回慕容家,你现在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杀了你。"司徒峻打落他的刀,制止了他。
"这......"使者不知道该说什么。
"带着你的手回欧阳家,也许可以接回去。"司徒峻不带感情的说。"另外,我相信盟主会对这件事做个判断,叫欧阳家再派一个使者与会,你现在的情况并不够理智冷静。"
"......您说的是,我知道了。"使者被欧阳峻教训了一顿,也只能惭愧的低下头。
司徒峻看向莫非,莫非脸上的黑气已经消失,看起来只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掌柜!"司徒峻看向怕被波及而躲在桌子下的掌柜:"你会替这个姑娘找个大夫吧。"
"是,是......"掌柜在桌子底下拼命点头/"她还有个同伴,现在不在,预定几天就会回来。"
"还有个同伴?"
"叫什么......我忘记了。"掌柜一下子想不起名字,只能摇摇头。
司徒峻也没有追问,叫部下拿出五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她伤得应该不重,替她找个医生,照顾她到她的同伴回来/"
"知道,小的一定会做到。
‘掌柜拼命的点头。底土峻点了点头,把凌云交给部下之后,就走出了客栈。
同盟的人全都离去之后,掌柜才从柜台后面爬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莫非倒在地上。
方才消失的黑气,再一次浮现在脸上。掌柜当然不会知道这是唐门剧毒的一种,中毒者脸上的黑气会消失两次,第三次出现时就是死期。
即使没有学过武、没学过医术,他也能看出莫非伤重垂危。
"怎么办?"
他慌张地看着整间客栈,希望有哪个人能救这个女孩。但是,所有的客人不是远远避开,就是慌忙的离开。只有一个人走了过去,看了一眼,摇摇头就要走出客栈。掌柜赶紧抓住他,不让他离开。那个人先是吃了一惊,想要推开掌柜。但是,看掌柜慌张的样子,只好停下脚步。
"掌柜的,你放开我吧。"
"这位客官,您好心点救救她吧。"那位客人摇摇头。
"我哪有办法,这女孩原本就伤得很重,看她脸上的黑气,显然那一刀还带了毒。你让我出去找大夫看看,说不定还有人能救她。"
那位客人的话刚说完,风就从门口吹了进来。掌柜抬头一看,只见韩绍衡手上拿着两把剑走了进来。
狄爱把剑交给他之后,韩绍衡就决定回到客栈找凌云,他并不急着赶路,所以此回狄家时多话了半天的时间。
他并非全能,当谈不知道在短短半天半天之中发生了很多事。而他迟了的半天更是改变了他、凌云和莫非三个人的命运。
幸好,或者说很不幸,他在这个时候到了。
如果韩绍衡早两刻肿赶到,也许凌云就不会被同盟带走。但也幸好他没有更迟回来,如果再晚两刻钟,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凌云和莫非遇上了什么事。
他一进来就看了莫非倒在地上,脸上呈现黑气。他飞快地扶起莫非,对掌柜吩咐。
"拿水来。"
"是,是。"掌柜慌忙的拿了水来。
韩绍衡从怀中拿了一包药,把药倒进水中,灌进莫非嘴里。同时催动内力,让药力在莫非的体内扩散开来。
好一儿之后,莫非的脸色才由黑转为白。韩绍衡将莫非抱起,往楼上的客房走去。掌柜跟在他是后面,十分担心。
"少侠,这个女孩死吗?"
"不会。"韩绍衡要他放心。将莫非放在床上之后,才转向掌柜。
"这是怎么一回事?凌云去了哪里?"
掌柜一五一十的把同盟的人冲进客栈要强行带走凌云,说是他杀了一个同盟的人。莫非和凌云并没有杀过同盟的人,当然是不承认并认为对方找麻烦等事情经过转述给韩绍衡知道。
韩绍衡听完掌柜的话,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如果是以正直闻名的司徒峻,那么凌云在被送往同盟途中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检查了莫非的伤势之后他却无法不担心。若不是莫非是唐门子弟,身体有抗毒性,而下毒之人正好又是唐门中人。莫非和凌云虽然冲动,但人都已经放了,就不可能再去杀欧阳敬,显然是有人陷害。这个人很可能也能在同盟之中,更有可能是唐门中人,因为被莫非认出身份才下此毒手。
如果他的猜想没错,那不只凌云有危险,司徒峻等几位同盟之人也未必安全无虞。
沉思了一会儿之后,韩绍衡抱起了莫非。
"少侠要做什么?"掌柜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忍不住问道。
"带他去安全的地方。" 韩绍衡说完就走出房门。
黄沙景色依旧,云楼兰坐在亭内,桌上放着一壶酒在小火上温热。
他不喜欢喝酒,煮酒只是为了等待一个喜欢酒的人。
一阵狂风吹了过来,烟尘扬起,令他不得不眨了下眼。
"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烟尘未定,声音已经传进他的耳中。即使尘沙中的身影并不是那么清晰,云楼兰依然知道声音的主人。
"你知道我就要和‘他'决战。"云楼兰虽然这么说,人却站了起来,走下石阶。
"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亲自去做这件事。" 韩绍衡抱着莫非从尘沙中走了出来。
"这是?"云楼兰一边问,一边将莫非接了过来。
"莫非,或者说是唐非,她是唐门门主唐柔的女儿。"
"就是她?"云楼兰露出些微讶异的表情:"她看起来中了毒,也伤得不轻。"
"是的。"韩绍衡点点头,从怀中掏出在客栈里向掌柜要来的纸,上面已经写好了药方,他把纸和一把剑交给云楼兰,云楼兰立刻看出那是雨水剑。"麻烦你每天让她服一次药。送她到狄家。将这把剑交给我姑姑,她会明白。"
"你呢?"云楼兰见剑和药方一起收下。
"我要去把凌云追回来。"
"狄家并不近,最快也要三天的路程。"云楼兰说道。
这女孩伤势不能拖,韩绍衡要他立刻送这女孩去狄家找狄爱。但是,这一来一回,他肯定无法赶上明天和燕歌行的决战。
"我知道,但我已经没有可以相信的人。" 韩绍衡无奈地说,脸上也流露出一股担心的表情。"我非得去追回他不可,否则......"
"否则?"云楼兰轻声地探问。
"否则,我一定会后悔。"
"我立刻去。"云楼兰笑了一笑。
韩绍衡正想要说谢,就看到桌上的酒,才担心起来明天就是九月初一了,中秋时燕歌行不能前来,改在一个月后,也就是明天。
"啊,我忘记了你和燕歌行......"
"无妨。"云楼兰微微摇头。"这次换他等我,这才算公平。"
"那就麻烦你了。" 韩绍衡沉吟片刻,一时之间他觉得对云楼兰有些过意不去,但此时已经不容他多想。
"绍衡,你变了很多。"云楼兰看着他,感叹地说道。
"哪里变了?"
"便得像人。"
像人?韩绍衡听到他这句话不由得苦笑。
是的,他的确便得越来越像人,会快乐,会难过,会担心,会害怕。
改变他的是什么?他从来不去想。但他一直十分清楚的。之前却一直都不愿意去承认。因为过去的恐惧、犹豫不决,即使回到狄家,他仍然害怕说出那个字。
年纪越大,顾忌的东西就越多,原本只是那么单纯的一个字,却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也许吧。"韩绍衡微微地笑了。"但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因为凌云?"
"是的。"韩绍衡直认不讳。
"他在你心中的地位有这么重要?"
"是的,比我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云楼兰讶异地看着他,这并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韩绍衡。原来,冷静如他,也是会为某个人而痴狂。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云楼兰对韩绍衡点点头,就准备要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莫非的眼睛微微地眨了眨。
"她醒了?"云楼兰讶异地看着她。
韩绍衡也感到有些紧张,恢复意识有可能是好事,但也有可能是坏事。
"莫非,你听得见我们的声音吗?"
"绍衡哥哥。"莫非的嘴唇一张一阖,好不容易发出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云哥哥他......"
"你不用担心,我会去救他。"
"有件事......"
"我大概知道前后经过,你不必担心。"
"不,我不想......当......唐非......"莫非的声音微弱。
"莫非,你别多说话。" 韩绍衡轻声地安抚她。
"我想......和你们......在一起......去玩。"莫非勉强地说完一句话。
韩绍衡苦笑了一下。以后的事他也不知道,他虽然不想暮然答应莫非的要求,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点点头,安抚莫非。
"等我找回凌云,我们再带你去玩。"
"真的?"莫非一脸期待,云楼兰看着韩绍衡,露出微微担心的表情。
"真的。"
"绍衡哥哥,你和我......约定......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韩绍衡看着她一脸的期待,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想当你的妹妹......"莫非有气无力的说完。又失去了意识。
云楼兰看着韩绍衡,表情十分凝重。唐非提出来的要求还真是不普通,如果收她为妹妹,她也会成为狄家人。谁都知道狄唐两家是死对头,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
"你不会答应吧?"他看着韩绍衡,但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她如果再醒过来,就告诉她。"
"你不会......"
"我答应她。"
云楼兰张大了嘴,看着韩绍衡头也不回的离去。他摇了摇头。韩绍衡真的变了,不再是个冷漠的剑神。他却由衷的替他高兴。
韩绍衡终于找回了他自己。
第八章
"盟主,可否听我一言?"同盟教场上的人全部对过头。只见韩绍衡凌空越过众人的头顶,躬身对武林盟主一揖。
"你是谁?"
还好赶上了。韩绍衡在心中喘了一口气。他没有追过任何的女孩子,但追逐的过程显然比他想像的还要困难多了。
整整或了五天的时间。
原本,他预计在半天之内就可以追上司徒峻。他自付如果对上司徒竣,要抢回凌云难免得使上一些手段。毕竟,司徒峻为了他所相信的正义,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遇到苦战是在所难免,而他也有遇上苦战的准备。
但是,在这五天之内他遇上的不是苦战,而是苦寻。
将莫非交给云楼兰之后,他开始追踪司徒峻等人。在往西的路上追到这群人时,却发现司徒峻并没有在队伍中。原来,他在镇上待了半天,才带着凌云朝同盟总部的方向前进。
中途还换走小路。这是一条韩绍衡不熟悉的路,让他多话了一天的时间。在他快要追上,途径宋家镇时,竟遇上有人对整个镇下毒,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理。他不禁怀疑,有人意图挡住他。
这让他觉得十分奇怪,下毒的显然是唐门的人,但唐门为何会刻意阻止他?这件事又和唐门有什么关系?如果静下心来,韩绍衡应该会注意到其中的相关之处,但眼下的情势已容不得他细想,只好多话一天半的时间治好全镇的人再往南追。这一拖延,他已经浪费了两天半。
不过,即使是浪费了两天半的时间,他也仅仅比司徒峻晚了一天就到了现在领导武林同盟的慕容家所在地--开封。
他一到开封,立刻向人打听消息,让他感到安心的是凌云仍然活着,但是,令他不安的消息也已经在开封传开!司徒峻带回凌云之后就回到他在开封城外的别馆没,而武林同盟将在隔天,也就是他到达的那一天审判凌云。
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拖,只能立刻赶往同盟教场。在他踏入教场时,欧阳家的代表正大声嚷嚷要凌云偿命。
凌云被绑在教场中的木柱上,看起来还活着,但脸上泛着紫气,应该是一种毒药,少量被当作麻药在使用,但现在看来是用得太过火了一些。韩绍衡想要走近凌云身边,几名同盟的部下就将他围起来,没有办法,他只好对在场众人一揖。
"在下姓韩,这位凌少侠和在下有相当程度的交情。"
"要救他?"欧阳见的代表持剑指着他,一脸怒意。"你想都别想......"
"欧阳大侠,您先别急。何不让这位少侠说完呢?"一个声音介入他们之间,韩绍衡转过头就看见了一个人走近他与欧阳家的代表。
不用多想,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武林同盟的盟主--慕容明。
韩绍衡并没有见过慕容明,但是却见过慕容明的孪生妹妹慕容日月不少次,和狄爱是手帕交的慕容日月,每年春天都会到狄家作客。
慕容明兄妹的传闻不少。最为人所知的其中之一就是慕容明其实不是当盟主的料,全是依靠他精明能干、手腕利落的姐姐慕容日月。
韩绍衡对这种传言的真实度并不关心,他现在只希望慕容明能听进他的话。
"盟主,凌云与欧阳敬争执时,我当场阻止了他,也放走了人,从凌云的个性,决不会再找欧阳敬麻烦。"
"也许你说的都是事实,但这无法做为证据。"慕容明摇了摇头。"凌云杀了欧阳敬,又伤了同盟使者,这些都不是西欧啊事再者判决已定,我们不可能因为你的一句话讲究改变。"
"同盟使者受伤一事,在下并不清楚。但在下相信凌云绝没有杀欧阳敬。在下学过一点医术,能否让在下看一看欧阳敬?"
"这恐怕不行。"慕容明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欧阳家的使者打断。
"你这是质疑我们欧阳家的人吗?"使者的火气更大,想也不想就一剑刺向韩绍衡。
"欧阳大使,请勿动怒。" 韩绍衡一个转身躲过剑势。
"这件事同盟已经有决议,基于不冤冤相抱的原则,同盟不会处死凌云,只会废了他的武功而已。"慕容明连忙出来打圆场,要使者不要轻举妄动。
而已?韩绍衡不敢想像以凌云的个性,要是失去武功会做出什么事。
"请您给在下三天的时间,在下会查明真相。"
韩绍衡不得不低下头恳求,时间从来没有比现在重要过。他宁可失去过去仿佛不曾活着的三年来换三天,三天的时间够他来回一趟狄家。只要莫非到了狄爱手里,绝对是有生无死,而莫非会被毒杀一定是因为她知道些什么,她也许可以证明凌云并没有杀了欧阳敬。
"三天,我看给你们三十年也没有结果。"使者大声骂道。
"少侠应该明白。不管他有没有杀了欧阳敬,他都伤了同盟的使者,这点惩罚已经算是小了。"慕容明抢在韩绍衡之前开了口。
"着的一点转圈的余地都没有?"慕容明摆出施恩的姿态,韩绍衡却不这么认为。
"很遗憾,但这已经是我们最仁慈的决定了。"慕容明虽然有点讶异有人不买他的帐,但还是带着笑脸。
"那,我也很遗憾,得用这种方法来解决。" 韩绍衡抬起头,眼中射出光芒,但着森冷的杀气。
如果无法用语言,用武力也是一种不得已的做法。
"你要做什么?"慕容明一时之间竟被杀气所慑,动弹不得。数十名同盟属下立刻察觉不对,全都围了上来,站在欧阳使者和慕容明身边护卫。
韩绍衡手一动,一瞬之间只见银光一闪,一声嗡鸣,杀气从韩绍衡身上向整个教场扩散开来。
"惊蛰。"
也许在铸造这把剑的时候,铸剑师就有预感,有一天它会有多么精彩。
韩绍衡抽出惊蛰剑时,剑身发出一声鸣声。剑尖直指着众人,丝毫没有退怯的意思。他的剑和他的人都散发出杀气。但是,最锐利的还是他的眼神,他一扫而过整个教场,所有的人都不自觉地退后,连慕容明都后退的一步。
发觉自己也被韩绍衡的气势所震慑时,先是惊讶,随之而来的羞怒。他身为武林同盟的盟主,虽然是依靠姐姐慕容日月而成为盟主,还是有一定的势力和自尊。不到三十岁的小子竟然用眼神就逼退了他,教他请何以堪。一怒之下,他想都不想就对部下命令。
"全都给我上。"
一旁的人听到这句话,脸上同时露出难色。他们当然遵从盟主的命令,但要他们面对这么一个高手,等于送死。
韩绍衡抬起头看着被绑在高柱上的凌云。还有呼吸,但是伤得很重。从凌云的脸色,可以见到伤口以及细微的呼吸声,他可以听出凌云不只是受了重伤、昏穴被点,还中了毒。
点穴就罢了。如果只是受伤,还可以拖一阵子。若是中毒......
他虽然心中焦急,还是没有表现在脸上。他知道此时他表现的越是冷静,对方就越不会注意到他其实是想速战速决。
"虽然你们与慕容明同是武林同盟之人,但也没有必要为他卖命。"
韩绍衡对着围绕着他的众多武林高手说道:"我要的只是凌云平安无事,只要放了他。"
听到他这句话,众人相互耳语。有些人觉得他说得没错,毕竟这件事还是有疑点,虽然欧阳家的人坚持要凌云赔命,但又提不出欧阳敬是年个月微年所杀的证据。有些人则力持一定要维护武林同盟的尊严,不容他人冒犯。
看着武林同盟的人犹豫不决,躲在人群之中的唐小飞微微的咋舌,要是凌云不死,他要抢夺天城地图之事必然会被他泄露。他在没有提报门主唐柔之下前来抢图,和唐柔期望成为武林同盟一份子的做法相违背。他不敢想像,要是这件事被唐柔知道,他会有什么下场。
他想也不想,率先冲了出去。只要他逼得韩绍衡不得不动手,同盟之人决不会坐视不管现在扮成同盟属下的他。
刀势极快,韩绍衡想也不想,一剑挑向唐小飞的手腕。轻轻一点就让唐小飞握不住刀。
他却趁这一剑顺势把一只假手从怀中丢出,跪在地上抱住手臂。
"我的手......"
"你是......"韩绍衡并位认出易容的他,但他一开口,韩绍衡就察觉了他的身份。
"他斩断了我是手。"唐小飞不等他说出,立刻装作十分痛苦的样子大喊。同盟之人见他的手韩绍衡斩断,不知道那是有只做得极逼真的假手,于是全都冲了上去。
"你伤了同盟之人,我们岂能善罢干休。"
慕容明说这话的同时,有数支刀剑向韩绍衡身上招呼过去。韩绍衡不慌不忙,挥剑挡住。往后退了一步。有几支剑又追近他的身边,直取他的下盘,剑势极险,韩绍衡一个翻身越过他们的头顶。尚未落地,又有几样武器王他身上扫来。
韩绍衡十分无奈,他原本不想动剑更不想伤人,唐小飞的奸计他不是看不出来,只是根本无暇分辨,也无人会听他分辨。而他挥剑逼开一些人,又有另一批人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韩绍衡只守不攻,不少同盟属下察觉他不愿伤人这一点,不断地逼近,完全不在乎自身的空隙,无奈之下,他剑尖一点,冲天而上。
"再不退开,我可不会手下留情。"说完,剑气直射而下,满天剑光从天上铺盖下来,把一群向他围攻的同盟
部下吓得不敢动弹。他们只要一动,身体任何部分都暴露在剑网之下,立刻就感受到锐利的刺骨之痛。
在那一瞬间,剑网底下的每个人都看到了不同的景象。
和尚和尼姑们看到了漫天神佛,道士则见到了光从天上落下,有的人见到了怀念的故乡,有的人见到了思念已久的父母,或是死去的妻子、情人。
在那一瞬间,他们并不害怕,却站在场中无法动弹。
"漫天剑雨?"慕容明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这是狄愁的剑招,莫非,你就是韩绍衡?"
在场众人只有慕容明见曾见过狄愁才能从这一招中联想到韩绍衡的身份。但其中也有不少高手知道韩绍衡的剑术到达什么地步。慕容日月就曾说过,在当今武林,无人可以和韩绍衡在剑术上一较高下。
慕容明第一次见到这么强的剑和人,韩绍衡已经达到了连狄愁、司徒竣、燕歌行、云楼兰这些一流剑手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的剑术高峰--剑神。
但此时已经不容慕容明细想,究竟韩绍衡已经到达什么境界,或是剑术有多么精湛都无关紧要。眼看剑光就要落在数十名同盟部下身上,他不由得高喊。
"住手,别伤了他们。"他虽然这么喊,但也知道已经于事无补。看着剑气刺穿一干部下,他带着愤恨的眼神抬起头,只见韩绍衡站在教场旗杆顶端,居高临下,仿佛毫无重量。
"你杀了他们?"慕容明胆战心惊的看着,要是那剑气落在他身上,他躲得过么?
"不,不仔细看。"
慕容明定眼一看,发现他的部下全都倒在地上,但身上却没有半点血迹,这些人的身上也没有半点伤口,他们只是昏了过去。
并非剑气,而是剑意。只是韩绍衡的剑意逼真到让他们以为他们看到了漫天剑光,甚至还会感到疼痛,他们误以为自己被剑光所杀而昏倒,其实这些是剑意所形成的剑气并无实质的杀伤力。
"如果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涌上,我不敢保证......"韩绍衡的话还没有说完,另一批人又再度涌上。但是和前面抢着替唐小飞报仇的人不同,这些人脸上充满战意。
他们不是为了替唐小飞报仇,而是想一会韩绍衡。
被慕容日月称为无敌,司徒竣说无人可与之比肩的剑神,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当武之心吞没了他们的理智,有几个高手同时出招。
韩绍衡也知道大意不得,剑尖轻点其中一人的刀面,同时一腿踢向以掌劈向他后心的一人。持刀者被他那么一点,仿佛受到万斤的压力,持刀的手受不了,刀立刻脱手,人也跪倒在地,以掌劈向他的那一人还没到,韩绍衡的对招已经扑面而来,他只好收掌自救,但韩绍衡那一脚却变了个方向,踢向他身后之人。
"好招。"出掌之人不由得赞叹。
韩绍衡却没有回答他,只见他缩身避过砍来的一斧,右手一挥将剑气像是镰刀一般斩向拿斧之人。对方也知道韩绍衡只是想逼退他,不闪不躲,把斧当作重槌一般往下压落。这原本不合常理,但韩绍衡却没有半点惊讶,只见他的腿一个横扫对方下盘,同时举剑挡住斧落下之势。
持斧者被他扫倒,斧头仍是急压,韩绍衡知道力拼无用,想也不想就一个旋身,人就在斧头的攻击范围之外。
这一连串动作有如行云流水。
"不愧是韩绍衡。"持刀者已经拿刀站了起来,四人围在韩绍衡的周围。
韩绍衡站在四人之中,剑尖直指地面,双腿飘过四人,四人被他的眼光一触,就感到脸上如遭针刺一般。他们更是握紧兵刃,双方一触即发,随时可能再次交上手。
"停手。"慕容明一声大喊吸引了所有的视线,只有韩绍衡仍是看着凌云,并不看他。"韩绍衡,我想你应该知道,凌云身上中了毒。"
司徒竣不在场。这四人已经是同盟最顶尖的高手,四人合力仍不能伤韩绍衡分毫。但再这样下去,即使韩绍衡无意伤人,也难保众人不会受伤。他心生一计,狄家对韩绍衡有恩,只要提起武林公义,韩绍衡必定会顾及狄家而不会轻举妄动。
听到他这句话,韩绍衡果然把视线转向慕容明,眼中散发出锐利的光芒。
"他若死,你肯定也不能活着。"语气森冷,韩绍衡一看就知道凌云中毒渐深。他虽然剑术绰绝,但毕竟是人。但年纪不过二十几岁,心里焦急,看口语之中也并不若往常冷静。
慕容明听了出来,但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的韩绍衡并不愿伤人,但他对凌云十分执着,若是伤了凌云,他也不敢肯定韩绍衡会做出怎么样的事来。
谁知道愤怒的剑神会怎么样?
"他所中之毒,再耽搁下去,连狄爱在此也返魂乏爱术。"慕容明的声音也有些颤抖,韩绍衡犀利的目光已经从那四人移到他身上。
"先替他解毒。"
慕容明从怀中掏出药丸,先替凌云解穴,等他转醒,就把药丸放进凌云口中。
"这是什么怪东西?"凌云迷迷糊糊之中吞了下去。此刻之间,黑气随即散去,神志一清醒,凌云就发现自己被绑在柱上,、。"这又是哪里?"
"凌云,等会再问。"
韩绍衡对他示意先不要问。不说还好,凌云这才注意到众人围绕着韩绍衡。兵刃都握在手上。韩绍衡拿的更不是他熟悉的那把软剑,饿是一把泛着青光,充满森冷杀气的长剑。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狄爱交还给韩绍衡的惊蛰剑,但他却看得痴了。
他没有看过韩绍衡拿剑,他更没有看过几乎可以说是人剑一体的韩绍衡。
他无法用任何话来形容。
忘记了自己身陷险境,他只看见了韩绍衡持剑的样子。
"你放下武器,同盟之人也会放下武器。关于凌云是否杀了欧阳敬一事,我可以叫欧阳家的人和凌云对质。如果证明是冤枉,同盟自然不会为难。"慕容明先是温和的劝说,但话锋一转,口语中充满了威胁。"而且,你对狄家还哟有所交代,是吧?"
"我的所作所为和狄家全无关系。" 韩绍衡断然说道。"狄家管不了我,我也管不了狄家。别想要用狄家来威胁我。"
慕容明的脸色再往下沉。
"而且凌云在我手上,如果你不放下剑,我可无法保证他的安全。"
"以武林盟主的名声,相信不会食言。" 韩绍衡看了他好一会儿,开口问道。
慕容明对四人点点头,那四人虽然还想和韩绍衡较量,仍是听令慢慢收起兵器。。见他们放下兵器。韩绍衡也缓缓地收讫剑。同盟的人见他收起剑,才慢慢地靠近他。韩绍衡却看也不看他们,直往凌云的方向走去。
"可以放开他了吧。" 韩绍衡走到慕容明面前。
"可以。"慕容明说完,就用刀割断绑住凌云的绳子。
"绍衡......"凌云正想开口。
没来由地,韩绍衡却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忘了一个人。
唐小飞到哪里去了呢?
他还来不及细想就在人群中看见了唐小飞充满恨意的双眼。他混在人群中干什么?这个想法还没有答案时,他就看到了光线一闪。
他下意识地推开凌云,一把匕首刺入腰间。韩绍衡虽然受伤,反映仍然很快,一掌劈向唐小飞的手腕,唐小飞一缩手,他就倒在地上。
除了错愕和惊讶之外,再也想不出其他的东西。一时之间,众人都不敢靠近。
韩绍衡受伤了吗,伤得很重吗?
凌云站了起来,走近韩绍衡,想要扶起他。
"绍衡,你怎么了?"
韩绍衡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一动也不动。凌云的脸色也变了,他一边伸出手,一边对韩绍衡说:"别装了......"
话还没说完,红色就在他眼前扩散开来。
他才刚碰到韩绍衡,血就从韩绍衡腰间涌出。
凌云顿时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的手在颤抖。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的眼强只剩下韩绍衡倒在血泊中的样子,一动也不动。
他应该要做什么,可是他却只能一直在发抖,不断地颤抖,怎么样也停不下来。
"你为何动手?"慕容明的表情充满惊愕,不断地退后,众人纷纷地跟着他退后,他看向唐小飞。
唐小飞也知道自己闯下大祸。活着就不先提,万一死了,狄家必定不会善罢干休。
"我不是要杀他......"他拼命摇头。
"那你要杀谁?"
唐小飞还来不及回答慕容明的问题,有个声音就从教场入口传了过来。
"他要杀的,是凌云。"
命运也许真的很喜欢开玩笑,有时太过调皮,有时充满善意。韩绍衡巧合地在那个时刻回到客栈。在这个时候,她也出现在同盟教场之上。
凌云一抬起头,就看见一个身穿红衣的人影越过众人头上,轻巧地落在韩绍衡身边。
"你......"凌云因为刚才的以外而不断发抖的身体僵硬地动了一下,想要挡在韩绍衡身前。
"别动他,我没有恶意。"说完,飞快地在韩绍衡身上点了几下,说也奇怪,血竟随着她点穴的动作停止了。
凌云这才看清,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
"你......"他想问这个女子是谁,但嘴唇只能不断颤抖而发出破碎的声音。
"如果绍衡真的像他说的那么重视你,你一定会听过我的名字。"狄爱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出乎意料之外的,他的颤抖慢慢停止了。
看和她精妙的点穴手法,她在言语之中流露出的讯息,还有她对韩绍衡关心的样子,凌云立刻猜到她是谁了。
"狄爱?"、
"你并没有我想像的笨嘛。"狄爱笑了一笑,回过头,两名大汉就排开人群,将韩绍衡抬起。"把绍衡送进轿子里。"
"绍衡他的伤......"凌云担心的看着韩绍衡,后者只是紧闭着双眼,动也不动一下,看来已经失去了意识。他不由得想跟过去,狄爱却伸出右手扣住他的手腕。
"别担心,先解决你的事比较重要。"狄爱看起来十分的秀气,她的一双手也相当纤细灵巧,看起来顶多只能拿起针线这么重的东西,但凌云被他这样一扣,整个身体仿佛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的事?"凌云这才想起被丢在一旁的凶手,他并没有想到这个人是唐小飞,自然不会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要杀的是他而不是韩绍衡。"您指的是那个人?我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他以为你知道他的身份,更以为你要揭穿他的秘密。"
"什么意思?"
唐小飞这才知道凌云根本没有认出他,也没有想到那天抢地图的事。他立刻露出笑容。
"这位凌少侠说得没错,我和他无冤无仇,只是韩绍衡断我一臂,我不甘心而已。"
"断手?"狄爱伸出手,背后的大汉立刻递上那只假手。"这东西是你的手臂?"
唐小飞心中起疑,但仍然不慌不忙。
"没错。"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狄当家妙手回春,神医之名我也略知一二。"
"哼。"狄爱冷笑一声:"要把这只手接回去也不难,不过这可得把你身上那只右手砍下来才行。我接过不少手,却从来没有看过三只手的人。"
唐小飞仍想争辩。
"仔细看看。"狄爱把那只手丢在慕容明面前。
慕容明抬起那只手,立刻发现那只手的手腕上有个特殊的刺青。由于刺青颜色极淡又小,又在内侧,所以唐小飞也没有发现。
"这是欧阳家的......"慕容明的话还没有说完,唐小飞的脸色随即一变,转身就想逃。
狄爱却挡住他的去路,手在他脸上一抹,一层脸皮就掉了下来。
"韩绍衡已经识破你的真面目,你哈想逃到哪里去?"
"真面目?"慕容明大惑不解。
"他就是唐小飞,唐门的叛徒。"一个女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虽然略显得有点缺乏中气,但仍传遍了整个教场。
"你没有死?"唐小飞更是惊讶。"我并非叛徒。"
"要不是比不知道我是唐门的之人,也许我就会死在你的毒下。"莫非看着他,眼中满是怒意。"你若知道我是唐柔的女儿唐非,你又怎么敢对我下毒。"
"唐非?"这下换成凌云大吃一惊,但转念一想,莫非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女孩,难怪他们往北的途中,韩绍衡都不忘提防莫非。
"对不起,云哥哥,我不是要欺骗你们,只不过......"莫非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凌云可以感觉到,莫非也是十分挣扎。
"不过,我以后就不叫唐非了。"
"嗯?"凌云一愣。
"我要跟着云哥哥和绍衡哥哥去北方玩,绍衡哥哥答应收我为干妹妹。我以后都要叫作莫非,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绍衡他....."凌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云哥哥,要哭等一下再哭,我还有一件事要做呢。"莫非转向慕容明,严肃的说:"我以莫非、也是唐非是身份做证,杀了那名同盟手下的人,就是唐小飞。"
"此言当真?"慕容明转向唐小飞,严厉的质问。
"你别胡说。"唐小飞也有些慌了。
"胡说?只要看到尸体就可以真相大白。"狄爱轻声笑道。"除此之外,你还犯了一个错。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欧阳敬的手留下来。"
"那只是意外。"
"也许是意外吧,但那只手的指甲上,有层独特的紫色,这是唐门独门的毒,连我都没有把握能解开。"
慕容明拿起那只手,果如狄爱所言,指甲上闪耀着一层紫色。
"果然有!"
"你杀了欧阳敬又怕被同盟知道,所以才砍下他的右手。哪知道阴差阳错,竟让同盟找上凌云。"
"胡说!"
"你见到凌云,又以为他会认出你,所以混在同盟中,想要伺机将他灭口。哪知道竟然被莫非认出,你不认识莫非,莫非却认出了你,你想毒杀她,哪知道那么巧合,韩绍衡刚好赶到,救了莫非一命。"
"你胡说......"唐小飞的怒气也显得有气无力。
狄爱只是以充满可怜的眼光看着唐小飞,毫不留情地往下说。
"你知道凌云没死,只好跟着司徒峻回到同盟教场,中途找机会杀死凌云。但是司徒峻寸步不离凌云,你根本无从下手,只好继续等待时机。"
"我没有......"唐小飞想要辩驳,但狄爱的每一句话都说出了事实,让他无法回答。
"你用假手欺骗同盟众人围攻绍衡,但绍衡又岂会被这些人打败。"狄爱环视周围,同盟众人不由得低下头来。"最后还是被你找到机会杀凌云,哪知道这一刀又被绍衡挡住,出乎你的意料之外,绍衡也因此受伤。"
"我并不是有意要刺伤他。"
"我知道。"狄爱扬起唇角。"我们狄家人有仇必报,这点你也只吧?"
"我......"
"等他伤好了,也许会找你‘谈一谈'这笔帐。"狄爱微微地笑了。"当然,我见到唐门门主的时候,也会问一问她这件事。"
唐小飞却全身发抖,狄爱却只是看着他可怜的模样,转头看着慕容明。
"剩下的事,就交给同盟调查清楚,可以吧?"
"是,是。"不知为什么,虽然狄爱比慕容明还要矮一个头,但她发出来的气势却要比韩绍衡持剑时更加强烈,慕容明在她面前只能唯唯诺诺的点头。
"凌云我就带走了。"狄爱说完,就教场出入口的方向走去,有几名大汉恭敬的跟在她身后,凌云连忙追了上去。
"绍衡他的伤治得好吗?"
狄爱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柔声安慰。
"这一点小伤死不了。"
"可是,血流得不少......"
"别担心,绍衡不会离开我们。"狄爱笑了笑,宠溺似地拍拍他的头,然后坚定地说:"我绝对不会让他离开我们。"
摇晃。
凌云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在摇晃。朦胧之间,韩绍衡似乎不在床上......
不在床上?他立刻睁开了眼,床上一片凌乱,韩绍衡已经消失无踪。凌云心中紧张,他的伤还没好,究竟会跑到哪里去了?
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想要出去找韩绍衡,才转过头就看见韩绍衡站在外头,正在和狄爱说话。
"绍衡!"
"你醒了。"韩绍衡回过头,对他微笑。
"伤不要紧吗?"凌云十分紧张,他连回想那天发生的事都不愿意,他亲眼的目睹韩绍衡放下了剑,然后唐小飞的剑刺穿他的身体。
"没有问题,如果不快一点好起来,怎么对得起小姑姑的妙手。"韩绍衡一面回答凌云,一面把眼神飘向身旁的狄爱,满足轻佻。
狄爱微微地扬起唇角,手往韩绍衡的腰间按了下去。韩绍衡立刻变了脸色,额头上汗如雨下,似乎是很痛的样子。
"逞强也有个限度。"
"是,小姑姑。"韩绍衡的手捂着腰间的伤口,惶恐的点了点头。
"不是这个傻瓜的事,那种小伤放着也会好。"狄爱转头看向凌云。"倒是凌少侠伤得不轻,应该要好好休息。"
"感谢狄当家关心。"凌云紧张地低下了头。
那天太过心急没有注意,今天仔细一看才发现狄爱真的相当娇小,身高比莫非略高一点点,只及韩绍衡胸口。
虽然狄爱个子娇小,却给人一种灵秀的感觉,不同于莫非那种古灵精怪,狄爱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充满了成熟女子的韵味,但灵巧的眉眼动作又像是妙龄少女。别看她的外表柔美,言语之中却充满了魄力,连行事作风一向乖张的韩绍衡到她的面前也乖得像小猫一样。
"别这么见外,你也叫我小姑姑好了。"狄爱笑道。
"是的,当......小姑姑。"凌云觉得有点别扭,但又不好违逆狄爱的话。
"小姑姑,凌云和你非亲非故,要他叫你小姑姑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韩绍衡忍不住笑了出来。"很抱歉,我这个小姑姑是半路乱人亲戚。"
结果是换来狄爱用里的一按他的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绍衡,言多必失这句话你有没有听过。"
"没听过。" 韩绍衡一脸痞笑。
"就是在说你。"狄爱瞪了他一眼,转向凌云。"你在他床边守了那么久,我想你们两个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就不打扰你们了。"
"不,不会的。"听到狄爱这么说。"还要感谢当家妙手回春......"
"谢什么,这小子再怎么调皮,再怎么会惹麻烦,终究也是我们狄家的人,我怎么能放着他不管。"狄爱笑着说:"还有,叫我小姑姑就可以了,我想就快不是非亲非故了。"说完转身离去。
凌云一头雾水,听不懂她话中的涵义,反倒是韩绍衡觉得不好意思,故意装做伤口痛低下头去。
"伤口又裂开了吗?"凌云看着他捂着伤口,紧张地问道。同时伸出手,向韩绍衡腰间摸去。
"没事。"韩绍衡抓住他的手,看着他。
"怎么了?"凌云看着他,一脸不解。
"我怕我会控制不住。" 韩绍衡虽然笑着,但笑得有点不自然。说完,他放开了手。
谁在这个时候都会有点不自然,他并没有忘记说出他对狄愁感情时凌云的表情。他也是人,再怎么装作不在意也会感到受伤,更何况是喜欢的人。
当他被躺小飞的剑刺中时,一瞬之间有很多影象飞过他的眼前,狄愁在飞瀑边站立,他刺杀狄仇时,剑穿过狄仇胸口的那一瞬之间......过去的一些片段快速掠过眼前,然后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只剩下凌云的脸依然清晰。
就算能逃避一千次、一万次,最后还是要面对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处躲藏。
该遇上的就一定会遇上躲不掉的就是躲不掉。
他原本就不是喜欢逃避的人,而现在他已经完全看清。
"我想回答你那一天的问题。"凌云抓住韩绍衡的手腕,深怕他又逃走。
"嗯?"韩绍衡吓了一跳。
"你那一天问我,我会觉得恶心吗?"凌云看着他,声音中充满感情。"那一天之后,我想了很多,现在,我觉得我可以回答你。"
韩绍衡不发一语,只是看着凌云的眼,而后者也毫不畏惧的看着他。韩绍衡微微地退后了一步,在那一瞬间,他反而有点害怕。
害怕会受伤。
"我并不觉得恶心。"凌云对他说。
一点也不害怕。
"但是......"
"我也不太明白是什么原因,别人对我这么说的话,我一定会觉得他很不正常,但我并不觉得这个样子的你很奇怪。"凌云的表情十分认真。"仔细想想,我心里其实是嫉妒。"
"嫉妒?"韩绍衡看着他脸上掩不住讶异。
"我想,是因为我喜欢上了你。"凌云毫不掩饰。他想了很多,在被司徒峻抓住的时候,在救莫非时对决司徒峻时他也在想。对他而言,韩绍衡算是什么人?
知识萍水相逢?
他知道他就是那个无名剑客时有点意外,但没有自己想像的讶异。也许隐隐约约之中他早就知道韩绍衡会是那个人。
那一天,他的愤怒并不是因为韩绍衡明明就知道天城在哪里却故意不告诉他,而是他听到韩绍衡说:"狄愁是他最初也是最后的思念。"
他没有爱过谁,所以他不了解那时候他已经喜欢韩绍衡,直到韩绍衡在同盟教场上放下剑那一瞬间,他才明白。
他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这个希望强烈得让他明白,他喜欢韩绍衡,即使为道德礼教所不容。
"我也喜欢你。"
韩绍衡微微地垂下头,他的表情生涩的就像是十几岁的少年。虽然已经过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但感情这种事,对他来说依然很陌生。他抬起头,看着凌云。
他没有办法再说出其他的话。
因为这样已经足够了,包含了向过去的道别,现在的心情,还有很多很多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
凌云笑了。
曾经错了一些事物,他们仍然再一次相遇。也许将来会发生很多事,要面对很多阻碍,但他觉得和韩绍衡在一起的话,似乎就够了。
够了。
尾声
"好无聊。"莫非坐在窗前,看着窗外下着雨。江南实在太常下雨了,莫非数着滴落的雨滴。
"觉得无聊!来陪我下盘棋子怎么样?"狄爱拿着棋盘,一边笑一边走到她身旁。
"我又下不赢。"莫非嘟起了嘴。"说来说去,那两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大人嘛,总是有些无聊事。"
"可是我也好想跟他们一起做无聊事。要是能快一点长大就好了。"
"很快的。"狄爱微微地笑了,温柔地拍拍她肩。一边安抚莫非,狄爱一边想着,那两个人现在到底去了哪里。连她也不知道。心中既有喜悦,却也有些失落。
"小爱姑姑,我,我们也出去玩好了。"
"嗯?"
"一定要让他们知道看家的无聊啦。"
急驰。
他们策马连夜赶路往北。随着他们往北,天气越来越冷。
韩绍衡一路上都十分小心,不时地环顾四周,注意有没有人跟随在他身后。凌云则觉得很奇怪。在狄家养伤了一个多月之后,韩绍衡忽然说还有一件事要去做。问他是什么事,他只说了要去天城,然后就策马往北。路上没有再提起任何有关天城的事。不管怎么问,韩绍衡只是说--去了就会明白,只不过凌云的疑惑不但没有解答,反而在往北的路上变得越来越深。
突然,韩绍衡在一座树林之前停下了马。
"怎么了?"
"把马留在这里。" 韩绍衡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跃下了马,往树林里走去,凌云紧跟在他身后,进了树林。
一进入树林,凌云就感觉到浑身暖意。他环顾四周,看起来和普通的树林没有什么不同,想不到外头那么冷的天气,树林里却相当温暖。
"这是什么地方?"凌云忍不住慢下了脚步观看。
"现在的天城。" 韩绍衡停下脚步。"这座树林里到处都有机关,你最好紧跟着我。"
"机关?"
"不错,这里为了防止外人进来,设了不少机关。"
韩绍衡带着凌云往树林的深出走去,凌云紧跟着他。走了一段路之后,他们穿过树林,来到一片小湖泊前。"你的水性如何?"
"勉勉强强。"
"跟紧我。"说完,韩绍衡就跃进了湖里。
凌云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跟着跳进湖里。一跳入湖中,就见到韩绍衡对他挥了挥手,向湖底的方向游去。
只见湖里有一块闪亮的石头,韩绍衡拉住凌云的手,拿起那块石头。在那一瞬之间,凌云感觉到有一股强力的吸力,两个人竟然被吸入有个洞穴之中,一入洞穴,水流就将他们往前冲。
凌云讶异的想着,想不到这湖里还有这些机关。外围就如此机关重重,天城本身的守卫不知道有多严密了。
水流将他们冲到另一座湖泊,但这座湖泊是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洞穴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韩绍衡放开了凌云的手,往岸边游去,凌云也跟着他游上岸。只见韩绍衡在岸边摸索一阵之后,整个洞穴亮了起来。
凌云才注意到洞穴的墙上有几只火把,韩绍衡并没有带任何打火石或是火匣子,那些火把显然是用机关点着的。环顾四周,除了湖泊之外并没有任何可以离开这里的道路。
"这里就是天城吗?"
"还没到。"
韩绍衡走向一面墙壁,在墙上摸了几下,只见一部分的壁面往后倒下,露出一条路来。韩绍衡拿下火把走了进去,凌云紧跟在后。在他们一进入墙内的道路之后,那部分的石壁又阖起,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韩绍衡和凌云又走了一段路之后,终于走出了洞穴。
凌云忍不住眨了眨眼。
"这里是北方吗?"他简直不敢相信是同一个地方,外头的天气已经是冬天,这里却还停留在春天。时间在这里似乎被停止住了,草木茂密,往遥远的地方看过去,阳光洒在草地上,将整片草地染成了金黄色。
"是的,就在那片树林里。"
"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桃花源。"
"也可以算是吧。"韩绍衡轻轻地笑了。"走吧,我带你去见天城。"
"天城在哪里?"凌云环顾四周,看不到半座城。
韩绍衡指着山谷的中心,有一栋小小的的屋子伫立在那里。
"天城就在那里。"
"我不明白。"凌云摇摇头。
"我对莫非说过,天城不是一座城,其实天城只是有个计划,杀狄仇的计划。"韩绍衡一边往那昨小屋走去,一边对凌云说。
"你的意思是?"
"天城没有城主,事实上,天城城主秦琴原本的名字叫做狄情,他是个机关大师,他所在的地方,和他本身,就叫做天城。"
"你要带我见的就是狄情?"
"不是,我要带你见的是另一个人。"
"谁?"
"你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人。"
屋里的人似乎也看到了他们,凌云看到有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削瘦男子走出了屋子,他看起来奇貌不扬,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夫。
"这就是狄情,就是天城?"
"是的。"韩绍衡点点头。
凌云觉得有些失望。韩绍衡要带他见的人不是狄情,也决不会是那个他心仪已久,刺杀狄仇的剑客。
因为那位剑客就是韩绍衡自己,听到狄仇兄弟和韩绍衡的往事时,因为太过混乱而一时之间没有联想到。但在看到韩绍衡在武林同盟教场上出手,事后仔细一想就不难发现韩绍衡就是那位无名剑客。难怪韩绍衡说他决不想和那位剑客交手,试问,谁会想和自己交手,又有谁能和自己交手。
可是,如果不是天城,也不是无名剑客,那韩绍衡到底要带他见谁?凌云正想问韩绍衡要带他来见谁时,有个身穿着青衣的女子跟在狄情之后走了出来。
凌云一时之间楞住了。
他一直很想见,却一直见不到的人。
青衣的女子看到他,先是讶异,然后笑了。
"云,不终于找来了。"
"姐姐......"
狄情请他们到屋子里去,凌雪从屋后端出茶来后坐了下来。
"姐姐,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很好。"凌雪微微地笑了,谁也不会想到她就是当年那个青衣。
"你呢?"
"也不坏。"凌云点点头。"不过,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别急,我会慢慢告诉你。"凌雪微微地点了点头,轻声地说起未完的故事。
时间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下雨的日子里。
凌雪坐在床上,等着她的丈夫,她要杀的人。
家道中落,父母出卖儿女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凌雪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有一天她会被嫁到远方,前路茫茫。
她见到狄情的那一天,是在知道自己十五岁时得嫁到天城的一个月之后。那时候她正坐在房间里刺绣狄情忽然出现在她窗外。
"我可以帮你保护凌家,但你必须帮我做一件事。"
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从那一天开始,狄情每半个月就来教她怎么杀人。
在她嫁出去的那一年,他甚至要她试着杀人。
一开始很害怕,但是想到狄情,她觉得她可以做到。她自己并不知道,在那时候她已经爱上了狄情。
情是一种微妙的东西,要在哪时候发生,会怎么发生都没人知道。十五岁那一年,她穿上了红衣,嫁到了天城。在路上的时候,她才想起没有和唯一的弟弟说再见,她从轿中往外看,雨中没有见到弟弟凌云的身影。
凌云去了哪里呢?她有点着急,他们姐弟俩人的感情一向不错。她这次去天城,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这一去就永远没办法见面了。
她不停地望向四周,终究是让她失望。
但是,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细想她的弟弟,他的丈夫等会就会走进房里。凌雪探向衣里的刀,她知道她的机会到了,她暗暗地抽出了那三把刀,握在手上。身子微微地颤抖,但她的手却很稳。她已经练习过很多次怎么杀人,所以,虽然她很紧张,却不会忘记怎么样才能杀人。
现在,她快要等到。
忽然,门开了。
碎碎的脚步声慢慢地,从门口走到窗前,将窗子关上。又慢慢地走到桌前,坐下,仿佛没看到她的新娘。
凌雪变得紧张了。
被发现了?
还是她的丈夫已经醉醺醺而不注意?
发现了她是杀手吗?知道她是要来杀他的了吗?
狄情告诉过她,当一个杀手开始猜测的时候,就越容易紧张,她的确变得很紧张,几乎要忍不住了。
但是她还是决定等一等,等一个好机会再动手。
秦琴走近她。
她听见拉开椅子的声音,但没有扑到她身上。
凌雪握紧手上的刀,这一次她非得把刀发出去不可。她知道她的机会只有有次,错过了便不能成功,她知道她要杀的人武功比她好,也比她练得久,她如果这次杀不了他便再也没有机会。要小心,但不要犹豫。
脚步声停了下来,停在她面前一步,好像是要伸手揪起凌雪头上的红巾,凌雪知道她的机会到了,没有一个比这更好的机会。谁会去想一个新娘是个杀手,又有谁会在烂醉中想起要防备呢?凌雪扣紧刀的手指节都发白了,她在颤抖,狂喜,又有点失望、失落。
然后,她递出了刀。
刀的角度很险,几乎不可能避过,但他的丈夫却伸出手,紧抓住她的手腕。
"雪......"
凌雪大吃一惊,松开了刀,左手扯下了盖在头上的红布。
狄情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他没有喝醉,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做得很好。"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必须先试试你,才能知道你能不能刺杀狄仇。"
"我能吗?"凌雪期待的问,她有点高兴,因为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狄情了。但是,她也有一点恐惧,方才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会杀死狄情了。
"不行。"
凌雪的脸上满是失望,到头来,她还是令他失望了。
"我不行吗?"
"不是你不行,而是我不想让你去。"狄情看着她,摇摇头。"我训练你是为了刺杀一个人,但我现在不想让你去杀他。"
"我杀不了他?"
"你也许可以。"狄情的声音一颤。"但我也是个平凡的男子,不愿让你涉险。"
他的眼中满是苦恼。
凌雪笑了,摇摇头。
"不,我要去。"
"你可以......"
"如果是为你而杀,我不害怕。"凌雪的笑脸一点也不悲伤,看起来是那么的高兴。"显然我不知道杀人对不对,但是,只要想到你,我并不觉得害怕。"
狄情看着她,沉默了。
月光洒在斜坡上,形成一片浪涛直扑而来。
凌云躺在草地上。
觉得这几年寻寻觅觅简直像是一个傻瓜。他当然不知道姐姐化名为青衣,在那座酒楼里跳舞。他当然也不知道,天城这场骗局牵动了那么多人,却只是为了一个误会、一段感情。
凌雪说完了她的故事,他忍不住问了。
"姐姐,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事?"
"一开始是不能告诉你,当能告诉你的时候,又找不着你了。"凌雪只能苦笑。
他才想起,三年前自己仍在山上苦练刀法,凌雪自然是寻不着他。就这样一而再,再而山的错过......
"你在想什么?" 韩绍衡档住了他头上的月光,背着光的脸看不清楚,只知道他在笑。笑得就像是第一次见到的他,有点狂妄,但很迷人。
"我在想,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事?"
"错过不好吗?"
"如果我知道姐姐到天城的真相,我也许就不会拜师学刀。"凌云回想着。"如果没有拜师,我现在会怎么样?平凡的度过一生?还是终究会走上武林这条道路呢?"
"你讨厌不平凡?" 韩绍衡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并不讨厌,但也不喜欢。"
因为不平凡,所以他现在能躺在这里,所以他能自由自在的在江湖上行走。
如果平凡他就不会遇上这些麻烦事、倒霉事,但是,也不会遇上这么精彩的事。凡事都是一体两面,不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觉得自己现在很不平凡?" 韩绍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啊是韩绍衡一贯的语调。
凌云看了他一眼,笑了。
"是的,我觉得我很不平凡。" 韩绍衡也笑了。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跟着你。"
"喔?"韩绍衡讶异的回过头。
"云楼兰,你还记得吧,我还没有见到云楼兰。"凌云提醒他别忘了当初他答应的事到现在还没有实现。
"要找云楼兰不容易,可能得走遍整个武林。" 韩绍衡用一手支着颊,转头看着凌云。
"有何不可?"凌云看着他。
韩绍衡缓缓地低下头,两人的距离不到一指之间。
"在走遍武林之前,我想做一件事。"
"嗯?"
凌云还没开口,温热的触感就从唇上传来。
那一瞬间,月光有如波涛般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拍打着山谷的彼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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