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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狐————末回

时间:2009-06-28 22:36:43  作者:末回

它躲在洞穴的最深处,痛苦的舔趾着它被人类射伤的伤口,它知道这个伤在左后腿上的伤口如果再在不止血,一定会使它致命。
但是现在……
竖起耳朵听着洞穴外头呼啸不停的风声,它可以想象只要它踏出洞口就会变成什么样子。夹杂着雪花的暴风一定会不留余地的把它吹翻并且掩埋。
出去了,它肯定会死在这场暴风雪中,这场暴风雪是就算它现在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也不会轻易去尝试的狂暴。可躲在这个勉强能够挡住狂风暴雪的洞穴里头,只要它能撑到暴风雪结束,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本来它只是一时耐不住饥饿想在暴风雪来临前找寻一些食物填饱肚子并贮藏罢了。居然会遇上全然不顾暴风雪即将来临而到山上冬猎的人类,且还是专程为猎杀它们雪狐一族有备而来的猎手!

如果不是因为太过于饥饿导致全身乏力,它是绝不可能被那些自大无能妄想狩猎它的人类射伤的。
想起人类在遇上它时兴奋贪婪的神情,它嘶鸣出声,人类何以猎杀雪狐,就因为它们没有一丝杂染的纯白毛皮?!
人类就仅为这种原因而让它们雪狐一族濒临灭亡,看来,雪狐一族与人类将永誓不两立——

“咯!”
一个与暴风雪的呼啸声全然不同的声音让它警戒地站起身躯。尽管身体因失血过多而有些难以支撑,但是就算是死也绝不在敌人面前倒下的凌然傲气让它站稳脚跟。
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刮进洞穴里的冷风,随后,它凭藉着雪狐灵敏的嗅觉让它闻到了来者为何物后视线一凛——是人类,与雪狐一族不共戴天的人类!
难道是见到它被射伤后,不舍得放过大好机会的人类竟冒着如此地大风狂雪前来捕捉它?!
人类啊……

入侵它先占据的洞穴,不到一会儿一个男子就走进了它的视线,已经重伤缠身的它只能缓缓后退,不能马上给予攻击。
就算不能先发制敌也不代表它会坐以待毙,它们高傲的雪狐一族临死也要在敌人身上留下伤害。
洞穴里面的光线不是太好,进入洞穴的人类几乎快要踏进它所设下的危险范围内才知道了它的存在。
“咦?原来这个洞穴已经有主人了啊。”男子的声音因为受冻而显得颤抖嘶哑。
男子看了一会它凶性十足地视线后,在它看不清他脸的昏暗里轻轻地笑了,“对不起哦,入侵了你的地盘。可外面实在是太冷,风也好大,雪下得似乎一下子就能把人埋住,所以我想在这儿呆一会,待风雪一停,我马上离开。”

自顾自的,男子拍着身上的雪花说着,也不理会它能不能听懂会不会答应他,拍完身上的雪后,他挨着洞壁坐了下来。
一切动作都完成后,男子看向离他有段距离仍在警惕盯着他瞧的它,“这种天气很冷的对不对?我差点就冻僵在外头。不过我还算好运,能找着这么一个可以避风雪的洞穴,并且见到了你。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哎,你受了伤……。”

这个人类怎么一回事啊?居然就这么对它说起一大堆话来,可别忘了它可是不能说人话的狐狸啊,就算它是狐类中最高贵的也一样。
“呀,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骇然望见男子突然靠近自己,以为要被伤害的它动作迅速地张开嘴使劲全力狠狠咬住他向它伸来的手。
“好痛!”被紧紧咬住手臂的他吃痛的惊呼。
废话,它曾经咬死过好几个胆敢来猎杀它的人类。
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入嘴里,早已经饿得肚皮贴后背的它如逄甘霖的旱地,不自觉地吸吮让它感觉好过些的血液。
如果可能,它可以吃一些这个人类的血肉来维持它的生命。
“唔——!”男子尽管痛得在这个天寒地冻的天气里直冒冷汗,但他却诡异地不做丝毫挣扎,任由它不停吸吮着自他手臂流出的血液,“如果,你喝我的血会觉得好过些的话,你就喝吧。我不会反抗的,知道自己死后还有这么点用处,我也甘心了……。”

这个人类,他刚刚有说什么?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的它抬高视线望着半跪在地上的男子。
意外的,它对上了一对清澈的眼睛。比暗夜还要漆黑的瞳孔只有纯粹的颜色,分外黑亮也格外让人一眼望穿,包括它。
它在一瞬间读出了他内心的想法,它从他的眼中看不到贪婪、暴戾、算计、狡诈——有的只是坚定的认真以及深深埋藏在他眼底的认命……
情不自禁地,它松开了咬在他手臂上的嘴巴。
静静地,它注视着他的眼睛,它头一回在人类身上看到这么清明的颜色呵!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继续咬了呢?难道连你也觉得我是个没用的废物,你也想遗弃我?”男子的声音满含着无限的悲伤。
错,是它失血过多不能再乱动了。
低鸣一声,它缩回它原先的位置上,继续舔弄它仍在出血的伤口。
怎么了啊,居然不吃这个自送上门的人类?
它自己都不明白它为什么这么做呢!
只是它在看到他与其它人类完全不同的眼神后,它的心里涌现出一股异样的情绪,这种它从未遇上过的心情让它做出了它从未做过的事情,白白放过这个人类。但这么做后,它竟然还觉得心安?!这是怎么了啊?

见它对他不理不睬,男子一阵沉默,最后缓缓开口,“我帮你包扎伤口吧?你如果再这样任血流下去,你一定会死的。”
也不想想是谁害它变成这个样子的。就算不是他弄的也是跟他一样的同类。
哼,所以他也有责任!
低着头,继续舔,不理他。
“嘶——!”衣帛撕裂的声音让它反射性地跳了起来,充满攻击性地盯着男子撕毁自己衣服的动作。
他疯了不成?在这种鬼天气,衣服可是人类趋寒的毛皮啊,他居然还撕烂它……
看见男子把衣物撕成条状后开始向它接近,它全身涌上了杀气。
真是鬼迷心窍,它居然错换咬死这个人类的大好时机,而让他越来越靠近它。它怎么忘了啊,人类最是善于伪装,假装友好后在你放松警惕时当即反扑。它的母亲就是最好的例子,它就是死于伪善的人类手中啊。

瞄准男子裸露在它视线中的颈项,它决定在最关键的一刻放手一搏,定要咬死虚伪的他。
“你需要止血,这些布条或许可以帮你。”它的凶狠让男子解释。尽管他看得出它全然的戒备,但他仍然靠近它,似乎不怕再被它咬上一次。
“呜!”盯着男子的眼睛,看见眼中澄清的色泽,它竟然涌现要相信他的想法。
信或不信……?
人类啊,比它们还来得善变,虚伪,贪婪,狡猾的生物……
“不用怕,我会很轻很轻帮你绑上带子的,不会弄痛你的。”
以为它一直盯着他瞧有可能是怕痛的男子安慰它。
望着他脸上的笑脸,它心中一横——
不能相信人类!
它的身子微微向后倾,开始了向前扑咬的准备……
男子的双手就快要接近它,它的扑咬目标也近在咫尺,只要它一人动作,它相信他的脖子就会被它擒咬在口。
它等,等一个最佳时机……
就是现在——
“唔……”
男子突然呻吟出声让它的动作顿了会,下意识地,它看了一眼适才他被它咬伤的手腕。包裹住手臂的衣袖居然被血染红了,血液渗透了厚厚地棉袄,不停的滴在泥土里。
这个人类,他的血都快流干了,他还不为自己止血——
这个想法刚刚闪过,它就被它的想法吓到了。
它怎么会想这种问题?这个人类就算流干了全身的血液,它也不应该去关心。他和它,是两不相立的族群。
正想个不停,男子已经轻柔地抬起它受伤的左后腿,用他撕下的布条轻缓的缠在它的伤处。
自始自终,它没有反抗,非常乖顺安静地任由男子为它包扎伤口。
“你看,一点都不痛对吧。我对于包扎伤口最拿手了。以前我在主人家里时,每回做错事被惩罚后都是我自己治疗伤口的。所以我最清楚该用什么力道,什么伤用什么药草治最好了。对了,你这个伤是被射伤的吧。是不是被猎人射伤的?下一次你可要注意些,如果被猎人猎到,你一定会被杀死的……。”

这个人类。怎么这么罗嗦,包扎伤口就安安静静地包啊,嘀咕这么多它也回答不了。
“嗯,好了!包得不错。”男子满意地看着辛苦努力后的成果,“你的毛又白又漂亮,留下疤痕一定很不好,可惜我没有带药膏来……。”
见男子又有打开话闸说个不停之势,它愣了一下。
就这样?!那他的伤口他不理会了吗?他的伤口还在滴着血,深灰色的衣袖已经被血染黑了大半啊!
心中涌现它抑止不住的万千心绪,它忍不住用牙扯咬着已经黑了一大块的衣袖。
“咦,你想喝我的血吗?可以啊,只要你不嫌它难喝。”说罢,男子索性捋起袖子,让他被它深深咬出的伤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这个人类为什么跟它见过的人类不一样,他是太笨还是非同寻常。压抑无奈的心情,它低下头叼起被他扯剩下的布条盖在他受伤的手腕上。它有种不想看到他身上的血流个不停的心态。他的手臂被冷空气凝固后的血染着块块斑红的样子更是让它莫名揪心。

它不能说出他能听懂的话,但它的动作已经很明显了,希望他不要继续误会。
“你想让我替自己包扎伤口?”
很好感,看来他还至于傻成白痴。
“那你不喝我的血了?你刚才还咬着伤口舔流出的血……。”
别问它,它连它自己也不知道它会这么做的原因。更何况它也回答不了它。
见他仍不理会他的伤口,它忍不住嘶吼,表示它再也看不下去他任由他身上的血这么流着了,浪费哪!
被它的可怖表情吓了一跳,似乎也明白了它的意图,男子总算是乖乖为自己包好伤口。
而它,在他包扎好他的伤口后再次缩回了它原先一直呆着的洞根。
现在它已经不需要再担心它的伤口了,因为有个傻傻地人类帮它这只狐狸包好了伤口。现在它只要好好的休息,养足精神,在暴风雪停止之后离开这儿回到它的巢穴。
“你累了啊,要睡觉了吗?你会冷吗?我觉得有些冷喔,也难怪,我没有像你这么厚的皮毛。你有厚厚的毛皮一定不会冷,刚刚我摸你的毛时,觉得你身上的毛好暖和,怪舒服的——。”

男子沉默了下,看着在他的声音催眠下已经半梦半醒的它,“我想,如果我抱着你睡觉一定很暖和很舒服……,我可以抱抱你吗?……你不回答我当你答应了!”
它想象不到有这么一天,在身旁有人类的情况下它还会有睡意,且它也不反对他把它轻柔地抱在怀里。
它,到底怎么了?
算了。它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让这个人类抱着也挺舒适的,更何况它好累好困,其它的,随便了!
“唔,你真的好柔软好暖和,抱着你就像抱着一个火炉,好舒服。”昏暗的洞穴中,男子发出满足的喟叹。
“好想好想就这么一直抱着你!可是你一定不愿意。对啊,有谁会想被束缚一生的?你知道吗?我就是这样喔。我是从我主人那儿逃出来的,其实主人是个好人。大家都说他对我们这些下人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其他家的下人都会被无缘无故的打得半死呢!可是,我不想就这样呆在主人那儿过一生……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常常听我娘讲她的家乡,一个到了冬天就会白雪皑皑的地方。她到死都想回到她出生的地方,可是她不能,因为她已经被卖给了我爹,爹他说我娘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娘是哭着离开人世的,那天她的样子我永都不会忘记。后来爹因为欠别人太多的赌债,就把我卖到了主人家,再后来主人娶了夫人,她说家里不需要这么多的下人,要卖掉我们——我就逃了,我不想就这样过完我的一生,我想看看娘一直想着念着盼着的地方。她所说的,地面宽阔无垠,天空无比蔚蓝,到了冬天时没有一丝污染白得像仙境一样的地方。于是我就来了,好辛苦好辛苦才来到的地方,我想在雪停了之后,我就能见到娘所说的仙境了,到时我们一起看……一定会很美很美——。”

男子的声音含着明显的哽咽声,可它没有抬头看一下。它在他有着催眠效果的声音下,困得只能在半梦半醒中听着他的话,直到它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任由睡魔侵蚀它的意识……

暴风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在午后的太阳爬到山顶时,它踏出了它呆了也有一天一夜的洞穴。
冰雪把地面覆盖了厚厚一层,放眼望去,入眼净是没有受到污染的纯白,在阳光照耀下,雪后的景色如果白色的圣域,白得不染尘埃。
步出洞穴外面的它看到这副景色让它精神焕发,兴奋不己。
总算是活着出来了!
压抑不住兴奋地心情,它跑到雪地里的动作显得轻飘飘。不到一会,它离它原先躲避风雪的洞穴有了一段距离。
突然之间,它放慢了动作,停下了步伐。它刚才太过于兴喜自己的死里逃生,忘了洞穴里的某个人,一个救了它的人类。
它出来时他还在熟睡,他的伤也没有什么大碍,它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跑回自己的巢穴好好养伤,那个人类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他自己,它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可是,可是在想起那个人类现在还呆在那个洞穴,一个人呆在那儿时,它就是举不起向前进的步伐。

风雪过后,道路已经让雪掩埋,他能找到回去的路吗?昨天晚上他流了好多的血,用布条缠绷时血也还在不停渗出,直至血因为天气太冷而凝结时才算是止住了血,但他真的没事吗?它在离开前听到他的呼吸声是那么的微弱……还有,昨天晚上他越说越伤心的语气是怎么一回事,他说过他是逃来这儿的,那他不是没有住的地方,那他就是这么孤孤单单一个人?……

不停想着,它都没注意到它正任思绪侵蚀自己时,它已经回过了头。它一回头,看见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洞穴外面落寞地身影时,它的一切思维中止,只能愣愣地看着身穿灰色衣服的他在皑皑白雪中更显孤单的身影。

它能够动用脑子时,想得还是关于他的事情。
他在那看什么?或是在等它?有着与雪同色的皮毛,他看得到站在远处的它吗?
想着想着,它发现他竟开始朝蛇站的方向跑过来。
他看得见它!诧异之下,它忆起它的腿上绑上了与他的衣服同一颜色的布条。原来呵——
他不停地向它跑过来,在厚厚地白雪阻碍埋陷下,他的动作显得迟钝,且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栽倒在地。
再也看不过去,它开始向它跑去,生长在雪山中,它早练就了能在雪地上穿梭自如的本事,它跑在雪地上的痕迹也浅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它和他的距离在渐渐缩短,眼看就快要接近的时候,一个粗犷地声音突兀的打进了他们之间只有踏雪沙沙声的平静。
“找到了,雪狐!”
什么?!它大吃一惊,截然放下前进的动作。
如此雄厚地声音清晰的传来,表示此人离它所在的位置不是很远的地方,但它却没去注意到!
“看,雪狐旁边有人,我们得快些,别让那个人抢先我们一步!”
“不错,再怎么说那只雪狐也是我们先发现并且留下了箭作的。”
喧杂地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它第一直觉就是知道这些人就是先前把它射伤的猎人。看来他们在把它射伤后并没有走远,只是找了个地方避风雪,等到风雪停止再来搜山。
可恶,它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保命意识大过于其他,它再也顾不上什么,拼命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妈的,追随得那么辛苦,千万别再让它逃了!”
“对,更何况它现在受了伤,跑得不快!”
它的动作确实不如以往敏捷,但这里毕竟是它生长的地方,只要它够幸运,一定能逃出生天。
“他妈的,说什么也不能让你溜走!”咒骂地声音伴随着弓射声。头也不回的它只能继续向前跑,能不能逃出这次它也不知道,它受了很重的伤啊。
继续跑着,跑了不知多久,它觉察到空气中弥漫着诡异地宁静,但只想保命的它仍在不停跑着,最后它只能在耳际听到有些飘渺的声音……
“射中人了!”——

雪地上,有着很多让人踏足过的痕迹,在一块颇为隐蔽的空地,一堆明显是被人堆起的雪堆旁,一只左脚缠着灰色绷带的白色狐狸正在不停翻弄着这座雪堆。
是这儿,是这儿,它还能嗅到他的味道,它知道他在里面!
已经没了别的意识,只想能够挖掘出某样东西的想法让它疯狂地用爪子扒开冰冷的雪,它一直扒,一直重复这个动作。
无垠的雪地里,只有它一个生物,静得让人根本察觉不出这儿曾发生过什么事情。
它逃的时候听到那些上山猎杀他的人类说了他们误伤了人,它在远处却看见落荒而逃的那些人类当中没有看到有人有受伤的样子。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被射中的人是他,那个与它共处了一天一夜的人类。

想到这,它疯狂地跑回它刚才逃离的地方,翻找后,它顺从雪地上有着浓郁血腥味的雪寻找到这。
沾着血的雪已经被那些人埋在下面,好在它有禽兽灵敏的嗅觉,能够再依遗留在雪地里的气哧找到这座雪堆。
一看到这座被人堆起的雪堆,它心中涌起了非常不好的预感。几欲令它当场倒下的想法让它拼命想翻开里头的东西看个究竟。
这希望它什么都挖到,它却嗅到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及它熟悉的,他的气味。
他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到它的意识完全被黑暗控制,它扒开最后一层雪,看见裸露在空气中灰色的衣服时,它彻底绝望——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几乎崩溃地想着,它拼尽力气再继续挖掘,直至它就快要气竭的那一刻,它看到了他的脸……
它无意识地用脸去碰触他的脸颊,它记得他特别喜欢用他的脸不停蹭着它的脸,还发出舒服满足的叹息。还有、还有他的嘴老是在它睡觉时不停地说着话,让它既想睡又睡不着。
可是他怎么不用脸还蹭它的身体了呢?他怎么不继续说个不停了呢?起来了,怎么还睡,起来了啊!!
它用嘴咬住盖在他脸上的发丝,扯着,想叫他起来。
起来了,再不起来我就走了,我走了再不回来了!起来啊、起来——
他动都不动一下,它急得竭尽了全力,最后他的发丝都被它扯断了。它一头栽倒在雪地里,翻了几个跟头后它又跑回他的身旁。
呆呆地注视他,它终于肯相信他再也不会张开眼睛了。而他永远也不会再抱着它罗嗦一大堆的,就是那些来猎杀它的人类。
与那些人类碰上过几次,它知晓以那些人的身手会射中目送以外的东西的机率是很小的。况且,他穿着与雪完全相反颜色的衣服,那些人类会误射中他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射向它而来的箭!如同昨天他为它包扎伤口一样,他再次救了它,有他的生命……

视线移到他的身上,它看见了他胸前的一大块黑黑地乌渍,这块乌渍带着浓重得剌鼻的血腥味。在仔细一看之下,乌渍中的衣料有一个地方破了一个窟窿,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被箭射穿的,让他一箭毙命的伤。

但,箭呢?射穿他身体的那只箭呢?!
既而一个想法穿到它的思维,让它当下全身颤抖不己……
那些人类一定是见到自己误伤了人致他命丧后,他们害怕自己背上杀人的罪名。于是他们商量好之后决定找了个隐僻的地方埋了他,并且为了确保这件事不让别人知道,他们硬生生拔出了深埋在他体内有他们记号的箭!

再也控制不住,它悲恸欲绝地长啸,它再次被人类的无情残忍伤到身心俱裂。
他是他们的同类啊,他们居然在误杀了他之后只是挖个雪坑随意埋掉他……
失控地鸣啸在无际的雪山中回荡,久久不散。在它几乎喊哑喉咙的长啸声中发出了它仅剩下的唯一情感……
它恨,它恨,
恨造成这一切的人类——
飞 狐
  连绵崎岖的山脉里传来一连串的马车铃声以及马蹄声、车轱辘声。
一个回转,一队马车队伍出现在了人迹罕至的山石林里。

  曲长的队伍里除了赶马人不时的喝斥声,再无人声。原因不是为别的,只是在经过漫长的旅程后,筋疲力尽的人们再无谈话的兴致。

  队伍前进的声音是回荡在被石山包围而成的间缝中,所有坐在马车里的人不是睡了就是沉默。外面的声音是那么的嘈杂,而马车里却是寂静到令人不安。

  不知道前进了多久,回响在人们耳朵里马车行进声骤然散开,不再声张得让人心烦。就像是在不透风的房间里闷了好久后跑到四处空气流通的房外享受到一瞬间通体舒畅的那种感觉。


  马车里的人纷纷揭开布帘探看他们究竟到了什么地方,进入他们眼睛里的是空旷到一望无境的草原。漠北的风不时的刮着,猜测不出丛草有多高的南方来客瞪大了眼睛看着在风的吹拂下如同波涛般翻腾的草原。


  这是一个他们从未见到过的美景。

  他们看呆了,忘了旅途中的艰辛,忘了方才的不安,忘了由故乡到异地的郁烦。

  于是,他们又有了谈天说话的兴致,队伍里也不时传来了阵阵欢声笑语。

  在队伍里居后的一辆马车里,同时起了聊天兴致的几个人正在说着,其中的一个人注意到了他们当中的一个异类。

  “春满啊,你看什么呢?风很大的,快把帘子放下来。”跟口中的春满一块长大的春福说着话挨到坐在车帘后的人的身边。

  “春福你看,那边有个人一直在看着我们哪!”春满并没有听话的把布帘放下,反而指示朋友让他看看车窗外。

  “是吗?”春福应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探身望去,“在哪呀春满,没人啊?”

  “就是那……。”春满想再仔细点指出给好友看,却发现人已不在,“咦,人呢?”

  “你会不会是看错了,春满?这种地方哪会有人啊,我听熟悉这儿的人说这里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烟呀。”

  “怎么会,我看得清清楚楚。我一揭开帘子就看到他就站在那块石上看着我们。”不过他总有种感觉,那个人看的是他。

  “喔,那你说说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春满是他们之中最老实的一个人,他不会说谎话的。

  “我也不知道,他蒙着脸——不过我有看见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蓝色的!”春满说话的声音有些激动,带有点兴奋。

 
“你高兴什么啊,春满!这儿可是漠北,是西域人的地方,以后你想见什么颜色眼睛的人都有。”春福说得不以为然,适者生存。他来这儿之前就打听到了关于这里的很多事情。只不过他没注意到他刚刚说的话有些夸张,让不太会怀疑别人的春满真的信以为真。


  “真的吗?真的会有?!”春满兴奋地瞪圆了眼睛叫了起来。

 
“是了,是了。”有些敷衍地回答他,春福说完赶紧催他,“快点把帘子放下来吧,春满,天气越来越冷了啊!”明明才八月,这儿的天气就冷成这样,要是真到了腊月,他焉有命在?


  “喔。”见马车里的人也在纷纷催他,春满有些不舍的放下了布帘。

 
“噢,真是的。我们怎么就这么命苦!因为小姐要嫁到这里来,我们也被选上当陪嫁的仆人。唉,也不知道我们这几个彻头彻尾的南方人能不能适应这里的鬼天气。人家当小姐夫人的还有暧屋子住,我们怎么办,等死?!……”春福的叹气声影响了车里的其他人,他们也都点头附和,不停地说着,是啊,是啊……


  而春满并没有感受到他们往后就要身处异地的不安,他心里想着的一直都是他刚刚看见的那个人,想着他不同于他们的蓝色眼睛:他的眼睛就像现在这个地方的天空一样,明亮温暖却又深邃神秘,让人想探个究竟……

 


  “啊,我就知道,这个地方完全是个鬼地方!我会来到这里是我上辈子造的孽——!”春福压低声音咆哮,把全身的怒火化为力量,用力向前推着马车。

  他身边的春满没有多说什么,也使劲推着。

  可不管他们出再多的力气,马车就像是跟他们作对一样动也不动。

  “啊——!!!”春福的怒气爆发了,再也顾不上什么的狂吼一阵后索性一头栽在雪地里,“我不干了,我就这样死了算了!”

  见他这样子,也知道光是自己一个人也帮不上什么忙的春满蹲到他的身旁,“春福你没事吧?”

  “没事——才有鬼!”他快死了,不是气死就是冻死。

  “不要这样啊,春福。我们又没办法叫老天爷换个我们喜欢的天气,所以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我觉得老天爷是在跟我们作对。不然方才还好好的天气,虽然有些冷,但也不至于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下起大风大雪吧。”春福苦命的哀叹。

 
“……。”春满无言,天气确确实实变得太快了,刚刚他们还可以看到附近的景物,但现在,这一切已经让大雪掩埋。能见度很低,就连离他们不远的马车队伍,他们也只能看得模模糊糊。


  但是现在,“春福,起来了,别睡在雪地里,等到黏在你身上的雪化了你会很冷的。”

“这样刚刚好可以让我的心情平静些。”春福赌气不起来。“反正其他的人都到前面的马车那里帮忙了,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偷懒的。”

  春福的声音刚刚落下,就听到前方有人在叫他们。

  与春满交换一个很无奈的眼神,身为下人的他们也只能认命的站起来朝声源跑过去。

 

  狂风夹杂着大雪仍在不停的下着,而在看不见远处的雪地里,出现了两个纤弱瘦削的人影艰难地在雪天向前方前进。

  “下人就不是人啊,啊!这种鬼天气就让我们两个去找出路。也不想想我们哪懂得路在哪?天寒地冻,雪下得比鹅毛还大,风一吹就能把我们两个豆芽身子的人吹飞喽,叫我们找路,等着收我们的尸体吧!……。”


  因为寒冷而缩着身子跟在春福身边走着的春满不发一言的听着他大发唠叨。

  有点看不下去他的沉默,春福斥责他,“说点话啊,春满。你总是这样,不管遇上什么事都是闷不吭声的,别人会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府里的其他人欺负。你别以为我能够每次帮你,要是我离开了,你说你该怎么办!”


  见他仍旧沉默,春福干脆用力摇晃他,想摇醒春满这个木讷的头脑,“说话说话说话——!你给我说话!”

  被他摇得头晕脑胀,春满总算是开口了,“春福,你说了那么多,口不干吗?”

  “啊?!”春福一愣,随即大吼,“春满——!”

   老天,他真的没救了,没救了!春福的脸青得可怕。

  “春福……。”春满难得的先开口,“雪停了。”

  “咦?啊!”春福一听,马上看看四周,才发现雪居然在不知不觉间给他停了!且到处都宁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不是有把一切都覆盖为白色的雪作证,他还为刚刚那场大雪是他在做梦梦到的。


  “天啊!”春福腿软的跪倒在地,“我虽然听说漠北的天气变化无常,可——这也太诡异了吧?!”

  “会吗?”春满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跪倒在雪地上的春福丢给他一记白眼,“别用你那不寻常的脑袋想正常的事情。”

  
被好朋友这么一说,春满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他是一个怪人,别人都这么说他。他打小就对白色的东西特别的敏感,就像是白色的一切才是他的归属一样,他喜欢用白布包着自己睡觉,不然他是怎么也睡不着的。他喜欢发呆,喜欢站着朝某个地方发呆,就像他在等着什么出现一样,一站就可以一整天。他还很喜欢帮受伤的小动物包扎伤口,然后不自不觉地对它们说一大堆话,也不管他们能不能听懂。


  他常常会不自觉的说出他不是属于他出生的那个地方。然后就会莫然其妙的开始自主自语。

  他一点都不合群,除了他不喜欢说话,他怪异的性格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他能有春福这个好朋友,是因为他们是一块长大的,是经历过无数苦难知心知己的。当人家下人的滋味非常的不好受,没有自由,没有权力,做什么都是战战兢兢。但有了春福这个朋友,他们可以偷偷分享他们身为人的一点点快乐,一点点秘密。


  “哎,春满,又发呆了?”见他低着头一动也不动,站了起来的春福伸手在他面前晃。

  “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春满摇摇头。

  “没有就好,趁现在雪停了,我们就快些找出路后好回去交差吧。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哇,越说越冷,天啊,刚刚下雪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冷呢!

  冷?春满看着他发呆,“不会啊,不冷啊。我觉得越来越暖和了啊。”

  春福听见后怜悯地看着他,“可怜的春满,你一定是累坏了。”

  “我没有……。”他自己的身体他知道。可他未出口的话被春福打断了。

  “行行行,我相信你总成了吧。”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一回事,“现在我们的重点是找出路,别的先别谈。我真的快要冷死了!”

  真的好冷,他真的不想再耗下去了,这鬼地方他半刻钟也不想多待。

  “哦。”春满见他脸上急着想离开的样子,也不再为自己辩论,跟上他开始有些急遽的步伐。

  不知道为什么春满觉得脚踏在雪地上的感觉分外的熟悉,就连耳边传来踏在雪地里的沙沙声都让他误以为他来过这里。

  为什么会这样,随着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春满心跳得也异常的快,快到让他抑止不住他的动作,“春福!”

  春满一把扯过春福的衣袖,阻止了他前进的动作。

  “怎么了?”春福有些奇怪地问他,他很少自他的脸上看到这么焦急的神色。

  “我总觉得我来过这里。”春满脸上的表情很诚恳,可就是有人不信。

  “别开玩笑了,春满!”春福纯粹当是他怪病又犯了。所以很用心地解释给他听,免得他哪天会越变越傻,“如果你是别人我还会相信。可是你的祖宗八代我都比你清楚,你娘跟你爹都是万家的下人,所以你一出生也就是万家的奴仆,你以为以你一个下人的身份你能离开万家多远?要不是这次大小姐要嫁到北方来,我跟你又倒霉的被选上当陪嫁的奴仆,你认为你会到这儿来?你很有可能就这样生死在万家!”


  “我知道的,可是……。”他真的就是有这种感觉,“春福,你相信我啊,是真的。我还可以说出来,就在那边,那里一定有个洞穴!”

  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春福看到的只是被白雪覆盖的雪山,“没有啊,春满。”

  “是真的!”见他仍旧不相信,春满干脆自己亲自跑过去确认。

  一定有的,他相信,一定有的!

  “春满,你等等我啊!”追着向前冲的春满,踉跄跑着的春福惊讶地看着在深厚的雪地里跑得飞快的春满。

  那小子,真像是在这儿呆过的样子啊。

  喘着气停在一堆雪地上,春满用手用为一推,松软的雪花顷刻向后倒去,露出了里头漆暗的深穴。随即,他闻到了由洞穴里缓缓流出了淡淡地血腥味,有点熟悉的味道?!

  “天啊,这里真的有一个洞穴!”跟上来的春福发出气喘吁吁地惊叹声。

  “可是,春满,你是怎么知道的?”春福望向身边有些魂不守舍的人。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春满连连摇头,他自己都有点被吓到了。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他却对这儿有强烈的熟悉感,这该怎么解释?

  可是,还不止这些,接下来好像还有什么事会发生,是什么?

  见春满的样子也像是被吓倒了,于是春福提议,“要不这样,春满,反正也没有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不如我们到里头去看看,或许可以知道什么呢?

  “我……。”

  “哎哟,你就别犹豫了,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走啊!”说完,以为春满一定会听他的话跟进去的春福率先走了进去。

  盯着春福朝洞穴里走去的背影,春满却突然向后转身。

  他想站在这儿找什么东西,是什么?找什么?

  好多好多的疑问,让春满不由得放眼望着无垠的雪地。可是,入眼的一切都是白,白得让他心惊。他不喜欢白色的东西吗?为什么现在的他却对这片白得如同仙境的地方感到厌烦。好像就是因为它们因为这些白雪才让他找不到什么……


  他在等什么,他到底在找什么,这儿除了雪之外什么都没有啊!

  突然,一直急切找着什么的春满看到远远的地方闪过与雪完全不一样颜色的灰点。

  太突出的一闪,却让春满整个人跳了起来,是它!他在找的就是它!

  不由自主,情不自禁,他不顾一切地朝那个不明显得一点灰色跑过去,用尽着他全部的力量跑去——

  “你去哪儿?!春满,春满,春满——!”

   春福惊恐地叫声叫不回他向前跑的身子,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到那个灰点那里,就算是脚下的厚雪像在阻碍他前进一样让他步履艰涩。

  就像是在回应着他,那个灰色的点影竟也向他这里疾驰而来。

  近了、近了、近了,他看到了!向他跑来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见到这只狐狸后他的心情愈加亢奋,就好像只有能抱它在自己怀中,一切都无所谓了。

  只是,为什么?他的脚不能动了?为什么他就快要碰到它的时候他再也动不了了呢?

  为什么……呢?


  在国家边境的土地上,在长年积雪的雪山旁,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

  大约在七百年前,雪山里繁衍着一个族群,那就是拥有着一身胜雪毛皮的雪狐一族。它们身上的皮毛不仅洁白无暇,更是御寒保暖的最佳物品,更何况它们又极其难捕捉,于是它们的一张毛皮贩到繁华的国内就是一笔令人心惊的价钱。而雪山下的猎人们为了能够赚取这一大笔的钱,他们纷纷动起了各种猎杀雪狐的心。雪狐们就算再狡黠,再难捕捉,也敌不过已经被利欲熏心的猎手们。它们的族群渐渐的缩小,最后到了除非是奇迹才能见到它们一眼的时候,一队还仍想为了金钱要猎杀最后几只雪狐的猎手们上山把一对情深依许的雪狐硬生生地分开了,他们射杀了其中的一只雪狐——


  从此以后,在村庄里总是能听到雪狐身心欲绝的悲鸣,它的声音回响在白雪皑皑的雪山中,让听到的人无不为之动容。就在人们为这只失去伴侣的雪狐哀悼时,这只雪狐开始了它的复仇。


  第一个人被这只只能闻其声不见其影的雪狐活生生咬死了!而他就是那天上山猎杀雪狐的其中一个。人们恐慌了,那天上山猎杀雪狐的猎手也更加惊慌了。他们为了不再被复仇的雪狐杀死,他们决定先下手。可是,他们被雪狐咬死的消息一个一个的传来,没有人能猎到那只奔跑时几乎快到似在飞的雪狐……猎手死了,猎手们的家族对于这个敌人也痛恨到想尽一切办法要灭杀它。于是他们让剩下的最后一个猎手安顿在他们的包围之下,他们在等它的出现。他们知道它一定会出现,因为它的仇恨之心早已经深入骨髓,它只想杀光他们。

果不其然,雪狐出现了,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雪色的毛皮上染着血色的火焰……他们想不到它是以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出现,他们吓呆了,在火苗在他们四周散开时他们才回过神,但最后的一个猎手已经被它拉入火海再也救不回来——


  为了为心爱的伴侣报仇,它奉上了它的生命。人们深思之后皆为这只雪狐的深情感动。村庄下的人立下誓言,永不再猎杀雪狐,永不再对它们举起拿着弓箭的双手。

  而这么一个凄美的传说就这么一直一直流传在雪山脚下……

万家小姐的出嫁队伍几经周折后,总算是安全到达了北方城市的外围农庄。他们一行停驻于此,一是为了消除多日来旅程的疲惫,二来则是等新郎家的迎亲队伍来迎娶这位娇贵的南方新娘。


万家在富庶的南方可是顶顶有名的大户人家,万家不仅世代为商,更是有不少人在朝中任职为官。而家喻户晓,富甲一方的万家为什么舍得让家中倍受宠爱,才貌双全的万家大小姐下嫁到如此遥远的北方呢?


其实,生意越做越大的万家早已经有意将旗下的一些生意转到北方这块新兴的土地上去做,只是不甚了解北方且在北方也没什么人脉的万家老爷怕遭受到严重的失利,所以迟迟不能动工。而就在此时,北方一户姓轩泽的家族派人带来珍贵的礼物向万家老爷提亲。这对于早已经把目光投向北方的万老爷来说,这无疑是喜上加喜的喜事。


因为轩泽家族可是早已统御北方长达三四百年的大家族,这个家族不论是势力、权力、财力,在北方可都是首屈一指的。就连朝廷都对这个家族敬畏三分,因为如若不是轩泽家族在改朝换代时无条件投入当今朝廷,只怕朝廷要是想统一全国,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北方早已经具有能够独据一方的势力,而这个势力的中心就是轩泽家族,只要轩泽家跟进,在北方的其它势力当然也就得跟进。所以朝廷能够让北方不被分裂出去,绝大的功劳就是有轩泽家的支撑。


而最能让万家老爷中意的,则是轩泽家在北方那宽阔的土地上极其雄厚的势力范围。只要轩泽家一声令下,在北方没人不敢不服从的。要是万家跟轩泽家有了姻亲关系,那往后万家在北方做生意那不是一本万利的事!


万家老爷还听说,轩泽家族的人向他家的女儿亲也是有意想让生意进军南方,这样一来,万老爷更是兴奋不己了。有了轩泽家这个强而有力的后盾,那往后商场上不就是由万家,轩泽家鼎立了吗!


于是,为了善用这次机会的万老爷选中了自己有着天下第一美女之称的大女儿万崇玲嫁给轩泽家大公子轩泽宇。而对于轩泽提出的要让他家春字辈的奴仆当陪嫁的条件,万老爷答应得一点也不犹豫,爽快不己,能有如此乘龙佳婿,送几个奴役又何防。


南地大富贾的万家嫁女儿岂有简单了事之理?更何况对方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于是嫁妆就算已经提前运去了几辆马车,这次正式嫁娶时的嫁妆还是堆满了几辆马车。

而现在,已经休息了近一天的时间后,下人们又开始忙碌起来。明天就是他们的大小姐正式嫁进轩泽家。而轩泽家的人已经派人来说好了,一大早大公子轩泽宇就来迎娶新娘,所以他们得赶夜把嫁妆再点一次,免得到了明天这样不见那样找不到,瞎忙一堆。


下人们忙,当小姐的忙什么?除了感悟一进北方这块土地听到的那则关于像飞一样奔驰的雪狐为了为挚爱的伴侣报仇,自己跟仇人同归于尽的事,就是怀着少女初嫁掺喜掺哀的心情,弹弹琴、唱唱歌。这是无可厚非的事,除了人家是新嫁娘外,还是当主子的,可就是有人不满。


听着由主卧房传来的声声丝竹吟唱声,春福又是一阵嘟哝,“当主子的就是不一样,只要坐着让别人服务就成了。没事就尽会装腔作势,为一个故事就可以感动到不吃不喝光唱歌。”


其它的奴仆听到他的不满,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取笑他,“春福啊,要不你下次就投个好点儿的人家的胎,这样不就能装装腔势了吗!啊!”

“对啊,对啊!就好也能投个像万主子家那样的。公子个个风流倜傥,小姐个个貌美如花,随便一娶一嫁都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子弟。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呸!”春福朝取笑他的人吐舌头,然后就任他们取笑,不再理会他们。
忙里偷乐,这是他们不约而同会做的事,不然这么几大车的嫁妆卸卸装装的,他们不累个半死也会闷个半活不死。所以春福也任他们去了,更何况他还有比这更令他关心上百倍的事儿。


春福转头看着他身旁埋头干活的春满,有些担心的问他,“春满,你不要紧吧,要不要歇会。”

忙得满头大汗的春满一听,望了一眼春福,可又被汗珠遮住了视线,于是他先是用衣袖擦拭了脸上的汗水后才问,“我能有什么事?”

“能什么事?!”春满的话让春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可是前天还在雪地里昏倒的人呐!还有,你干嘛那么拼命的干活,别人都知道偷工减料,忙一会歇一会,可你看看你!天啊,这么冷的天你还能忙出一身汗——!”


听到了春福的话,松懈下来的春满这才感受到北方早寒的天气带来他的丝丝寒意,不过,“这风好舒服啊!”

已经觉得他无可救药的春福只能摇着他的脑袋,“那是因为你刚刚忙得太辛苦了。”忙到热得能出一身汗,这些寒风当然会让他觉得舒服。

“是吗?”春满答得不以为然。

“春满,不要再回答这个问题,我问的是你的身体还好吧。”那天他在雪地里突然就倒下了,差点没吓死他。要不是队里的其他人见他们俩久久不归去找他们,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把春满带回来,那天他迷路了。


回来后,春满是让稍稍懂得医理的大娘喂了些药水后才清醒过来。本来他是想让陪同而来的万家大夫帮春满看看的,可是,那位大夫却说他的职责是只给小姐看病,其他的他一概不理,气得他差点当场揍死他。
要不是当时有人拦他,他真的会这么做了。可结果是让他对这些仗势欺人的家伙更那厌恶了,最让他厌恶的就是知道这些事也不出来管管的他们的大小姐万崇玲。于是也就有了刚刚的那一幕。他并不怕这位大小姐知道他这么说她,虽说以后他还是她的奴,但他却已不是万家人,不再姓万。他可是轩泽家族指明点做陪嫁的奴役,想来以后在轩泽家,地位也还是跟从前一样,但至少万崇玲不能再明目张胆的打骂他们,因为管教奴婢的事已经不再是她这位轩泽家媳妇的事了,理应有专人来管的。虽然以后还是免不了被打骂的命运,但只要不是这位小姐动的手,他就舒服多了。


“春福,我都说了不下百次了,没事的,你不用担心。而且你才是让我担心的那个,要是你那天真为了我打了宋大夫,你会被赶走的,到时内疚的是我啊。”这些事他一醒来就听说了,当时他还吓了一跳,深怕大小姐一怒之下赶走他。


“我、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样子嘛!一脸清高样——。”想到就还在气。可是又怕春满担心,说出来的话也就只能是愤愤不满的抱怨而已。

“算了,春福,谁叫咱们是命贱的奴役。他们能让我们活下来我们就该偷笑了。”

“春满——。”春福的声音有些烦躁。

“什么?”忙着搬东西之余,春满抽空看了一眼他。

“我们的一生难道就这样了吗?在人家屋檐下苟活——我们才十九岁。”他跟春满一样,一出生就注定了是人家的下人,他的父母也是万家的奴婢。可是他不甘心,他不想就这样生活下去。


“知道吗,春福?”春满却冲他笑了。

“什么?”春福不解的问。

春满贴近他,在他的耳边轻轻说着,“我想过要逃走喔!”

什么?!春福不可置信地盯着春满瞧,他没想到老实寡言的春满会说出如此惊天动地的话来,这是他连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嗳,春满居然会对他这么说。

“可是我后来又不这么想了,因为我已经来到这个我想来的地方!”望着远方的春满的眼睛灿灿生辉。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就是吐不出几个字来,最后春福干脆改口,“你为什么想要来这种冷到能冻死人的地方咧?”其实他想说的是,根本就没来过这地方的他为什么会对这个地方这么向往,居然到了他想逃离万家的地步——春满他不是连祖上的人都没到过这块大地的吗?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总觉得我本来就应该在这儿,我非回来不可。”

听他说得这么玄,春福舌干的咽了咽口水才道,“春满,你前生是不是北方人啊,要不然干嘛会这样,看前几天你对这儿熟悉的样子……有可能喔。”

“嗯……。”春满颇为仔细的想了想,得不到什么明确的答案,也只能这么认为了,“或许是吧。”

“这样的话,你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是吧。”春满笑笑,目光又投向遥远的某一处。他以为来到这了,他以前的很多疑惑就会解开,可是他来了才发现,在他心里的结越结越大了……


夜已深沉,早就是人语寂寥的深夜,春满却是辗转反辙怎么也睡不着。

胡思乱想着时,他听到悠扬的箫声清澈地传来。

等到春满发现时,他人已经站在奴仆睡的屋子外面。

宁静的大地只在悠扬的箫声吹响着,觉得反正也睡不着的春满索性去寻找箫声的发源处。

并没有花多长的时间,春满就找到了吹箫的人。

不知道是因为意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看见吹箫人后的春满再也不能往向进一步。

还没有完全融化的雪在夜色下反着朦胧的光芒,而坐在突出的磐石上穿着白色衣物的吹箫人在这股光芒的衬托下更显得俊逸绝尘。而真正让春满惊叹地是吹箫人胜雪的白发,长过肩背没有受到束缚的白色长发完全散开,就像是有生命般的在风的吹拂下轻轻摇动。这个晚上没有月亮,吹箫人的发就是今天晚上的月,在冷寂的夜里发出盈盈光芒。


春满惊呆了,以为自己误闯了仙人所在的地方。也深怕惊扰到他,春满进退为难着。

而就在这时,箫声骤然停止,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的春满带着犯错的不安,战战兢兢地看着吹箫人把目光投向他。

可就在他看见向他走来的吹箫人眼睛的颜色时,他情不自禁的喊出,“原来是你!”

一直噙着笑容向春满走来的白衣人听到他的这句话,脸上闪过惊讶的神情。

“那天我在马车上见到的人就是你!”春满兴奋得声音变得了调。

原来……。白衣人听到春满迅速接上的话,先是苦笑了一下,才又恢复了方才的笑容。

“你认得出来是我?”白衣人的声音竟也是那么的动听悦耳。

“嗯!”春满用力的点点头,“虽然那天你蒙着脸,但是我还是能认出你,因为你的眼睛好特别。”那天的遇见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早已经在心底期望着能再见他一次,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又遇上了,他真的好高兴。


“会吗?在这儿拥有这种颜色眼睛的人不少啊?”

“不是。”春满摇头,“我觉得我不会认错的,因为你的最特别,是我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哦。”白衣人好奇地挑高了眉梢,“能跟我说说是为什么吗?”

“这——。”春满为难的挠挠脸,“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你让我说的话,我说不出来……。”

“你说不出来也没事啊,你不用露出那么抱歉的脸色啊。”春满皱着眉的表情,让白衣人忍不住伸手轻轻地去抚平。

从未被人这么温柔对待的春满有些愣住了的呆呆看着温柔笑着的他。到现在他才发现,以往他在陌生人面前都会觉得害怕不敢说话的心情居然不在白衣人身上出现。

他现在只想好好跟他说话,只想继续享受他给的这份温柔。

似乎是感受到春满的心情,白衣人轻轻地把春满搂在怀里,把他完全包围在他的怀中。

没有不安,没有挣扎,没有猜疑,就算知道这很有可能就是一个梦境的春满还是放心的把自己交予根本算不上认识的陌生人,只因为,他怕现在只是一纵即逝的梦,如若醒来,就什么都不复存在,“这是不是梦啊,不然,一切不会那么美好……。”现实之中,残酷的事情多到令他都有些麻木,所以,就算这只是他的美梦,至少他曾拥有过。


他的话让他心痛,双手更加搂紧他,并用脸在春满柔软地黑发上轻轻摩蹭着,就像很久的从前,他用脸蹭在他身体上时所做的那样。

他无言的温柔让春满感到不能言状的感动,以及莫名其妙随之涌上的熟悉……

“奇怪,难道我以前也做过这样的梦?”这句话春满是在问他自己,却让听的人眼中的柔情更加浓郁。

“你全身都跟雪是一样的颜色,可你却是那么的暧和,好舒服啊!”这么说着,春满双手反搂住白衣人坚韧的腰,让自己更加深入享受这份舒适。

可能也真的是很舒服,春满这才感到连日来的疲惫一并占据了他的身体,让他倦得睡意越来越浓。但又怕一闭上眼,这份温暖也跟着消失,只好苦苦撑着不让自己合上干涩的双眼。

不知道白衣人是否知道了春满此时的想法,在春满终究抵不过睡意的侵蚀,就要进入那黑甜穴时,他轻声问他,“想不想这样跟我在一起,永远的……。”

“嗯……。”也不知是呓语还是回答,春满已经闭上眼睛的脸带着满足的笑容。

不管这是他的回答还是别的什么,白衣人凝视着他睡脸的眼睛依旧那么温柔。
不知何时,也不知过了多久,白衣人的身后出现了一道青灰色的俊朗身影,久站之后,他轻声问着一直目不转睛看着怀中人的白衣人,“宗主,他就是您找了许久的那个人?”

“嗯。”以为不会回答他的问题的白衣人却回答了,只是目光还凝聚在原处。

“那么,宗主,您最大的一个心愿总算了结了。”

“是啊。”白衣人的声音有些感慨,“以为历经了七百多年时光的自己早已经习惯了这份等待的感觉,却发这份等待是越等越迫不及待。”

“……。”灰衣人无言地望着眼前俊逸的身子感叹。

谁又让谁心疼,如果宗主心疼怀中人十几年来所受的苦,那么他七百多年的寻找、失落、等待、寂寞——又有谁来为他心疼……


次日清晨 
 
城门大开,原以为北方的霸主轩泽家长子娶亲的事会轰动整个北城,可没曾想,自新娘的队伍进城以来,除了几个好奇的人对几辆红得刺眼的马车投进几个好奇视线以外,别的人就当没看见有这几辆马车经过。


这些还不大要紧,可能是轩泽家处事低调,不爱张罗这些事,因为这一向都是轩泽家的处事作风,就算今天是轩泽家长公子娶亲。可真正让人惊讶的人迎接新娘的人居然不是轩泽家长子轩泽宇本人,而是家里的总管!


虽然说不知道轩泽家为什么这么做,可这明显的轻视对待早已经让万家大小姐感到不满,她不好出面,于是她让媒婆出面,可得到的回答竟是这是这里的风俗。无奈之下,万家大小姐也只得坐上轩泽家安排的花车里,慢慢进入轩泽家。毕竟这里是离南方十分遥远的北方,她也已经不是万家的大小姐,而是嫁到远方无依无靠的媳妇。


尽管如此,万家大小姐万崇玲的不满连跟在后头步行的奴仆们都能感受得到,也因此——

“我真的不懂了,轩泽家怎么可以这样,就算这里的风俗是这样的又怎么样。好歹大小姐家也是南方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他们不看小姐的脸也看看万家的脸吧,好说也至少按咱们那的习俗让新郎来接人呀!现在居然找个总管就打发了,这算什么呀这是……”


“春福……。”春满叫住一开口就没完没了的人。

“什么?”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可不可以不用笑的?”

“啊,我有吗?”春福摸摸自己一张笑嘻嘻的脸。

“春福!”春满警告他。

“好了好了。”春福摆摆手,“说几句又有什么关系,我可是在为大小姐抱不满嗳!”

春满斜着眼睛看他,一脸不信。哪有人是笑嘻嘻着为人抱不平的?

知道是春满老实性子发作的春福也不管他,仍旧是笑嘻嘻的一张脸。他今天心情真的很好,好到谁也不能破坏的程度。


“哇!哇!哇!哇——!”

春福的怪叫在见到轩泽家的大门时起就没停过。

春满就算没跟春福一样大叫,他的惊讶程度却一点也不比春福小,只是他惊讶得连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轩泽家占地很广,大到可以跟一个可以容纳十几万人的大城市相媲美,根本就是一个城中城。

别以为进了轩泽家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后就是主屋了,这其中还得经过无数个花园轩榭。光是沿途的美景都能够让头一回进入这儿的人大开眼界了,但当他们步入轩泽家的大厅时,他们又再次为这里的一切惊叹起来。南方的雅致,北方的豪迈,雪地的圣洁,春色的绿意完完全全被制造者用他精湛的双手描绘得淋漓尽致,美不胜收。


原以为北方的屋子就只是厚厚的泥坯砌成能够挡风雪的大屋,没想到却一点儿也不比万家逊色,如果万家用“精、美、绝、伦”来形容,那么轩泽家的大厅则是“然、淡、雅、致”,这样的要求才是最难能可贵。因为人们很难做到这点,所以就用炫彩来掩映,可是轩泽家的大厅却能完完全全地把它表现出来,这看来,如若不是主人的精心安排,不是制作者的鬼斧神工,是根本做不出来的。


“我想说不定轩泽家比万家还有钱呢!”春福搭着春满的耳朵小声地说着。

“嗯!”春满深有同感的回答。

他们的大小姐早已经被人带到其它地方去了,想来是去新房的,她在走之前的背影已经不再僵硬,看来她也很满意这儿的环境。

连他自己都很喜欢这里,他觉得如果是让他在这里生活并且工作的话,他一定会干得很起劲的。

春福看了一眼前方正在安排陪嫁过来的万家奴才婢女的轩泽家总管及其下人后,又小声对春满说道,“真希望是跟你一块干活,要不然就惨了。”

春满先是看了看站在他们前两排的万家奴婢和轩泽家总管,知道他们没有注意他们的时候他才问,“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轩泽家那么大,要是咱们不在一块干活,以后光见个面都得光上一大堆时间。”要是他跟春满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那更惨,要见面说不定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哪!

“对呀。”春满恍然大悟。

“哎!算了,我们被怎么安排也无所谓了,只要我们努力,以后还很有可能会见到面的。”生性乐观的春福转了语气又说道。

“嗯。”是呀,以后他们干得好了,可以求总管把他们分到一块儿,再说现在他们会不会分开还不一定。

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最后就只剩下了春满一个人。


低着头的春满想着春福在被带走前留给他的那个保重眼神,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最后他的双手不停扯着他的衣摆他也没注意。不安、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命运。

至到有一道声音传来,“春满少爷……。”

“是!”紧张过度的春满马上恭敬的大声回答,没有注意到这道比他还要恭敬的声音。

一抬头就看到轩泽家的总管笑容可掬的脸,春满声音涩涩地问,“总管有什么吩咐?”

总管一听到春满这么一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春满少爷,这话是我说的才对。”

“咦?”春满觉得他刚刚听错了什么。

春满少爷?!不是叫他的吧,他是怎么也轮不上这种称呼的。

春满是个易懂的人,他的喜怒哀乐全会表露在脸上,这也证明了,他是一个单纯的人。

他脸上的表情表明了他此时的心情,总管当然看出来了,他笑着向他解释,“春满少爷,我就是在叫您啊。”

“我?”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春满反而更加惊讶了。

“是您啊!”轩泽家的总管点点头向他肯定。

“大总管,您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所以才会把他误会成为另外一个人。

“没有错的,春满少爷,我叫的就是您!”总管摇着头说着,粉碎了春满的猜测。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叫他?!春满实在不能理解。

“春满少爷,您只要见了我们宗主您就明白了,现在您可以不可以跟小的走一趟?”总管没有向春满解释什么,只是侧过身子表示让他过去。

“你们宗主?!”他认识的吗?春满不由得又开始想。

“是啊,我们宗主,轩泽家的真正主子。”说这句话的总管眼睛里有着难掩的自豪。

“轩泽家的真正主子?!”春满不自觉间成了应声虫,这也实在是因为他的疑问随着总管的回答越来越多,多到不知道他该说什么了。

非常明了春满此时的疑惑是随着他的话越来越多,但也知道这不是该由他为他解答的大总管也只是笑笑,“春满少爷,您现在只要跟我来,见着我们宗主,他什么都会跟您讲清楚的。”


“是。”虽然轩泽家大总管一口一个少爷,但还不能问清事实的春满还是以往的恭敬口吻。

看上去面慈心善的大总管了解的也不强迫他,只是让春满跟在自己的后头走,由他亲自带路,向着轩泽家族极少有人能进去的融雪居走去。

而一直跟随在总管后头的春满已经没了再观赏四周美景的心情,他不停在想着,那位轩泽家的宗主是谁?他的地位一定很崇高,因为大总管说过他才是轩泽家真正的主子,可是他又是在什么时候见到过这个人?他又是何时认得自己的?能当上这种大家族的主子,年纪一定很大了吧?他是很严肃的一个人,还是跟大总管一样看上去很慈祥?……


想着想着,春满的心思又飘到其它的地方上,他想起了昨天晚上他做的那个美梦,在梦中他遇上了一位有着白发的天神,那位天神坐在雪地里的磐石吹着动听的箫声,而他并不责怪他的打扰,反而像是对待他最爱的珍宝那样把他轻轻的搂入他的怀中,让他体会到什么叫作真正的温暖。如果不是醒来看见自己躺在床上,他会被那真实得不像是梦境的温暧迷惑,只想永永远远被那位俊逸的吹箫人这么温柔地抱着……


一直在胡思乱想的春满并不知道大总管把他带到了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他跟着老总管走了多久,就这样任由自己在思绪中翱游,直到清澈的箫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他才如被电击般惊醒。


怎么可能?!春满只是听到箫声,所以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已经把身子转向他的老总管。

慈祥的老总管微笑着朝他点点头,让他过去找寻吹着如此悦耳箫声的人。

不知道是否是太过于激动,还是太害怕这又是一场梦,春满竟久久不能移动步伐。

直至想一窥究竟的心情带动着他向声源走去……

他听到箫声越来越动听,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他听到箫声中隐隐带着抑止不住的兴奋,是不是因为他自己兴奋的缘故?

不过快近了,就快到了,只要见再到他一次,什么就都能明了——

加快了自己的脚步,春满冲过层层回廊,总算见到了那位吹着悠扬箫声的人——

白色的衣,白色的发,及他如蓝天般清明却又深邃的眼,他所有的一切皆都令他那么的沉醉着迷到失去自我,只能在他眼神的带动下慢慢向他走去……

伫倚危楼风细细。

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柳永  《蝶恋花》

“啊——!”尖锐地声音突然的响起,声音还完全落下,就又听到木桶掉在地上发出一连串扑通、扑通的声音。

“春满少爷,你在干什么?!”玲珑的大嗓门发出不满的责怪。

春满先是看了一眼已经在地面上停止滚动的木桶,然后很无辜地回答,“提桶打水洗脸啊。”每个人早上起床都要做的事情之一,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

可是他的回答更是让玲珑火大,“春满少爷,我说过很多次了,你要做什么就跟我和旁月讲就是了。你为什么还要亲自动手呢?”

“自己的事情自己动手啊,为什么还要麻烦你们。况且这些事情我以前早就做习惯了。”

“春满少爷,你现在是今非昔比了,你现在是主子,
是我们的主子,你这样做会让我们很为难的你知道不知道。”她不愿对他这么没大没小的乱吼的,可是她的这些话她说了不下百次,可有人就是听不进去。

他的身份可是娇贵无比的啊。这光从他还没来之前,她跟旁月为了能够更好的照顾服伺他,而受过非常严格的训练就可以看出来了。

说真的,她跟旁月都是轩泽家里资深的奴婢,是万中挑一的丫头,且是能够被宗主亲点上的人选。从这几点就可以知道她们是多么的敬业,更何况她们这次要服伺的人是她们最敬重的宗主最最珍视的人,她们可谓是想竭尽全力做好本分的事,让春满少爷感舒舒服服的就成了。可是——春满少爷就是把她们为他所做的一切当成白废,什么事都是趁她跟旁月不注意时自己动手。


从洗澡更衣到起床梳头,甚至是现在的打洗脸水,他都要亲自己来,理由就是千篇一律的“这些事他都会做”!

这、这、这——那她们要做什么?!

当主子的没主子样,你要她们这些当下人的该怎么办?

“可是这些我都会做啊。”

又来了!玲珑朝天空翻白眼,很是无奈。

“春满少爷!……”她快没气了,“我说过了,你现在是主子,而我们是下人,主子跟下人抢工作,你让我们做什么?”

总不会是她们坐着看主子劳动吧?她们就算不被处罚,她们还怕自己会羞愧至死呢!

“这……”春满搔搔脑袋,说不上来。可是他就是不习惯什么事都有人帮着做,以往都是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自己动手的,有时候累得够呛了也还得干活。现在让他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吃——光是想他就觉得全身不对劲了。


“那干脆这样——”春满兴致勃勃地提议,“你跟旁月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来管我了,而我呢,有需要时再让你们帮忙。”

“春满少爷……——!”她想哭……

“怎么了?”就在此时,玲珑的身后传来了一道悦耳的声音。

玲珑一听见,立即正色退到一旁,对来人恭敬地躬了下身,并且叫道,“宗主。”

略为点点头,已经把白发的长发束起却仍旧是一身白衣的轩泽视线自一开始就定在春满身上。

“怎么了?”他轻声地问看见自己出现后显得很开心的春满。

“轩泽,是你啊!”非常地高兴能够见到他,春满兴奋得想冲过去抱住他,却又想到这儿有人且他的显赫身份后就压制住了那份冲动。

自从昨天见到他起,除了知道前天晚上他遇上他不是一个梦境外,还知道了他就是大总管口中所说的轩泽家宗主,轩泽家真正的主子,轩泽家的提姓人轩泽。其它的,他都没有跟他说清楚,包括为什么他会对他自己这么好的原因。

他只是笑笑着对他说,他以后就会知道了。

他不说,他也就不多问,但是他知道他是真的对自己好的。莫名其妙的绝对信任,让他默默地接受他对他的好,慢慢地等待水落石出的那天。

似乎是觉察到了春满此时的心情,轩泽微笑着走了过动去,双手交叠在他的腰上,轻轻搂住并且问他,“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嗯!”他对他的好是他心情大好的主要原因,春满笑着用力点点头。

怎么会不好嘛!那可是连万家的主子们都没有的柔软床铺呢。他不清楚里头是什么构造,被套床单是什么做的,不过它们真的好舒服好暖和啊!他可是一觉到天亮呢!

“那就好,我还怕你睡不习惯呢。”因为他的满意,轩泽加深了他脸上的笑意。

“对了,你刚刚在做什么?你还没有回答我。”

“这……也没什么,我只不过想洗洗脸而已。”春满忽略重点地回答,因为他知道轩泽要是知道他跟玲珑在干什么时,他帮的一定会是玲珑。

可是有人就是不想让他的计谋得逞——

“宗主!”站在他俩身后的玲珑大声为他加上重点,“春满少爷他想‘自己’打水洗脸!”

哼哼!她说的他不听,有人可以让春满少爷听话。

“是吗?”轩泽的笑容不变,搂在春满腰上的双手却稍稍上了力道。“为什么呢?”

“不习惯。”知道轩泽有些生气了,春满低着头喃喃回答。

“不习惯?”轩泽盯着怀中低着头的春满好半晌。

突然——“哇!”

被轩泽突然横抱起来的春满吓了一跳。

并不费力的把春满纤瘦的身子抱在怀中的轩泽大步走向昨天晚上春满睡的地方。

春满还没回过神,人就已经坐在了房间里铺着纯白色毛毯的躺椅上。

“怎、怎么了?”春满小心翼翼地问。

“帮你洗脸。”跟着坐在他身旁的轩泽笑着回答。

“帮、帮我?”春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拒绝,“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成了!”

“不行!习惯这种事情是可以改的,只要你坚持就行了。况且我刚刚决定了,以后我每天早上都会来帮你洗脸。”轩泽温柔的笑着,声音里却是不容别人拒绝的坚决。

“什、什么?!”每、每天?!

春满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人,心里同时出现了不知是喜是愁的心情。喜是已经知道每天都可以见到轩泽,愁的是,他不想让轩泽帮他洗脸啊,他可是堂堂轩泽家族的主子,要是别人知道了他帮一个下人洗脸——


“我不要!”春满坚决拒绝。

“我要。”笑的人比严肃的人还有威严感。

“唔……”春满被封得哑口无言。

而轩泽也趁着此时向一直跟在他们后头的玲珑示意,让她去准备热水。

见状的春满试图想让轩泽改变打算每天帮他洗脸的想法,他打着商量的语气说道,“呐,轩泽,这样好不好。我呢,以后都不自己打水洗脸了,都让玲珑她们帮忙。你呢,也用不着天天都帮我……。”后头那两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来。


轩泽溺爱的看着还在企图挣扎的春满,一开口却是打碎了他自以为的想法,“不行,满儿,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耶!”春满又是一怔。

以为轩泽很好说话的,没想到他会这么霸道。

“可、可是——”春满还想再说什么,轩泽却用手轻轻抵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再说下去。

“行了,满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这些事都不是你要担心的,现在的你只要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就行了。而且这些事都是我自愿想帮你做的,没有任何勉强。”

轻易就可以看出轩泽蓝色的眼中快要溢出的温柔,这样的他让春满既感动又害怕。他怕这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他怕他习惯他对自己的好后,就会失去他。

看得出春满眼里的感动,却看不出他刻意隐藏的不安,轩泽漾着魅人的笑容微微转身取过玲珑递来的热毛巾。仔仔细细、轻轻柔柔地为他擦拭着脸庞。

轻重得体的力道,暖热适中的温度,随着轩泽手掌的移动而移动。擦拭过后,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并没因接触到有些寒冷的气息而感到不适,反而让春满更觉清醒。怪不得那些达官贵人们那么喜欢用热水洗脸,原来是这么舒服啊。


还是因为,帮他洗脸的人是轩泽的缘故?

脸上、耳后、颈项全都被换过三次毛巾的轩泽洗完了。就在春满以为总算是可以结束这种让他感动又有些心头酸涩的场面时,轩泽只是再换了一条毛巾后,想再为他擦拭一下手臂。

“这我自己来就行了。”春满缩回手想拒绝。

轩泽只是无言地拉稳他的手,并捋起春满右手的袖子,还没有所动作之前,他被春满手上的胎记吸引住了视线。

见轩泽一直看着自己右手臂上的胎记,春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很奇怪的胎记对不对,就像是被什么咬过后的牙印。我娘说我指不定是前生被什么咬过后留下的。”

“奇怪?你是这么认为的?”轩泽望着他的眼睛里有莫名的深意。

被轩泽这么望着看,春满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有些心惊地回答他,“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可是我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我总得,好像只要有了这个胎记,就可以找到一样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东西。”


“是嘛!”轩泽还是那张笑脸,可就是让春满觉得他比刚才高兴多了。


总算是洗完了脸(笼统的说法)后,玲珑把脸盆端出去时,有着一张可爱小脸蛋的旁月走了进来向轩泽鞠了躬后轻声说道,“宗主,早膳已经准备妥当了。”

原来方才一直不见她的人影是因为去准备早餐了。

朝她点点头后的轩泽笑着问春满,“满儿,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想吃的?”春满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怔了一下,“不、不用了,随便准备些东西就行了,我不挑食的。”

早膳已经准备好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问他?

“满儿,你有想吃的就说出来,不要顾忌太多。”他的想法他岂会不了解,所以轩泽没有理会春满方才的回绝。

“是不是我不说出来,你就会等到我说出来为止?”春满觉得这情景刚刚好像也有发生过。

“对。”轩泽轻笑出声,“满儿,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了解我了!”

他好霸道!春满心里头涌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原以他是一位好好先生的,可是没想到他常笑的俊脸却是掩饰他霸道脾气的面具。

可是,细想之后,才发现他对自己的霸道是因为他是真正的对他好。自他懂事起,他就没有受到被人这么温柔对待过,他的意见也从不曾被人珍视,就连生他的母亲,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也敌不过万夫人,而经常任由他在人情淡薄的万家里自生自灭。


“那么,我就说了啊。”好吧,既然他坚持,那他就不客气了。

“你说!”只要是他想吃的,他绝对会为他想尽办法弄到。轩泽带笑的脸里深藏着不顾一切的坚决。

“那我要吃玉米粥、炒春笋、盐酱菜、肉馅包子、油葱煎饼……。”春满开开心心数着自己的手指说出一连串他想吃的东西。

这些都是他在万家的时候在厨房里经常能见到的菜肴,可都是些比他职位高的管家、奴仆们吃的,他就只能闻闻味道而已。他老早、老早就想好好地大吃一顿了!

越听越不对劲的轩泽打断了他还想到继续向下说的话,“满儿——!”

“怎么了?”春满不解地问

是不是他点的太多了?

轩泽还没有为他回答,不知道何时走进来的玲珑快嘴的先说了,“春满少爷,你怎么跟我们抢早膳吃啊!”说完后还忍俊不住,掩住嘴笑了起来。而早就站在这里等待答复的旁月早就这么做了。


“会吗?”春满听不出玲珑的话中之意,还真的以为这些他要吃的菜肴是玲珑她们的早膳呢!

因此,他有些不好意思了,“那算了,我再吃点别的。”

“天啊,春满少爷,你还真以为我们——!”玲珑没想到这么明了的话春满竟会听不出,还为此感到抱歉着!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轩泽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轩泽伸出手轻轻搂住春满,他的话让他再次为他感到心疼。

“满儿,既然你想吃的那些菜是玲珑她们吃的,那就今天早上就吃旁月准备好的早膳好了。你想吃的那些,下次有机会再吃,好吗?”

“好。”被搂在轩泽怀中的春满柔顺的点头应允。其实对他而言,有早膳吃就很不错了,他不在乎吃什么的。更何况现在有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轩泽在他身边,让他觉得既使让他现在就死去也无所谓了。

 

吃完比自己预料的还要丰盛上百倍的早膳,春满既惊且讶的心情还没有平复,他就已经坐在了融雪居的客厅里。

在不容春满拒绝的坚持下,轩泽让裁缝师傅给春满量尺寸。

“轩泽,我已经有衣服了。”裁缝师傅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春满却对着坐在他身旁的轩泽做最后的挣扎。

“满儿,你带来的那些衣服,我已经让玲珑她们拿出去烧了。”意思就是他现在没有衣服了。

“为什么?它们都还好好的啊!”有好几件都是新的,那些都是他要来北方前,万老爷念在他们为万家做了那么多活的份上送的。他因为舍不得穿,还都是全新的呢!

轩泽笑笑,没有正面回答他,“满儿,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是不会更改了的。况且,裁缝师傅都已经来了,你总不能让人家千里迢迢地赶来却白来一趟吧。”

裁缝师傅其实也是轩泽家里的人,到融雪居花不了多少时间,轩泽这么说纯粹是想让善良的春满能够乖乖地让裁缝师傅为他量身做衣。

轩泽的霸道,一个早上还没到他就已经领教了二次,再说——春满看了看早已经站在一旁等候他的裁缝师傅,再没有异议地站了起来。

量完了尺寸,还得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衣料。

光是看就知道这些排成一排堆在自己面前的布料肯定很贵,当春满用手去触摸它们时,他忍不住开口问一直跟着他转的裁缝师傅,“师傅,这些布料一定很贵吧?”

裁缝师傅先是看了一眼仍坐在原位的轩泽,见到他给的眼神后,才回答春满,“春满少爷,这些布料是比市面上的贵些。不过,那也是因为它的材质好的缘故。”

“ 这样啊。”这么说着的春满已经在心底打定主意,一定要在这些布料之中挑出最便宜的,要不然他以后穿在身上也会觉别扭得紧的。

挑呀挑啊,春满最后挑出了一种他认为最为便宜的布料,因为它看去是那么的不起眼,于是春满指着被他选中的布匹对身边的裁缝师傅说道,“我就要这个!”

一见到春满所指的是什么布料后,裁缝师傅大喜,“哎呀,不愧是春满少爷!一眼就挑中了这上上之选的布料。这可是天蚕丝织出来的极品啊!要想织出这一匹布料,那可是要花上近十年的岁月才能够完成的,别看它的颜色淡雅素净不怎么起眼,可这就是天蚕丝真正的颜色!这种价值上百万两黄金的布匹不是识货的人是看不出来的!”


裁缝师傅自顾自的说着,没有注意到春满的手已经抖到拿不起任何东西了……


早就已经知道了轩泽家族非常的庞大,但当轩泽带着春满再次把轩泽府里的几处景点玩过一次时,春满才真正的体会到什么叫幅原辽阔。因为他们整整玩了三天才把轩泽家的庭院玩了不到三分之一。


轩泽家前庭的景色是由春、夏、秋、冬来划分的,东为春,南为夏,西为秋,北为冬。而这每处占地都上百亩的景点,则名副其实的种上了与所处地相应的植物。

春桃、夏荷、秋菊、冬梅则是这四个景区的重点。

现在正值秋冬之际,春已无桃,夏荷已谢,秋菊正盛,冬梅抽枝,不能看到桃色满天,碧天连叶的景色固然可惜,但能够见到让无数文人骚客留恋的菊花,且还是数不胜数的各种类的菊花争相斗艳的美景就足够让春满赞叹的了。


一眼望不到边的各色菊花在经过花匠们的精心布置之下,形成看似不规则,实却相得益彰处处凸显菊花之被人叹赏的隐美,简直就是美不胜收,真是让人一到此处就忘了归途。

光是这一处的景色就可以让春满留连许久,但当轩泽把春满再带到别处时,各个地方的景色又是让春满惊叹到几乎忘了自身为谁的程度。

而最让春满欣喜的是,轩泽家里居然连他们曾经在野外见到过的那无境无垠地草原也有!

当春满跟轩泽同骑一匹马漫步在那广阔地草原中时,已是黄昏时分。跟火焰有着同样颜色的夕阳垂挂在天际,寒凉的风吹过这片广大的原野,长至半人高的野草翻出一层层地草浪,让沐浴在这块大地上的人感受到的只有难以言喻的舒畅。


因为这一切显得是那么的与事无争,安宁且和平。

如果,热闹的气氛是让人兴奋的源泉;那么,宁和则是人们最能放松身心的甘露。

开心难得,平和心更不易求。

春满舒舒服服地靠在轩泽的怀里,尽管迎面而来的风带有丝丝寒意,但是这些都有他细心的为他阻挡,能他得以充分的欣赏西落的夕阳。

经过长时间的无语后,春满不禁先开口,“轩泽,你没有给我任何理由的对我好,我会很难受的。”

这样的心情就像是闭着眼睛往没有去过的地方走一样,心慌意乱,战战兢兢。

他原先是想等到他开口回答他的,但他对他的好已经到了让他心有余悸的程度。他好怕好怕到了哪天轩泽他突然开口对他说,这不过是一场游戏,这不过是他无聊时的游戏。

并不是他多疑,而这也确有其事在他眼前发生过。在万家的时候,万家的少爷突然之间对某个丫环好到让他们这些下人以为他是真心实意地爱上她之后,他却对她说,“你真以为你从麻雀变成凤凰了!你别做梦了,你只不过是我无聊时的一场游戏罢了,现在的你,我已经玩腻了,你哪边凉快啊边闪去!再出现在我面前,有得你好看的。”


当日的他目睹了这个丫环苦苦哀求的场景,也看到了万家少爷脸上再不屑一顾的残忍。那名丫环当天晚上就投河自尽了。

打捞上来的她已经浮肿的手上紧紧拽着万家少爷曾经送给她的饰品,万家少爷听到她的死讯时当成没听见的绝然她也听不到了,她是带着她曾经有过的幸福死去的。

现在的他时常想起她死去时含笑的脸,轩泽每次对他好时他就会想起。他怕,怕自己总有一天会跟她一样。很多人都说这名丫环太过相信爱情才会被伤到只有求死一途,但当他自己真正面对时他才知道,不是她太过于相信爱情,而是因为她受到了太多的苦。苦到只要有人对她好,她就会像见到救星一样苦苦攀住不放。当这个自己生命中唯一的信念也舍自己而去时,这个自己的世界就毁了,完全崩塌到没有一处地方可以支撑自己。


一开始见到轩泽时,他把他当成一场梦,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地靠在他怀里。但现在,他的美梦已经长到是他该清醒的时候了,他怕他在轩泽所设下的网中越陷越深,他怕他会依赖他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到轩泽的身上。这样,到了最后他会被伤到万事俱灭。他的下场会跟那名丫环一样,只有死才能让自己解脱。


他不是没有天真过,只是他的天真已经被现实扼杀得干干净净,让他再没有相信希望会来的那天。就算他很想相信轩泽,但是他没给有他任何理由,这样让他既是心惊又是胆颤。

如果可以,他宁一切如同从前,好过受着这种甜蜜、酸涩、茫然的心情过活。
春满带着空洞的语气所说的话,让轩泽环住他腰间的手揽紧。轩泽把脸埋入春满的颈肩,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满儿,原谅我现在什么都不能跟你说。但求你相信我,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因为我的心是因你而跳动着的。”

轩泽轻轻抬起春满的手,让它贴到自己的胸口,感受胸口那规律的跳动,感受他带给他的温暖。

春满不由自主地看着轩泽蓝色的眼眸,不知是否是红色的夕阳渲染的缘故,轩泽的眼睛的颜色比以往暗淡。但反而是这种带着些许哀愁的色泽让春满的心深深揪了一下。

凝视轩泽的眼睛,仿佛可以从中窥见他埋在心里对自己义无反顾的深情。他知道他自己又再一次迷失在他如天空般色泽的眼中,那是能够让人心醉神迷的颜色呵!

记得那名丫环死时带笑的脸,她是不是因为曾经有过的这样的满足才会死得无怨无悔……

罢了罢了,能够被这个人用如此深情的眼神望着,能够被他如此温柔对待,其它的,他不想了。

无言地叹息,春满感觉他停在轩泽胸口手热得几乎快要融化——“我答应你,我相信你。”
就算最后的结果让他像扑火的飞蛾般纵身没入火海,落个化为灰烬的下场,他也无所谓了。

他让自己更深入轩泽的怀中,就像无知的婴孩贪婪地汲取母亲身上的温暖,以后的事他再也不想,只要他现在能够拥有。

某天早上,轩泽来实现每天早上帮春满洗脸的诺言,并且陪他用过早膳后,就被轩泽府里的总管叫出去了。

于是就剩下了无事可做的春满和专门盯住他不让他没事找事累着自己的玲珑跟旁月。

起先是春满一个人坐在放满零嘴的圆木桌旁的,后来在春满的极力劝说下,站着的玲珑和旁月此时也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三个没事做的人围在一块除了聊天说话还能做什么?

于是,三个人就怎么有一搭一和地聊了起来。

“玲珑,你在轩泽家多久了?”春满拈起一颗甜枣放进嘴里后问吃得正尽兴的玲珑。

玲珑好辛苦的把嘴里的零食咽下肚子并且喝了一口茶水后才回答他,“我呀,我好小就来了,到现在大概也有两百多——啊!”

玲珑没有心机的回答被旁月在桌底狠狠地踹了一脚。

“怎么了?”春满不知道玲珑刚刚受到的苦痛,还以为她咬到自己的舌头了。

“没……”玲珑面有哀色的看了一眼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品尝美食的旁月。“只是被一支特大的蚊子叮了一下。”她知道她刚刚说错话了,但旁月也用不着下那么狠的脚吧!

“咦?这么冷的天气还有蚊子啊。”

优雅地吃着食物的旁月笑笑,“春满少爷,北方的蚊子耐寒。”

“哦。”春满还真信了旁月的瞎扯,“对了,玲珑,你刚刚好像有说两百什么,是什么呀?”

迎上春满的好奇视线,玲珑当下天南地北的吹着,弥补她刚刚说错话的过,“春满少爷,这是我们北方的一种说法,我本来想说的是二十年,对!二十年。”

“二十年!”春满颇为惊讶地盯着她猛瞧,“那你今年多大了?”看玲珑的样子,他还以为她顶多十七岁左右呢!

“用人类的算——啊!”玲珑的小腿又被某某人赏了一脚。

“又被蚊子叮了?”见她这个样子,春满下意识地这么认为。

“唔!”玲珑幽怨地点点头,“而且还是同一只。”

“哇,你是怎么知道的?!”连被什么蚊子叮都知道,很厉害啊!

“因为这只蚊子叮人特别痛……。”

说这话的玲珑把目光移到正为自己倒茶的旁月身上。

旁月则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喝下自己倒的一口清茶后悠悠然的说道,“真是怪了,为什么我们三人之中只有玲珑你被叮呢?是不是因为你的皮特别痒!”
春满看不到的地方,旁月丢给玲珑一记警告的眼神。

知道刚刚自己又险些说错话的玲珑也只能低头无言。

“怎么了?”没有见到她们方才的眼神交流,只见到爱说话的玲珑突然间低头沉默,春满奇怪的问。

“春满少爷,你不用担心,玲珑她只是吃得太饱了。”饱到只会说错话。

“那她刚刚有说——”春满好奇玲珑方才没有说完的话。

“哦,玲珑她刚才想说的是如果用我们北方人的算法的话,她有二十岁了,我们这儿是在娘胎里时就开始算年纪了的。”旁月冲春满微笑,面不改色的为玲珑补漏。

“那要这么说的话,我跟玲珑同岁数了!”真是意外,他以为玲珑比他小多了,“那么旁月你呢?”

旁月应该比玲珑小吧,因为她看上去是那么娇小可爱,虽然脾气有些老成。

“我?”旁月挑挑眉,“我比玲珑还大一岁,我二十一了。”

“不是吧?!”春满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玲珑跟他同岁他就已经很意外了,他认为年纪应该不大的旁月居然比他大一岁。“那么轩泽呢?他多大了?”该不会又是让他一诧吧。

“宗主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况且,我觉得春满少爷还是你自己去问宗主好了。”

“哦。”春满了解地点点头,的确,主子的事情并不是当下人的可以多嘴的,“不过,轩泽是什么时候当上轩泽家族的宗主的,你们可以说了吧。”

玲珑一听,立即为他解答,“我们还没来之前,宗主就已经是宗主了。”

她的快嘴被旁月白了一眼,然后如同旁月所料的一样,春满整个人几乎都快跳了起来,“那轩泽不是很小就当上轩泽家的宗主了?!”他猜他的年纪最大也绝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玲珑来这有二十年了,且他还是在玲珑她们来之前就已经是轩泽家的宗主了,那他不就是三四岁就成了这么庞大的一个家族的主子了?!


他诧异地话让还没有吸取教训的玲珑下意识的回答他,“才不是咧,那个时候的宗主已经——”一块香脆可口的绿豆饼塞满了玲珑多话的小嘴。

而在玲珑嘴中塞绿豆饼的旁月则灿烂地笑着,为玲珑补上她被逼下肚子里的话,“春满少爷,那个时候的宗主已经懂事了。

迅速给被突然塞到嘴里的绿豆饼呛到的玲珑扫了一记眼光后,旁月坐正了身子。

现在她有一个很大的疑惑,玲珑究竟是怎么被宗主选上来侍候春满少爷的呢?

“就算当时的轩泽已经懂事了,可是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管那么大的一个家族——!”这样不是很过份吗?春满没注意到他说这话的语气里有着满满的不舍与心疼。

“春满少爷,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兴许是甜的东西吃多了,旁月又喝了一口茶水,“这世上是无奇不有的。”

旁月在说这话时,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就像在无言的在对他诉说什么?

可是春满还不能领悟,他因为旁月的这句话突然忆起了一些事,“无奇不有?就像前些日子我刚到北方时在万里晴空的时候突然下雪一样吗?”

他的话让总算是缓过气来的玲珑惊讶的抬起头,与同样觉得奇怪的旁月面面相觑。

“春满少爷,北方的寒季虽然比南方早些日子来临,可是从寒流初到至现在为止,这儿都没下过雪啊。”嘴快的玲珑还是比旁月早一步开口。

“怎么会?我来轩泽家时,雪都还没融化——”等等,他来到轩泽家里就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起初他一直想不起来是什么,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就是他在轩泽家里没有看到一丝下雪过的痕迹。


“可是我们都没有见到过有下雪啊。”玲珑俏眉紧皱,一脸疑惑。

“你们没有见到下雪是不是因为你们一直都呆在轩泽府没有出去过?”

“我跟玲珑一直都呆在轩泽府没有出去过。”旁月平静地回答他。

她们不出去除了轩泽府里几乎什么都有外,还因为她们不想面对外面的那些人。

“就算是这样,春满少爷,北方还没有辽阔到东边下雪西边晴吧。是不是你记错了?”

“不会,那天见到下雪的不只是我一个人。况且我说过了,我来之前,雪都还没有化完。”春满此时的心情比旁月她们还疑惑,“而且那天——”他还遇上了一件奇怪的事,他不由自主的追逐着一只有纯白色毛皮的狐狸,最后莫名其妙的昏倒了。


可是在事后他问春福时,春福说他没有见到有什么东西。他只是看见自己无缘无故地向前方跑去,随后就一头栽在雪地里不醒人事了。

难不成那个时候是他眼花看错了,可是——他又有那种这件事确实发生过的强烈感觉。这到底是为什么……?

“而且什么,春满少爷?”春满没有说完的话让旁月注意并追问。

“而且,那天……的几天之后,我遇到了轩泽。”春满并没有把这件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说出来,他顿了一会儿后才继续说道,“见到轩泽的那天雪还没化完呢!”

他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见到轩泽的那画面吧。

轩泽坐在雪地里的磐石上吹着箫,任他如同有生命的白发在风中轻轻飘扬时的绝美画面……

他当时还把他当成天神呢!

仅是在那片浩荡的草原中看见他如若深潭般轻易就能让人沉迷其中的天蓝色眼睛时,他就已经把他深深的记在心里。在那天见到他的那一刻,就算他把见到他当成一场梦,他还是被这场梦里的他勾去了他的心。


“宗主?!”旁月跟玲珑又是不约而同的相对而视。

“如果是宗主的话,那一切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旁月喃喃自语。

“什么?”刚好自神游中回过神的春满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说,每天这么忙的宗主怎么会有空闲跑出去呢?”旁月左顾言它,因为有些事情,是由宗主才能为他解答的。

“轩泽很忙吗?”这几天他天天一天到晚都能见到他,而且还是他带自己在轩泽家里到处游玩呢!他一直以为轩泽很有空的,就像万家老爷一样,虽然有很多的生意要管,但他都是丢给万家少主子们或是总管他们做,除非是非常重要的大事,否则他是不插手的。这样他就多了很多时间跟其他夫人们到处转悠。


“当然了,宗主他可是要管轩泽府里的所有生计呢!有时候他会忙得几天几夜都不能休息。以前在光是在北方做生意就够他忙的了,更何况现在还要把生意扩展到南方,那他就更忙了。”玲珑说完后看了没有什么动作的旁月一眼,暗暗呼出一口气,她这次总算是能把话完整的说完了。


“轩泽真的有这么忙吗?可是这几天轩泽他几乎天天都来融雪居里——,”陪他啊,“而且今天他不是一大早就来了吗?”

“春满少爷,宗主他不是天天来融雪居,而是他天天都在融雪居,因为融雪居就是他住的地方。而他一大早就出现在你面前的原因除了因为他来实现他允下的诺言外,还因为宗主他想来见你一面。宗主他,真的十分在乎你。”


听完旁月的话,春满呆了一下,他居然不知道轩泽就住在融雪居,“那他住在融雪居的什么地方?”

“书房。”

“书房?!”春满又是一愣,“融雪居难道没有其它房间了?”

“没有。融雪居就只有你睡的这间是卧房外,其它的不是书房就是客厅。融雪居因为是轩泽家主子的地方,从不用来招待宾客,因此,也就没有客房。春满少爷,你现在所睡的地方原先一直都是宗主睡的,现在你睡了,宗主就住在书房了。”


“那他为什么要让给我呢?”他真的没想到这几天来,轩泽睡的都是书房,天气这么冷,他受得了吗?

“春满少爷,奴婢刚刚说过了。宗主他在乎你,甚至比在乎他自己还要重视在乎你。他只想着你能不能吃好住好,其它的,奴婢想对他而言都不重要了吧。”

听完旁月说完的话后,春满兀自陷入深思,没有见到旁月望着他的眼神里是那么的深具含义……


天空是万里无云的蓝,是清澈得几乎透明的蓝。

但是它又像是能包容一切般深深吸引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为它而迷失自己,沉醉在它温柔地拥抱之下。

像是举手就能触摸到它,于是他想伸手。

却发觉——他的全身不能动,甚至感觉不到雪带给他的寒意……

他就如同一个被谁遗落在雪地里的木偶,动弹是一种奇迹,知冷知热是神的恩赐。

他为自己悲哀,他连发出声音的权力都没有——

神啊,是谁把他遗弃在这里,又是谁让他有了晓得喜怒哀乐的情感!如果能,让他变回一个真正的木偶,就算是让他永远消逝天地间也可以——

他不要这样的身躯,连想流下苦涩的泪水都不能……

是什么?!他竟能感觉到有什么滴在自己的脸上!

是什么?

他急切地想寻找,但他连动一下眼睛都是奢望——

神啊,不要对他这么残忍,他只想知道是谁留下什么在自己的脸上……

神啊——

蓦地,他看到与雪一样的白覆盖了他眼前的视野,然后那一颗颗滴下的……是泪水——!


春满一张开眼,印入眼帘的是白得就是在发光的发丝。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还在梦中——带着在梦中几欲要流下泪来的悲伤,在看清面前的人是轩泽时,春满不顾一切地投入他的怀中。


“做恶梦了?”轩泽轻柔地搂住他,细声问他。

感觉到轩泽火热的手在自己的背轻轻安抚着,春满奇迹般地觉得方才那由梦中惊醒而纷乱的心竟渐渐平静下来了。

“嗯。”春满在轩泽怀中的头点了点。

“做什么样的梦了?”

春满无言。因为刚刚的那个梦太过于怪异,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惊醒前的那一幕,莫名的才是最让他心酸到想哭的。

还是一只狐狸,还是一只有着雪一样颜色的狐狸,它在他的脸上流下一滴滴的泪水,他在那一刹间感受到它泪流不断的彻底绝望。让他也跟着痛苦到想哭的悲哀。

他的无言仿佛让轩泽听到他的心声,于是他柔声说道,“没事了,只是一个梦,忘了它就好。”

“嗯。”他的温柔让春满喉咙一酸,又想哭了。

不知道是夜太过于清冷,还是因为他的怀里特别的温暖,春满在此时才真正的领悟到他对自己的好是真心实意的。

他对他温柔到令他感动得想哭。

一直以来,他以为他的泪水早就让现实生活消磨尽了,现在他才发觉,不是他没了眼泪,而是没有人能够让他放心在他面前哭。

春满带着哽咽地声音让轩泽以为他还在被噩梦惊吓着,于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不怕不怕哦,我在这,我一直都会在,我永永远远都守在满儿身边,不会再让任何不快乐的事情出现在你面前。”


“你真的会在吗?”春满因为脸埋在轩泽怀中,所以声音有些闷闷地。

“会。”轩泽向他肯定。

“就算我睡着了你也还在?”

轩泽的回答顿了一下,“会。”

“如果我让你抱着我睡到天亮呢?”

轩泽笑了,很深情地,“我会,而且可以永远。”

“不去书房睡了?”

轩泽的轻笑呵声回荡在宁静的深夜里,“不去了。”

他的满儿在向他撒娇呵!

“你答应了的,不许反悔。”抬起头望着轩泽的春满,眼睛里是乞求答案的认真。

“答应你的,永不反悔,至死不渝。”他带着醉人的深情,在他光洁的额头上烙上一吻。

“我相信你,永不反悔,义无反顾。”他闭上眼,接受他的深情。

有他在,他可以什么都不怕了。

就算只是短短地一生……


没有什么温暖的太阳刚刚把第一缕阳光照射到以白色为主的房间里,一道绿色的倩影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

“啊呵!春满少爷,今天我总算是比你早起了。这次你不可以再自己梳头了吧,春满少爷——啊!”以为一揭开纱缦看到的是春满一张奢睡的脸,没想到眼前竟然飘散着让人心神荡漾的银丝,然后玲珑就看到了轩泽虽面无表情,却依然俊秀非凡的脸。


没想到轩泽会在这时候出现的玲珑吓得腿都软了,“宗、宗主!”

就在玲珑吓到快要跪下认错时,她看到她今天早上来找的人出现在让她吓得脚软的人身后时,她瞪大了眼盯着眼前坐在床上衣着还带着睡后零乱的两个人:难、难不成宗主昨个儿晚上是在这儿睡的?!


兴许是一大早就被吵醒让轩泽有些不悦,他说话的声音带着寒意,“玲珑,你怎么这么没大没小,一大早咤咤呼呼什么!”

再多的不解被轩泽能冻结人的话音一吹都被吹个干干净净了,玲珑方才没跪成的脚咚的一声跪下了,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着,“宗、宗主,奴婢知错了。”

这几天宗主对春满少爷的温柔让她都快忘了他其实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了。

“别怪玲珑,是我让她早上叫我起床的。”见到玲珑吓到脸色都发白了,春满赶紧对轩泽说道。

见春满为玲珑推托责任,轩泽也就没有为难她,不过他还是交代了几句,“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是,奴婢再也不敢了。”玲珑为能逃过一劫而在心底感激着春满。

“出去准备漱洗的东西吧,为满儿更衣的事情我自己来。”

“是。”听令后的玲珑立即退出去。

玲珑刚刚掩门,春满立刻跳下床抓起早就放置在衣架上衣服自己穿上。

诧异他的动作敏捷,轩泽的反应更胜一筹的马上挡下他的动作。

“满儿,让我帮你。”

“不要。”

春满坚定的声音让轩泽怔了一下,这会儿他才注意到春满至方才就一直低着头。

春满的身高原本就只及他的胸膛,现在低下头,让轩泽微微弯下腰才能稍稍看见他没被散乱的顺发遮掩地耳际。

当他看到春满比艳阳还要红的肌肤时,他不禁轻轻笑出声,“怎么,现在才觉得害羞?”

看来他的满儿现在才忆起昨天晚上他的大胆坦诚。

春满倔强地不理他,想抽出自己被他握住的手继续穿衣服。

但他的力量岂能敌过轩泽?当然是被他不费力气的化解啦!

“放手!”苦苦摆脱却仍是被他紧紧握住,春满有些恼羞成怒了。

“只要你抬起头来我就放。”轩泽跟他谈条件。

“我不要。”可是有人不领情。

“那我就不放。”轩泽笑得很狡黠,“我们就一直这样子好了,嗯,我想玲珑也该回来到了吧。她会看到的喔!”

轩泽的一只手环住春满的腰际,一只手控制了他双手的自由,俩人紧紧贴在一起的画面是让看到的人都会误解的暧昧。

虽然说再怎么暧昧的画面也比不上他们在同一张床上起来的画面暧昧,但他想单纯直性的他是不会想到的。

“那你先放手。”果然,春满退了一步。

“你先抬头我才放。”轩泽孩子气的耍赖。

听到这话的春满一阵沉默,随后他像是下了决心一样深吸了一口气后猛然抬起头,“你可以放手了吧?”

欣赏他含羞带怒的脸,轩泽不自禁地吻上他还有些红晕的脸。

一吻落下,见他被他的吻吓到了,瞪圆了眼睛微微张开嘴巴的模样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忍不住,他又印下了一吻,一吻又一吻,密密麻麻地印在春满的脸上,直至反应有些迟钝的春满清醒过来发出干涩的抗议,
“轩泽——!”

“呵!”轩泽笑了出声,他的满儿的露出外面的肌肤都红透了,有全身都发红的嫌疑喔。

“放手啦!”不了说了他抬头就放手吗?怎么还抓着他不放。

“好好好。”轩泽依他所言的放手。

“轩泽!!”春满此刻的声音接近了咆哮。

他怎么可以这个样子,让他放手,他就只是松开禁锢他动作的手而已。现在他竟把空出的手揽在他的背上,让他的身子更加贴近他。

以往他都只是轻轻搂着他,头一回这么热烈地抱紧他,紧密得让他怀疑自己的身子会不会融进他体内。

也更加令人羞涩地拥抱,“放开我!”

他的挣扎只是让轩泽不为所动的当成蚊子叮。

“我这么做是不想让你着凉啊,天气怎么冷,放开你你就会生病的!”轩泽的理由到是很光明正光,其实是怀着私心的。

“那你放开我让我穿衣服。”他还好意思说。春满瞪他。

“除非你让我帮你穿。”轩泽笑嘻嘻地,一点都不觉得他这样子做很无赖。

春满一听,顿时觉得全乏力的瘫在轩泽的怀中,“是不是我不答应你你就会这样抱着我不放?”春满的声音显得很无奈。

“呵呵!”某人笑得很清爽,显而易见,对方妥协了。

轩泽怀中的春满抡起拳头就是一捶。

这个人真的十分的霸道!


看来轩泽真的很忙,忙到他还没来得及陪他吃早餐,也让他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些事,他就被人叫走了。

有些闷闷不乐地吃完早膳,无事可做的春满趴在窗沿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而细心的旁月见到他这个样子,就向他问道,“春满少爷,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并没有在发呆的春满听到她在问,于是回过头看着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旁月,“你看得我出来我有心事?”

“是啊,春满少爷。”旁月微笑着。

“其实也没什么啦,我只是在想一个人。”

“想谁啊,春满少爷。”端着一大盘零嘴进来的玲珑好奇的问,“是不是想你爹娘啦?”

“不是。”春满摇摇头。

不是他不孝,而是他们真的没有什么可值得想的地方。他们连一刻钟的亲情都不曾给过他,他经常想的,是他们为什么要生下他。

“是我的一个朋友,跟我一块儿长的好朋友。”也是与他同病相连的朋友。

“那他现在在南方吗?”玲珑朝他递上一块甜糕,春满却不想吃的摇摇头。

“他跟我一块来到了轩泽家。”

“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可以让他来见你呀。”玲珑是真的在为他开心。并且把他不吃的甜糕放回原处,这些零食是轩泽让人特地为春满准备的,为的是想让他多吃一点东西,他太瘦了。可是他不想吃的话也不可能勉强,尽管这些精心制作的糕点很有可能隔天就因变味而扔掉。


“我今天就想跟轩泽说这件事,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说他就走了。”唉,他真的有点想春福那张一打开就没完没了的嘴了。

“春满少爷,你还可以找大总管说这事啊,大总管管轩泽府里的大小事情的。”一直默默听着的旁月建议。

春满一听,眼睛当下一亮,“可以吗?大总管他会帮忙吗?”

玲珑拼命点头,“当然可以了,现在搞不好,轩泽府里最大的就是你了,有谁敢不从你的命令。”

“咦?为什么?”春满不解她的话。

“哎呀,春满少爷,因为宗主很重视你啊,我想搞不好他对你是百依百顺的哦!”

“他哪有……!”对他百依百顺,他霸道得很!

玲珑的话让春满脸色一赧,忆起了今天早上的事情。

可是粗心的玲珑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和他的蝇语,继续说道,“所以呀,只要您想要什么做什么,轩泽府里的人全都会竭尽全力帮您的。”

“也不用那么夸张了,我只想见见春福而已。”

“春福?”玲珑一时听不出来这是什么而疑惑地歪了脑袋。

“就是我朋友的名字啦。”春满为她解释。

“哦!”玲珑恍然大悟。“那春满少爷要不要去找大总管,问他你的朋友在哪,然后找他来见你?”

“好呀!”春满高兴地同意。

他真的想知道春福现在怎么样了,他过得好吗?

“耶!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去前厅找大总管。”不知为何,玲珑开心得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而旁月一语就点破了她之所以这么开心的原因,“我看你高兴的是终于可以到融雪居以外的地方玩了吧!”

“唔!”被人点破心思的玲珑如同当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可是春满却无所谓笑了,“没事啦,去找大总管也顺便去其它地方走走,老呆在融雪居我也有些闷了。”

玲珑一听,又开心地跳了起来,几乎想要把春满抱个满怀了,“春满少爷最好了,春满少爷最棒了!”

纯粹是一个孩子嘛!无言的旁月心里涌现出这个念头。


大总管就是当初带春满到融雪居见轩泽的那位面容慈祥的老总管。

听到春满提的来意,大总管恭敬地笑道,“春满少爷想见朋友那当然是可以的,只不过春满少爷您要找的人现在所在的地方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不是一时就能见着的,可能要到下午您才能见到他。”


“能够见到他就好了,反正我也没事干,等一下也无所谓。”春满很能理解大总管这些话的意思,因为轩泽府的大,他早已经见识到了。

“那么春满少爷您现在是要回融雪居等候消息吗?”

春满先是回头看了有些蠢蠢欲动的玲珑一眼后才笑着回答,“不了,我想在这附近逛逛可以吗?这里有没有什么限制?”

大户人家总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春满这么问只是尊重他们的想法,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春满的话让大总管感受他的不同一般,尽管他是下人出身,但他却如同那些受到过良好教导的富家公子一样有着良好的语言习惯。这想来,有些东西也有可能是天生的吧,不学自律。


宗主爱着的,是一个值得爱的人。

这么想着的大总管仍旧是一张和蔼的笑脸,“春满少爷,轩泽府对您是完全开放的,在这儿,没有您不能去的地方。”

就算是几百年来只有宗主一个人能进去的禁地。

“哦,这样我就放心了。我还怕不自觉间进了不该进的地方呢!”

“那么,春满少爷,您还需要多带几个人陪您吗?”

“不用了。就我和玲珑、旁月三个人就成了,人多了也不好。”春满赶紧拒绝大总管的好意,他才不要去走走也要一大帮的人前后跟着呢!碍手碍脚还不打紧,怕的是别人怪异的目光啊。


“那,有事您再叫小的好了。”

“好,我会的。劳烦您了大总管。”

“春满少爷不要对小的用敬语,小的收受不起啊!”大总管为春满的过于礼貌骇了一下。

“那您就不要老是您呀您的,我也受不了啊。您怎么说也是长辈呀!”春满很诚挚地说着。

“这——。”头一回有人对他说这些话的大总管回不了话。

“大总管,您就答应了吧。您老是对春满少爷用这么重的敬语,他会很难受的。您希望这样的结果吗?”还是旁月有办法,一句话就说中的大总管的痛处。

“对啊、对啊!大总管,您该不会是要让宗主怪您不听春满少爷的话吧。”心急着去玩的玲珑也在一旁插嘴。

听到她们这么一说,大总管深深看了一眼春满后端端正正地给春满鞠了一个躬,“恭敬不如从命了,春满少爷。”

“大总管,您又来了!”被他鞠了这么大的一个礼,春满还真是有些手足无措。

抬起头后的大总管呵呵一笑,“啊,习惯了,一时忘记。”

宗主真的爱对了人,他七百多年的苦苦寻找是值得的啊!

没人听见老总管的心声,皆都为他这种习惯灿笑不己。
“春满少爷,从这再过去就是宜轩,宜轩是轩泽家族里一个颇为热闹的聚会场所。府上的老爷夫人还有小姐少爷们就经常来这里聊天小聚,所以呀,等会可能会遇上他们喔。”在前头带路的玲珑不时回过头来向春满解说他们所在的地方,可能是因为可以出来玩吧,今天她的话比以往还多。


这让春满想起了春福,他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他们俩在一起的话一定会很好玩吧!

春满边走边想。

“玲珑、旁月,你们能跟我说说轩泽府里都有些什么人吗?为什么有了老爷之后还要多了一个轩泽呢?”

春满老早就觉得奇怪了,轩泽府里明明都有老爷了,为什么还会有一个比老爷的地位还要高的宗主轩泽?光从名字来看就让人不解了,轩泽就是轩泽的名与姓,可轩泽府上的其他人却是轩泽为姓,名字另起。这么奇特的家族体系是怎么形成的?


“这个……”怕自己会说错话的玲珑把目光投到旁月身上。

算她还知道不能自己开口!

深怕玲珑又说错话的旁月总算有了这么点欣慰。

既然玲珑不能回答春满的话,于是旁月想了想后才对他说道,“春满少爷,这些事情还是只有宗主能跟你说明白。不过,我们还是能向你说说轩泽府里都有谁。轩泽府里的人绝大多数是下人,老爷轩泽明翰可以说是除却宗主外轩泽府里职位最高的人,他今年——呃,有六十……九了吧。接下来就是老爷的妻子,也就是夫人淑婉,她祖姓是沈,她是老爷唯一的一位妻子,也是老爷最爱的人。然后就是长公子宇、二公子宁、大小姐琴、小公子湘——。”


“雨宁琴响。”春满不自觉的出声。

“对,是雨宁琴响,是宗主为几位主子取的。”旁月颔首。“有点喻意雨过天晴的意思。”

“哦……不对!长公子宇今年二十三了吧,当时的轩泽有多了大,都能帮人家取名了?!”刚想点头的春满蹙紧了眉。因为婚嫁前要合过八字的缘故,所以他有听过轩泽宇的年龄。

春满的这句话让玲珑手舞足蹈起来,差点想要放声歌唱。

扬眉吐气啊!

昨天因为她老说错话,所以过后她被旁月念了一个晚上,最后还被说成是说话不经过大脑的笨蛋!害她从昨晚到现在都还有一种罪人的感觉,做什么都要提心吊胆。

可现在——喔呵呵!看旁月该怎么向春满少爷解释!

可是玲珑仍旧不紧不慢地回答春满,一点也没有说错话该有的紧张,“春满少爷,宗主年纪比宇公子大。”

“大多少?”春满不以为然,“再大也不过大个两三岁吧?”

旁月却笑得深高莫测,“春满少爷,外表不能说明一切喔!”

“你不是想跟我说轩泽现在有三十岁了吧?!”别吓人啊!看轩泽的样子,说他二十有五就让很多人不信了!光看他的样子,觉得他顶多不就二十郎当。

旁月笑着把头一低,朝他鞠了个躬,“这就恕奴婢不能多嘴了,这你得自个儿问宗主。”

话完之后她还特意瞥了一眼等着看她出糗的玲珑,笑容之中是成功后的得意。
旁月她该不会是故意说错的吧?!接收到旁月自得眼神的玲珑一怔。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有些奇怪为什么他一问到轩泽的年纪她们就把问题推回来,但是也觉得不应该为难她们的春满也没有勉强她们。毕竟他也是下人,知晓主子不让说的,下人都不会多嘴。要是他真想知道,就只能直接问轩泽了,可是他又会说吗?


算了,想这么多也不会有结果,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旁月,轩泽老爷就只有三位公子,一位小姐这四个孩子吗?轩泽老爷还有没有其它的亲戚?”于是他问道。

“是的,春满少爷。老爷就只有这四个孩子,而且老爷的亲戚们,全都离世了。所以轩泽府里就只有老爷、夫人、三位公子和一位小姐……哦、不!现在还多了一位大少夫人,也就是前些日子嫁过来的万小姐万崇玲。”


仨人边走边聊,旁月说完这些话时,他们已经站在玲珑刚刚所说的宜轩里的走廊上。

随着旁月的声音落下,他们三人相继听到了轻笑细语声。

“啊!看来今天的宜轩也有人哦。不知道是谁在?”玲珑眉头一皱,看上去有些失望。

宜轩在轩泽府里算得上是个不错的地方,地方虽不大,可景致却十分的怡人。

里头还有许多珍稀的奇花异草、飞鸟禽兽,可以说是一个让人大开眼界的地方。也是玲珑早就想来却一直没有机会来的地方。这次有机会了,可是却被人占先了。其实宜轩虽不大,但也不会因有几个人先来了,后来的人就没得玩了,玲珑之所以皱眉是因为来宜轩的都是些主子们,主子们在了,哪个下人会敢在主子们的面前玩的?


“今天我听说宗主是跟老爷和大公子出去的,所以在这的大概是其他的几位吧。”旁月猜测。

“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去打扰他们了。我们还是去其它的地方看看吧。”春满提议。

而他会这么提议的原因一是他怕见着生人,二是这些人很有可能是轩泽府里的其他几位主子,以他这种怪异的身份去见到他们也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三则是怕见着他以前的大小姐万崇玲,在她的面前,他会有种强烈的自卑恐惧感,可能是因为当她家的下人当久后自然而然产生的吧。


“好吧。”反正也不能玩了,倒不如再去找其它地方玩。玲珑有些郁闷的想着。

“也好。”旁月也点头同意。

“那走吧。”说完后的春满率先转身,打算原路返回,身后却传来了惊呼声。

“春满!”

突然听见这许久不曾听到的叫唤,春满的背影先是僵了一会,随后才慢慢地回过头。

果然,他看到了他最不想见的人——万家的大小姐万崇玲,现在的轩泽家大少夫人,以及她身旁的丫环小珂。出声叫他的人正是小珂,算得上是春满在万家时的一位朋友。

万崇玲不愧是有着天下第一美女称号的人,光是她一出现时周围景色皆都黯淡下来的影响,就足够让旁人不由得把那些赞美的句子通通往她身上抛了。再加上她有着千金小姐那自然产生的高贵气质,更人让人感受到她的美就如同盛开的牡丹般娇艳、珍贵。只想让人想把她藏在房中不想让人窥见。


不过她还是比不上轩泽。春满不由得这么想着。

虽然这是他有些孩子气的赌气想法,可是任谁拿他们两个来比较,都会认为轩泽比万崇玲赏心悦目多了。轩泽的夺目已经让人觉得他不似凡人了。

在春满不自禁的陷入神游时,他最怕的那位曾经的万家小姐,现在的大少夫人轩泽宗玲已经携同丫环小珂走到他面前了。

还是玲珑扯扯他的衣袖才让他回神过来的。

“春满,你那爱发呆的性子还没改过来啊!”身为轩泽宗玲贴身丫环的小珂笑话他。因为她是轩泽宗玲最宠爱的丫环,所以她没经主子同意就开口的越规没有被轩泽崇玲指责。

“我……。”不知该怎么开口的春满在看了一眼近在眼前面无表情的轩泽宗玲后不自觉的躬了身子正准备身向她示礼,却被旁月手快的拉住了。

春满还没醒悟过来出了什么事,拉住他的旁月跟着玲珑向轩泽宗玲鞠身示礼后,旁月冲小珂冷喝道,“大胆奴婢,竟敢直呼春满少爷的名讳,想被送到刑房受刑不成!”

她此言一出,除了玲珑之外的人全都怔了,包括春满。

还没等怔住的三人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时,一个清脆地声音传到他们的耳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咦,这不是玲珑跟旁月嘛,你们怎么会在这,你们不是——!”清脆的女音像是碰到什么意外一样,声音骤然停止。

然后就像是一阵风刮过,一道淡黄色的娇影闯入他们五人的视线,横亘在春满面前,“你不会就是那个春满吧,天啊!我老早就想见见你啦。可是宗主就是不让,他说你怕生还不习惯这里,所以一直没让我们去见你。没想到我今天居然会见到你——可惜二哥跟湘弟陪娘去祈愿了,要不然他们也能见着你了……!”


还没由方才的不解中回过神,春满又陷入另一个疑惑中。

他满眼疑问地看着把他的双捧在自己面前,一脸兴奋且吱吱喳喳说个不停的姑娘。

似乎是知道他此刻心情的旁月在他的耳旁小声对他说,“春满少爷,她就是大小姐琴。”

哦!春满恍然。

再一次把目光放在这位姑娘身上时,春满这才觉得这位琴小姐的不同一般。

她是一个没有富家子女的娇纵,活泼而且随和的姑娘。

不由的,他发觉他打心底喜欢她。


他们一队六个人同时出现在了宜轩的赏花亭里,玲珑和旁月站在春满的后面,小珂站在坐在春满对面的轩泽崇玲的后面。而那位头回见到春满的轩泽小姐琴呢,则紧紧地挨坐在春满身边,一脸与其他的人不同脸色的盈盈笑意。


琴小姐在春满身边仍旧说个不停,绝大多数说的是她跟她的父母兄弟们有多想见见春满却一直没有机会,那张开心不己的脸就像春满是她许久不见的好朋友般,让她不把多年来想要说的话在一刻钟内说完就对不起春满似的。


春满则是一边听着她的涛涛话语,一边不时偷偷瞄几眼轩泽崇玲。他看见她由一开始略带惊讶的脸变成了现在的明显讽刺,在无意中对上春满的眼睛时,她眼里的不屑更是不掩一丝直愣愣地向春满捅来,让春满既紧张又害怕,放在桌子下的手早已经紧紧交握,十指的指甲更是深深地陷入皮肤里,几乎要割破皮肤流出血来。


琴小姐可以说是个心思慎密的人,她从春满有些苍白的脸色中看出他的不对劲,“春满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因为问过之后才知道春满比她大两岁,于是她改口叫春满大哥。


“没……。”春满扯出个笑容想让她放心,可是他这个笑容却难看到让人更不放心。

“你一定是生病了!”琴得出这个结论,“旁月,去找大夫过来帮春满大哥看看。”

旁月刚想领命下去,一直在旁不吭声的轩泽宗玲开口了,“我看大夫是不用叫了的,因为他这个不是病,是羞愧。是呀,本来不过是万家里头的一个卑贱的下人罢了,来到轩泽家后居然能跟我同起同坐了,实在是让人讶异。虽说在南方,有钱人家的老爷公子养娈童的并不鲜见,但养一个无姿无色且已经长成的男人我就没听说过了。我想要不是宗主老眼昏花就是有特别嗜好,否则怎么会选中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低贱下人来宠爱呢!啧!由一个下人变成主子,他自己不羞愧我这以前当他主子的都觉得抬不起脸来看人!”


没有见过轩泽的轩泽崇玲会这么说也不奇怪,是谁都会以为管这么一个大家子的人是个颇具岁数的老人。

这么明显的嘲讽是人都能听得出来,更何况在场的其他人。

玲珑要不是有冷静地旁月拦着,早上前来痛揍她一顿了。而旁月虽不语,但眼里的森冷已经透出她已在失控边缘。

听过比这还要冷酷地话的春满只是低下了头沉默。

至于小珂,她无言,她不在乎是谁当了她的主子,只要能让她好日子过就成了。

而轩泽琴则没想到一向淑雅的嫂子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有些呆掉了。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因为意外,她的话断断续续地,“大、大嫂,你说这话真——宗主他不像你所说的那样。他对春满大哥……。”

“琴妹,你以为像这种违背世俗的关系能维持多久。就算是姿色再好的小倌也不过是被主子多疼爱一段日子罢了,到了人老珠黄的时候,下场还不是一样!琴妹你也不用太巴结他,现在他是还在受宠,等到了某天宗主清醒过来时,以他的样貌——宗主一定会遗弃他的——。”


“宗主才不会那样子对待春满少爷!”再也气不过,玲珑狂吼着叫了出来。

“大胆奴婢,竟敢在主子说话时插嘴!”轩泽崇玲威仪十足地喝斥她。

“你这种说话不留口德的主子比下人还低俗!”气在头上的玲珑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只想为春满抱不平。

她没想到她此言一出,吓坏了旁月还有春满,她的这句话足以让她被下令打个半死。

“玲珑!”春满的话音才落,轩泽崇玲已经气得站了起来。

“好你个不想要命的奴婢,顶撞主子不说,还敢骂我!”

一听到她的这句话,春满吓得也跟着站了起来,“大小姐,玲珑她性子急,说话也是图个嘴快,她没有恶意的!”

而旁月则早已拉住了玲珑,不让她再出口成祸。

而轩泽崇玲在听得春满在为玲珑开托后反而笑得更冷了,“嘴快,那我就封了她的嘴,让她再也快不起来!”

“大小姐!”春满惊骇。

因为他知道轩泽崇玲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

只是她今天为什么会如此不留情面,以往她总会顾及她的身份从不与下人计较这么多的呀!

“哼,一个下人罢了,也妄想受到这么多人的爱戴。不给你一点教训,你真以为你能骑到我头上了!”说穿了,轩泽崇玲也不过是嫉妒春满被轩泽琴当成宝似的供着,关心着。再听到府上的其他人似乎也是如此后,她的火气更大了。身为轩泽家的媳妇,她还没有受过如此待遇,可以说是受到冷落的。


就像今天,原本她只想找个人来聊聊,但大家都说没空,就连她的丈夫轩泽宇都一口回绝了她。最后她在宜轩里找到了轩泽琴,可是还没聊上几句,她也说有事要离开。好吧,这些她忍!可是说有事的人竟在见到她以前的一个下人后涛涛不绝的谈了起来,这让她该如何忍气吞声,她没当场发飙已经算她修养好了。


“嫂子,你失态了。”轩泽琴叹息。轩泽崇玲说完这句话后,轩泽琴也明了了她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她承认对她,家里人少了对春满大哥的那种热烈。但那也是因为春满大哥是他们最敬爱的轩泽宗主找了、盼了、等了、想了七百多年的人啊!

在轩泽宗主那张冷漠俊逸的面容背后那深藏的,浓郁的爱只为一人所有。在她懂事的那天起她就在好奇了,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能让轩泽宗主爱得如此深刻,平时隐藏的所有情感皆都属于那个人独有。好奇、好奇,变成现在的热切期盼,因为轩泽宗主他整个人因为有了那个人后变得温暖了,变得不再是那么寂寞独孤了,变得不再是那么不可接近了——


“我没有!”听到轩泽琴如此说的轩泽崇玲僵了身子。

“好了,没有就没有。那就代表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琴妹!”

“嫂子,你不是万家的小姐了,请你不要在这时候任性!”轩泽琴打断轩泽崇玲还想再说下去的话。

她这么做也是为她好,要是轩泽宗主知道了这件事,她一定会赶出轩泽家的,因为宗主他对于春满大哥的事是比什么都在乎,他根本就不舍得让春满大哥受一点委屈,要是这事闹大了,届时谁也不能帮她说情了,说冷酷,没有面对春满大哥的轩泽宗主是谁也比不上的。


“为什么你们都帮他!”轩泽崇玲花容尽失,气得怕案。

“嫂子,日子久了你就会晓得的。”轩泽琴再叹。“嫂子,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你就先回房里去吧。小珂,送大少夫人回去!”

“是。”小珂答道——

“不用送了,我自己会回去!”轩泽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再留下也不过显出她的悲哀罢了。

只是,她在临走前留给了春满一个仇恨的眼神,吓得春满连忙低下头。

待她和小珂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们面前后,轩泽琴恳求地对春满说道,“春满大哥,我嫂子她刚刚是因为心情不好才会这样的,你会原谅她吗?”

“没事,我会的。刚刚你也不是说了吗?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春满宽容地笑着,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过是小事。

“那,这件事你会对宗主说起吗?”说真的,她还挺喜欢她的这位嫂子的,所以她深怕宗主一怒之下不留情面的赶走她。

“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啊!”春满没有正面回答她,但这句话反而让轩泽琴放心多了。

“谢谢你!春满大哥。还有——玲珑、旁月!”轩泽琴回头看着她们露出讨好的笑靥。

宗主亲点的人耶,不得不事先讨好一下。

“这……”旁月露出犹豫的脸色,而玲珑呢,直接发出冷哼!


去时空手,回时——也空手。

轩泽琴送给春满还有玲珑旁月他们的礼物已经让下人们拿到融雪居里去放了,因为实在太多,他们拿不动。

只不过春满的礼物是轩泽琴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而玲珑旁月她们的则是“封口费”。

中餐春满被轩泽琴硬留在她住的恋琴居里吃的,要不是春满坚持说下午有事要见一个朋友,晚餐他肯定也是在她那吃的。

原以为会跟轩泽家里的人合不来的他没想到会受到轩泽琴这么热情的对待,真的让他好感动。还有她在他面前叨叨说着家里的其他人有多想见见他时,害他也有了那么一点也见见他们了,在这里,他真的觉得自己是被重视着的,而不是在万家时卑微到觉得自己活着根本就是多余的。


而这一切,都是轩泽给他的。


在走向到轩泽家那美纶美奂的大厅的路上时,春满就见到了他一直想见的人——春福!

而跟在大总管身边老早就看到他的春福在确定眼前的人就是春满后,不顾一切的冲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春满!我好想你喔!”

“我也是。”久别重逢,让春满也有些激动。其实也不算久别了,才半个月——不到!不过对于他们这俩个打小做什么都在一块的人来说,分开就已经是一种磨练了。

玲珑见到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人一上来就紧紧抱住春满,马上就上去想分开他们,“放手放手放手,他不是你能抱的!”

一边说着,玲珑一边掰开春福环在春满身上的手。

刚想好好抱着春满身他倾诉自己连日来的遭遇,就被人打扰,春福一脸不快地面向此人,看到同样不开心的玲珑,“喂,姑娘,我跟我朋友聊天碍你什么事了,干嘛打扰我们?”

见着玲珑穿着一身奴婢的衣裳,他以为她是跟春满一块工作的伙伴。

而他不客气的态度让玲珑比他更不客气,“喂,你跟你朋友聊天是不会碍着我了,可是你不要抱着春满少爷不放,宗主见了会不高兴的。”搞不好会大开杀戒!

“啥?”春福一听,发出疑问,“谁?”他们不是在说同一个人吧?

“啥什么啥!我让你放开春满少爷啦!”玲珑只想让他把他的双手撤离春满的身上。

“春满?少爷?!”春福重复一次后突然松开春满,拉开距离好观察他。

因为方才一见到他就冲上来抱住他,所以没注意。现在春福才清楚的看到春满全身上下一看就知道非同一般的衣饰。

空气静止了许久许久……

直到春福开口,“你是谁呀,长得真像春满!”——


“天啊!天啊!天啊!啊!啊——!”

发出一连串的惊叹还是不能停止内心的激动,最后春福干脆坐到一直盯着他瞧的春满面身边。

所说的话的语气还是带着春满向他表明一切时的激动。

“春满,你告诉我,那个什么宗主多少岁了?”

“他……。”春满说不出口,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春福一副什么都明白的表情。

他以为春满刚刚的犹豫是因为对方年纪很大。

“春满,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苦到一有人对你好你就不顾一切的想跟他在一块。但是你也不能做贱你自己啊,你接受这种在外人眼里比下人还要卑贱的身份,把自己的未来交给这些有钱人,而且还是一个老头子,你分明是要自寻死路,你知道不知道!”


“轩泽他——”

“你不用为他说话,你现在根本就是被他蒙骗了!春满,你难道忘了在万家时万家人所做过的一切?有钱人的海誓山盟根本就是无聊中的一场游戏!他们玩腻玩厌了之后还会笑你痴心妄想!”


“轩泽不——”

“春满!你还在为他说话!你到底是怎么了啊?我清楚你的为人,我知道你不会是那种贪恋富贵权势的人,你会接受这种莫明其妙的身份一定有你的理由,但是我请你记住,像这些有钱人,你离开他们越远越好,不然最后你一定会被伤到体无完肤的!”


“春福你听我把话说——”

但春满的极力想插嘴说什么被春福看成他听不下去他对他说的话,于是他说得比他还大声。

“春满!我说了这么多你还听不进去吗?!你还真以为你真的被那个什么鬼宗主爱着吗?你错了!我敢肯定这一切都是假的,是虚伪的,你不要等到哪天那个老头子在骗得你被迷得团团转的时候突然间就涌出一大帮的人冲进来后笑着说,这次的赌局又是谁赢谁输了,你才醒悟你是被他们耍着玩的!春满你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最忌讳的就是痴心妄想能得到真正的爱情,因为你一有了这种心情,你就很容易陷入现实与梦想之间,被人骗到伤得万事俱灭——!”


春福的这此话并没有夸大,在这个下人的生命是低贱的年代里,有钱人经常会做这些事来消遣他们过剩的时间,玩弄下人们的生命,他们的绝望仿佛就是有钱人的快乐般不觉厌倦地玩着。


见到春满开始沉默,春福小心翼翼地对他提议,“春满,趁现在还来得及回头——逃吧!不要再维持这种身份活下去——逃吧!我跟你一起逃!”

“春满不会离开我的!”

已经被春满叫走玲珑与旁月的融雪居里的客厅里应该只有春满跟春福两人,但这句明显带着怒意的话就这么插进了他们有些僵持的空气中。

两个人同时一怔后随即看向入口处,见到了不知何时站在厅堂中的轩泽。

愤怒的眼神,绝然的表情,全身笼罩着一股能冻结旁人的寒冷,一看就知道是在生气的轩泽直挺挺地站着,他深邃的天蓝色的眼睛不转丝毫的盯着春福,坚定深刻的声音就像是在证明事实,“春满他永远都不会离开我,而我更不可能会让他离开我,他是我的!”


春福呆掉了,为他的坚决,为他的深情,更为他的超凡脱俗……


有些不欢而散的收场,轩泽几乎是把春福赶走的,要不是春满的坚决反对,春福,很有可能会被赶出轩泽家吧。

看着轩泽还有些僵直的背影,春满来到他的后面,“轩泽,你还在生气?”

春满忐忑不安的声音让轩泽回过身子向着他。

没有言语,轩泽只是伸出手轻轻地顺着春满脸庞的轮廓抚摸着。

望着轩泽在看着他时深郁难明的眼神时,春满感受到他强烈地不安。

“轩泽,我不会离开你的,除非你赶我走……”他的话因被他捂住嘴而停了下来。

“赶你走!老天啊,就算我疯了也不可能这么做!”今天晚上轩泽的第一句话,一开口就是让听的人惊炽到全身颤抖的深情口吻。

叹息着把春满搂进怀中,轩泽抑止不住内心的情热,“知道吗,满儿。我愿意用一切去换取你能留在我身边,就算结果是让我粉身碎骨也可以,魂飞魄散也行,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


而他的深情则是让他感到心悸与心慌。

“轩泽,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对我?”他们从遇见到相识只不过半个月而已,而他那深厚凝重到让他心疼的爱恋是怎么产生的?这种心情岂是一朝一夕就能产生的,更不是才半个月还有到的相处就能凝聚的。


他开始怀疑,轩泽眼里看见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某个曾经被他如此迷恋的人……

想到这儿,春满的心顿时被黑暗笼罩,如果这就是最后轩泽要给他的答案,会不会比骗他更能伤人!

今天春福对他所说的那些话,他全都记在了心里。而他要他逃开时,他承认自己犹豫了,不是怕被骗,不是怕被轩泽耍着玩,而是怕到了最后轩泽对他说他爱的不是他,他所有的深情是为了某个人的!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让他几乎崩溃……

而他决定要留下来则是因为他还在心底存有一丝希望,想相信昨天深夜,轩泽对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安,有人比他更不安,轩泽听到春满这么问,更是紧紧搂住了他,“满儿,你说过相信我的,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的!”

“是啊,我说过的,我就一定会做到的!”

两个人是在说一样的话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可惜,他们都不能读取对方的心,要不然,他们就不会承受这么多的不安。

温暖,还有独属于轩泽身上所有的麝香紧密的环绕着自己,春满在心里无声的叹息。
 
这就是爱吗?带着甜蜜与茫然交融的情感,揣摩期待着未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事,今天轩泽就算是去工作也都还让春满跟着去。

挺怪异的感觉,在自己家里还要策马走上半个多时辰才能离开家门。

轩泽要去的地方不是很远,也不过是在城中的一座别苑里,不过让春满惊讶地则是,轩泽府都大成那样了,干嘛还要大老远的在府外开设做生意的别苑?直接在轩泽府里开不好吗?省时省力,还省地方。


轩泽一到就被一堆人拉到其它地方去处理生意上的事了,所以春满只能问一块来的玲珑、旁月。

“春满少爷,生意是生意,家里是家里,把这两个分开来不是挺好嘛!”玲珑不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

“可是轩泽府那么大,天天赶上一个多时辰才来到别苑,这不会很累而且还麻烦吗?”

“其实也不算是天天啦,只不过近来生意上的事忙了起来,有很多都是要让宗主亲自处理的紧急事务,所以宗主才会出来好就近处理的。要不然以往都是有专人送回府里给宗主审阅的。”旁月浅笑着向他解释。


“这样的啊!”春满明了的点点头,“那么我们现在做什么呢?”

“做什么?”玲珑不解,“春满少爷,现在咱们不是正在做事吗?”

做事?!到春满不解了,围在一块喝茶聊天叫做事?!

可不是嘛!现在的春满还有玲珑旁月三个正坐在别苑里的花厅里嗑牙齿,根本就是没事干闲得发慌。可玲珑却对他说这样叫做事?!那他以前在万家时干的那叫什么?浪费体力……!


被春满与玲珑呆瓜一样的对话惹得嗤然一笑,旁月这才向春满说道,“春满少爷,对宗主来说,你只要能够开开心心地坐着吃些能让你长胖的东西就行了。他的事他能应付,不劳你费心的。”


原来旁月听得出春满是在关心轩泽,想着能否帮得上他的忙。

“可是、可是明明都知道他忙得团团转,而我却坐在这儿干坐着吃东西——。”这让他怎么吃得下去嘛!

“要不——春满少爷,咱们出去走走。难得出来一趟,就到城里去转转吧。”旁月建议。免得他老是想些有的没的。

“好啊好啊!”此举当然是让玲珑举双手赞成了。

“你们想去的话你们去吧,我不想去!”这样一来不就更显得他无所事事吗?
在轩泽最忙的时候他还去玩……

“春满少爷……。”玲珑听到他这么一说,玩兴尽失了。

而后他们的四周一片静谧,玲珑与旁月交换无奈的视线。

一直低头沉默的春满突然抬头,兴致勃勃地对旁月说道,“旁月,你说我能帮轩泽做些什么呢!”

“这……这你还是得问宗主,他才能回答你。”按照宗主的意思,最好的就是让春满少爷吃好玩好睡好,其它的他什么都不用做。而她们的任务就是盯着他做好这些事。

“怎么怎样?!”春满很不满。

这样他就如同一个废人嘛!这不准他做,那就说她们做不了主,分明就是想他当米虫。且像那些被有钱人养着的男妾……他才不要!

“那轩泽他什么时候回来?”为难玲珑她们也没有用,毕竟她们也是奉命行事。不过这一次,他一定要让轩泽允许他找点活来干!

“宗主他说过午膳会来跟你一块吃,现在离午膳时间也没多久了,可能不久宗主他人就到了吧。”旁月回答他。

“午膳他才来……午膳!”本是喃喃念着的春满双眼突然一亮,“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他兴奋的语气吓得玲珑和旁月立马站了起来,准备截拦他可能会有的所有动作。

“我给轩泽做午膳去。”这类劳作难不到他。

“不可以……!”玲珑、旁月下意识的反对,异口同声地说着。

“为什么不可以!”春满也跟着站起来,眼里是不容她们反对的坚决,“帮自己最——最重要的人做饭哪里不对!就算是达官贵人们也会这么做!”

“可、可是……。”玲珑还是有话要说。

“你放心吧,玲珑。这次轩泽一定不会说什么的,他一定会很开心吃到我给他做的饭菜的!”他相信他的手艺不会差到哪去的,怎么说他也曾在万家里的膳房呆过,虽说煮的是
大锅饭,但意义都一样。

“可是——”这会到旁月有话要说了,因为再怎么说她跟玲珑可是奉了命要看着他,不许他干活的。到时要是真出了事,她们可是有十几条小命也不够赔啊。

春满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旁月!玲珑!厨房又不是战场,你们担心什么呀。炒几个小菜难不成会要了我的命?放心放心,我还做过比这更重上百倍的活,不也是没事。所以这次的午膳我一定要做不得不做非做不何!”


鲜少见到春满这种坚定样子的玲珑、旁月到了现在,已经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只能看着一脸不顺他的意他就没完的春满。


轩泽是凝着脸走向别苑的厨房去的。

原本以为忙了一个上午后一回来就可以见到春满,没想到人没见着不说,居然还有人向他通报说春满在厨房里烧菜!

虽说通报的人也说了春满为什么会在厨房烧菜的原因,但是厨房那种地方……
被春满赶出来像门神一样站在厨房旁边的玲珑和旁月一见到向她们走来的轩泽一脸的难看,四条腿早抖得软绵绵地,只差碰一下就倒地了。

一眼也没有看她们俩人,可是与她们擦身而过的轩泽身上的寒气让他走进厨房后,玲珑和旁月当场僵硬在原地。

完了、完了、完了!早知道就不该听春满少爷的,这下子,她们不知道会被下放到哪个荒芜的地方去啊!

玲珑和旁月的脸色因为这个想法而铁青着……


感觉背后有一道灼人的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看,春满疑惑地转过头——

“啊,轩泽!是你啊!”

春满因能见到他而高兴不己,没去注意到他一张菜色的脸,“你再等一会就可以吃午膳了,我最后做一个菜。”

说完,他又回过头,兴高采烈地切他的菜。

轩泽则把视线由他的背影移到他手中快速切动的菜刀……

喝!这把大菜刀居然还在显示它有多锋利般在发出锋芒刺痛轩泽的眼睛……且这把菜刀就这么贴近着春满的双手,不断地切切切切切——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一声声就像敲在他的心上。


轩泽感到他额头上的青筋在一根根冒了出来……

菜锅里的油正沸腾着,春满把切好的菜往锅里一丢——嗤、嗤……!菜锅里发出燥耳的声音,滚辣的油花顿时四溅——

已经拿好菜铲准备大显身手的春满却被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人往后拉。

“咦?啊!轩泽你干嘛?你拉我去哪!我菜还没炒好啊——!”

轩泽强硬地把春满一路拉着离开,他紧紧拽着春满的手臂,不让他挣托开来。
“轩泽你干嘛,你放手!你抓得我好痛!”虽然只能看到轩泽的背影,但由他僵硬的身子就可以看出来他在生气非常生气。可是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春满的话轩泽听到了,因为紧紧拽着春满手臂上的力道松开了不少,但他拉着春满向前走的步伐却仍快得让跟不上他的春满接连几次差点跌倒。

似乎是不用回头也知道春满的状态,轩泽突然停下脚步后不顾旁人的目光一把把春满打横抱在怀里,再接着向前走。

“轩泽——!”

抗议无效,轩泽根本是置若罔闻,不想春满因为挣扎而掉了下来,他紧紧的抱住他,让在他怀中的春满连动都很因难。


走到轩泽在别苑中小歇的房间,春满被他安置在房间里的床上坐定。

春满还没来得及问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生这么大的气,轩泽却当头给他批来一句,“从现在开始,你要做什么,想做什么,都要问过我经过我的同意!”

春满这才知道他是在气自己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跑到厨房里炒菜,“轩泽,我只是想亲手给你做饭——!”

“别苑里多的是人,你可以让他们去做!”他的好意被轩泽大声地一口驳回。

“如果这样的话,意义就不同了!”春满有些难受他的不理解,他只是想让他吃上自己亲手为他做的饭菜而已,这是他仅能帮他做的。

“我不管这些,我在乎的是你!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轩泽的声音因为恐慌而明显的颤抖着,但他立即掩饰,“总之,你以后永远都不准进那该死的厨房!”

尽管轩泽以往就是个颇为霸道的人,但是这回,他明显的强制态度彻底惹怒了春满,“轩泽,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准我做这不准我做那,现在连厨房你都不让我进了,你到底想怎么样!还是你真的是把我看成一个什么都不能干,就只能坐享其成的人!我不要这样,这样会让我觉得我跟外头那些男妾一样,只能等着盼着自己的主子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只能在无尽茫然中等待命运对自己的审判。你如果真是为我好,就不要牵制我!这种生活会让我觉得窒息的。”


咆哮呐喊着,这不是他一时就能想到说出来的,是他想了好久想说却一直没有机会对他说的,是他的心声,也是他的苦痛。

可是他的心没有到达轩泽的心,因为他的痛比他还深还重,“是吗?是嘛!我这么做会让你有这种想法,但你不知道吧,这些才是我想对你做的,小到不能再小的一部分而已!我恨不得把你融入我的体内,这样我就不用无时不刻地担心你会离开我,不会忧虑你会在哪受伤受痛,不会害怕你会受到委屈,不会惦记着你吃饱了没睡得好吗……因为这些我都可以帮你布置得妥妥当当。而且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能带你到四处去游玩,带你去看这世上的所有景色,让你除了感到幸福外其它的什么都不用想……。”


“轩泽——。”春满情不自禁地哭了,因为他的深情,因为自己的不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他问的这个问题他都不回答?

轩泽抱住他,就像抱住了整个世界,“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的,你一定会知道的——!”因为他是他存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信念,是他可以抛弃所有也不能失去的真爱!


愁旋释、还似织;
泪暗拭,又偷滴。
漫倚遍危阑,尽黄昏,只是也暮云凝碧。
拚则而今已拚了,忘则怎生便忘得。
又还问鳞鸿,试重寻消息。

李甲  《帝台春》选段

……我可以为了他舍其弃我的所有,要我忘记他,那是我一生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我轻声的问鱼雁,试探地问哪里有他的行踪……


一觉醒来时,跟他一块入睡的轩泽已经离开,春满不想动的赖在床上胡思乱想。

看着由窗棂射进来的阳光比任何时候都要金黄,春满不难地想到此刻一定是傍晚时间。

经过午时的那场事件后,现在的春满已经彻底向轩泽妥协了,以后他就只要安安心心地当他的大少爷就成了,其它的不用他想不用他烦。

也因此,让春满在午休睡醒后因为想起这件事而没了精神。

成天无所事事的东游西荡,光想就累人了——

唉,他是怎么被鬼迷心窍后答应轩泽的?!

不过,他都向他做了这么大的一个妥协,轩泽他应该也会答应让春福来陪他吧?不然他真的会被闷死的。玲珑跟旁月虽然在他的努力下没有一开始时的恭恭敬敬,但因为她们是轩泽的手下,所以还是不能跟他畅开胸怀畅所欲言的。


其实最希望的是他能够亲自陪他,可轩泽又好忙……

想着想着,春满已经进入神游中,不知道在此时,房间的门正被人缓缓推开——

直到轻柔悦耳的声音入侵他的思维,“满儿,在想什么呢?”

先是一愕,春满才醒悟来人是他正在想着的轩泽。

春满猛然坐起来,兴奋不己的望着坐在床沿的轩泽。

带着高兴,带着疑惑,春满问他。

“轩泽!你怎么来了?事情呢?处理完了?”

轩泽温柔的笑着,轻轻地把春满拉近自己,然后搂住,“是啊,处理完了,就过来看看你醒了没,醒了就回去了。”

“好。”春满无所谓的点点头。满足地在他怀中蹭呀蹭,找寻最舒适的地方挨着。

“呵!”见到他不自觉的动作,轩泽浅笑着,“你怎么这么像小动物呀!”

“咦,会吗?”春满瞪大了眼睛抬头望他。

不自禁地轻吻他,轩泽笑道,“越说越像了!”

“轩泽!”怎么说着说着就吻起他来了,害他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春满羞赧地垂下小脑袋。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他深有感触地说着。

“我才不可爱!”有哪个大男人被人这么说还会开心啊。春满羞愤地盯着他。

“是是是,不可爱不可爱,只是很像它罢了。”这次轩泽倒是很意外的没有坚持他的想法了。

“他?”春满不解。

轩泽则神秘的从床底拿出一个竹篮举到春满面前,竹篮的上面还盖着一张棉布,而这张棉布竟然在轻微的抖动着……

春满怀疑地在轩泽鼓励的眼神下小心的揭开的白色的棉布,看到一团白色的毛绒卷曲在竹篮子里……

“啊!好可爱喔!这是什么?!”春满兴奋地惊叹着。

轻轻把篮子里的东西抱起后,春满才知道这是一只雪白的小动物,它此刻正在慵懒的贪睡着,任由春满抱它在怀中它也不挣扎一下。

“这是雪狐,刚刚出生不久的雪狐。”轩泽为他解答,“这是宇——就是万家小姐万崇玲的相公送来给你的礼物。我刚才见到他时他给我转送给你的。喜欢吗?”

“喜欢!”春满开心得连连点头。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喜欢就好。”跟着感染到春满的高兴,轩泽也淡淡笑着。

“它有名字了吗?它多大了?它怕生吗?还有——它不会咬人吧?”春满越看越喜欢,一连串的问题也就怎么说了出来。

春满一开始的问题都只是让轩泽笑容更深而已,到了最后一个问题,轩泽眼睛掠过一丝深沉,他试探性地问春满,“满儿,你怎么会认为雪狐会咬人的?”

春满仍在逗玩着怀里的小雪狐,没去看轩泽此时的表情,更不知道他问这句话时的胆颤心惊。

他很自然地回答他,“哦,你们北方不是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嘛!有一只雪狐为了替被猎人杀死的挚爱报仇,咬死了那些猎人呢!只是这只才这么小,小不点地,它才咬不动我呢!”


“满儿,雪狐不是故意去咬人的,只是人类真的太可恶,不顾一切地猎杀它们,就只因为它们能够保暖的皮毛而已。他们难道不知道雪狐也有家也有感情,也会为了自己的所爱舍去一切吗?”轩泽眼中透着浓郁的悲恸,仿佛他在说的雪狐就是他。


“轩泽……!”春满听出了他的悲伤,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悲伤起来,也不明白他该如何去安慰他。

静静地回视着春满,轩泽忍不住问他,“满儿,你会觉得那只雪狐这么做会不会很可恨,为了它的所爱咬死了将近十个人 。”

“你要听我的实话吗?”春满反问。

“是。”

“我觉得可恨的是那些猎人,他们不该为了利欲去猎杀雪狐,甚至把它们逼到如此地步。可是,那只雪狐它不该杀死那些猎人,这样的话,那只雪狐不就跟这些猎人一样了吗……”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恶!他们竟然、竟然——!”

春满的话让轩泽再也坐不住,狂叫着站了起来,眼里是他不谅解的痛苦。

“轩泽!”他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也让春满怀中的小雪狐从酣梦中惊醒。

知道自己的激动吓坏了春满,轩泽深吸一口气后让自己冷静下来,“对不起,满儿,我激动了。”

他道着歉坐回原位,把被他吓坏的两个小东西搂近自己怀中。

“轩泽,你刚刚在生气什么?”靠在他怀里的春满问。

“没,什么都没有,可能是我最近太忙了,情绪不稳定吧。”轩泽把脸埋进春满的颈窝,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苦笑着。

要怎么样告诉他,他才会接受自己不同寻常的身份?

他问时,他不是不想说,而是害怕说,不想骗他,却又怕他在看着自己的眼中带着惊慌和恐惧……


九九重阳,在玲珑兴奋地跑来对春满说时,他才知道,他已经在轩泽家里呆了将近一个月。

兴许今天是节日的关系,轩泽难得的没有离开融雪居,而是呆在书房里看书和看在庭院里玩耍的春满。

当然不可能只有春满一个人在玩,只不过在轩泽眼中,看到的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看了没几个字,他就因为外头的嘻笑声抬起头,而后在春满笑盈盈地脸上凝视好久,久到像要把春满的一颦一笑烙在心中。

“哇,春满少爷。小不点好喜欢黏你喔!”玲珑不满地发现了这么一个事实。

春满、玲珑、旁月还有轩泽宇送给春满的小雪狐,春满给它取名叫小不点,正在枯叶落了一地的庭院里玩着,而玲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她逗了一个早上的小东西居然还不肯理她,而只是一个劲的往它的主人怀中钻。


“呵,那是它清楚的知道谁才是会跟它抢食物吃的人!”旁月笑着糗她。

“是它先不对的吧!我吃什么它抢什么,到它吃的时候,我只是想分一点点过来,它居然过分到干脆一泡尿撒在上面!”讲到这儿她才是最气的一个咧!

玲珑只手叉腰,一只手不断指着被春满抱在怀中一脸你奈我何的样子的雪狐小不点。

见到玲珑气嘟嘟的样子,春满也忍俊不禁笑了,“玲珑,你也是啊!干嘛跟小不点抢东西吃啊,它吃的可没你好啊!”

动物吃的那肯定没人吃得好。

“谁说的,它吃的那些才是我最喜欢吃的。”啧,想到口水就流了。

“咦,为什么?小不点吃的不过是些小鱼小虾啊?”

“那当然是因为这些是我们狐——哇!”

非常厉害地一记脚跟踢让玲珑抱脚跳了起来,“痛痛痛痛痛啊!”

而这个事件的制造者没一点同情她的意思,她笑着对春满说,“玲珑最喜欢胡乱吃东西啦,她一个人喜欢吃还不打紧,居然还说我们都喜欢吃,春满少爷,你说这人该不该打!”

虽然挺赞同旁月的话啦,可是看玲珑痛成那个样子——,“玲珑你没事吧?”

“春满少爷……!”玲珑眼角含着泪水,可怜兮兮地申冤,“旁月她踢得那么痛,肯定是存有私心的,她一定还记得我偷吃了她一直都不舍得吃的桂花糕的事。所以她在报仇!”

旁月听罢,轻咳一声,“咳!玲珑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有这回事了啊,好吧,你现在都提起了,那我不回敬回敬你不是对不起你吗?!”

方说完,旁月就欲上前去再补一脚,玲珑哪肯任她踢,当然是转身跑了,“哎!你踢不到、踢不到!”

“哈!我就不信我踢不到你!”旁月的玩兴也给她挑了出来,当下朝她追了过去。

于是俩人就这么围着春满转起了圈圈,你追我赶。

而站在中间的春满则笑呵呵地看着她们闹,他怀中的小不点则被这俩人的玩聊引出了一个呵欠,像在叹息:唉,他们怎么都不跟它玩了?

跟着旁月玲珑转着,春满不自觉间把目光投到了敞开书房大门看书的轩泽身上,没想到却对上了他的眼睛。

轩泽没有丝毫遮掩的深情就这么赤裸裸地向春满盖来,让春满心头一震,羞得马上回过头来不敢再看他。

“春满少爷,你怎么了?”春满的异样让旁月停下了脚步跑到他身边。

知道自己此刻一定是红着脸的春满低头回答,“没事。”

“没事,没事你干嘛低着头?”玲珑也跟着跑了回来,不解的问他。

“是啊,如果有事的话,要不要告诉宗主?”旁月皱着眉头问。上回没问过宗主就让春满少爷进厨房,没少让她跟玲珑被宗主骂,所以这次还是小心谨慎点好,因为她们已经没有下次了。


再出事,她跟玲珑就真被下放了!

“哎呀,我都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一听到旁月这么说,春满恼羞成怒地抬起头来。就是因为轩泽他才会这样的,她还说要告诉他!

旁月跟玲珑看到抬起头后的春满红似朝霞的脸,不由得把目光同时移到坐在书房中的轩泽身上:只有宗主才会让春满少爷脸红成这样。

她们又不约而同想着。

可是她们看到的是轩泽埋头看书的身影,没见着有什么。

“只有春满少爷能让宗主笑得那么温柔,平常他都是冷着一张脸!”收回视线后,玲珑感悟。

而旁月则深有同感的点点头,“嗯,对!”

春满不解,“会吗?我没见到他冷过脸色啊。”最多是生气时脸会变青,可这是所有人的正常反应。

他每次见着轩泽,他都是温和着一张脸的啊,所以他才会以为他是好好先生的。

听到春满这么一说,玲珑跟旁月又不谋而合的看向书房处的某人,这下好了,正对上一张冷冰冰地脸。

铁青着脸连忙低下头,玲珑小声告诉春满,“春满少爷,不信你现在回头看!”

同样脸色的旁月点头,想让春满看看她们没说谎的证据。

她们对他这么一说,春满还真好奇的回过头,可是——,“哪有呀,轩泽他不是正在对我笑吗?”

啊?!两个人一听,顿时忘了刚才的恐惧马上抬头一看,果不其然,让她们感到害怕的宗主此刻正笑眯眯的呢!

就好像刚刚她们看到的那张万年寒冰脸是她们的错觉般。

啊!春满少爷,宗主他只有在面对你时才会这样!

玲珑、旁月无声的在心中呐喊。


重阳节里,轩泽送给了春满一个特别的的礼物。

他带春满认识了轩泽家里的所有人,包括轩泽崇玲。

轩泽家里的人同然如轩泽琴所说的一样,皆都对春满怀着强烈的好奇与欢迎,几乎让春满有些招架不住,要不是轩泽替他挡下了大家的好意,春满可能会被这种热切的关怀感动到痛哭流涕吧。


只是有一个人至始至终都是僵着一张脸的,那就是轩泽崇玲,轩泽家的媳妇。
她由一开始见到轩泽时感到震撼时苍白着一张脸外,其它的时间她都是寒着脸冷眼旁观轩泽家的人对春满的爱戴。

席间,她还被看不下去她这种脸色的轩泽宇叫回房间。

在她去前,不敢看她的春满在她走到身边时竟感到一股恶寒,让他的脸色也顿时苍白了起来。

怕大家担心,春满强忍着内心愈来愈烈的不安对大家解释他只是太感动了。

接之随后,春满又被轩泽家的长辈收为义子,让他能够享受到家人的温馨,也更让他开心到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只容这个他梦寐以求的亲情把他包围。

又是一个宁静的夜,春满在这个晚上因为还没有冷却下来的激动一直都没有睡意。

轩泽也不催他,无言的从他的身后搂住他,让他得以舒适的靠在他的怀中。

而轩泽的温暖让深秋夜晚的寒凉变得怡人舒畅,也让春满觉得他的怀中才是他真正的归依,只想永远呆在他的怀中,哪儿也不去。

“轩泽?”春满轻声唤身后的人。

“什么?”轩泽则把脸贴在他的颊上,柔柔地问。

“我一直都好想问,为什么是我?你,是怎么选上我的?”茫茫人海之中,他是怎么看到人群中的自己,并且把他找出来?

把他更贴近自己,轩泽无言了一会才道,“满儿,你相信命运吗?你相信人的命运都自有定数吗?我信!我一直都觉得我的心被谁掏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不知道是被谁取走了。总觉得自己的心空空荡荡,想把那不知被谁取走了一半的心找回来,不然就会一直一直觉得自己是那么的空虚,什么都不能把它填满。于是我找啊找啊,找了好久好久,久到我自己都以为我就会带着这份遗憾直到永远时。那个人居然出现了!他是独一的,既使是在人海之中,我还是能一眼认出他,就好像命中注定了一样。因为只有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才觉得自己空虚的内心得到了片刻的满足,那是以往不管我做什么都不曾有过的心情啊!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激动吗?我恨不得马上把他锁在自己身边,让他只能在我的怀中哪儿都不能去。可是事与愿违,如果我真的那么做的话,我反而吓坏了他。我只能按捺我内心的冲动,一步步接近他,然后慢慢告诉他,因为有了他,我是多么的满足我是多么的快乐。”


“那个人是我吗?”春满低语,其实心里早已知道他讲的是谁,可是他仍期待他能开口对他说,那个人,他口中那个可以填补他内心空缺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是你啊,怎么会不是你!只有你能让我如此患得患失,只有你能让我觉得活在这个世上是一件快乐的事。”

他的款款深情让春满忍不住回过身来反抱住他,“轩泽。”够了,他的情热他已经能足够了解了,他不会再问他相同的问题。

因为回答这话时的他,情浓深重到令他心酸,让他想哭。

他会这么一直问他也是因为他感到不安,因为他几乎就像是在一夜之间什么都有了。挚爱的人,以及和睦的家人,以往在梦中梦到的一切现在他都有了,他怕到这只是一个梦,既长又美好的梦。


但他却在自己的耳边用他炽热的爱对他倾诉,这不是一个梦,这是真实存在的。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赠于他的。

有些寒冷的夜里,他们紧紧相拥,让温暖布满一室。

 

春满是无所谓,但是已经两个月大的小不点早已经不满足于融雪居这块有局限的地方了,再加上一个爱热闹的玲珑,他们于是就把玩耍场地由融雪居移到了其它的地方。

而又宽敞景色又迷人的怡心园当然就是他们此时的最佳游玩场所了。

本来三人一小动物只是在一块笑闹逗骂,可是已经完全能够行走奔跑的小不点又在兴起之时抢走了玲珑的东西来吃,被玲珑气得追着在怡心园里绕着跑。

春满和旁月则袖手旁观地笑看着她跟小不点的你追我赶。

小不点才是一只小小雪狐,当然跑不过玲珑啦,眼看就要被玲珑追着。它一急之下,往怡心园的入口处逃——

“哇!这是什么——!”

惊慌失措的女人惊叫声也同时吓坏了春满他们,以为小不点闯了祸的三人马上跑到怡心园的入口察看。

一见到被小不点惊吓到的人是谁时,春满呆掉了,是他在轩泽府里最不想见的人——携同丫环小珂出现在怡心园入口处的轩泽崇玲。

旁月一见到是她,连忙抱回被尖叫声吓到的小不点。

轩泽崇玲一见到是春满,原本被惊吓而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这会儿是铁青的了。

“真是,不管到哪里,都会出现碍眼的人。”早已经看不起春满的轩泽崇玲一回神就是对春满的冷嘲热讽。

她的话只是让春满无言的低下头,却让玲珑看不过去的对她大小声,“喂,你说话怎么夹针带刺的,我们又没得罪你。”

也不知道轩泽崇玲是学乖了还是有招了,这回她居然不气玲珑的越规,“下人出身的就是下人出身的,居然让一名小小的丫头为自己出头。我看搞不好,这个丫头还是骑在他头上的!”


“你够了!别以为春满少爷人好你就说个没完。要是我告诉宗主,有得你受的!”玲珑冷哼。

“宗主!”玲珑不提轩泽还好,一提,轩泽崇玲的脸色反而更差了,“我真不知道那么出色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上这种低贱的人,是不是这个男人用了什么妖魔邪术迷惑来的!”

“你好歹也是轩泽家的长媳妇,你留点口德好不好!”玲珑一听,恨不得冲上去痛揍她几拳。

轩泽崇玲不屑地瞄了一眼玲珑,“怎么,现在才记得起我的身份,对我破口大骂时你怎么就不记得。”

“那也是因为你先挑起的事端!”

“我挑起的?!”轩泽崇玲阴森森地盯着一直不敢抬头看他的春满,“我真不懂,你们难道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把一个曾经低贱到帮人洗茅厕的人当主子来服侍,你们不觉得羞耻吗!现在居然还帮他说话!”


轩泽崇玲的话把春满按进最深的谷底,以前在万家遇上过的所有屈辱与痛苦一刹那间全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站不稳。要不是有眼明手快的旁月扶住他,他可能真的倒地了。

见到春满的脸色瞬间褪了血色,旁月再也站不住脚了,把气得回不了话的玲珑拉到身后,旁月抱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小不点一脸悠然的来到轩泽崇玲面前,“大少夫人,你晓不晓得我手上的这只小东西是什么?”


轩泽崇玲一脸狐疑之色,她没有回话,只是是瞥了一眼正享受着旁月轻抚的小不点。

它懒懒地半闭着眼睛,不时伸出前爪搔搔有些圆嘟嘟的脸颊,与白雪同一颜色的皮毛乱蓬蓬地长满了周身,可爱得不得了。是让人一眼见到就十分喜欢的小可爱。

静静看着小不点的同时,轩泽崇玲不自觉间也想起了要养这么一只的念头,毕竟 有钱人的习惯就是喜欢养些东西,轩泽崇玲自然也摆脱不了这种习惯。

旁月眼利的见到轩泽崇玲眼中的软化之后才继续说道,“这是一只雪狐,只有在我们这儿的雪山中才生长的雪狐。因为曾经有段时间它们被大举猎杀的缘故,现在它们可以说是非常的稀少,几近到了接近绝种的地步。雪山下的人们已经不会再猎杀雪狐了,可能是因为它们一身绝尘的漂亮皮毛吧,很多有钱人想把它们当成宠物来养,可是都不能如愿。你也知道,雪狐这么难猎又这么难找,再加上山下的人严禁人们上山捕猎它们,那些有钱人就算是穷其一生也难见着雪狐一面。但,你知道这只雪狐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吗?”


旁月停顿了一下,看着已然被她的话挑起好奇心的轩泽崇玲,眼中的冷然发挥到极至,“这只雪狐是轩泽宇大少爷为了送一件能让春满少爷喜欢的礼物,而费尽心思找到的。真的很难找的,更何况大少爷为了能让雪狐尊听春满少爷的话,他找的还是被雪狐父母极度保护刚刚出生不久的小雪狐,这根本就是难上加难。可是,大少爷为了能讨春满少爷开心,他克尽百苦还是把这只小雪狐找了出来。大少夫人,记住了,大少爷为了能让你以前的下人感到开心,可谓是费尽了心机的!”


轩泽崇玲的脸色随着旁月的话而转变着,到了最后,她整张脸已经气得发黑了。
旁月冷笑着看着轩泽崇玲的脸,得意自己成功伤害到了她。

据她所知,宇少爷对轩泽崇玲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甚至没有主动对她说过话,更不消说送过她任何东西了。一直以来,都是轩泽崇玲用热脸去贴轩泽宇的冷屁股。要怎么伤害她,只要想一下就知道了。


没有让旁月高兴多久,气急败坏地轩泽崇玲一个箭步冲上来,劈手就给了春满一巴掌,修长地指甲在春满的脸上划出几道血痕,“你这个低贱的下等货!我让你勾引人!”

反射性地用手捂住被轩泽崇玲掴了一掌的脸,春满瞬间回忆到了在万家时的从前。

主子们打他们可以说是随兴就来的,根本就没想过他们还是个人,有思想有感情的人。

耳朵的震鸣,脸颊上的火辣,划破脸皮发出的刺痛竟是像从未远去仍令他麻木到心灰意冷。

“万崇玲,你死定了!”旁月一见马上松开抱着的小不点,冲过去扶住春满,且大声喊出轩泽崇玲的祖姓,意在这件事她肯定会跟轩泽说起。

轩泽知道了这件事,轩泽崇玲就不止被赶出轩泽家那么简单了。

“我死?哼!我死也要拉他垫背!”轩泽崇玲没有悔意的仍想冲上来再打春满几下。

玲珑用力的扯住她,不准她再接近春满,“万崇玲,你想死得更惨我不会管你!但我不准你再碰春满少爷一下!”

而轩泽崇玲身边的小珂也知道事态严重地拉住她。

于是三人就这么的开始了一场拉拉扯扯的小战争。

而春满则木然地呆站着,直到有道严峻地声音大声喝来,“你们在干什么!”

一听到这道声音,轩泽崇玲整个像被人点了穴位般僵住了动作。

小珂则马上松开她,回过头叩礼,“大少爷。”

玲珑一见来人是轩泽宇,也颇为敬畏地松开了手退到春满身边。

“你们刚刚在干什么?!”没有人回答,快步走近他们几人的轩泽宇,一脸冷峻。

待他看到春满一脸木然地站在一旁时,他问春满身边旁月跟玲珑,“春满他怎么了?”

旁月向他鞠了个躬并且看了一眼站在轩泽宇身后沉默的轩泽崇玲后才回答,“大少爷,大少夫人动手打了春满少爷一巴掌。”

“什么?!”轩泽宇一惊,快步上前拉开春满一直捂住脸颊的手。

当他看到被打得通红的脸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刮痕时,他骇然松开了手。

震撼之余,他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冲到轩泽崇玲,他的妻子身边大声斥责她,“你怎么动手打人!你的礼仪呢?你大小姐的气质呢?你娴淑的性子呢?有什么可以用说的解决啊!”


轩泽崇玲先是默默地盯着轩泽宇俊朗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哀怨涌出脸上。

“那些东西没了,没了,早没了!”轩泽崇玲哭着喊了出来,“在被你冷落之时,在被你回绝之时,在被你遗弃之时——!如果那些东西留不下你,我还用它们干嘛。我是你的结发妻子,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你的一丝宠爱!可是他呢?!那个在我们万家曾经是一个连一个宠物都不如的下人,你居然还送给他一只雪狐!你甚至连一张笑脸都没给过我啊!”


她的话让轩泽宇一时无言,眼里同时也潜藏着痛苦。

许久,轩泽宇才开口,“可你也不该出手打人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掌会让你丢了性命的。”

轩泽崇玲听到后反而笑了,含着泪水凄凉地笑了,“我爱你,我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你了。可是你从不回头看我一眼,洞房之夜,我的心早在盼着你来时冷了。得不到你的心,我在等待中慢慢耗尽的了希望,到现在,我就如同一个活死人。死不死对我而言无所谓了!”


张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轩泽宇只能定定地注视着她满带泪水的脸……

“如果——”

以为一直不会开口的春满在这时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传到在场的每个人的耳中,“你们是怕这件事被轩泽知道的话,那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跟轩泽说的,而他也不会知道。”

“春满少爷!”玲珑意外地瞪着他看。都被人欺负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帮她!

旁月也是一脸料想不到。

春满的话让回头看他的轩泽宇一张脸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觉得不该这么做。

“我不要,我才不要你帮我,要你帮我,我宁可去死!”轩泽崇玲一点也不接受春满的好意,看着春满的同时还是那种春满低人一等的态度。

或许是怕她乱说话气到人又或许是为了防止她又再做出什么惊人举动,轩泽宇让小珂带轩泽崇玲离开。

小珂领命,可是轩泽崇玲却怎么也不肯离开,“我才不要走,我到要看看那个低贱的下人是怎么高傲的,而你堂堂轩泽府大少爷又是怎么讨好他!”

“崇玲!”轩泽再也忍受不了她此时尖刻的样子,亟欲想让她离开,“你给我离开这里!”

“我说了我不要!”轩泽崇玲硬是不妥协。

“宇大哥,你就带着大小姐——她离开吧。”春满装成一脸没事的样子,“这件事我不会跟轩泽说的,我保证!而且我脸上的也只不过是皮外伤,一点事也没有。你还是带大小姐回去安抚安抚她吧。她也是心情不好才会这样。”


“春满……”轩泽宇犹豫。

“我真的没事,快带大小姐回去吧!”春满一脸保证的笑。

见春满的坚强的样子,轩泽宇也只能这么照办了,“那、那我就先离开了。”

再说留下来也只是徒增尴尬罢了。

“嗯,你回去好好安慰大小姐。”

轩泽宇点点头,“你的脸还是快找些药来涂抹,免得日后留下疤痕。”

“好。”春满也点点头应允。

然后轩泽宇走到轩泽崇玲身边拉她离开,轩泽崇玲一开始虽说有些不情不愿,但最后还是跟着轩泽宇离开了。

盯着三个人的身影慢慢走远,春满接下来的第一句话则是,“玲珑、旁月,刚刚的事不要跟轩泽说起。”

“可是……”玲珑不怎么想这么做。

“你们记住,这是我的命令!”头一次,春满用这么重的语气跟她们说话,“既然是轩泽让你们来服侍我的,就应该听我的话。”

旁月深深看了春满一眼,“春满少爷,那你脸上的伤——你怎么跟宗主解释?”

春满淡淡地笑了,“这就是我的事了,你们不用担心。”

 

地板太滑,不小心跌倒前又被旁边伸出的树枝划到了脸,于是就造成了他用这张可怜兮兮地脸出现在他面前的原因。

虽然对春满的说辞半信半疑,但轩泽还是心疼的为春满上过药的脸再轻轻抹上一层药膏。

再看看春满本来好端端的一张脸被划破了几道口子,还肿得半天高,轩泽又是气又是心疼。

要不是春满极力阻止,轩泽会让人把轩泽家里的树木全都砍光。

玲珑跟旁月,也还是在春满一再对轩泽说他自己是在她俩不注意时偷偷跑去玩才会落到这个样子的,才被免了不能再服侍春满的惩罚,只是被训了一顿而已。

然后轩泽怪到了自己头上,他恼他怎么听春满的话不把他带到身边一起出去。才会在他不在时,春满被划破了脸。

他的自责也让春满为他心疼起来,他急着向他说,轩泽你怎么怪到自己头上了,就算你把我带到身边,也不能保证我就会一定安安全全的。世事难料,谁又会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定你把我带在身边出的事反而更大了——


轩泽没让他把话说完,他捂住春满的嘴,一脸责怪他怎么不相信他,他说,要是我在你身边,我铁定不会让你受一丁点的伤。就算是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把你安顿好!对我而言,你受痛比我自己受痛还痛上百万倍!你一点点的小伤让我痛到心如刀割。


他的话总是让春满又是一阵感动、心酸,最后他只能无声地投进轩泽温暖舒适的怀中,享受他对自己的好。

 

月影迷蒙的深夜,轩泽独自站在孤亭中,今夜,他又是一袭白衣,他又任由他如破碎的月光般的发丝随风飘舞。只是,他的手中没了那支玉箫。

轩泽静静地眺望着朦胧遥远的某处,双手交叠在身后,不知道在看什么,在想什么,或是在等什么……

直至他的身后出现一道俊朗挺拔的身影——

“宗主!”来人一到当即单跪,声音是犯错时的紧张与求赎。

轩泽没有回头,没有言语,依然静静地站在原位。

当夜晚的寒风飒然吹过揭起俩人的衣摆时,轩泽才出声划破了夜的宁静,但他的声音却与此时的寒流一样能够冻彻人心。

“满儿脸上的伤是她弄伤的。”这不是疑问,是肯定。

“是。”轩泽宇羞愧得头低得更低。他就知道,不可能瞒过宗主的,而他来,是来认错的,代他的妻子。

“依我的脾气,那个女人死定了!——”

轩泽的话让轩泽宇的心跳到了喉咙尖……,“但是,我这么做的话,满儿会难过吧?他是那么的善良……”

轩泽的声音因为提及某人而变得柔和。但马上又恢复了寒冷,“宇,这是仅有的一次机会,我不期望会有下次。要不然,到时谁说情也没有用!”

轩泽的话让轩泽宇松了一口气,“看好你的妻子,宇!”

“是!”轩泽宇重重回应。

“还有……”轩泽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宇,你想好了怎么跟她说你的真实身份了吗?”

轩泽宇的眼睛闪过一丝痛苦,“没有,宗主。”

风中,两个人又是一阵无言……

最后只要一句絮絮低语在风中飘回,“该怎么说他才会接受?……”

……

 

一觉醒来,轩泽还在睡,春满小心翼翼地欣赏着难得的一景,因为平常的他总比他早起。

轩泽长长的雪白发丝调皮的散落在他的肩上,他的脸上,他垫着的枕头上——他的白发并不似老人的银丝般枯燥,没有亮泽。而是那么的柔顺,滑腻,且在朝晖的微光中反着如水鳞一样的光芒,斑斑点点,似有生命般跳动着。


忍不住举手撩起贴在他颊上的发,春满在感受轩泽雪色白发柔软爽滑的同时看到了他整张脸。

令人震憾地绝美容貌,仍然让在两个多月里天天看他的春满感到心中悸动。

白晰的脸,细致的眉,浓密修长的睫毛,漂亮挺直的鼻子,丰润精致的唇,他的一切就像是被天神精雕细刻过的,最唯美的成品。不论是天上天下,他的美已经达到了人神惊叹的地步,而他之所以会流落人间,感觉就像是制造他的天神为了让人们炫耀自己的惊天之作而故意留下的。


而他,一个平凡无奇的人居然被这个完美无缺的人这么深深爱着……

这个,真不是他做的美梦吗?让人想一直沉没其中的美梦。

唉……

春满在心里深深叹息,他想起了轩泽崇玲昨天对他说过的话,被逼着想起了他一直故意去忽略的事。

那就是,他真的能够跟轩泽在一起吗?他曾经一个只能在别人屋檐下苟活的人配得上高贵的他吗?

轩泽浓烈的爱让他感动,但他时常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心慌,现在,他自己那低下的身份更是让他心酸。

他是在自卑,但这却也是一个事实。他们是两个完全相反身份的人啊,本该是全然不可能交集的!

感动、不安、心酸交融在一起就是对未来的茫然——

知道、明了却再也挣托不开,因为他也已经被网住,眼里心里全是他!只要想到会离开他这个可能性,他眼前就是一片无止境的黑暗,所有希望的城堡顷刻间坍塌——

该怎么办?不,已经不能怎么办了,在春福让他逃时就已经晚了,因为当时的他即使知道可能会被毁灭,却还选择相信。

现在的他站在希望与毁灭的中央等待,是向希望迈去,还是朝毁灭前进,一举一动皆在一念之间……无能为力,任人摆布,宣判者就是轩泽——

陷藏着叹息,春满更贴到轩泽的怀中,他怀里的温暖让他那么的眷恋。

春满偎近轩泽怀里,他看不到轩泽早已睁开的眼,蓝色的眼里满藏悲哀……

两个人都醒着,两个人却都无语。

沉默、沉默,让痛苦沉积——

今天早上,春满跟轩泽为了一件小小的事吵了起来。

对外人而言是小小的事,可对他们而言……

“我说了我不要!”春满难得的耍起了性子,猛烈地摇头,就是不听轩泽把话说下去。

轩泽见他这个样子,心疼的用双手捧住他的脑袋固定住,但脸上还是刚刚的坚决神色,“满儿,昨天之前我可以依你,但今天开始就不行了!”

“我不管!我就是不要!”春满也是一脸坚决,并且还带着因为轩泽的霸道不讲理而生气的赌气。

“不要也得要!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跟在我身边!”见春满这个样子,轩泽有些气急地大声起来。

“我不去你又能奈我何!”春满性子一来,一股恼火冲上心头就着原地狠狠地坐到床上。

原来今天轩泽要出去办事,可是他因为担心春满又出现意外而非要带他跟在自己身边不可,但春满又极力反对,因为他说外面很无聊,其实他是怕自己影响了轩泽做生意。

两个人就这么争执起来,加上春满又是那种外柔内刚的人,事情看样子都没有什么进展。

虽然早已知道春满是倔脾气的人,但他没料到春满脾气倔起来会这么让他无奈。轩泽着急,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间不等人,知道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轩泽刚想着干脆事情就这么放着不管时,一计浮上心头。


轩泽一改方才的急躁,笑着坐到了还在气嘟嘟的春满身边。

“满儿,你不是有跟我提过你想见你的那个朋友春福吗?”

轩泽的一句话让本想不理他的春满狐疑地回过了头,“你不是说春福是个危险人物不让我接近他吗?”

想当初春福对他那么说纯粹也是为他好,春福也是怕他会受人骗被人伤害才会对他说让他离开轩泽家。可是轩泽过后竟把春福当成的教唆他离开他的头号危险人物,任凭他怎么说他就是不让他再见春福一面,他居然还说让春福继续留在轩泽家已经是看他的面子了,要不然,他连北城都不让春福踏进来。


所以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春福,光是提一下,轩泽就会千方百计地转开话题,就是不想让他见春福。

可刚刚他居然主动提起春福的名字,有问题!

春满怀疑的目光让轩泽笑着伸手揽住他的腰贴近自己。

轩泽打着商量的语气说着,“满儿,如果你跟我一块出去,那过几天我就让那个春福来见你,你觉得怎么样?”

春满不怎么相信他会答应让自己见春福,还是很怀疑地看着他,“你不骗人?”

“满儿,我有骗过你吗?”轩泽反问。

深深地看着轩泽一张笑容可掬的脸,春满最后重重的叹了口气,全身无力的垂下了肩,妥协!

轩泽见到他直性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并把春满抱到他的怀中。

 

世事难料,就算轩泽想无时不刻的把春满带在自己身边,但外界的影响还是让轩泽不得不妥协。

就在他们争论后的第三天,轩泽家里似乎出了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因为当时大总管狞青了一张脸过来找轩泽的。头一回在总是一脸和气的大总管脸上看到这么难看的脸色的春满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才会让大总管这么紧张。


果然,大总管对轩泽耳语一阵后,轩泽也跟着变了脸色,霍地由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坚持春满一定要跟在他身边,交待旁月玲珑让她俩一定保好好保护春满,并且告诉春满他晚上会赶回来后就跟着大总管匆匆离开了。

从没看过轩泽紧张成那样子的春满有些担心地一直看着他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为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春满很想知道,但没有资格插手轩泽家生意上的事的玲珑和旁月不能给他答案。

于是春满只能在心里祈盼不论发生什么事,轩泽都能够平安归来,像他对他保证的那样。

怀惴着不安一直到了晚上,轩泽还是没有回来,既使是躺在那张舒适的大床上,春满还是因为担心而没有一丝睡意,在床上辗转着。

再也躺不下去,春满走下床来想找点水喝,好稳定他絮乱不己的心。就在这时,春满听到屋外有些声响。以为是轩泽回来的春满连忙跑去开门,可门一打开后却什么都没有,失望的正准备关上门,春满就看到了门栏前放了一个信封。


春满觉得有些奇怪的把它捡起来,翻看信封前后都没有字迹,于是春满打开信封看看里头有什么。

信封里有一张信笺,春满猜想大概是有谁不小心掉了,于是把信笺拿了出来看看写有什么好确定一下是谁掉的,好还人家。

这么想着的春满并没有想到融雪居这个地方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把东西掉在卧房外,融雪居本来就是轩泽府里的重地,是没几个人能够进来的地方。加上轩泽不喜欢人多喧哗的地方,来过融雪居的人廖廖可数。除了服侍春满的玲珑旁月,就只有大总管能够进来融雪居了,而大总管来融雪居都是呆在书房或客厅里,不可能会来到位于融雪居里处的卧房的。


玲珑旁月则是来服侍春满的,为了能确保卧房的干净,她们俩都是对卧房的里里外外扫了又扫,抹了又抹,一再检查不会出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后方才休手的。现在这么大的一个信封放在卧房门外,经常进进出出的她们又怎么不会发现并收起来?


可是这些春满都没有想到,他现在想的只是想知道这封信是谁掉的。

他动作麻利地抽出了里头的信笺后回到有烛光照耀的房间看起信笺上的内容来,不要奇怪春满这个曾经的下人为什么会认字,这也是因为万家老爷为了向外人展示炫耀万家不光钱赚多外还很注重才识,因此,每隔一段日子万老爷就请几位夫子教他们这些奴役的孩子认字。他们学的时间虽不长,但基本的字他们都有学到,且知道这种机会难得的春满更是用心的把夫子教过的字一个个全记了下来,所以不是太偏的字,春满都能勉强认得。


只见信笺上写着:

如若你想知道轩泽府上的宗主把你留在身边的原因,本月廿日那天下午未时芳菲园见!

是写给他自己的!

春满信一看完就知道这封信是有人写给他的。可是会是谁写的?在轩泽府里他还认识谁?还有里面说的,轩泽把他留在身边的原因?!

短短的一封信,让春满的心有若擂鼓般狂乱起来。

他知道的,轩泽一直有话未曾对他说,他很多时候都是话到嘴边又停下,想要说却又不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因为他曾承诺过会对他说的,所以他就算亟欲想知道也不会开口催他,他怕他开口说出的会是他最不想听的,他更怕听了之后他就会失去现有的一切,他的爱,家人的关怀----

可是现在有人说知道轩泽把他留在他身边的原因?!

轩泽把他留在他身边的原因不是因为他爱着他吗?难道他一直欲言又止想说又说不出口的就是这个,不是因为爱他才留下他……

那是为了什么原因!轩泽的深情,轩泽的温暖,轩泽的宠爱,轩泽的体贴……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是为了信中提到的某个原因才会出现的?!

春满的脸此时白得如同寒月的积雪,执着信封信纸的双手不自觉间缩紧,几欲把它们扯碎……

“满儿!”轩泽的声音炸然响起,听到的春满如从噩梦中惊醒,整个人震跳起来。

他潜意识地把手中的东西放到身后,然后转向轩泽走向他的方向。

“满儿,你怎么还不睡,已经很晚了?”轩泽显得有些风尘仆仆,他一边走到房里,一边脱下披风外套挂到衣架上。

听见轩泽这么问他,春满知道他没看到他把刚刚的信藏起来,于是双手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把信与信封揉成一团后,把它们丢到了他身旁的桌子底下。

“满儿,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忙完所有的一切后,轩泽这才感觉春满有些不对劲的走了过来。

“我……我没事,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一直睡不着,所以才----。”确定轩泽不会看到被桌布遮住的那团纸团后,春满才回答。

“睡不着?”轩泽扬高眉头,随手扯过一旁的毛毯把春满包住后他才搂紧他,“睡不着你就躺在床上,要不多加点衣裳。你就穿这么点就站出来,会着凉的。”

轩泽伸手放在春满的下颔上擎起他的脸,“你看你,脸都冻得发白了。下次不准再这样了,我会担心的。”

“嗯,我会的。”春满柔顺地答应他,接着他问,“轩泽,你——你今天是去干什么了啊?很着急的样子。”

他原本是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因为爱他才留他在身边的。

可是,他允诺要相信他,要等他主动开口跟他说,于是话到嘴边又落下,最后变成了这个问题。

轩泽偏过头想了一会儿……

“是不是我不能知道的?”

“不是啊,满儿!”见春满不安的瞅着自己,轩泽忍不住搂紧了他,轻轻吻上他的额头,“我只在想该怎么该你说,因为这事关你以前呆过的万家----我怕你会因为心软而帮他们求情啊。”


“万家?”春满因为听到这个词而皱起了眉。

“你看吧,这也是我不想告诉你的原因之一啊。”轩泽叹息,用手在春满皱起的眉尖上轻轻抚着,想把它抚平。

“那,那万家怎么了,万家不是一直在南方的吗?怎么会和轩泽家扯上关系?”春满的眉头反而蹙得更紧了,他有些急促地问轩泽。

“满儿,你以前在万家呆得不好吧?为什么还那么关心他们呢?”轩泽不能理解春满的着急,因为春满眉尖可以夹住东西的褶皱而心疼着,“早知道你对万家的事这么敏感,我就不告诉你了。”


“轩泽,我担心的不是万家,我担心的是你!”因为他的误会,春满有些生气,“我就是在万家呆过,所以我知道万家里的人做事情都是不择手段的。如果你真的跟他们扯上关系,我怕到时你会出事!”


“这样啊!”轩泽恍然大悟,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春满关心他,那不就代表他是在在乎他吗?

轩泽开心的露出他夺人神魂的笑靥,情不自禁地把一吻印在春满的唇上。

还未从轩泽魅人的笑中抽回神,他随即印下的吻又让春满一愣。

春满呆呆地看着轩泽心情变好后一直漾着笑容的脸许久、许久,最后-----

“哎呀,轩泽!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呢!你这是在干嘛!”春满恼羞成怒的朝他的胸口上就是一拳,不过,有斟酌力道。

轩泽还是头一回吻上他的唇,害他反应不过来-----有些激动。

“我也是在干正经事啊!”轩泽说得义正严辞,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轩泽!”春满有这会儿已经是气得跳脚了,连他的脖子都染上的红晕,羞一半气一半。

见春满有真要生气的趋势,轩泽不敢逗他了,赶紧安抚,“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说正事说正事!”轩泽停了一下,转了个口气说话,“这件事情是这样的,万家近来在北方开了几个矿场,用了不少人工。但因为他们不甚了解这边的地质胡乱采矿,在一次矿穴坍塌事件中有将近两百多人被活埋-----”


“啊!”这个数字吓得春满一跳。

轩泽稍微用力搂住他,给他无言的安慰,“其实这件事皆因万家引起,本不该由轩泽家出面的。可在事后,万家的人一直说万家与轩泽家有姻亲关系,轩泽家在北方的势力很大,官府里的人不敢得罪于轩泽家。于是官府找人来轩泽家让轩泽家来处理看到底要怎么做。这件事是事关两百多条人命的大事,明翰跟宇都不能罔下处理,于是就让我去了。我先是到出事现场察看情况,那里的情景真的很悲惨,还有一百多人没有被挖出来,死者的家属痛哭不己……万家人让轩泽家帮这次事件主要关系人也就是万家的大公子开罪,按事实而论,轩泽家完全有能力让造成这次事件的万家上下的所有人脱罪,但是,这样就对不起那些枉死的人,也对不起死者的家属,因此,我决定不插手此事,任官府对造成这次事件的万家人施予严惩。不过,这样一来,万家将元气大伤,再也不复昔日的辉煌。”


“轩泽。”春满叹息着投入他的怀中,“你怎么会以为我会帮万家的人求情呢。他们是那么可恶,两百多条人命啊!他们居然还想找你们来帮他们开脱----他们不受一点教训,他们就永远不知道人命都是可贵的。”


“满儿,谢谢你的理解。”轩泽很是受用。毕竟春满是生长在万家的,他还真有点怕他会为万家求情,到时他会为了他而改变初衷。春满的哀求,他自认抵挡不了。

“可是----,”春满抬起头看他,“你这么做,万家人可能会因怀恨而报复你的。”

“报复我?!”轩泽挑高眉梢,“那也得他们知道我这个人才行啊!”他身为轩泽家的真正主子的事外人是不知道的,而他处理事情也是隐蔽性的,就算在轩泽府里,知道他的人也没几个。


“可是大小姐----万家的大小姐,宇哥的妻子她知道啊!”他的话没有让春满担忧的表情减消。

“她?”轩泽眼里飞过一丝冷意,“她没有机会告诉万家里的人的。”

“为什么?”

“这----”轩泽犹豫,最后还是没说,“满儿,这事我以后再告诉你。现在夜深了,先睡吧。”

“轩泽……。”他再次的欲言又止让他忆起了那封信。

轩泽到底对他隐瞒着什么?这么想着,他的心,又开始不安地跳动着。

春满安静地看着轩泽碧蓝色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什么端倪,却只看见轩泽的眼在夜炽的衬托下更为深沉灼人的凝光。

以为春满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是还在担心他,轩泽浅笑着把他横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抽出方才包住春满的毯子后,他跟着上床并为俩人盖上柔软暖和的绒被。

然后轩泽一只手环在春满的怀上,一只手轻轻在春满被他精心调养后已经有些圆润的脸上抚摸着,他情浓地笑着,“满儿,你不用为我担心的,在这个世上,能够伤害我的东西就只有一样而已。”


“是什么?”春满好奇地问。

轩泽笑着把春满更贴近自己,“就是你啊!对我而言,什么样的伤害都比不上你有一丁点的不快乐。你只要一皱眉毛,我的心比针扎还难受,我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看到你有一丝的不妥。为了你的一个笑容,我可以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轩泽……。”一直以来,他的深情天地可鉴,可为什么他总是觉得空虚到不安?

“轩泽!”春满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到他的胸膛上,问他,“告诉我,你对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满儿。”轩泽没有看见春满眼底的不安,他以为他只是在撒娇。于是对他含着笑深情地对他说,“满儿,我说过的,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保证以后也绝不会欺骗你。我对你所说的一切句句属实。”


轩泽原本抚着春满脸颊的手此刻放在春满的肩头,稍一用力,他把春满纳入他的怀抱,然后轩泽低下头把脸在春满的颈肩窝里嗅着春满身上的味道,就像是动物们在确认主人般,轩泽这么做也是在确认春满是真的在他的身边,没有离开,在他的怀里----


春满无言的感受着轩泽落在他颈上的鼻息,滚烫地气息几乎快要灼烧它停留过的地方,但不知为什么,心没有随着它而炽热起来,仿佛这一切都只是身外的感触,与心无关……

那么紧密的怀抱,紧密到没有一丝间隙,两人紧紧相贴,对方身上的心跳都能够清楚的听到。

他们分享着彼此的体温,聆听着彼此的呼吸,感受对方的心跳在自己的胸口鼓动。

不管他们抱得再紧密也好,心跳也一如既往的没有太大的波动,但,在他们平静地内心深处却是早已经潜伏许久的痛苦。

他们都在怕,怕这个拥抱会消逝,但他们都想不到,他们沉默反而是造成他们分离的原因……

深夜,寒冷、寂静、沉默、凝重、不安交融的深夜。

 

这个月的廿日也就是春满收到那封的第三天,而到了这一天的早上时----

“轩泽,你今天需要出去办事吗?”春满问身旁正在剔鱼刺的轩泽。

现在他们正在用早膳,圆桌上则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春满早就向轩泽抗议过不用准备那么多,就算他是大肚汉也吃不完的,这样就会很浪费。可是轩泽就是不听,还一脸无所谓,说什么轩泽家钱多,浪费一些也没事,只要他吃得好吃得饱就行了。


春满最后还是说不过他,只能任由他天天在餐桌上摆满一桌子的菜。只是知道食物来之不易的他总是尽力吃下桌上的食物,吃到再也吃不下——轩泽的企图好像就是这个。

轩泽忙着挑鱼刺的同时抽空看了春满一眼,“我今天不出去了,本来我早就把轩泽府上的事情忙得差不多正准备带你到城里去转转的,可是因为万家在北方惹出这么大的事情后又把这事多担搁了一些日子。这几天事情已经差不多处理好了,万家已经被强制拨出一大笔的赔偿金,剩下的就是帮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安顿好。而这些都不用我亲自出马,所以今天我想留在府里陪你,这段日子,我都因为忙一直没有好好陪你呢。”


话一说完,鱼刺也挑完了,于是轩泽夹着它送入春满的口中。

“这样啊……。”嘴巴里含着食物的春满有些口齿不清。

“怎么,不希望我陪你?”轩泽深湛的眼睛盯着今天显得有些安静的春满。

就算春满平常也不怎么爱说话,但他今天给人的感觉就是比以往还要宁静。让轩泽有些心慌,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怎、怎么会!”春满赶紧摇头。

“不会?那你今天……。”

“今天?我今天怎么了?”春满有些心惊,以为轩泽看出了他现在的心事。

轩泽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把身子倾向春满靠近他,“满儿,你是不是有事想对我说?”

“我……”在轩泽清澈却又深不可测的眼瞳里,似乎所有的心事全被他窥见。

起初春满有一丝犹豫,最后还是决定隐瞒,“我能有什么事,你怎么会这么问啊,轩泽?”

只要他不说,轩泽他不会知道的,而他也不打算让轩泽知道。

他这么做除了还不确定是不是有人在开玩笑外,还因为他不安的心。

告诉轩泽,结果有两个,一是轩泽不承认有此事,然后这封信就会被轩泽毁掉,而写信的人也会被彻查出来严惩;二则是轩泽他承认真的是因为别的原因才会对他那么好,然后东窗事发,他自己……很有可能从此失去他——


他亲口说出来的,远比别人转述的还要残忍。

这样的结果让他很害怕,怕到他宁可当做那封信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是,他又好想知道信上所讲的是不是真的,轩泽真是别有原因才把他留在身边,如若不是,那他一直的欲言又止是为了什么?他想去看看,确定是不是真有人在跟他开玩笑,他去了之后一个人也没有,这样的话轩泽也不知道有这件事,而他也把这封信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切如常;抑或是他去了的话,有个人在那里等着他,可,等待着他的又是谁,将会出现什么?


想知道,他内心的极度不安告诉他,他如果不把事情问清楚,他就一直是个被动者,只能等待。怕知道,怕事情出乎他所想,怕知道之后就真的是现在的所有失去之时……

想知道,又怕知道,去或是不去的想法就这么一直在左右着他,最后他决定,如果今天轩泽真的不用出去,那他就认为这是上天的指意,就不去了,否则他就去看看……

“还说你没事呢?你看你话说不到两句就发呆了。”轩泽见到春满失神的眼睛,索性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满儿,你究竟怎么了?这段日子来你已经很少发呆了啊。”

不由自主看着轩泽晴天蔚蓝色的眼睛,春满有些心悸,因为那一刹,他竟想把一切托盘而出,幸好反应迅速。

春满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编出来的谎言,“我、我只是在担心你,你知道的,万家——他们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到时……”

这个也不算是谎言,他也在担心轩泽,只不过这不是造成他今天心神不宁的原因。

“这样啊。”轩泽这下放心多了,“满儿,我都说过了,不用为我担心的,再说现在的万家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万家了。就算万家有不少人在朝为官又如何,轩泽家可是连朝廷都惧畏三分的大家族啊,万家想要扳倒我轩泽,永远也不可能!”


只要春满想着的不是要离开他,他是什么也不用担心的。

“可是,轩泽,世事难料,你怎么能保证什么事都能如你所想!”春满喊出的话一语双关,一关是担心轩泽,一关是不安轩泽一直不开口的话。

看得见春满脸上的担心,看不到春满眼底的不安,轩泽紧紧搂住他,嘴巴贴在春满的耳朵上,向他低诉,“满儿,不用担心,你的脸上不该有这种不快乐的表情。如果你的担心是来自于我,那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这个世界不是因我而转,但光凭万氏家族的人是绝不会伤到我一分一毫的,而我,瞬间就可以让他们灰飞烟灭!”


“如果你还不信,我可以向你发誓。”轩泽抬头看他,伸出了右手正要开口便被拦下。

“不要!”春满摇头,“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誓言反而会让他更不安,他见过的大多数誓言的之后就是欺骗。

轩泽双手捧住春满的脸,心疼的说着,“都说相信我了,为什么你还一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我看了有多不舍你知道吗?”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很高兴,高兴你对我那么好,让我感动得想哭。”低下头后的春满再抬起头时已经然是一张笑脸,强颜欢笑,他在万家时,早就练熟了。

“傻瓜,都这么久了还不习惯啊!”轩泽浅笑着在他的脸上轻啄着,“我现在才不过对你好了一点点罢了你就一脸要哭的样子,要是我真的要对你好时,你岂不是要哭到我的心都碎了!”


“轩泽……。”如果他拥有的是可以与他匹配的身份,他还会如此不安吗?他该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他对他所有的好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烦意乱。

投到轩泽的怀抱,春满越想越不安。

以为春满还在心情悸乱的轩泽轻轻抚拍着春满的背,安慰他,且静静地沉浸此时的宁静中。

可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在外面候着的旁月恭敬的声音,“宗主,大总管找您。”

这句话让春满想退下轩泽的腿上,却被轩泽紧紧抱住动弹不得。

“轩泽!”他该不会想让人看到他们现在这副紧密相贴的样子吧?!他才不要,特别是在他尊敬的大总管面前。

而轩泽硬是不让春满下来,轻易就把他挣扎的动作化解,并且轩泽在确定春满挣脱不开自己的禁锢后才对门外的人说到,“有什么事就让他在外面说吧。”

本来很是紧张的春满听到他这句话后松了一口气,且不自觉的表现出来,惹来轩泽怜爱的一吻。

春满瞪他,“轩泽,你别太过分!”

“呵呵!”某人只笑不语。

在他们的嬉闹中,旁月的声音再次传来,“宗主,大总管说这事得跟你面谈。”

春满一听,身子一僵后又挣扎起来。可轩泽就是不肯松开。

他继续向外说道,“大总管,这里都不是外人,说出来吧。”

“这……”这次传来的是大总管苍老的声音,“那小的就说了。是这样的宗主,万家的人因为不满轩泽府冷眼旁观这次的事件且还帮助官府缉拿万家大少爷,他们把我们在南方的生意全都派人给砸了,我们商铺里有三个人被他们打死,伤者更是有将近百人……。”


听到的轩泽眼里透出寒光,而春满的脸色也白了起来。

他就知道,万家的人怎么会轻易放过轩泽府!万家的人是那么的无情残忍——
大总管的声音继续传来,“老爷跟大少爷已经赶到别苑里去商谈此事了,他们让我来叫您过去,关于南地三十多家的商铺,该怎么修复和怎么处置万家,他们说您才能下决定。”

轩泽沉思一会方才回答,“我知道了,你先回大厅,我马上过去。”

“是。”大总管应声之后就再也没发出声音,想是离开了。

“轩泽。”没想到事情竟是如此发展,春满不安地看着他。

轩泽笑着把春满放回原先他坐的那张椅子上,蹲在他的面前安慰他,“满儿,我都说了不用担心的。你放心,轩泽府不会出事,我也不会出事,我今天会尽早赶回来的,嗯?”

“轩泽……。”他的不安岂是只有一个!轩泽他居然得离开,难道这是上天安排的,让他不得不去面对可能会出现的,让他惧畏的事情?!

“满儿,笑着送我离开,你这样会让我为你牵肠挂肚的。到时我心定不下来办事就不能快些回来陪你了喔。”

春满先是无言地看着轩泽一张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力求讨他宽心的笑容好一会,才如他所言,展露了他的笑靥,“轩泽,你去吧,记得要回来早点,我等你回来。”

“好,我会的,你也要多吃点早膳。不要以为我走了就不吃了,我会让旁月跟玲珑来盯着你吃的。”

“嗯。”春满点头。

轩泽得到他的肯定后,站了起来,像往常一样在临行前在春满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满儿,放心,我不会出事的。”

给春满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轩泽说了一句,“我走了。”之后便离开了。

一直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在他眼前消失的那一刻,春满眼前竟是一片黑暗,他有种他会失去他的强烈不安——

他仿佛听到有人在对他说,“梦……,要醒了。”

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他那该死的直觉!

想着,想着,春满在心被现实摧残直到麻木后停滞的泪,终于还是流了出来……

“哇,春满少爷头一次自己提出要睡午觉的。以往都是我们拿宗主来压你,你才心为甘情不愿的来睡的。”玲珑一边帮春满铺好被子,方便他入睡,一边絮絮叨念着。

而因为春满是要睡午觉,所以小不点不能跟进来,免得把床铺都搞得一塌糊涂。

“以前我从不睡午觉,所以很是不习惯,可能近来睡多了,时间一到了就想睡了。”春满站在她身后脱着外衣,旁月则站在他面前帮他解下衣带。

铺好被子的玲珑站了起来,面前春满笑嘻嘻着一张脸,“这样最好不过了,免得我们旁月都要浪费一大堆口水来劝你睡觉。”

“嗯,对!玲珑总算说出一句像样的话来了。”旁月用力点头,忍不住又开始糗起玲珑。

“喂,旁月!”很不满的玲珑跑到旁月身边推了她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说你说话不像样吗!”旁月一脸自己没说错什么的样子,她顺便拿起春满褪下的外衣挂到衣架上。

“春满少爷!你看看旁月啦,一脸的狡诈!”玲珑跑到春满身边诉苦。

春满还没来得及说话,旁月就凉丝丝地回过头看她一眼,“狡诈总比笨蛋好吧!”

“旁月,你骂我是笨蛋!”玲珑杏眼一睁,反手指着自己。

“啧!我又没点名点姓——没想到你也知道是你啊!”回过头的旁月笑得很甜。

“旁月!——!”玲珑气得咆哮,“你讨打!”说完就冲了过去。

“是你自己承认的,怎么怪到我头上来了!”不甘愿就这么被打的旁月当然得逃了。

“看你往那逃!”玲珑不惩治一下她是不会舒心的。

于是她们就在不是很小的卧房里旁若无人的打闹起来。

看着她们完全忘了他的所在玩得那么起兴,春满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怒。

喜的是她们在他面前没有束缚的率直,怒的是她们怎么光自己玩了!

算了,任她们玩个开心吧!

坐在床沿上微笑着看着她们,春满不怎么再意她们的无视他。这或许是她们唯一可以放开胸襟玩的时候吧,当人家的下人,看主子的脸色,喜怒哀乐皆不由自己,所以能够真诚面对自己感情的时间是极其宝贵的,他经历过,他知道,所以他任由她们。


也正因为他们有过同样的身份,所以他不曾把她们当做下人,而是朋友,能够荣辱与共的朋友。

他此生永不会忘的朋友。

 

等到玲珑和旁月离开卧房时,还有几刻钟才到未时(中午一点至三点),聆听房门外已经没有她们的踪音,春满起床穿回了衣服。

芳菲园离融雪居不是很远,他走快些过去的话,走到芳菲园时的时间刚刚好。

心神不宁让他穿衣服的时间比往常长了不少,总算是穿完后,春满小心地打开房间的门。

他庆幸融雪居没有几个人能进来,他庆幸玲珑跟旁月已经到膳房去准备下午的点心了,这样他可以放心的离开融雪居。

芳菲园,他跟轩泽来过的地方,他也曾跟玲珑旁月来过,园如其名,芳菲,四季花香芬芳,草木枝繁菲盛。

他挺喜欢这个地方,里面有很多快乐的回忆,但是,也在这个地方,他很有可能要去迎来一个令他毁灭的事实。

在芳菲园里逛了一圈,没见到有什么人来,心乱如麻地坐在芳菲园里的花亭里,春满决定在这里等待未时过去,到时没有任何人来的话……

他刚刚这么想,眼前就出现了一道人影。

看到来人,春满愕然地站了起来,“大小姐?!”

怎么可能是她,怎么会是她,她是怎么会——!

早已经把能想的人选想了进去,就连轩泽他也把他算了进来,他以为轩泽是在试探他相不相信他,或是,换了一个方法来告诉他真相,可是他就是没想到是轩泽宗玲——不,怎么可能是她!


独自前来的轩泽崇玲一见到春满就是一脸不耻,一开口就是冷言冷语,“我已经不是万家的大小姐了,你不用再这样子叫我!再说,你这样子叫我,我承受不起啊,春满‘少爷’!”


轩泽崇玲脸上的刻薄让春满低下头沉默,完全是习惯性的。

主子要怎么骂下人,都是主子的自由,他们都只能承受,这种几乎根深蒂固在春满心里的习惯让他就算在轩泽家呆了一段日子后仍不能改变。

轩泽崇玲见到他这副样子,眼里的不屑更浓了,“下人就是下人,就算穿上龙袍也还是一脸贱样!”

春满依然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反抗只是撩拔对方脾气的油火。

也的确如春满所想,轩泽崇玲见他呆站着跟一根木头似的也失了再讽刺下去的心情,因为再怎么说下去,也不过等于是在自言自语。

只是,“怎么,装哑巴不说话?”

轩泽崇玲不想这么轻易的就放过春满。

“你现在不说的话,你等会就说不出来了。”

轩泽崇玲扬着深高莫测地笑慢慢地靠近春满,小声的在他的耳边说着,“我叫你来就是想看你知道轩泽宗主留你在他身边的秘密后,你痛不欲生、哑口无言的样子——。”

春满的脸色瞬间唰白,他没想到那封信真的是轩泽崇玲写的,他更没想到,她居然说她知道轩泽一直瞒着他的秘密……

“大、大少夫人,您刚刚在说什么?轩泽他、他怎么会有秘、秘——。”声音颤抖着,春满挣扎着,他在抵制着这件事的可能性,他说过相信轩泽的,他也更怕知道这件事后的自己的下场。这是人的本性,在恐惧面前,就会想逃避。


“哼!”轩泽崇玲冷笑着哼了出来。春满的心思是人就能一目了然,轩泽崇玲当然也明了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也是让她心情大好的原因。

“你现在可以不信,但过了一会你就不得不信了。”

“大小、大少夫人,您究竟想对我说什么?”在不安与惊慌交错下,春满忍不住抬头直视轩泽崇玲。

瞥了一眼春满,轩泽崇玲不答反问,“你知不知道在轩泽家有一个只有轩泽宗主能进去的禁地?”

她的话让疑惑堆满春满的眼睛。

“哈!我就知道你不会知道这个地方的,因为轩泽宗主把你留在他身边的秘密就藏在里面!”春满的不知让轩泽崇玲扬起了笑容,内心期待着将会看到春满心胆俱裂,彻底绝望的表情。


脸上没有血色的春满诡异地沉默着,不久之后他问,“大小姐,既然是只有轩泽一个人能进去的禁地,那你是怎么知道里头藏有什么?”

而他的提问让轩泽崇玲颇为讶异,“没想到你到还挺聪明的嘛!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她突然停下话题,一把扯过春满的衣襟,提身飞了起来,朝与芳菲园相反的地方飞去。

轩泽崇玲会武功!

春满大惊,这是他万万想不到的事。

还未想明白为什么千金大小姐的轩泽崇玲会武功,脚下疾速向身后飞的景物让春满有些恶心的闭上了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轩泽崇玲一句冷哼,“到了!”让春满张开眼。

还没有等春满的脚着地,轩泽崇玲就松手把他丢到地上,让春满连连后退之后,跌倒在地。幸亏天气冷,他身上穿的衣服不少才没让他擦破皮,但也够让他跌得全身酸辣。

而轩泽崇玲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轩泽崇玲带春满来的地方是一个院子,像是许久不曾有人来的院子,因为四周的杂草已经长得很旺盛,连树枝都长到过道上了。

这地方一看就知道没人,除了因为四处没有像是有人来过的痕迹外,还因为轩泽崇玲放心停留在这里的态度。

在春满好不容易站起来后,轩泽崇玲指着某个方向让他看,“你应该识字吧,我爹有请过夫子教你们认字。你看看这个房子中间挂着的门牌上写着什么?”
轩泽崇玲当然不可能不识字,她之所以让春满念,完全是有意的。

春满压抑着身上的酸痛顺着轩泽崇玲手指的方向看去时,在他面前的一间大屋子的正上头挂着一块匾,匾里写着“留心”两个草书字。

“留心。”春满念了出来。

“没错,留心!”轩泽崇玲又是那副深高莫测的笑容。

她说完后径自走到这间屋子的门口前,把锁住这扇门的锁头举起来后,在头上抽出了一根银针插进锁孔里拨弄几下后,锁头居然打开了。

春满完全呆掉了的看着轩泽崇玲一连串熟练的动作,他此刻根本就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娇生惯养的万崇玲,实在是太不像以前的她了,会不会是有人假冒的?

走进去的轩泽崇玲见春满许久不跟进来,便出来催,“你发呆够了没有,你想站在这当门神我可不奉陪!”

轩泽崇玲在看春满时那脸上显露的不屑与冷漠让春满觉得那么熟悉,可是,“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大小姐?!”

而春满的话只是让轩泽崇玲哼笑,“别装了,你只是在怀疑我为什么会武功和开锁吧。”

被说中心思的春满沉默。他的确不敢直接问她,于是想出了这个办法。

“有时候我还真觉得小看了你了,胆子不大,小聪明却不少!只是,再怎么聪明你也还是个下等人生的下等货!”

她的话让春满握紧拳头,想反驳,却,仍不敢。

“其实我告诉你也无防,因为我跟你说了‘留心’这个地方的事后,我也很有可能会被赶出轩泽家。”轩泽崇玲的语气变得有些哀伤,但她马上转口气说话,“说来讽刺,其实万家的女儿个个会这两样技术,打懂事就得练,秘密的练。为什么要学你知道吗?为了将来嫁进豪门之时,能够偷到夫家的把柄让万家完全控制对方而学的。万家嫁女儿真正的目的是想控制女儿夫家那强盛的财势,好让万家更加繁荣,好让万家富到无人能敌的地步!”


“那么你嫁到轩泽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春满望着站在石阶上的轩泽崇玲。
春满的话让轩泽崇玲沉默,在春满以为她不会回答之后她方才开口,“是的。”

她的话让春满一惊,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轩泽府里的很多机密都有可能被她泄露出去了,那么轩泽府不是会很危险。

“但是——”还未等春满再问,轩泽崇玲又开口了,“我从来没有出卖过轩泽家。”

“为什么?”春满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我爱上了他啊……。”嘴里念着,心里想着,轩泽崇玲一直冷漠地脸浮现了哀愁,“爱到甘心为他付出一切的地步。”

“所以,就算我找到了爹一心想要的册子,我还是烧了它,……爱了不爱自己的人,背叛了亲生父亲……。”

“大小姐——。”春满一脸哀凉地看着她。她此刻的表情让他对她产生了同情,在亲人与爱人之间选择,真是难为她了。

轩泽崇玲一抬头就看到春满的同情脸色,她不屑一顾冷冷地笑了,“我不要你这种人的同情!更何况待会要人同情的人是你!你的同情就留着自己用吧。”

看着轩泽崇玲满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春满感到他的双腿已经颤抖到完全不听他的使唤,根本不能向前迈出一步可,该来的,还是会出现的,就算他想逃。

 

春满一踏进这间名为留心的房间时,一阵冷迎面吹了过来,让他的心冷却。

里头的装饰和别的房间没有什么不一样,只不过它因为没人居住,空气中带了点生涩的味道。

但这似乎还不是轩泽崇玲让他看的地方,她示意他继续向里屋走去。

“因为是禁地,所以我以为藏有什么轩泽家的重大机密,可当我潜进来时,看到了里头的东西后,我才知道,这个可是比任何机密都还要来得让我开心的东西,因为它可以让你痛苦不堪!”


站在原地的轩泽崇玲看着慢慢向他走来的春满,而他苍白到开始泛青的脸色让她有种可以深深伤害他之后的快感。

哼,这不要怪她,怪就怪他惹上了她,他只不过是低贱的下人,凭什么可以得到这么多人的宠爱,凭什么可以跟她同起同坐,下人就只该呆在下人呆的地方!

春满的脚步慢到让她心烦,最后她干脆走过去把他拖到里屋,“你别傻了,你以为只要你不看事实就不会出现吗?!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不愿意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到时,由轩泽宗主说出来的,不是会更让你伤心欲绝吗!”


开始春满在反抗她,恨她逼着自己去面对令他害怕的事情,但她的话让他放下了挣动的手。

是啊,他不是因为害怕事情由轩泽亲口说出来时对他造成的残酷伤害才决定来的吗?

春满松开挣扎的手后,让轩泽崇玲轻易的就把他提起来,往里屋走去后一丢,“看吧,轩泽宗主之所以把这间房间取名‘留心’的原因,也是他留你在他身边,对你万般宠爱的真正原因!”


春满扑倒在地面上,没有铺上任何东西的石板地面上的冰冷由春满支撑着身子的双手上传到他的心里,轩泽崇玲的话让他胆颤心惊的抬起头——

“看到了吧,春满‘少爷’!这就是轩泽宗主藏在留心居里的秘密!”

轩泽崇玲随手取出身旁的一幅画绸,摊开来展现在全然呆掉的春满面前,“看到了没有,满屋子都是啊,不管你怎么找,怎么翻,都翻找不到除了这个人的画像以外的东西!”

春满震惊到傻掉了,因为他一抬头,看到就是满屋子的画像,偌大的一间屋子,不管墙上、书柜上、
他不远处的地板上——就连书桌上都垂掉着一幅没有画了一半的画,且这满屋子的画里都画着同一个人,画里的那个人跟他长得好像?!

这是什么?!春满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为什么这里有那么多的画像,而且画里的人是谁,为什么跟他长得那么像!

盯着轩泽崇玲摊在自己面前的画像,春满心中被一个想法慢慢填满内心……

“这个屋子里的画,一看就知道不下万幅,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画出来的。
就算轩泽崇主一天画四幅,起码也要七到八年的时间才能画完!而当时的你,不过也才十一二岁吧,轩泽宗主就算在那个时候就见过了你,那他又是怎么预测未来的你长什么样子呢?”完全知道答案的轩泽崇玲故意在春满耳边残忍地这么问他。


春满的思维已经被震惊取代,只能呆然地接受着轩泽崇玲的冷嘲热讽,“留心,顾名思义,留住了心,而这间房子早已经把轩泽宗主的心留了下来!他的心是属于画中的此人的,而你不过是个长得跟他很像的替代者,你永远都不是他,轩泽崇主爱的人也不是你,是画中的这个人!你以为你真能够得到轩泽宗主的宠爱吗?那也不过是老天爷赐了你一张跟画中的此人长得很像的脸罢了,等到哪天轩泽崇主找到了个比你更像画中人的人时,你想想你的下场——!你会被他不屑一顾的丢开!你现在所有的一切终将会成泡影,你会被你的朋友耻笑,耻笑你麻雀也想飞上枝头当鸾凤——!”


“够了,不要再说了!”春满哭着喊了出来,捂住了双耳拼命摇头,不想再接受现实的一切残忍。

“不说,我不说,怎么可能!我要说到让你再没有脸活在这个世上,让你没有机会再我面前耍威风,让你失去你现在的所有!”

轩泽崇玲看到春满的痛苦,她反而开心到无以复加,她笑着,冷酷的笑着,就像地狱里索命的魔神。

“对了对了,你一定很奇怪画中的这个人现在在哪里吧,他在这呢!”

丢掉手中的画,轩泽崇玲走到春满前面的一块铺满画像的书柜前,一把揭开盖住书柜里头的东西的画像,里头屹然出现了一张牌位,上头写着:留心予挚爱慰之亡魂!——


冬季的太阳早早就落到天的那一边了,春满才用过晚膳,天就已经全暗。

而后他让玲珑和旁月先回到她们的房间里去休息,有事他会叫她们,他笑着对说着,和往常一样,她们也看不到他的改变。

现在的他在床沿上静静坐着,他在等待,等待轩泽的归来。

床铺的两头烛影摇曳,烛光中的春满一脸恬静,他静寞地坐着,静到令人觉得诡异的地步。

时间慢慢地流逝,春满就一直是这副样子,动也不动一下,让人联想到没有生命的人偶。

直到房间门传来有人开门的声音,春满一直未眨过的眼睛动了一下。

“啊,春满少爷,我以为你睡了。”进来的是旁月,她手中拿着几根尚未用过的新蜡烛,一看到春满坐在床沿上,她冲他笑了一下,“我是来换烛火的,要不然它撑不过半个时辰。对了,你还在等宗主吗?”


“是。”春满也向她淡淡笑着。

“这样啊……。”旁月一边说着一边把房间里的蜡烛一根根换成新的,“宗主他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有可能三更半夜都赶不回来。春满少爷,我看你还是躺在床上等他吧。你坐着也不是办法,到了深夜,天气会更冷,到时你会受不住感冒的。”


“可是——”

“春满少爷,你就别可是了!你也不想想,宗主拿你当成心肝宝贵似的,你要是真受了风寒,宗主可是要怪罪我跟玲珑的。”

“好、好吧。”春满听到她这么说,顺从地站了起来,可能因为长时间坐着都不曾动一下的缘故,刚起来的春满感到有些晕眩。

好在旁月在忙她的,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要不然她又会东问西问一大堆了。

春满刚为自己解开衣带,旁月换完蜡烛之后也赶过来帮他脱下衣物。

瞅着低着头在自己面前忙碌的旁月,春满问她,“玲珑呢?”

旁月头也不抬的回答他,“她啊,还在跟小不点抢晚膳吃呢!闹了好久都没吃完一餐饭。”

“呵!”忆起平时玲珑跟小小地小不点抢东西吃的样子,春满不禁笑了出来,“小不点跟玲珑很能闹在一块。”

他略在感触。

“没办法,谁让他们都是同类呢,都是小鬼!”旁月笑着站起来走到春满的身后帮他褪下外衣。

“玲珑要是听到了,一定不肯依的。”

“管她!谁让她就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帮春满脱下衣服后,旁月把它们挂到衣架上。

春满则揭开被子,抽出放在里头暖被窝的热垫子,交给已经站在他身后的旁月手中。

看着春满躺在床上,旁月放下热垫子,走过来帮他捂实,不让冷风吹进去。

临走前,旁月问,“春满少爷,烛火要灭几支吗?”

“不了。”只有脸露在外头的春满摇摇头,“这样刚刚好,我想看到轩泽回来。”

“好,依你!”旁月心领神会的笑了。

取走她放在一旁的热垫子和她换下的残烛,旁月走出去后轻轻关上了门。

春满就这么张着眼睛,又开始发起呆来……

 

时间流逝,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声音,听到的春满不顾一切地跳下床冲了过去。

“轩泽!”一看到出现在屋里的熟悉的身影,春满扑了过去。

“满儿,你怎么光穿那么薄的里衣就出来了,会受凉的!”

轩泽担心地一把抱起穿着单薄的春满正准备向屋里走去,却发现春满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丫子就这么跑了出来。

“天啊!”轩泽心疼地低叹,快步走到床铺,轻轻把春满放下,为他盖好被子。

“满儿,我不是说过了吗?一定要加些衣服再起来,你却连鞋子都不穿就跑出去,你是不是想让我担心难受啊!”

“我担心你……”春满望着轩泽低喃。

“担心我?我不是说过我不会有事的吗?你不相信我?”没有换下衣服的轩泽只能坐在床沿。

“可是你回来得好晚……”

听着春满有些哀怨的说话语气,轩泽有些懵了。

一直在他面前佯装坚强的他,是从来都不曾这样子表露心态过的。

是不是说明这是一个好现象?

不由得仔细打量春满的脸,皱起的眉头还是让他那么心怜,而此刻他不再掩饰的脆弱由他那澄清的眼眸中显现出来,让他既讶异又揪心,多久不曾见他这副样子过了?

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汹涌澎湃的情感,轩泽吻上春满耸起的眉头,迷惑着他的黑瞳,柔软的脸颊,有些冰冷的唇……

起初只是轻啄,但他微微颤抖的唇像是在诱惑着他一样,让轩泽情难自禁的加深这个吻。先是用唇印上他的,再由他安静的身躯感受到他的顺从,就像被人引导着,轩泽伸出舌头顺着春满的唇线划着圈舔弄,最后,不肯安分的舌头侵入了春满的口中,找寻吸吮着他嘴里最柔软的地方。


舌头轻扫过整齐的牙齿,滑嫩的口壁,找到了对方还在静伏的软舌,挑逗它。
受到轩泽激昂的撩拔,春满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双手放到他的肩上,跟随着他的动作,最终他难耐的与轩泽的舌交缠着,羞涩的战战兢兢。

但轩泽并不在意他的青涩,在他回应自己后马上席卷住,再也不让他逃开。

他们不停缠绵,交汝以沫,分享彼此感情中的浓烈——

许久,在得到餍足后,轩泽放开因为深吻而气息不平的春满,深情炽灼的看着他。

在他身下的春满,在得到充分的空气后急促地喘着气,原本澄清的眼睛因为方才的激情被笼罩一层水雾而朦胧着,唇瓣在他方才的吸吮之后变得水润红肿……此时的春满看上去是那么的娇柔嫣艳,令他痴迷,而他呼出的滚烫气息更是在他已经心猿意马的身体里加上柴火,几欲让轩泽把持不住。


该死!轩泽在心中低咒自己。

他深呼吸一口气后,毅然离开春满,正要站起来却让一股力道扯住衣袖。

“满儿。”轩泽头也不回,“我只是要去漱洗一下,我待会就过来陪你。”轩泽不回头的原因是怕一回头再看到春满那娇柔的样子时自己控制不住快要焚身的欲火,对他做出,唔、——不该现在做的事。


漱洗时也顺便冲冲冷水,轩泽在心中决定。

“不要,我不要你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的深吻,春满此刻的声音竟让轩泽觉得该死的诱人!

天啊,现在不是不回头就没事的问题了,现在只要他还在这多待一会,就会出事——“满儿,我保证,我马上就回来,快到让你感觉不到我离开!”算了,只要能让他冲冲冷水也行了。


天知道,他多想拥有他。但现在不是时候,一直以来他最大限度的只是轻吻他,除了想让他慢慢接受他,更因为他知道他积压了几百多年的情热已经浓到只要一丁点星火就可以焚烧它!刚才如若不是气氛太好,他太诱人,他自己太冲动,就不会发生方才的事,在星火还没燎原之前,他得快些灭火。


不想现在就拥有他,因为他还有好多话没有对他说,因为现在的他不是真正的接受他,因为他要给他真正的一个名份时再拥有他——现在只能等,只有忍。

已经坐起来的春满没有放开他,他依然扯着轩泽的衣袖,目不转睛地看着头也不回的他,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的说着,“轩泽,要我。”

春满的话让轩泽已经澎湃的心海里如同再投下偌大的一颗陨石,激起层层海涛。

他的话也让过度惊讶的轩泽一身的欲望瞬间冷却,轩泽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着春满。

他在开玩笑!这是轩泽的头一个想法。

但他在回过头后看到春满冷静坚定地眼神时,他说不出半个字。

先开口的是春满,他没有任何不安紧张直接地望向轩泽充满惊愕的蓝眸,“轩泽,你爱我吗?”

闻言,轩泽反手握住春满抓紧他衣袖的手,坐回他的身边,同样不讳地直视他的眼,“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我的真心?我爱你!我爱你,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肯相信?”

轩泽想伸手抚触他的颊,他却挡开,展开双臂抱住了轩泽,“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让我真正成为你的人。”

“满儿……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轩泽的声音颤抖着,因为春满的投怀送抱,一个极大的媚惑,令他的情绪高涨,想反抱住他却不敢,怕,失控。

“我知道,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春满低述着,他在他耳鬓间厮磨,诱惑他。

他知道他这么做有多成功吗?他完全把轩泽逼到了理智灰飞的边缘,但是,还差一点——

“满儿!”轩泽一把推离他,让春满深深着迷的天蓝色眼睛因为覆盖着浓郁的欲望而比任何时候都要深邃,犹如深渊般让人陷进去后,再也出不来。

他克制着他即将爆发的情热,用尽最后一丝理智说服他说服自己,“不,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要你,你不知道我为了能让你真正无悔的成为我的人一直在克制,你不知道我宁愿每天克制着欲望入睡也要等给了你一个名份后才会在得到你的首肯时要你——”


春满在听到他的话后沉默,但不久之后他握住轩泽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让他的手顺着他自己的脸的轮廓移动着,“轩泽,你不需要克制,因为我也想要你啊,而你所说的那些都不重要。我只想成为你的人,我想清楚的知道你爱的人是我,你不要让我这么不安,要我吧,让我相信你是爱我的,让我成为你的人。”


“满儿……”他此时的眼神是那么的坚定,让他无语。

他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但他看过,他学着他看到的那些人的动作诱惑轩泽,他要挑起他的欲火,他要让他失控。

春满慢慢地把身子靠到轩泽那边,他想搂住他。

“满儿!”轩泽低吼,用残留的一丝理智制止住春满的前进。

“轩泽……。”他则柔柔地唤他,推开他挡在面前的手,伸手环住他的肩,在轩泽还没反应过来时吻上他漂亮的薄唇。

像他之前对他所做的那样,春满吻着他,挑逗他,引出他想要隐藏的欲望,尽管他的动作显得那么生涩。

“满儿。”偷得空闲,轩泽唤出的声音已经变得磁性沙嘎。

春满抬头看他,眼睛一片水雾迷朦。

完了!

轩泽被欲望控制前唯一想到的。

初冬的太阳懒懒的爬上山头,既使它已经把整张脸露在天空中,但它的光热也已然被寒流夺去大半,再也不如往昔的炽傲。现在的它只能把光芒洒满大地,让光亮照耀人间,将沉睡中的人们唤醒,告知他们,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早已经醒来的轩泽,一直默默注视着被他紧搂于怀中的人儿,眼中的情感更因昨夜的激情而凝聚浓炽。

静静躺在他怀中的人儿有了动静,先是微微挣动着,而后慢慢睁开了眼帘,半醒半梦间,他睡意迷朦的眼对上一直在看着他的天蓝色的眼睛。

“满儿,醒了……”他用他动人的嗓音轻柔地对方才醒来的他唤着。

“嗯。”没有完全清醒的春满像往常一样发出呢喃似的回答,而后在他炽热舒适的怀中蹭着,习惯性的找寻更舒服的地方再睡。

但,突然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今天与往常的不同,身子僵了一下后,就缩啊缩,缩到暖和的被窝里……

“满儿!”轩泽呵笑着搂紧他,不让他再继续缩下去,“怎么你总是过后才觉得害羞啊,昨天晚上你可是大胆到让我意外喔!”

不能逃开,春满干脆把头缩在被窝里,不回答他。

“满儿,你这样会闷坏的!”这么说着的轩泽有些坏心的使力扒开春满紧拽着的被子,如愿看到了春满一张涨得通红的脸。

轩泽的视线往下移,当他看到昨夜他留在春满身上欢爱过后的痕迹时,眼中的柔情更甚。

感受到轩泽灼烫的视线在自己赤裸的身子上游移,春满更是羞得亟欲想抢回被子盖住却不能如意。

“轩泽!”一直不敢看他的春满发出羞赧的不满。

“干嘛?”无视春满的羞愤,轩泽想让他羞到不能自己般故意把他们袒裎的身躯紧贴在一起。

这下子,春满完全是懵掉了,错愕地睁着轩泽。

许久之后,他由俩人紧贴的部位感受到皮肤滑腻的触感,没有任何阻隔的四肢交缠,更加亲密的分享体温联想到他们此时可耻的画面——过度羞涩的春满爆发了,他羞得红了整个身子,竭尽全力想挣开轩泽紧锢着他的双手。


“满儿!”制止春满乱窜的动作的同时,轩泽有些气急地唤他。

但只想脱离这种令他羞愧得想要钻洞的怀抱的春满压根就不理会他。

“满儿,你再这样动下去,我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只有一样!”这是警告,也是事实。

春满才刚听完他的话,就由他们相贴的地方感受到轩泽身子里散发出来的情热,以及抵在他的腿上,被他唤醒的他的欲望。

春满傻眼,身子僵住,再也不敢动一下下,任由轩泽紧紧地搂住他,几乎要把他自己融入他骨血里的怀抱。

“满儿、满儿!你真是我最脆弱的弱点,你轻易就可以燃烧我!”

把春满锁在自己的怀里,轩泽把他全身的情欲化为滚热的吻,密密麻麻的落在春满的脸上,颈上,肩上……

春满则静静地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烙上他的情印,一切,都随他——

 

被无意点燃的欲火总算是得到缓解,此刻的春满再也不敢再挣扎乖顺地躺在轩泽圈起的怀中。

此时的气氛是温馨的宁静,轩泽一只手轻置在春满的后腰上,另一只手则轻柔在春满光裸的背上抚摸着,沉浸在这种令他神往的气氛中。

“轩泽?”以为会这样子一直无言的轩泽,听到春满在轻声唤他。

“什么事,满儿?”轩泽闻言,低下视线凝视低头在他胸前的春满的发顶。

“今天你不出去了吗?”

“不了。”轩泽说话间轻轻吻了一下他头顶的发,“所有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明翰和宇他们就行了。今天,我可以陪你一整天。”

“那万家的事——”

轩泽抬起他的脸,吻上他的唇,吞下他的话,不让他说完。

放开他时,仍留恋不舍轻啄着。

“满儿,我说过了,万家是不能拿轩泽家怎么样的,我已经找到能够惩罚他们的办法了。你,不要再担心了,好吗?你皱眉的样子真的让我好心痛!”

春满微笑着答应他,“好!”

他脸上可人的笑让轩泽眼睛一黯,但还有话说的春满却没注意到。

“对了,轩泽。”

“什么?”回答的声音也跟刚才的不同,低沉了好多。

“你说过要让我见春福的,你什么时候才让我见见他?”

“这个啊……好办!那你想什么时候见他,我派人叫他来。”

“嗯……当然是越快越好了……你能不能今天就让人去叫春福来,这样最迟明天就能见到他了!”因为轩泽的爽快答应,春满笑得更甜了。

“今天?!”轩泽的声音挑高了点,“今天恐怕不行。”

“为什么?你反悔了!”

“反悔到不是,是今天可能没空啊……。”

“咦?为什么?”春满正觉得奇怪轩泽的声音怎么越来越低哑,轩泽翻了个身后把他压到了身下。

“我不是说了今天要陪你一天的吗?”轩泽居高临下的俯视他,散开的雪丝有一部分垂直下来,为春满挡去了多余的视线,只能看见他一人。

春满直愣愣地看着轩泽,不解他此时的眼睛为何变得那么深湛,而他的疑惑一直到了他快被吃光抹净时才解开。

 

见到春福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在这两天之中轩泽推掉所有的事情,想尽办法无时不刻地跟春满黏在一块。就连一直陪伴在春满左右的玲珑旁月都没有办法呆在春满身边超过一刻钟。也是在这两天里,让春满真正见识到了轩泽霸道及其强烈的独占欲。


不论是谁,就算是小不点,只要稍稍接近他,轩泽就是一脸菜色,想办法把接近他的人赶走后,把他紧搂在怀中怎么也不肯放开。

知道春福今天会来后,春满可是什么办法都使尽了,轩泽才勉强同意让他单独见春福。

“只有半柱香的时间喔!”轩泽不情不愿离开前回过头加了一句。

“好了好了!快到你的书房去,春福快到了!”春满赶他。

“满儿!”被赶的人好幽怨地叫着。

“去去去,到书房看书去!”这个人是不能心软的,要不最后要人同情的会是他自己。

这两天的亲身体验让春满得到这个认知。

奸计被识破,轩泽盯着因为朋友要来显得有些兴奋且迫不及待的春满好久好久……

“哇——!”没料到轩泽会突然扑过来的春满吓了一跳,还未清楚轩泽突然抱住他是为了什么,他的唇便被轩泽封住。

刚开始春满害怕会有人突然走进没有锁上的客厅而不断挣扎抵抗,但不会一儿就被轩泽浓烈的吻舌搅得心醉神迷,忘了其它的所有,只能闭上眼睛环上他的脖子无力的攀附着轩泽,感受在头晕目眩中那惊悸刺麻的快感。


在轩泽总算舍得离开他时,仍未习惯这种热吻的春满全身酥软的瘫在轩泽怀中贪婪地吸取着新鲜的空气。

轩泽的手轻轻抚上春满被他自己吻得红肿的唇瓣,满足的笑了,“呵,这样我的心情平衡多了,也好多了!”

思绪还因为刚刚的热吻而散乱着,不能跟上轩泽的说出这话的想法,春满一脸疑惑。

得到满足的轩泽也不为他解释,把春满瘫软的身子放到躺椅上,再在他的额头上奉上一吻后便离开了。

春满躺着,望着轩泽离去的背影,心里一直隐藏的痛苦在无人窥见时才在眼中显现出来……

没有让春满坐太久,一个爽朗的声音就由远到近渐渐传来——

“春满!春满!春满!我来了,出来见我——!”

听到这道他听了近二十年熟悉不己的声音,春满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站了起来。

是春福!

春满冲到客厅的门口后同时见到了他一直想见的人,“春福!”

对方也见着了他,兴奋地蹦了过来。

“春满春满春满春满!”春福叫着笑着,扑过来紧紧抱住了春满。

“春福!”春满收到这么热烈的见面礼,本就开心的心情更是喜出望外,情不自己的反抱住他。

自小就一直同甘共苦,且经历过无数的喜怒哀乐,朋友一词已经不能形容他们在一起时的真挚。

非爱却能心心相印,非手足却血浓于水。

上次一面,不欢而散。

在过后的日子里,他们都在不停地为彼此担心,现在见到对方的样子都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好,欣喜的心情自然不言而喻。

 

俩个人有将近一个多月没有见面,要说的话自然多,起初他们只是站在门外聊,最后坐到了为了迎接春福的到来春满特意让玲珑旁月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桌子旁。

“哇,这是什么?!好好吃喔!”春福嘴里还在嚼着,筷子却又伸向了菜碟子里。

春满也跟着帮忙往他碗里夹菜,随便为他说明,“这是用桂花酒焖煮的虾仁,真的挺好吃的。”

“唔、唔!这个也不错!”春福还没吃完就再往嘴里塞东西,说出的话已经含糊不清了。

有点好玩的看着春福塞得满满地一张嘴,春满又深怕他噎着了赶紧为他奉茶劝说,“春福,你别吃太快,没有人跟你抢的!”

“唔、唔——!太、太好吃、了,忍不住!”忙着吃东西的同时还是得喝下一口茶水后才能说话,真是难为春福了。

“可是你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对身体不好啊。”

“唔,唔!”春福拼命咽下嘴里的东西,又喝了一口茶,才说道,“好,听你的,慢慢吃,这样也才能跟你好好聊聊。上次我还没跟你说几句呢,就被赶走了。”

“啊,轩泽他只是——”春满急着想为轩泽说话,却被春福拦下。

春福不以为然地挥着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想为他说好话让我不讨厌他吧——”春福侧目瞧他,在做确认。

被说中心事的春满点点头。

“其实嘛……”春福夹了一条鱼丝丢到嘴里,边咀嚼边说,“我一开始时之所以会那么反对你跟那个宗主在一块,一是认为他是个跟万老爷一样十恶不赦的老头子,二是认为他并不是真的想对你好才留下你的。可是那天的一面之后,我的这个想法就被推翻了——。”


春福突然停下,马上变了一个脸色,兴奋地瞪大了一双闪光灿烂的眼逼到春满面前,“那个宗主不但不老还长得——好好看喔!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还要好看!好看到就像天神一样!”


看着春福那对比阳光还要耀眼的眼睛,春满的心里除想着春福那喜怒皆在一线间的性子还是老样子外,就是赞同他对轩泽的赞扬。

“对了,春满,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啊?”

“啊?喔。是这样的,其实早在来轩泽府之前我就见过他两次了。”春福快速转换话题,一开始让春满有些反应不过来。

“咦?”春福不解的歪了脑袋,“我一直都跟着你的啊,你是什么时候见着他的?我怎么就没见到,那么好看的人我见过之后一定不会忘记的。”

“第一次就是我们来到北方的境界坐马车穿过石山时,那天我不是说过有个人站在一块石头上望着我们的马车吗?那个人就是轩泽。”

“喔。”春福明了的点点头,“有这印象。”

“那第二次呢?”春福接着再问。

“第二次……”轻述时,忆起了那天,春满为了那个美好的回忆迷朦的笑着,“第二天是在一个深夜里,我因为睡不着听到一阵动听的箫声,那箫声就像在叫我过去一般,引导我情不自禁走了出去,然后,我就看到了他——。”


望着春满脸上沉醉的表情,春福沉默了,不久之后,他握住他的双手,问他,“春满,你爱上了他?”

春满没有焦距的慢慢移到春福身上凝聚,却没有回答。

但他的目光让春福读懂了他的想法,春福低下头后再抬起时已是一张笑脸,眼里却是无比的认真,“他的确是个会让人心不能自主爱上的人。而且我也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挺在乎你的,要不然那天他不会生那么大的气。但是,春满,他是那么的出色,他是一个大家族的主人,他站的位置太高了,高到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站在他身边的。就算他现在再怎么对你好,总有一天,会有一个真正可以与他匹配取代你,到时,你该怎么办?”


听完后的春满给他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没有回答他,而是由腰带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地几张纸,交到春福手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摊开后的春福看到里容后,眼睛都瞪圆了,“这是——!”

“你的卖身契,还有几张银票。”春福说不出来的话,春满为他说。

“春满你——!”这次春福是睁着眼盯着春满了。

春满理解地笑笑,并为他解释他之所以给他这些东西的缘由,“我记得听你说过不想再这样子当人家的奴役,所以我跟轩泽要了你的卖身契和几张银票,这样你不但自由且也有能力在外头自食其力了。”


“天啊,春满,我当时只是随口说说,你也还记得!”春福此时的心情岂止是开心可以形容,现在他手中握着的是他梦寐以求的自由啊!

但他因为想起了一件事,马上就改变了脸色,满脸沉重的看着春满,“春满,你是怎么得到它们的,那个宗主没有对你做什么吗?还有,我的有了,那你的呢?如果你是要让我一个人离开,那我宁可不要这样的自由!”


“春福!”他的关心,他的好意感动了春满,忍着就要流出的泪,对他露出让他心的安靥,“你不用为我担心,轩泽他是真心把它们给我的,他没有做出任何让我为难的事。而我的,我一得到它就把它烧了。我不跟你离开的原因——是因为,我不想现在离开他。或许有哪天我会被取代,但那时至少我已经彻底对他死心了,如果我现在离开,我可能会永远都忘不了他,带着遗憾过完一生。”


“春满……”春福因为春满眼里的深情感叹。人,只要染上了情这个颜色,就一生都洗不掉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如他所言,爱在何处,心死在何处,就算最后仍挣脱不开情网,但,至少不再对所爱心存希望。


“春福,我这么做也是为我自己铺一条后路。你要在外面干出一翻事业,等到哪天我真的被赶了出去,我至少还能去投靠你。到时,你不会翻脸不认人吧?”

春满换上笑脸,换上轻松的话题,不想让气氛显得那么忧伤。

“哈,你不要小看我,我一定要干出一翻轰轰烈烈地大事出来,要赚好多好多的钱。到时如果你不来,我揍你!我要舒舒服服的养你到老去!”心思没有春满深沉的春福果然被他转开的话题,还因为他的话而斗志大发,兴高采烈地为他的未来构画蓝图。


春满则一直满脸兴味盎然地听着他的话,不时还为他的宏大想法惊叹,但没有谁注意到,在他的眼底,是任何光芒都穿不透的黑暗。

 

过了几天,春福就离开轩泽府了,春满送他离开的,分别时的千言万语化为因为分离而不肯停息的泪。

当坐着春福的马车完全消失在春满的视线中里,春满扑到轩泽的怀中哭到几乎昏去。

怎么也劝不住,轩泽只能紧紧抱住他,让他的泪流于他的胸前。

心,因为他的悲伤而痛苦着。

之后的春满一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就算轩泽处心积虑想逗他开心,他也只是敷衍的笑笑,没过多久,他又兀自陷入深思,发着呆,任由一旁的轩泽担忧不己。

就在冬至的那天,春满一扫前几天的忧郁,主动提出想要跟轩泽到城里去逛逛,他说他来到北城那么长的时间,还没有到城里去看看呢,他想要轩泽陪他一块去。

轩泽当然是求之不得啦!

这几天来春满一直没有什么玩兴,他怎么哄他,他都不愿出去走走,天天闷在房里,现在他主动提出来要到城里玩,或许是他已经放开胸心了。

因为担心春满也一直冷着一张脸的轩泽今天也难得笑了,连忙吩咐玲珑旁月准备出去用的衣服用品。然后,他就带着春满,两个人就这么离开轩泽府了。

头一次站在北城里的春满显得好开心,嚷着这边去看看,那边去瞧瞧。

春满不停的在人群里钻着,窜着,滑溜得非得轩泽紧紧牵住他的手才不怕他会走丢。

因为今天是节日,城里的人也特别的多,人多,卖东西的当然也多,逛了不到一会儿,轩泽手上已经满是春满想要买想要吃的东西了。

在城里转了将近一个早上,春满还意犹未尽的拉着轩泽到处逛,连轩泽都有些诧异他今天的精力充沛,一点也不像几天前无精打采的样子。

再怎么开心得想到处转也好,春满也还是会累,轩泽一看,赶紧找了个饭馆让他得以歇息。

一坐下来,春满就急着找他乱窜时买的零嘴,想要现在吃,可是有一样他最想吃的全都被他吃光了,春满失望黯下了目光。

轩泽看了,心疼着,就对他说他马上去买回来,他累他就坐在饭馆里等着,先吃些其它的垫垫肚子。

春满听见,开心地应着,连连点头。

然后,他目送着飞奔于人群中的轩泽离开,眼中的痛绝再次出现……

当轩泽拎满满一大袋的零食回到饭馆时,已是人去楼空。

“满儿----!”

站在人群里的他悲烈到几近绝望的呼唤再也找寻不到的人儿。

但,撕心裂肺的痛呼穿越不了白雪皑皑的山,只能不停回响----

冬季是寒冷的,冬季的北方更冷,下着大雪时的北方,有吹啸着的狂风,有瞬间就能掩盖所有的飞雪,真的很冷。

可,

这一切——都没有死去的心冷,心死了,万物俱焚,看不到前方的任何希望……

狂风交杂着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的侵袭着整座山脉,这种罕见的狂风暴雪是生长在这座雪山脚下的原住民都会害怕且绝对不敢轻易出来面对的。

但——在被风雪吹掩连附近的道路都看不到的雪地里,出现了一道迎着冷冽的暴风雪蹒跚走着的人影。

心若死灰,死对这个人而言已是一件渴求的事,漫步于如此寒冷恶劣的天气中,他就是在求死,死在他最向往的白色世界中。

当雪停时,他就会被圣洁的白雪掩埋,如同被白色的所爱,怀抱着死去……
风还在吹啸,雪还在下,这道孤寂的人影却倒下了——

 

雪停了……

是什么时候?

他狐疑的望着湛蓝的天空,想起身看看四周,

却,不能动上一分。

记得了,他做过这个梦。

梦中,他是一个被人丢在雪地中的木偶,

全身没有一处能够动弹,包括眼睛,连感受雪地的冰寒都不能——

不对!

他有感觉,他感觉到几乎掩埋住他身躯的雪是热的?!

还有——

一颗颗滴在他颊上的泪珠也是热的……

他梦里的这只雪色的狐狸还在哭泣,是为他吗?

他正想着,它睁开了还在滴泪的眼——

蓝!

与他现在所看到的天空一样的蓝——!

 

张开眼睛,入眼的还是他梦中的那双蓝眸,但此时的它不再哭泣,而是用带着憔悴、担忧、悲伤、欣喜、深情的目光望着他,而梦中它那白色皮毛变成了一缕缕的银丝,在夜火的照耀下闪着光芒。


他自己就身在雪白柔软暖和的被铺里,舒舒服服地躺着。

他苍凉的笑了,他知道,他由一个梦跳到了另一个梦,梦到了自己最想见的人。

他听人说过,这——是死前的美梦。

老天爷还是厚待他的,让他在临死之时做到这么美的梦,他可以安心的瞑目了。

他的凄凉地笑让他眼中的情感多了份心疼。

他用他温暖的双手像捧住易碎的宝物般捧住他的脸,平日悦耳动听的声音现在不知怎的低沉嘶哑,他哀伤、他痛苦、他不解,他问,“你发过誓的,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这是自己临死前的梦。这么想着的他不再有任何顾虑,在他悲恸地声音催引下,他竭尽全力起身抱住了他。

他头一次在他面前哭了出来,靠在他的怀中审辨,“我爱你,一开始就爱上了你。我不想离开你,离开你我是那么的痛苦,可、可是——”

“可是什么?”他有些急切。

“我到过‘留心’了……”再想起里面的一切,还是那么让他心痛不己,泪流得更凶了,“我看到了那些画,我看到了你立下的牌位——你的所爱不是我,我只是一个跟他长的很像的替代者而己……我不要!我不要以这样的形式待在你身边,我爱你,如果你给的不是同等的爱,我宁愿离开,静静死去……”


“傻瓜!傻瓜!傻瓜!……”他终于明了了,忍不住不停地斥责他。

他握住他的手,把它摁在自己的心口,脸上眼里心中全是对他的浓情重爱,“你不是像画中人,而是那画中人就是你啊!我留心,留予挚爱,挚爱为谁,只有一人,他迟迟不出现,就留下心,等爱。你出现之后,就不再留心,只剩回忆。而你却又要离开,你,想让我再在回忆处留心?”


“是我?”他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手心传来的是他絮乱的心律,“让你留下心的是我,画中的那个是我,你爱的人是我?”

“是你,唯有你,仅是你。”

他吻上他的颊,吻下他的泪,然后吻住他红润的唇,在唇舌交缠中,他用形动告予他,他是那么地爱着他。

而他相信他,因为这是梦,美梦……他要带着他的爱死去。

他给的吻炽热、浓烈。

他热切的回应着他的吻,他已不再有任何矜持,把自己毫无保留的给他。

他感受到他的用意,舌头退出他的柔热,把他推倒在软暖的床上,再狠狠地吻上他。

他再次吻离他时,他已经被他浓炽的吻,吻得全身瘫软无力。

他俯视瘫在床上不停喘息柔若无力,双目朦胧,唇瓣红润的他,笑了,如沐清风的笑了,令人心醉神迷的笑,但他突然的笑却让看到的他心悸到全身发颤。

他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我想到了让你不能再离开我的办法了……”

还没领悟他在说什么,他火热的吻随即不间断的印在他的额上、脸上、颈上——遇到隔阻他的吻前进的衣服,被他用手苍促地褪下。

他温热的手是开辟道路的先驱,为他的吻开辟一条畅通无阻的路途,他的手抚触到哪,他的吻就跟到哪。

手碰过的地方刚刚引起这个地方的热潮,灼炽滚辣的吻就随之落下故意撩弄,让这片肌肤更加红晕烫人。

上次,他是以极其温和的爱着他,怕他不习惯,怕他疼,怕他哭。

这么热烈的方式还是头一次,被他吻上的地方微微麻痛着,却反而更让他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快感,快感与滚热的皮肤同时刺激着他,竟让他不能自已地呻吟出来。红透了脸庞期待着他给予的更深更浓更烈的激情……


当他再次抬起头凝望着被欲望缭绕熏红的他时,眼眸因为氤氲的欲念化为幽深的青潭水,让在他身下的他被它蛊惑,不能自拔的因它沉沦,身不由己的献上他的吻、他的心、他的所有——


他的行动等于是在他已经熊熊燃烧的情欲中再添加干柴,再也没有中止的可能,只有待欲望燃烧待尽。

白色的纱帷下,雪色的暖床上,他们缱绻相拥,没有保留的为对方献出自己的所有。

室内,火盆中,燃得正旺的火焰所散发的光热也不能与他们的激情燃烧相比拟,他们的温情无视室外的寒冷,渗透一室……


               
在非常舒服暖和的环境中再次醒来,春满就看到眼前一片白晰,且还有几缕柔软的雪丝贴他的脸上横亘在他面前。

先是有些睡意迷茫脑筋不清楚的眨眼,接着有些意外的眨眼,随之是不可置信的眨眼,最后,他惊惶失措地抬头一看——

一双湛蓝的眼睛正带着深情的目光看着他!

“啊!”春满一惊,刚想挣脱开这个令他意外的怀抱,却被轩泽手快的把他紧紧锁在自己怀中。

“满儿,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逃开我的身边了。”轩泽深沉低重的嗓音跟着他炽热的吻落在春满的耳际。

不是梦!

感受着如此炙人的拥抱,听到他深情厚重的话,春满这才晓得昨夜里见到轩泽不是一个梦——

等等,那他不是说了和做了些以往光是让他想都会让他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事!

他在那时不但对轩泽示爱了,且、且那么不知羞耻的迎合轩泽的、的……侵入……,不停地索求对方……所以,他现在才会觉得身体那么酸痛,他们贴合的部位更是带着证明他们纵情一夜的滑腻触感——


轰!春满爆炸了,完全被自己的羞愧心炸得头晕眼花。

感受到怀中人儿身躯的僵硬,轩泽有些心惊胆战地低下头看他。

当他看到艳红了整张脸的春满,瞪大了一双因为过度羞愤而水润的黑眸时,知道春满此时在想什么的轩泽邪魅的笑了,他好看的唇瓣贴到春满也被染上红晕的耳朵,故意用更加羞人的狎音逗他,“满儿,你昨天晚上真的好热情喔,不断的挑逗我,所以我才会那么受不住控制与你——”


“不要再说了!”轩泽未完的话被春满用双手拼命捂住。他原本只是笼罩一层薄雾的眼睛现在已经凝结成水珠环绕在他的眼眶,随时都有落下的可能,且,方才还通红的脸庞,此时已是青白交杂。


知道自己做得过火的轩泽心生愧疚,轻轻揭开他摁在他唇上的双手,他与其中之一十指交缠,空出的另一只手放在春满的脑后固定,然后他的唇吻上他泫然欲泣的脸,一个吻,一句抱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听着他诚挚地道歉,春满眼中的泪水反而落下了,一颗接着一颗。

“满儿!”他的泪让他心慌意乱,“满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得太过分了!——”

他的泪让他心如刀割,像昨晚一样,他把他落下的泪全都吻下。

但春满却制止住了他,春满带着明显的哭调对他说,“轩泽,如果你不爱我,那就不要对我好,你这样会让我更加难受的!”

“满儿,你到现在还不肯相信我爱你?!”

轩泽难以理解地坐起身后也拉起春满,他双手捧住春满一张哭泣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你到底到我怎么说你才肯相信我爱你?”

春满哭着摇头,“你让我怎么信你!你的心已经给了‘留心’里那个画中人了。我还到了那个牌位,你在上头写着‘留心予挚爱慰之亡魂’!”

他忘不了看到这张牌位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希望全都因那张牌位而消失殆尽。轩泽真正的所爱已经死了,而他的心也已随着那个画中人的死被留在了‘留心’,再也给不了他了。如果是这样,那他情愿离开,好过跟在不爱他的他身边。


“那个人就是你啊,我不是说过——”

“怎么可能会是我!”春满生气他还在对他说谎,想推开他,他却纹风不动,而反让他更搂紧自己。逃不开他的怀抱,无计可施的春满只能倒在轩泽的怀中哭泣,“我又没有死,况且那么多张的画,你不可能是在认识我的这三个月里画出来的啊!”


轩泽低头沉默。

看到他这个样子的春满哭得更凶了。

他一直是个倔强的人,要是以往,他是决不会再轩泽面前哭出来的。但是,曾以为已经快死了的自己是在梦中见到的轩泽,所以放任泪水流出。过后虽然知道不是梦,但已经在轩泽哭过一次的他,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任它们流个不停。


而他泪流不停的样子让沉默地轩泽再也不在想其它,先是把柔软的羽被圈住俩人裸露的身体,再在其中紧紧搂住仍在啜泣中的春满。

不同以往的拥抱,现在的轩泽像是在害怕什么似的,紧贴住他的春满感到他在微微颤抖,才刚开始想他到底是怎么了时,轩泽带着痛苦的低沉嘶哑的声音传到春满的耳中,“那些的确不是一朝一夕间就可以完成的画,那是我创建了轩泽家后,每当孤寂空虚的夜里,我不由自主画出来的画。那间房间里的画是我用了四百多年的时间才画出来的,一笔一毫都是我用回忆,我用思念,慢慢地描绘出来的。回忆中你的一颦一笑,思念中你的一举一动,都让我情不自禁把它们画出来。每一幅都是我对你的思忆,每张画都是我爱你的体现……”


“轩泽,你在说什么,那个人怎么可能——还、还有你……四、四百多年?!”春满的泪因为他怪异的话而惊骇到都忘了流了,目瞪口呆地望着双眼幽深的轩泽。

无视春满的惊疑,轩泽则更用心的固定住春满的四肢,封锁他的行动。

他决定了要把一切都告诉他,不管他能不能接受,他是不会让他再有机会逃开他。寻找了七百多年好不容易才盼到他,他就算是使尽计量也绝不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

头一次他的离开让他绝望,第二次他的离开让他心碎,第三次——他绝不会让它发生!

“满儿。”轩泽目不转睛看着同样盯着自己看的春满,“我知道我所说的事情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可就是因为它很难让人理解并且去接受,所以我一直对你隐瞒。其实有好几次我都想开口对你说,但是我害怕看到你眼里的恐惧,害怕你因此而不肯接受我,因此,我都是话到嘴边又落下……”


“轩泽,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春满被他如炬的目光看到心口紧窒,想活动一下不让自己的身子继续僵硬,,却发现他连动一下手臂都很艰难。

“轩泽……”这个发现莫名的让他害怕,忍不住轻轻叫了声禁固他四肢的轩泽。
轩泽无视他求助的眼神,仍旧凝眸望着他,“满儿,现在,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你,不管你的想法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一直害怕对他说的事情,在他不告而别之后才知道,竟是他自己的说不出口造成了他的离开,早知道是这样,他又何必隐瞒。

说出来,至少还有机会得到他的谅解和接受,毕竟,他的满儿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儿啊!

春满被他眼里的哀伤与坚决吸引,只能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他……

 

在熊熊大火的焚烧之中,它感受到的不是被烧灼的痛苦,是仇恨了却的满足。

它在意识完全消逝前,它想着,要是它还能转世,它能在轮回之中见到他吗?

不知能否再见到他,这是它现在唯一的一个遗憾。

 

睁开眼睛,入眼冰封的雪白,正在怀疑自己到底是做梦还是到了地狱,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你醒了。”

这道声音让它反射性的翻地起身,却发觉有什么不对劲——身体和以往不同了?!

低头探视,它不可置信地睁眼看着自己一身的改变。

这是——

“这是你为人身后的样子。”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抬起头看着被冰封在自己面前的模糊身影,它想嘶鸣,却发出了人声,“我、我能说话?!”

再次惊诧不己的伸手摁在自己的喉咙,它——他想不通自己为何为变成这样!

似乎是知道他的想法,苍老的声音逐一为他解答,“是我把你变成这个样子的,变成人身后的你会说话也不足为奇。”

“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副样子?”而且还穿着人类的衣服,现在的他完完全全变成了人类,他最痛恨的人类。

他气愤的声音没有影响到冰封在冰柱里头的人,苍老的声音仍不紧不慢地传出,“变成人身,这是身为狐之王最基本的法术,你想变为狐身,简单得很,心里想想就行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狐之王?”他极度的不解。忍不住想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凡人,是不可能有这种控制无物的力量的。而封在冰里的人却用无形的东西拦住了他的行动,他绝非凡人!

“我,我是现在的狐王!”苍老的声音掷地有声,“狐之王,就是能够统治天下狐类的王!而你,下任的狐王!”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他压根不信,狂力一冲,想竭力打破看似易碎的冰墙,却反被弹回来。

当他被弹到另一堵冰墙上时,他才发现,这个冰洞四周全是冰筑成的墙,根本就没有任何出口,且,在这个全是冰的地方,他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你才刚刚接受这具身躯不久,力量还远不及已经活在这世间有上千年的我。”在他的挣扎间,苍老的声音仍旧没有起伏的传来。

“这不是梦。”疼痛的身子向他证明他现在所见到听到的一切都不是梦,“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他什么都不要,他只想死去,活着太痛苦。

“你还没出生就注定是你了,所以,你现在不能死,你还身负着光大狐族的责任!”

“我不能死?!”他对着冰里头的人冷哼,“哼,我死不死,是由我自己决定的吧。”

“的确,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次次都救得了你。但,如果……”由冰里传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如果这样你就能再见到那个人类呢?”

“你说什么?”这句话让他的心停下了片刻,惊疑不定地盯着冰中人。

“身为狐王,你的生命可以算得上是永恒的,除非你想死。而那个被那些猎人射死的人类因为不过是个凡人,所以他还会再转世投胎,只要你不死,你就有可能再见到他。甚至,得到他!”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轻轻向冰里的人走去,在接近被弹开的地方后,他停下,眼中满是怀疑。

“在这雪山中,有什么是不我知道的?”

“我是你救的?”他再问。

“是的。”

“怎么救?是把我救回来后再把自己封在冰里?还是……”

“根本就用不着我出去,更何况我也出不去。我只是化雪为雨,再略施法术把你带回来。”

“那你——!”他眼光森寒地盯着冰里的人,“那你为什么不救他,任箭就这么射穿他!”


“……那个人类,我不能救。”
“为什么?——!”他咆哮,原本静止的冰墙竟在他的怒气之下开始颤动。

“因为他死期已到,因为我现在根本就不能够与地狱的魔神们斗!”冰中人改变他一直没有起伏的音调快速的回答,“所以你得快些变强,变强后的你可以随心所欲的改变人类的性命。到时的你,连神都会畏惧三分!”


“是吗?”他的声音冷澈骨髓。

“是!”

“那你封在这里出不去的原因?”

“……我自己封的。”

“为什么?”

“因为孤寂,永无止境的孤寂。让一心求死的我在这里加速自己的老化,让我早点死!”

孤寂,这个词让他目光一黯。

“选择吧。”苍老的声音又变得平静,“你是要舍去这个身躯,当下死去,化为一泥土之后再转生,把前世的一切都消忘掉。还是成为狐族伟大的王,拥有强大的力量,光荣整个族群——然后得到自己所想。”


一念之下,他已有决定。

“告诉我——成为狐王的办法!”

“杀了我。”

他上听到这句话,目光一敛,手上生成了一把光剑,伸手一劈后,竟把方才弹开他的无形力量劈开。

“什么?!”冰里的人声音一震。

他的话音方落,快速冲上去的他双手再使力一挥,那层冰墙就被他这么劈碎了。
碎冰落下,当一头白色的长发、长眉、长须且身着一身白衣的老人因重力不稳跌坐在冰面上时,他意念化为的剑刃紧紧贴在老人的咽喉上。

“哈哈!”老人不怒反笑,“不愧是我选定的狐王,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破解我设下的障碍,死在这样的你手下,根本就是一项荣耀!”

他冷漠的目光不变,冷冷地问,“再告诉我,找到他的办法。”

老人脸上的笑被遗憾悲伤取代,“心给了别人,这或许就是你唯一的一个弱点。
但也有可能因为你心中有了牵挂,才不会像我一样被孤寂打败,痛不欲生!”

“废话少说!我只想知道找到他的办法。”他手中的光剑刺破老人咽咙的皮肤,红艳的血流了出来。

老人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你可以去找掌管人间生死轮回的阎罗王,他一定知道。只是,他的脾气极为古怪,如果他不想告诉你,你是不可能由他嘴里听到半个字的,他会不会说就要看你的运气了。”


居高临下盯着这位神风道骨的老人,他慢慢举起光剑,“告诉我,你有什么遗愿,我替你完成。”

“我活得太长太久了,要不是那个人类的事让你产生复仇的心而后生成了强大的力量让我有机会催化你,我可能还要多等一百年才会完成这个愿望。我的愿望就是死去,而我的遗愿就是死在你的刀下!”


老人闭上了眼,“用你的剑杀了我,狐之王!”

 

幽幽地府,凄凄凉凉,鬼哭魂号,令人胆颤。

一袭白衣,冷冷淡淡,孤寒傲绝,让人心惊。

他举着光剑,所到之处,众鬼皆是纷纷逃让,无人敢拦。

直至来到地府禁地,鬼狱之门时,只有死守鬼门一职为念的鬼犬拦住了他。

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他面无表情的举高剑——

“啧啧啧!这可不行喔,它可是我最爱的宠物喔,它要是受了伤,我是不会再让你离开这里了的。”

一道带着童稚的声音俏兮兮地传到他的耳里,当他抬头望着声源处时,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不知道何时坐到了比他高二倍的鬼犬的头上。

这个男孩一出现,原本很嚣张的鬼犬竟乖乖地伏地趴了下来,任这名长相非常可爱的男孩轻轻抚着它头顶上的黑毛。

尽管鬼犬趴坐了下来,仍然比站着的他还高出许多,因此,他一边抬头望着有着一双黑溜溜地大眼睛的男孩,一边低下举着剑的手,最后,光剑消逝。

“我不是来生事的。”他指着男孩,“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你知道我是谁?”男孩好奇地眨着他双那大眼睛,着实可爱。

他冷笑,“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是我知道,你就是地狱之主,阎罗王!”

男孩脸上的惊讶一纵即逝,“你是怎么知道?”

“直觉。”

“直觉?!”男孩先是瞪大了眼,最后笑了出来,“不错不错,我还是头一见到第一次见到我就知道我是阎罗王的人!我喜欢你这个狐王!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回答你。”


“我要找一个人。”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仍开口说了他此来地狱的目的。

“找死人啊。”男孩脸上漾着微笑,躺在鬼犬身上,只手撑着颊,“简单!告诉我他的名。”

“……我不知道。”

“你堂堂一个狐王连要找的人的名字都不知道?!”男孩先是挑高了眉,而后笑容不变地说道,“算了,我也懒得知道。那个人的生辰八字,死时的时间,怎么死的,死时的地点,你知道就说完,不知道就说知道的那个。”


“他死的那天是今年的腊月初一的卯时,死因是被上山狩猎的猎人误杀,地点是雪山中。”他说这些话时,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潜藏着痛苦。

眼尖的男孩看到后明了的加深了笑意。

只见男孩只手一挥,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本折子,悬浮在男孩的眼前。

“我找找看……,今年腊月初一……”

男孩边浏览折子,边说道。

而他一直抬头看的双眼明显的露出了焦急之色。

“啊!有了!”男孩突而击掌。

听到的他胸口窒了一下。

“不过……”男孩望着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个人已经走到了轮回路上,你是不可能再见到他了的。”

“那他——”

“你是不是想问他转世的时间、地点、所生何处、名字为甚?”男孩打断他欲说的话。

男孩手臂再挥,那本折子就无影无踪了。

“是。”他回答。

“说真的。我确实知道这些事。但是……”男孩的话断了一下,“我不能告诉你,因为这是天机!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提示——”

“是什么?”他忍不住开口问。

“你要找的人因为前生是一个奴役下人的商人,因此被上头罚他三世为奴。所以,他的下一世还是个受商人管治的下人。且,他的长相还是此生的样子喔!”
不知道为何,他低头沉默。

男孩黑黝的眼睛就这么一直一直望着他,不久之后男孩开口,“嗯,看在你是第一个一见到我就知道我是阎罗王的份上,我就吩咐下面让他依稀记得此生令他有深刻回忆的事,你要是不确定你找的人是不是他,你可以试试他的记忆。”


他抬头,眼中的感激不言而喻。

男孩却顽皮的笑了,“要感谢我,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好了。”

他犹豫,然后坚定的抬头回答,“选择。”

“选择?”男孩念了一遍后就皱起了眉,“好奇怪的名字,为什么取这个名呢?”

“我拥有现在的一切都是我选择出来的。”

“喔,这样啊!”男孩了解的点点头,“不过这名字有够怪的。选择……嗳,你干脆就叫轩泽好了,亭宇轩、恩雨泽!”

“轩泽?”他重复。

“是的,怎么样?”男孩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轩泽!”他郑重的点头,决定了自己的名字。

 

人群中的他,孤傲绝尘,令人不住回首,但他却视若无睹,冷若冰霜的穿梭于人流之中。

偶尔驻足,像在找什么。

现在,他停在一个奴隶贩卖市场的拍卖场前,冷眼注视着台上的一个个被贩卖的奴隶。找寻不到要找的人,正欲离开,被一个有些发福的男人叫住了步履。

“这位公子,是不是想买奴隶?我在仓库里还有好几个呢!要不要跟我去看看,都是好货色啊!”贩卖奴隶的男人呵呵笑着,细小的目光放射令人不舒服的精光。

他无言,只是示意男人带他去看看。

男人一见兴奋得不住搓双手,连忙在前带路。

一进到男人口中所说的仓库,他就已经知道了不对劲,但他仍然不动声色,继续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他走进来的那扇门被人关上了。而一直看似空无一人的房间竟冒出了一大群人。

而他,则面无表情沉默无语地站在远处。

“哈哈哈,伙计们,这次看我找到了怎么样的一个货色,极品啊!”带他进来的那个男人话是冲身边的人说的,目光却一直猥亵地盯着他看。

“老大,这个好是好,可是就是冷了一点!”男人身边的人跟着起哄。

而这句话马上就引起另一个人的淫秽话语,“现在他再冷又怎样,等我们上了他之后他就会爽到不停哀求着我们啦!”

这个人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皆淫笑不止,而身处之中,被人如此说着的他没有一丝动静,事不关己般任他们笑。

最后,他开口,“我要看你的奴隶。”

“天啊,他还不知道他已经被我们关住了,居然还想买奴隶!”带他进来的男人狎笑着走向当中的他,“想要奴隶啊,我们现在没有。不过,等我们玩腻了你之后拿出去卖不就是了吗——”


男人的话最后的一个字音都还没吐完,他的人头就飞往了另一边——

全场的人因为这意想不到的发展全都呆傻掉了,在他们还没回神,甚至头个倒下的人空出来的颈脖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流出,他们的脑袋一个个分了家。

收回光剑,无视一地无头尸首及血液的他,发出冷澈的话,

“人类!……”

 

轻风化雨,他找寻了多少年。

他又曾几度站在雨中,任雨珠洗涤他一身的疲倦。

如若不是心存信念,这种让人窒息的寂寞,早已使他崩溃。

没有时间的寻找,是一种折磨……

水珠滑落在颊,是泪还是雨?

张开的眼睛,望到是墨云笼罩的天空,看不到前方。

他眼里,亦满是苍茫。

迷蒙水雾中,一剪孤影,

沉寂,沧桑。

 

他前行的步伐稍稍停了一下,突地向后转。

他猝不及防的动作让身后的小乞丐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望着一脸冰冷的他。

看着不远处还不及他腿高的小乞丐,他沉声问道,“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蓬头垢面的小乞丐战战兢兢地望着即是满脸冰色仍美及不可方物的他,回答的声音不停颤抖,“我、我——不,是你,你、你是不是在找人?我、我可以帮你找、找,人多找、找起来方、方便。我只要,一、一个馒头就行了。”


“人多找起来方便?”他重复小乞丐的话,冷寂的眼睛为这句话闪过一丝喜色。

小乞丐还在诧异他是怎么一眨眼就来到自己面前蹲下的,他的声音就冷冷清清地传来,“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手伸出来,我给你一样东西。”

被近在眼前的容颜蛊惑,小乞丐依言伸出了自己一双脏兮兮的小手。

伸出手后的小乞丐眼前闪过几缕金光,手上就多了几片金光闪闪的金叶子。

不敢相信的,当小乞丐的视线好不容易由手中的金叶子移到前方时,那抹绝尘的身影早已如风般消逝。

 

荒野中,一人一狐在对峙。

狐在做出全面的防备,不停发出警告的嘶吼。

而他,则静静地站在它面前,定定看着它,冷冷的,绝对的——

它的嘶吼因他的绝对而越来越小声,越来越敬畏,最后,它甘愿俯首。

它的臣服让他满意地轻哼,随手一挥,它就被雾光罩住,隐约之间,它竟开始呈现人形。

他沉述,“现在开始你姓轩泽,为明翰。记住,我只要你的效忠!”

 

没人知道轩泽家是什么时候成了北方最大的一个家族,它就好像突然间蹦了出来,然后就成了北方这片辽阔疆土的霸主。

轩泽屹立以来,不管是经过多少个岁月的流逝,历史的变迁,它都一直稳坐在北方霸主的这个位置上。

对外人而言,轩泽家是庞大的,是让人敬畏的,是好奇的,是神秘的……

 

对他而言,不是夜就已经是寂廖的,而夜只是让寂廖更胜一筹。

月光下,烛光中,早已是孤独袭身的他独自一人。

空阔的房间,满是他寻思中用笔墨勾出的影像。

只是今夜,他不再把思念留与笔中,寄托在画里。

托起一牌板子,他用小刀精精细细地刻画着,思念不止,心留在上面。

他有心吗?有,只是留下,暂且留下,等,意中人出现。

一辆看似质朴却十分讲究做工的马车由城的一头驶来,而以往一直空无人影的轩泽府上的大门今天像是在迎接什么似的站上了不少人。

站在门外的人见到这辆马车驶来,皆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来了来了,回来到了!”

“是到了,快、快把大门打开,让马车进去!”

“好,马上!”——

大门上的喧哗让马车里的人好奇的伸头探视。

然后,不解地问腻在自己身旁的人,“轩泽,今天府里有喜事吗?为什么大家都站在门外啊?”

望着春满的轩泽笑得意味深长,“是有喜事啊,天大的喜事,待会你再进到主屋,你还可以见到轩泽家里上上下下所有人喔!”

“那是什么喜事啊?”春满被轩泽这副神秘的样子挑起了好奇心,他忍不住挨到轩泽的怀中,问他。

轩泽只是笑笑,轻轻吻了下满脸好奇的春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还是一脸神秘,“只要你到了主屋,你不就知道了吗,满儿。”

“轩泽!”他答非所问,春满不依地摇着轩泽,想逼供。

某人则是铁了心让他吊胃口,不答还好,竟还吻下了春满想再“逼供”下去的话。

 

说真的,也可能是有先见知明的轩泽知道春满要是知道了今天轩泽府会这么热闹的原因,会不顾一切的逃走。所以,就算在去主屋的途中看到的所有让春满已经起了疑心,轩泽还是千方百计的转移他的注意力,让春满直到进了轩泽家主屋里的大厅才知道原因,轩泽家今天显得特别喜庆的原因。


轩泽家里的所有人当然开心啦,他们族中最伟大的王要娶亲嗳,这可是以往的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因为他们全都知道他们宗主的心早已经给了别人,且,这个人还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投胎,投胎在何方的凡人!几百多年来,他们的宗主为了找他寻他不知道花费了多大的功夫,但一直都是音讯渺茫,也让他们痴情的宗主受尽了种种痛苦,可他却从不曾放弃过,不为别人所动,心存希望地寻找意中的那个人。


经过无数个年头,数不清的岁月,就在他们对这个人类他是否真的已经进入轮回路上的事情产生质疑时,潜伏在南方的一位族人让人快马加鞭发来了信件,说他找到了一个跟他们宗主所描述的几乎相仿的人。


这种事情不足为奇,几乎每个月都上演一两回,可是结果却都是让他们大失所望的。可他们那痴情的宗主却不曾为此感到怀疑过,总是在收到信后就马上动身亲自去看,就算结果是带回一身苍凉。


这一次也一样,收到信后的他二话不说,把族里的事情全交给府中的人后,就带着轩泽老爷一块前往南方了。

让人出乎意料,一个接着一个的喜讯就这么传了回来。当他们收到由南方发回来的第一封信件上面说,真的找到了那个人时,府中连续放了两天两夜的鞭炮!

他们的宗主找了七百多年,他们盼了四百多年啊!

一个多月后,风尘仆仆的宗主和轩泽老爷一回来就向他们宣布轩泽家已经向南方的万家提亲,要让大公子宇娶万家的大小姐。

起初他们皆在疑惑这是为什么,而他们的疑惑一直到听说宗主向万家提出要求要让万家的下人当陪嫁仆时才解开,知道宗主这么做是为了能让他所爱的那个人顺理成章的进入轩泽家。


好了,之后的事一直顺顺利利,他们的宗主也不再把自己关在那间名为“留心”的房间里半个月不踏出一步了。还天天在深夜时施法到南方的万家里去,就为了见那个人一面。

因为宗主的痴心,那个人还没到轩泽家,他们就很清楚他的一切了。

大公子的婚事对他们而言几乎就是可有可无的事,最让他们操心的是那位人还没到就已经把轩泽府搅得人仰马翻的春满少爷!

一直没想到,他们伟大的宗主会是那么婆妈的一个人,上至选人侍候到衣食住行,下至房院打扫甚至是一束盆栽的摆放,宗主他都要亲自监督,修改修改再修改。

唉,人还没来,他们就已经在担心要是人真的来了,他们不小心让春满少爷的一根头发落了时,他们宗主的脸色。

新娘子来轩泽家的那天,府中的所有人都知道春满少爷来了,大多数人却奇怪那辆红得过分的马车是用来干嘛的!

很多人都很好奇春满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都很想亲眼看看他,不过,前提是你有足够的信心过得了宗主的那关。

独占心不是用强就可以形容的了,他们完全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宗主对春满少爷的独占欲。

因此,他们只能通过见到或是能接触春满少爷的人的说明来想像他是怎么的一个人。

他们口中的春满少爷是个腼腆的人,是个善良的人,是个知礼的人,是个不会计较其他人的身份的人,是个深爱着宗主的人——

春满少爷的到来让轩泽家多了生气,不再死气沉沉。就连从来都是全身冰冷到不近人情的宗主也变得暖和起来。也让他们对这位春满少爷多了份爱戴,多了份尊敬。

可是没多久,这位春满少爷竟然在跟宗主出城去玩是不见了!

比天还大的大事啊!

其他都真的极想把他找回来,要不然,轩泽府里所有人全都会变成冰人,被他们宗主那范广方圆十几里的冰寒给冻的。

好在好在,春满少爷失踪后的第三天就被连续三天三夜不休息过的宗主找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的他们几乎是痛哭流涕啊!他们还不约而同的发誓,往后就是让他们舍去几百年的法力,也绝不会再让此类事件发生啊。因为当时他们宗主的表情——

好了,这么恐怖的事不提也罢。

在春满少爷被找到的那天,宗主就派人由别苑快马加鞭的赶回来通知他们立刻着手准备他要成亲的事情,在他半个月后回来就正式让春满少爷成为轩泽家的人。

说真的,半个月准备一个盛大的婚礼是急了点,但就算没有他们宗主要办一个令人赞叹的喜宴的命令,他们也还是会竭尽所能,办一个绝对让人赞不绝口的喜宴!就算时间只有半个月。


没办法,谁让他们盼宗主成亲这一天有多久了吗?况且,这极有可能是他们伟大的王唯一的一次婚宴啊,怎么能草草了事!

又要好,时间又急,这个半月来轩泽家里没一天安宁。上上下下所有人能帮上忙的得出十二分的力,不能帮上忙的……看热闹。没办法,你总不能让人家路都没能走几步或是还要喂奶的小孩子帮忙干活吧。


累死累活的总算是在期限时间里忙完了,尽管很累,但他们还是没有办法安定下激动不己的心,总算到了这一天时,他们的心情更加难以言喻了,这可是他们狐族的一大喜事啊!

且这一天还是能光明正大见到一直因被他们宗主保护得紧,让他们觉得颇为神秘的春满少爷喔!

因此,一直呆在轩泽府中其它地方的人今天几乎全都挤到了主屋周围,把主屋包括大厅在内的内外所有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平常看轩泽家里到是没几个人,但轩泽家大啊,所以今天会出现这么多人,真的不足为奇。

当春满看到这么一大群人呆在主屋周围时,他真的是傻掉了。他真的没曾想过轩泽家里会有这么多的人——不,狐精。

而当他知道之所以造成今天轩泽家会这么轰动的事情中,他是主角之一时,他唯一的一个念头是——逃!

 

旁月无可奈何地望着全身僵硬的春满,深深叹了口气后,她对他说道,“春满少爷,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你就再乖点好不好?”

春满因为她的话熟透了整张脸,“什、什么这份上!”

“难道不是吗?”旁月突然笑得诈诈地,“你事实上就已经是宗主的人了,干嘛还为成亲这种事害羞啊!”

“我、我我——!”事实胜于雄辩,春满就算想反驳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整张脸更是因此再红了几分。

“我不是在害羞!”最后,羞极必反火的春满吼了出来,“我是在生气轩泽决定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讲了一下!”

“那春满少爷你决定要离开宗主那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宗主讲一下?”旁月直捅捅地瞅着他。

因为她的话,春满愧疚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是我太自作主张让你们担心了。”

“春满少爷,今天可是你的大喜之日,不许你难过!”旁月抬起他的头,笑容可掬地对他说着,“我之所以这么对你说,是想告诉你,不要再怀疑宗主对你的爱了,他的人生信念只有一个,那就是爱你,所以——”


春满打断她的话,望着她的眼中是不再有任何杂质,而是绝对纯净光亮的颜色,“旁月,我承认我一开始因为种种的原因怀疑过轩泽,但从他对我坦白一切开始,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再也不离开这个为了等我出现,而甘愿受尽七百多年孤寂困扰的人!旁月,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让你们的宗主再承受一丝痛苦!”


盯着春满坚定的眼神,旁月忍不住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哎,你们再干嘛呢?气氛怎么那么奇怪!”执着一袭红衣的玲珑一走进来就看到他们俩人古怪的对视。于是她好奇地问。

旁月没啥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怪!我看你是眼睛怪吧。我可是在帮春满少爷换新衣,可是你呢,让你去拿外衣就去这么久!”

旁月的话让玲珑大为火光,但因为今天是特殊日子她又不好发作,她只能步伐僵硬地走到他俩面前,“旁月,你以为我想啊,我也想早点把春满少爷换好衣服之后,拖出去拜堂成亲。可是在融雪居外头进不来的三姑六婆们非想要进来帮春满少爷更衣,她们说她们有经验,可以做得更好。拜托,谁不知道她们只是想要更近一些看看春满少爷,要是真让她们进来,婚礼非得耽误不可。她们就在融雪居外头挤个水泄不通,我出去就是件困难的事了,更何况进来。这不,就多花了点时间嘛!”


说完后的玲珑把手中只等着穿的喜衣递到旁月手上。

“原来是这样啊。”旁月理解的点点头,接过衣服正准备帮春满穿上,却发现——

“春满少爷,你不要再这么硬着身子了好不好,不好穿衣服啊!”旁月再次无奈地叹息。

玲珑见状,忍不住伸手捅捅春满的身子,“哎,春满少爷真的硬梆梆的耶!”

她的话让旁月连连挥手,“呸呸呸,你这什么话啊玲珑!这种话不仅今天不能说,以后也不能说,要是宗主听到了,有你好受的!”

知道自己又说错的玲珑吐吐俏舌,“对不起嘛,我也只是一时口快。”

“口快?!那你那张嘴巴最好少开为妙,要不然有一天你怎么死都不知道。”净会得罪人。旁月白了她一眼,“好了,不跟你扯了。快点帮春满少爷穿上衣服后梳头,宗主已经在大厅上等着了!”


“喔。”知道时间不等人的玲珑马上过来帮忙。

可是,也得穿衣服的人合作才行。

“春满少爷!”这会儿叹气的是两个人了。

而春满则盯着面前的喜服,仍是不想配合。

“春满少爷,你干脆就当你是穿着这些喜服去见家人不就行了!”旁月提个见意。

“我没那么多亲人。”多到令人咋舌。光是让他站在那儿就已经让他胆怯了,更何况他今天还是——

“春满少爷,如果你是怕人多。那有宗主在你身边陪着你,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春满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说这话的玲珑,“玲珑、还有旁月,我以前跟轩泽在一起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在我们那里,多的是被有钱的老爷公子们包养的青倌男妾,我一直以为我和轩泽的关系在你们的眼里也是这样。就算我跟轩泽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但,姑且不论我跟轩泽的身份差距,光是我跟他都是男人这一点——你们,还有你们族里的人不认为我跟他成亲是一件很怪异的事吗?”


听了他的话,旁月跟玲珑全都明了了他之所以会这么抵制他跟她们宗主成亲这件事的原因。

他是怕这件事会让宗主在族人的眼中受到另眼相待。

而这也就看出了,他,是真心的在为宗主着想的。

她们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后,旁月开口,“春满少爷,你知道吗?我们一开始时被点化成人形的原因。”

春满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她,“轩泽他不是说是因为要光复你们曾经摇摇欲坠的民族吗?”

“这在宗主眼里是次要的,主要的原因是为了找你。”

“找我?!”春满意外地瞪大了眼。

“是啊,只要是有三百年以上岁数的人,都是一个一个被宗主点成人形好方便来找你的,其它的都是自己修炼出来的。不过因为我们全都是在轩泽府里生长的,因此早在四百多年以前,我们族里的人就已经把你这位被宗主深爱的人当成轩泽家的一份子,轩泽家的主子。不论你是男是女,是富是贱,在我们眼里,你都是最有资格成为宗主伴侣的人。”


“对啊!”玲珑耐不住也来说几句,“春满少爷,你根本就不用担心什么,待会你出去,你受到的都是最诚心的祝福哦!就像外头的那些三姑六婆,她们都真的很想见见你,把祝福亲自交给你,可惜宗主不让,怕你会感动得哭个淅沥哗啦的,那样你就不能出去拜堂成亲了。”


因为玲珑的话,已经红了眼眶的春满噗嗤笑了出来。

旁月见他这样,知道他不会再抵制她们帮他换上喜服后,马上示意玲珑过来帮忙。

帮已经放松下来的春满换上衣服的时间里,玲珑问了一个她一直想要问的问题,“对了,春满少爷,你听宗主把我们不是人类,全都是狐狸变的时候,你难道不怕吗?”

“嗯——”春满侧过头想了一下,“我头个想法是觉得轩泽他是在开玩笑——”

“正常。”旁月承认。谁能想象自己在长达三个月的时间里都住在狐狸窝里跟狐狸们朝夕相处,却不自知的,不吓傻就已经不错了。就算他们是人形的狐精,住的也是跟人类一样的房子——不过也是他们掩饰得好的缘故。


“看到轩泽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后,我很震惊——”

“非常正常。”把衣带系住的旁月点头。

“不过,没有害怕。静静想了一会儿后,我觉得好感动。”竟然有一个人因为爱上了前生时救过他一次的人,竟然苦苦寻找守了他七百年。即使他不是人类又怎么样,就算是人类也不见得可以为了一个人守上几个岁月,他的爱,让他感动得直想哭。


“这——”旁月抬头笑望春满,“也很正常,没有人不被宗主的痴情感动的。”

春满幽玄的眼睛含着泪光,“不仅是感动,还有爱。”

这么为他痴情的人,他曾经为何会怀疑他看着他时的深情。

春满低语,“只是,我能陪伴他多久?等到我老后死去,他是不是又要再开始漫长的寻找等待。”

一想到这个,他就为他心疼。

而听到他的自言自语的旁月和玲珑不约而同的皆露出不解的目光。

口快的玲珑没有让她的疑问放在心里多久,她马上就说了出来,“春满少爷,难道宗主没有跟你说吗,他有办法让你与他有同样的生命。”

“有吗?!”春满愕然地抬起头,盯着她,“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玲珑则把视线移到旁月身上,春满也不由得看向旁月。

而旁月想了一会后,才说道,“可能,是宗主他不想为难春满少爷吧。因为这样,春满少爷就变成了一个拥有人狐血缘的人。况且,生命被延续得比人类长了不止上千倍——春满少爷,你认为你能忍受这么长的岁月吗?”


岁月几乎不在他们这些人身上流逝,而他身旁的亲人朋友却一个由年轻到衰老至死去,这样的场景还要重复无数次,这些他能忍受吗?

说完后,玲珑和旁月望着春满,而他,则在低头沉思。

 

半个多月的准备只为一天,一天过后,就只剩下回忆。

即使曾经无数次的偎在轩泽的怀中看着夜晚的天空,但这一次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得让春满感觉到快乐。

夜,宁静。

但经过特别的一天的俩人,心中却不平静。

因为激动,因为感动,因为幸福,因为满足。

不知沉浸在这么怡人的环境中多久时,春满静静地开口,“轩泽,大小姐她现在怎么样了?”他跟他说过万家的兴盛已经成了过去,现在的万家已是昨日黄花,完全凋零,几乎沦为乞丐了。他回来之前就已经听说她回过万家一次,今天他没有宴席上见到她,他有点担心她受不了这种打击想不开,所以他想问问。


“大小姐?!”轩泽挑挑眉,“咱们府里有这个人吗?我没听说过。”

轩泽之所以会这么说一是恼春满到现在还忙改不了这种卑谦的讲法,二是气这么非常时刻他居然还提到这个让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女人,就是因为她才让他的满儿突然离开,虽然他没有跟他说是谁带他到‘留心’去的,但他不用想就知道会是谁。哼,要不是因为宇爱她,且,他也怕满儿不高兴,要不然——她不死得很惨,他就不叫轩泽。


“轩泽!”知道他是在装疯卖傻的春满有些生气的捶了轩泽的肩膀一拳。

“府里是没有一个叫‘大小姐’的人嘛!”人家轩泽好无辜喔。

春满白了一眼装傻装上瘾的轩泽,不过,也只能无奈地改了口,“那宇哥的妻子,她现在怎么样了,你知道了吧!”

“哦,原来是她啊!”轩泽装作恍然,“她不就在府里嘛!她都已经是宇的妻子了,她没有怎么样,我也不会再让她怎么样了。只不过今天我怕你见到她会不高兴,就吩咐宇不要让她出来而已。”


“这样啊。那万家被你逼成那样,她难道不会对轩泽家心存芥蒂吗?”

“心存芥蒂?!”轩泽觉得好笑,“轩泽家不对她这个奸细心存芥蒂就不错了,她还心存芥蒂!”

春满意外地看着他,“轩泽,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了,轩泽家可不是那种被人把东西偷梁换柱后却不自知的地方,府里的人警觉性都很高,这也是因为我们是兽类的缘故吧。只不过我想弄清楚她到底在找什么所以一直任由她罢了。”只是没想到他的决定竟让满儿被那个女人带到‘留心’让满儿对他产生误解,然后决定离开他。


好在满儿因为不熟悉地方的缘故没有走得太远,让他得以快速地找到他,要不然——算了,反正他是绝计不会再让此类事情发生了。

“轩泽,其实她也是个可怜的人,她要夹在挚爱与家人之间——你不会怪她吧?”

望着春满乞求的眼睛好久,轩泽有些无可奈何,“满儿,她曾经那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为她说话?”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是有点点不喜欢她。可是事情都过去了,而且现在的我是那么幸福,幸福到以前的所有都让我觉得是做了一场梦,我又怎能跟梦里的事计较呢!你说是不是啊!”春满微笑着轻轻推他,也在示意他不要再怪轩泽崇玲了。


轩泽也浅笑着吻着他的额,“好,听你的!”

“那她现在知道宇哥的真实身份了吗?”

“还没呢,不过总会说的。”就像他一样。其实一早他就不该对满儿隐瞒的,他没想到满儿居然不介意他是非人类的狐精,还愿意再跟他在一块,真的让他好意外又感动。不过,起初不说也是因为没想得到他会接受啊,因为过度害怕他不接受,所以一直不敢说,于是也就让他们即使已经在一起了,还不能够敞开胸怀。

啊,不过现在什么都好了,以前的一切全都变成回忆了。

春满把头靠在轩泽的肩膀上,“希望到时她能够接受宇哥的身份。”

轩泽双手揽紧春满,低下头在春满的耳边轻轻地说着,“满儿,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

“轩泽,我可不可以再问你一件事啊?”春满突然抬头,睁开了他那一双黑亮的眼睛直溜溜地瞅着轩泽。

轩泽在无奈地在心底叹息,他反抗不了这个样子的他!

“好啊!你说,是什么事?”虽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却还是得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因为怕他露出幽怨的神情。唉,他是被满儿吃定了。

“今天大总管偷偷跟我说,你刚找到我,我又还没来轩泽府之前你不是天天晚上都去找我吗?为什么我没见到你?"

轩泽看着他一脸的好奇,忍不住又轻吻他的颊,“当然是施点法术让你睡得更香甜啦。要不然你晚上醒来看见有个人一直抱着你睡,你不吓呆才怪!”

“呵,也对喔。”春满笑眯眯地贴近他,“怪不得我总觉那段时间我怎么老是睡得那么熟,而且,第二次见到你的那一夜的怀抱让我觉得熟悉。”

“对了,我还听义父说你第一眼就认出我来了,还非常地肯定你找的人就是我。你是怎么认出来的?”舒舒服服把脸贴在脸他胸前的春满问他。

轩泽抱着他回忆了初见到他的那一幕,“当时我的确是怀着希望去的,不过因为失望的次数太多,所以我当时不是怎么乐观的。当我跟明翰隐身进入万家去找你时,不知为什么我的心一直跳得好快,眼皮直跳,好像在向我预告什么一般。就在我见到你的那一刹,我完全呆住了。就是你,这个想法就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停滞。”


“然后,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拼命告诉自己,不可以激动,你只是长得像而已,还没有完全确定,在找你的过程中,跟你很像的人也很多,不过他们都不是。但,就在这时,你走到我的面前,我由着风向嗅到了你的气味——当时我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想冲过狠狠把你抱住,要不是明翰死命拉住我,我可能第一时间就把你带回轩泽府了,根本就没去想我这么做后你的反应。之后我就一直在你的身边徘徊,看着你,怎么也不忍离去,至到明翰想出了娶亲随役的办法后,才让我为了能办妥这件事离开你。不过此后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我天天晚上都去看你,抱着你睡。”


“轩泽,你都已经确定那个救了你一命的人的转生是我了,那你为什么还在我们来到的雪山脚下的那天施法下雪呢?”

“什么那个人!那个人就是你!”春满的话让轩泽有些生气的捏捏他的小鼻子。

“好了好了,快说!”被捏鼻子的春满挥开他的手催他。

嗯,说之前还得偷个香吻。

“现实我本来是不想这么做的。但就在你们的车队经边你前生被猎人射死的地方不远处时,我突然想知道,对你而言,我跟你的相遇是不是件让你觉得记忆深刻的事。所以——”

“啊,说到底你也不过想平衡一下你找了我这么多年的苦心嘛!”春满睁大了眼盯着他。

“嗯,我当时有这么想吗?”轩泽很“认真”的回忆。

“哈,你这人真是!”春满有些哭笑不得的捶他。

“那好,那你说,你这么费尽苦心后知道的答案还满意吗?轩泽大人!”春满有些威胁性地半眯起了眼睛。

哈,他只不过想试试自己是不是对他记忆深刻罢了,就让他和春福在茫茫大雪到处走,要是他现在给的答案不如他的意,有他好看的!

春满在想什么轩泽岂会看不出,马上连哄带求饶的说道,“怎么会不满意呢!我真是太满意了,你居然还能把当时的事情重演一次,我真的是又高兴又兴奋,原来你这么在乎我!所以呢,满儿,你就把这件事忘了。啊?”


“哼!”春满颇为满意他的回答,又缩回他让他眷恋的怀抱。

看着春满不像是在生气的脸,轩泽小心翼翼地开口,“满儿,夜已经深了,我们该——”

“还有啊,轩泽——!”春满又突然抬起了头望着轩泽。

还有?!某某人这会儿完全是一张苦瓜脸了。

春满则奸计得逞的环住轩泽的脖子,与某人完全不同,甜甜地一张笑脸,“轩泽啊,我是一个不怎么好看的人——别瞪我,这是公认的事实。所以呢,我想我老的时候也一定很难看。虽然你是不会介意看到的,不过,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老了的样子嗳。除非,你跟我一块都成了老人,到时候,谁也不会嫌谁丑了。”


“满儿!”听说他的弦外之音的轩泽有些激动的紧紧抱着他。“你真的不介意变成一个狐人?!”

春满满足地把头放在他的肩上,展开双臂完全抱住令自己心疼的他,“我只介意我不能一直陪着你。”

“满儿!”

同样抱住他,轩泽让自己激动的心稍稍平静后猛然把他抱起来。

“轩泽?!”有些惊慌地看着轩泽,春满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间就抱着自己站了起来。

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颊,轩泽嗓音粗嗄地对他说,“满儿,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不能再浪费了!”

春满一听,脸儿瞬间比他身上的衣物还要红了。

不过,他还是很合作的任轩泽把他放躺到床上。

也是一身红衣的轩泽坐在床沿,深深凝视并用手轻轻抚着他的脸。

“满儿,还记得你做梦的那天,我们互下的誓言吗?”

春满用手盖上他抚着自己脸颊的手,回应他的深情,“记得。”

“再说一次。”

“我相信你,永不反悔,义无反顾。”

“这次是真的了吗?真的不再怀疑?”

“我发誓。”他坚定地看着他,如同他的话。

轩泽放心了,“那就好,不要再离开了好吗?”

“我答应你。”因为他的不安,春满心中一阵酸楚,不过不再是因为不安。而是因为他的脆弱,他的更不安。

“满儿,谢谢你,愿意接受我。”

“轩泽!”他想用这副感动脆弱的样子让他内疚不已吗?

他成功了,他让他心酸到决定让他再也不会出现这种表情。没有谁是真正的强者,彼此依赖才会永久。他没有他那么大的本事,但他可以让他放开胸心去面对一切。

心中一这么想,春满就忍不住起身吻住他的唇。

他的主动一向都是他的致命点,现在春满这么做,无疑是让轩泽早已经酝酿已久的欲望疾速爆发。

于是,红纱遮住了令人羞涩的情爱,他们的洞房花烛夜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等等,还差点——

“轩泽,等一下!”

“怎么了,满儿。”

“轩泽,反正我以后也不再像凡人那样很容易的就死去了,所以,我可以找一些事来做吧?”

“——……”

“啊!轩泽你在干嘛?!”

“我要让你累到再也不能想干活的事!”

“啊?!”……

是夜,却已经不是曾经的夜。

今天的夜格外的令人沉醉。

因为今天的夜不再有一丝的痛苦,只有幸福,可以感染别人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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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102,316字
完了!!!!!!!写完了!!!!!!
写完后的心情真是——我头一次写完一篇文,长达10万字啊!不要怪我过度激动的心情啊!
我的处女文,我承认结尾是有点敷衍写滴~~~~~~还是彼为顺利啊。
谢谢!谢谢!大家肯让我虐待你们的眼睛,没有向我丢蔬菜,真的好感谢!
(有点语无轮次)~~~~
最后还是请大家多给点意见,有批评和鼓励才有成长嘛!
虽然被批评时不怎么舒服~~不过我还是会采纳的!
所以大家有话就说啊!!!!
嗯,最后,我的下一文我还得研究一下在我的文档里N个坑中哪个比较适合贴出来再虐待看倌们的眼(其实是我自己比较有希望能写完的)。
期待着会被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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