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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仙在怀(出书版)[男儿当自强之二] BY 凌豹姿

时间:2009-10-07 20:18:02  作者:凌豹姿


[男儿当自强之二] 梦仙在怀(出书版) BY: 凌豹姿


书名:梦仙在怀(男儿当自强之二)

作者:凌豹姿

出版社: 红豆

出版日期: 2009/8/3

文案:

贾梦仙一场大病後醒来,只知道记忆缺少一块,而这初识的男人,像是一道善变的谜,先是

放荡,然後凶恶,却总在暗里对他温柔,连贾梦仙都没发现,自己的喜怒总跟着这怪男人打

转。然而他还没厘清自己的思绪,男人的不告而别崩溃了他的理智,在他遗失的那一段记忆

里,这个捉摸不定的男人,到底扮演他的谁?

第一章

绛雪飘落大地,天地茫茫,所有的声响被莹莹白雪给吞没,听不见任何的呼吸喘息。

从白天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天,无始无终的循环,天色由亮到暗,再由暗到亮,小屋里的

烛光也从亮到暗、暗至亮,却依然无声无息的默然不语。

「主人,今天是第三天了!」

冒着热气的薰巾薰红了颊上的粉白,千娇百媚的脸孔却配上寒冰似的双眸,被称为主人的男

子拿起了擦完脸的薰热白巾,他飞眉扬起,唇边绝美的笑衬着冷意,令人不寒而栗。那块白

巾在他手里不见任何动静,却变成了冰块,飞向小厮小四的腿窝,可见他功力之高。

小四脚一软,马上就在主人的面前跪了下来。他了解主人现在阴冷的性情,立刻就认错道:

「是小四多言了,请主人原谅。」

「人情似纸张张薄,千难万难求人难。不过是跪他个三天,又要不了他的命,求人最重要的

就是显现坚定的决心,他若真的因此死了,我就相信他是真的有心要我救人。」男子的唇角

带笑,眼里却带着杀意。「要我救他那个天香国色的小情人怎能不付出代价。」

「是,小四了解了。」

铺完了被褥,小四捧着已经变冷的水盆,腿窝还残留着刚才被白巾砸中的寒意,走过院子时

,忍不住将脸转向跪在院子里已经三天的人。

江湖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求人难,求死难,求白如霜更难」。

白如霜就是他的主子。众人皆不知他是何门派,也不知他的来历,只知他武艺高超,终年住

在寒冷僻静的飘雪山庄,白皙的肌肤更胜冰雪三分,艳丽带煞的微笑让男子晕眩,但是残酷

的手段却也让知晓他名号的人敬畏远离。

江湖中贪恋他绝世美貌的有名淫贼,曾在见过他一次后,私自摸上了山庄,对庄里的人吹上

了迷魂药香,就这样潜进了白如霜的房间。

当时白如霜肤白如雪、款款盈笑,吸了迷魂药香后,更是玉体半露,让这半辈子采撷无数美

女的大淫贼心跳如擂鼓,立刻就上了床铺,拉开自己的裤子,想来个欲仙欲死的销魂夜晚。

天下人都说白如霜是如何的厉害恐怖,还不是乖乖在他身体底下被他蹂躏欺压?

那时小四在药香的作用下本也厥昏了,后来是被凄厉的惨叫声给惊醒的。

那名淫贼失了四肢,恶根被割下,被绑得像根人柱般的立在屋前,惨叫着「杀了我」、「杀

了我」!

那是最恐怖的一幕,小四发抖得不敢再看。从此之后,没有任何人敢任意进入飘雪山庄,人

人都知道庄里的主人是武艺诡怪如鬼的白如霜,任意进入只有死路一条,而唯一会冒死进入

的人,就是得了怪病的求命之人。

白如霜有很好的医术,却从不救人,他宁愿救狗、救猫、救鸟,甚至山中的猛兽,也不愿意

救人。性情怪异的他总是冷冷一句话:人不值得去救。

一句「不值得去救」,任是多少人恳求、哀泣、咒骂,也无法让白如霜出手,但是鲜少有人

是真的像院里子的人一样,在寒冷冰酷的大雪纷飞中跪了三天仍然坚持到底的,这让小四看

了十分不忍。

「耿公子,你回去吧,我主人不会救的。」

雪花已经堆积高过双腿,浑身也因冰冷而微颤,英俊的面容失却了往日豪爽笑容,只剩下磐

石般的决心,耿易阴依然没有一丝动摇,为了心爱的人儿,这里就是最后一条生路,是梦仙

活下来的最后机会。

「我……我不会走的。」他的声音因为多日不食而嗄哑,却没有减损求医的意志。

「我主人不会救的,你快回去再寻名医吧。」小四苦口婆心的劝他。主子现在的性情,有如

冷水浇石,冰冷无心,他最了解。

「我已经寻过千个、百个名医了,没有用的,每个人的回答都是梦仙已经死了,但是他尸身

不烂、身体仍有温度,只有你家主子说他没死。」

耿易阴对自己犯下的错误后悔不已。当初因有神仙伴侣的梦仙相陪,他带着梦仙游览大江南

北,行旅至一处怪异的蝙蝠洞时,他好奇踏入,形状怪异的蝙蝠群起攻击,他凭着绝世武功

无伤退出,急忙要带走梦仙,梦仙却因为身无武功,被咬了一口。

起初他脸泛桃红、高烧不退,好似中了风寒,后来他渐渐认不得人,每日昏睡,最后入息极

浅,几乎感觉不到他活着。

他悔恨责备自己的莽撞,求尽了各大名医,没人知道梦仙中的是什么毒,得的是什么病,最

后来到白如霜的山庄,白如霜只看一眼就笑了。

「这个活死人搁个一年才会死的。」

白如霜知道梦仙得的是什么病、中的是什么毒!因此耿易阴跪请白如霜医治,白如霜却冷笑

进入室内,再也没有声息。但他没放弃希望,只希望梦仙再活过来,弥补当初自己愚蠢得让

他步入险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七天了,耿易阴形容憔悴、躯体几近无力,若不是他内功极佳,只怕早已

死去。这番坚持,就连小四也被他的真心感动了。

第十日,多日不食的耿易阴终于在冰天雪地中昏去,小四灌了他一碗温热的米汤,耿易阴还

要再起身跪请白如霜。小四低语道:「我知道怎么样主子才会救你的情人,你这样跪不会有

用的。」

耿易阴双眼倏地射出光芒,在小四面前叩头道:「只要能救梦仙,你就是我的再造恩人!」

想起可能的结果,小四浑身抖颤地说:「可是,你愿意牺牲到什么程度?」

「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小四摇头道:「你到时可能会觉得,就算丢失了命,都比看着你情人活过来还要幸运。」

「不,只要梦仙活过来,要我断掉一手一足,甚至割了我的舌头都没关系!」

耿易阴痴情的话语感动了小四,小四附在耿易阴的耳边道:「你跟我主子说,你认得傅西楼

,是傅西楼的好朋友。」

「傅西楼?」

这名字无人不晓,耿易阴跟他也有数面之缘。傅西楼在江湖中的声名如日中天,甚至几年前

还当上了武林盟主,声讨了一些邪教,只是任期过后,他却离奇失踪,从此不知去向,大部

分的传言都是他在闭关修练绝世武艺。

「这样说就可以了?」耿易阴错愕道。

「是,这是最有可能主子会答应医治的方法,只是后果如何,我不能保证。」

小四不敢打包票,只知道主子只会对这人名有反应,但是是什么样的反应,他并无把握。

但是这一丝的希望已经让耿易阴精神大振,他再次求见白如霜,并且说出自己是傅西楼的好

友。白如霜捏碎了手里的杯子,眼里跟唇边都放出妩媚无比的笑意。

「既然是西楼的好友,只是救个人而已,有什么困难之处?小四,立刻拿我的药箱过来,让

我好好医治梦仙这美人儿,让耿易阴早日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

耿易阴几近喜极而泣,拉着昏迷的贾梦仙的小手放在颊边,多日来的折磨终于到此终止。白

如霜眼眸含笑,笑颜如花,谁也听不出他言语笑容中的无尽恶意。

「梦仙啊梦仙,你有耿易阴如此痴情的人儿爱你,你是何其幸运。」又是何其不幸啊!

「梦仙,小心点,你病体初愈,身子骨还很虚呢。」

体贴的言语、温柔的音调让贾梦仙感激不已,他的确因为马车震动,头又晕痛起来。只记得

如霜哥哥告诉他,他被一种长年不见白日的坏蝙蝠给咬了一口,随即失去神智,病了半年才

终于有了起色。

他在飘雪山庄疗养了几近半年,因为闷得慌,趁着春末时节,白如霜便要人驾了马车,陪他

到这附近的风景名胜游玩。

他大病初愈,实在是不堪劳累,但是白如霜的好意他不愿意折煞了,因此就下了山,跟白如

霜一同游玩。

「我请人探过了,这里的山坡,末春时节花开得最美,所以到了下午小贩很多,热闹非凡。

想我飘雪山庄虽是疗养的好地方,却也太过孤僻冷清,你这样一个可爱美人儿,应该要常常

下山玩,多认识一些人才好。」

「什么美人儿?如霜哥哥你说这样会让人笑死,我哪有如霜哥哥好看。」

白如霜盈盈带笑,他的美邪艳而外放,会艳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却也像寒冰一样,让人觉得

寒冷刺骨;而贾梦仙则是天香国色,拥有温婉的笑容、无邪的眼眸。两人坐在一块儿,宛如

两尊完全不同的玉石所雕成的人儿,一个清丽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幽谷水仙,另一个则如艳放

的王者牡丹。并肩的两人引起过路人的伫足探望,毕竟谁都不曾见过如此大异其趣却又旗鼓

相当的美人儿。

「来,梦仙,到这里下车了,前面得用走的,马车进不去了。」

人潮众多,无法驾车进入,只得步行,游客多得让久处静僻飘雪山庄的贾梦仙有些不习惯,

但是还好有熟悉的白如霜牵着他,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里人好多,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不行不行,你这样性子太过孤僻了,得多下山来走走才行。你年纪也不小了,若不是这场

病,只怕你早已选了个美丽的姑娘成亲了。」

「嗯。」

白如霜待他真的很好,他在飘雪山庄白吃白喝,醒来后也不知自己为何在飘雪山庄,记忆只

停留在十多岁时爹娘双亡,他离开故乡,然后呢?这几年他遇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却

一点记忆也没有。

若要硬去回想,就是一阵受不住的头疼。白如霜告诉他这是中了蝙蝠毒的后遗症,要他放宽

心神,别再想些折磨自己的小事。

白如霜待他很好,帮他宽慰心事,又每日开不同的药物给他医治。贾梦仙没银没钱,但是白

如霜将他安置在山庄中,把他当成亲弟弟般照顾,让他加倍的对白如霜感恩万分,因此他说

的话,他都会好生听从。

虽然游客稍嫌挤了点,但是杜鹃、杏、桃等等春花开得十分艳丽,让贾梦仙看得目不暇给,

还因为眼花撩乱、心情很好,在旁边的摊子买了几块酥糖,跟白如霜分食。

「真好吃!」

大概是许久没吃过糖了,一入唇口,那酥糖的甜味让贾梦仙口舌生津,竟贪嘴的吃了一大半

,惹得自如霜笑他道:「看不出你这么爱吃糖,倒像个大姑娘似的。」

「怎么这样说我!如霜哥哥你好坏啊,你自己还不是吃了好几块?」他不依的嘟起了双唇。

「我才吃两块而已,其他都是你这大姑娘吃的。」

被称作大姑娘,贾梦仙羞气得差点把手里剩下的糖给丢了,他噘了嘴巴道:「我才不是大姑

娘,我是男儿汉,这些糖不吃也罢。」

「好,好,你是男儿汉,是爱吃糖的男儿汉,为这种小事也可以嘴巴吊半斤猪肉,说你这个

性,还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姑娘吗?」

白如霜嘻嘻直笑,激得贾梦仙更生气了。最后一块糖被白如霜给吃了,白如霜按了按他的手

,见了白如霜俏皮的笑颜,贾梦仙也忍不住噗哧笑出来,刚才的气全都没了,两人又和好如

初。

「梦仙,这花真漂亮。」

「嗯,这是杏花,粉色的花瓣好美;这是羊蹄花,是因为他的叶子像羊蹄踩过,还有这是诗

经里讲的草……」贾梦仙一开了头,就滔滔不绝。白如霜笑道:

「你可真是见多识广,好像走过无数地方,见过这些花儿似的。」

白如霜这一讲,让贾梦仙微愣。他怎么会知道这些的?某个模糊影像从脑子里钻了出来,好

似他曾跟谁一起赏花,是这人讲给他听的,可是一旦苦思细节,模糊的影子却化成了飞灰,

霎间烟灭,什么也没留存。

「我也不知我为何知道,难道是以前看书看来的吗?」贾梦仙对自己的反应也不解,总感觉

这些花花草草是别人讲给他听的,听得他会背。

「一定是吧。你十多岁爹娘双亡,然后在外流浪了一些时候,没多久就到了飘雪山庄。我们

因为谈得来,所以就结拜成了兄弟,不过你之前被咬伤了,病了那么久,可叫哥哥我非常担

心。」

白如霜简单的讲了他的身世,而贾梦仙的确什么也不记得,他的记忆都是白如霜告诉他的片

段而拼凑的,有些环节好似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怪在哪里,况且白如霜没有骗他的必要。

「嗯,以后出外我一定会小心的,绝对不会再让如霜哥哥担心。」他承诺。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有些游客因为走累了,就坐着赏花,所以花树下四处都有人坐着。贾梦

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不知羞耻的画面——

「那……那是什么!怎么有人这么不知羞耻……」贾梦仙嫌恶的低语几声。

在最美的一棵杏花树下,有个长相颇佳的男人左拥右抱,而且动作下流,那些来陪伴的女人

看起来也很不正经,酥胸半露,还在男人身上磨蹭,他们的笑语低俗无比,让贾梦仙听了一

句就觉得耳朵都脏了。

「小佳,你的胸口就像白馒头一样又白又嫩,让我吮上一口吧。」

「哇,耿少爷,别玩了,饶了我吧,别人在看呢!」

「看什么?还不是羡慕嫉妒我能够坐拥美女,他们却只能干瞪眼。」

那姓耿的男人轻浮的大手按上了半露的酥胸,不晓得是醉了,还是真的就是本性无耻下流,

竟头埋在女人的胸口乱蹭,那副色样让贾梦仙看了就想吐,他打从长眼睛就没看过这么恶心

的男人。

「如霜哥哥,我们走别条路吧,那人好恶心。」

才说了「恶心」两个字,那姓耿的男人却瞄见了他与白如霜的美色,竟然上前纠缠,淫邪的

丑态加上浓重的酒味让贾梦仙厌恶的捂着鼻子。他到底灌了多少酒啊?一个人怎能醉成这样

「两位美人儿慢走!我是最近在此落地生根的耿易阴,若有任何难办的事,我都能为您们这

两个美人儿办到。」

说着,这男人竟想要攀交情,他伸手想碰贾梦仙的臂膀,贾梦仙差点尖叫。这男人身上的庸

俗胭脂味道好臭,而且酒味浓得像在酒缸里泡过一整个月,更别说那副色样,被他碰到,准

会长霉的。

「别……别碰我!」

贾梦仙几乎是逃向白如霜。白如霜拥住他的臂膀,眼底含笑道:「嗳,请你退后,我弟弟是

个正直清白的人家,不搞龙阳之癖的,你快快离开吧。」

那姓耿的,没摸到他也就罢了,竟然又一脸色迷迷的转向白如霜。

「别说什么龙不龙阳,自古人皆有爱美、惜美之心,这样的心情胜过男女肉身。我不过是惜

花爱花之意,若是孤独无依之时,有像我这样豪爽的男人抱在怀里,不也是美事一桩?」

「无耻!如霜哥哥,我们快走!」

恶心透顶,听了就觉得这男人不是正经子弟,准是无恶不作、贪花好色、败光家产的败类。

「呵,你惹我弟弟讨厌了。」白如霜看起来却很乐。

「令弟看起来脸色苍白、四肢没有血色,看起来就是病了一场。」

本来贾梦仙还嫌他讨厌,想不到他看自己一眼,竟知自己生了一场大病。他望向这个姓耿的

无耻男人,这男人的眼神也望向他,只见他嘴巴无耻,眼神却一直盯着他看,神色还十分认

真,好像眼神里面还藏着温柔倾诉的话语,贾梦仙忽然心口急跳,赶紧把眼睛移开。奇怪,

为何会心突然跳了起来,是走了太久吗?

「病不病,不关你的事。」

贾梦仙抚着心口,制止那种怪异的感觉。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心口的乱跳都止不住?他对

这无耻男人应该只是厌恶罢了,想必自己一定是走太久,所以累了,心口才会这般乱跳。

「不,不,这位美人儿这样的言谈就太浅见了。你气血不顺、脸色苍白,更需要阴阳调济,

若我来帮你通上一通,保证你马上血气顺畅。」

原本还以为他要讲什么医理,想不到竟说得这么下流!贾梦仙气红了双眼。什么通上一通!

他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根本就是下流的色欲,被他碰到身上一根寒毛,岂不是恶心也难以形

容!

「你无耻,滚开!」

贾梦仙对着他怒吼,那男人也很不知耻,还嘻嘻直笑,说他怒起来脸上有了血色更美,若是

在床上也这般张牙舞爪,一定是一流的极品,这些话听得他气死了。

拉拉扯扯间,贾梦仙狠狠的甩了他一个大耳刮子,然后便见他被那些衣衫不整的女人包围住

,急着替他抚手弄脸的,贾梦仙拉着白如霜掉头就走。

「梦仙,别气坏了身子,这种无耻小人,不用记挂在心。」白如霜笑颜如花,说起话来一贯

的轻松自在,还要他保重身子。

「如霜哥哥,想不到这清明的世道,竟还有这么恶心的男人。那人的长相也长得不差,怎知

人品竟这般下流无耻!真不知道他父母怎么教养的。」那男人的确外貌俊朗,但是品格真是

烂到底了。

「那耿易阴的名声我也早就听过,他最近刚搬来我们山庄下的山脚城镇,四处风流,踏坏了

妓院的门槛,荤腥不忌,还四处调戏良家妇女,仗着自己有几文臭钱,就自以为自己了不起

了,对吗?小四。」

小四噤若寒蝉,不敢多嘴,但在白如霜的寒冷目光下,他不敢不回答,好一会才回话道:「

我在山庄做事,没……没仔细听那些风言风语。」

白如霜脸带微笑,眼光却更寒冷起来,像两道冰箭一样射向小四。

「怎么?你们仆役不是消息最为灵通?怎么这人人品这么差,你却听都没听过?好像在说我

是造谣生事、编造谎言。」

见他语气加重,贾梦仙插了话:「如霜哥哥人这么好,怎么可能会造谣生事?再瞧刚才那姓

耿男人那副下流样,也知道如霜哥哥讲得八九不离十,被他沾惹上,岂不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幸好他刚才没想碰如霜哥哥,只碰了我的衣衫,若是他敢碰如霜哥哥,我一定跟他拼命。

」贾梦仙心口的乱跳,只要远远看到那个男人,就又鼓动起来。他刻意压制这种怪异的心情

,心向着白如霜,说着白如霜的好话。

「好梦仙,你对哥哥这份护卫的心意,哥哥真是感动。」白如霜说完,又交代了几句话:「

小四,你给我仔仔细细调查那个姓耿、名易阴的臭男人,专做什么坏事,回来再一笔一笔的

说给我跟梦仙听。这人就住在我们山庄底下,离得那样近,瞧他那副色样,我们不可不防。

小四唯唯诺诺的称是。白如霜打发了他,再带着贾梦仙乘上车,回到山庄。这一路上贾梦仙

对耿易阴臭骂不停,刚才的玩兴全都被这个下流的男人给毁了。

小四走回赏花处,耿易阴已经等在那里。他挥了挥手,让他旁边的女子全都退下,耿易阴才

踏向前。

「梦仙已经身子好到可以下山来了吗?」他焦急询问。瞧梦仙刚才脸还那么苍白!

小四点头道:「是,主子说再调养个半年,应该就能回复以前的健康。」

耿易阴身子颤抖。这半年来,他不曾见过梦仙一眼,连他是死是活全凭白如霜一句话,到了

前日,白如霜才要小四告诉他,今日会带贾梦仙下山来,让他亲眼看到梦仙身子已经安泰。

「主子交代过了,已经让你看到贾公子好生生的活着了,要你不准再接近他,否则他就会杀

了贾公子。」

耿易阴半年前接受了白如霜的条件,他要他离开贾梦仙,当成不识得他,还要他在今天演一

出戏,让贾梦仙看到他只有厌恶、讨厌。

贾梦仙还活着,但是他却尝受到最痛苦的后果,那就是贾梦仙不识得他;就算今日见面认得

他了,也会认为他是最下流、无耻的人渣。

他不会再爱上他,更不会多看他一眼,每当他走过他身边时,贾梦仙只会厌恶不已的鄙弃他

这就是白如霜残酷无情的条件,而他也会过着比贾梦仙死亡还要痛苦的生活。

「你离开这里吧,耿公子。」小四劝他。

「不不不,我怎能离开!梦仙就在这里,就算他讨厌我、厌恶我,我还是可以看到他。」

他半年来心神煎熬,今天一见到他安好,心头的那股急痛缓了下来,就算不能拥他入怀,也

还能注视着他。他还能闻到他推开自己时,衣衫传来的阵阵令他怀念迷醉的香味。

「那请你多保重,主子的心思是很难测的。」

「情最伤人」这四个字,小四非常理解,耿公子是这样,自己的主子也是这样。他躬身后便

离开,留下耿易阴望着翩翩撒落的花瓣。

每年与梦仙的赏花,他总是不厌其烦的讲出花的来历,讲得梦仙笑说自己都会背了。

今年桃花依旧迎春而笑,而人面却已不陪伴自己身边了。

第二章

春日融雪,就算是飘雪山庄的树芽也冒出了点点青绿,增添了几分春意。贾梦仙踢着木球,

跟庄里的下人一起玩耍;白如霜坐在亭里,优闲的喝着茶水。

原本贾梦仙医好了毒,却体质太过虚寒,再怎么走动都不会流汗,白如霜要他每日花一个时

辰玩球,直到出汗为止。

但是贾梦仙容易疲累,不到一个时辰就倦累得白了脸。上了亭子,白如霜递给了他一杯茶水

,他微笑伸手接过,喉中干渴,一饮而尽,而额头上却无汗滴。

「有流汗吗?」白如霜问。

贾梦仙一摸自己额头,只觉得身子微热,却没有流汗的感觉。贾梦仙摇头回道:「不知怎样

,好像就是流不出汗。」

白如霜沉吟了一会儿。贾梦仙的确解了毒,但是毕竟他中毒时日太久,毒虽解了,还未完全

清除体内余毒,所以他体力不济,脸色总是带着白,本要他自行流汗、清除毒素,他却流不

出汗水。

「你未到十八,就破了身子的清白……」

贾梦仙口中的茶差点喷了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白如霜,白如霜的眼神却很正经。

「所谓的阴阳调和,是指体内所有的器官,到了成熟期时,做成熟期时的事情,这样不旦无

碍,还能养生。若是小小的树苗还未开花,便初尝了禁果,就容易折损身子。你的身子以前

必定也不是太佳,只是还未出现病征而已。」

贾梦仙红着脸点头,手指尴尬的在桌上画着圆圈。他未到十八就跟某个女子做了那样的事?

怎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最近天暖花好,你就步行到山下游玩,累了就坐车上山,不累就再走上来。两足劳动,有

益血脉通顺、延年益寿。」

「我一个人去吗?如霜哥哥要在庄里吗?」

「我身怀武功,陪你走路脚不酸筋不麻,只是白走路而已。那是开给你这种不识武功的人的

药方,你就当成下山游玩,玩累了就上来。」白如霜末了还加了几句,「若有天赐良缘,过

见了中意的姑娘,坦白向我讲,我会去帮你提亲的。」

贾梦仙正青春年少,脸皮又薄,红了脸颊啐道:「如霜哥哥专讲不正经话。」

两人又说闹了一会儿,隔日贾梦仙就走路下山,只是这次走还未到山下,他就浑身虚软,还

得要人扶他上山。

走了整整七日,他的体力才好些,额头却还是未渗出汗水。走了半个月,才能走到山脚下的

热闹街道,但却已经气喘吁吁,坐在店旁的大石边,只顾着喘气。

原来自己的体力竟这般差劲。

他口干舌燥,衣袋里有些碎银,拿着这些碎银,他上了茶楼喝茶解渴。茶楼的位置很好,望

出去竟是那日看到的美丽杏花。他看得出神,手里的香茶、舒适的微风、眼前的美景,一切

的一切都好美、好美,美丽得让他目眩神迷。

仿佛曾经,也有谁坐在他的对面,与他一起共赏落花美景,鼻间好似还能闻到醇酒带着烈香

的香气,让他的身体都被这酒香给熏得醉晕。对方会拿起酒来,玩笑似的作势让他轻尝一口

,他则会脸红得啐他,酒味仿佛在唇舌间化开成浓浓的甜美,只因为有此人作伴。

他猛一惊醒。奇怪,他是不嗜酒的,怎么会觉得这样的美景,会有人跟他一起品酒共赏呢?

既然他不爱喝酒,那喝酒的人是谁?

是白如霜吗?但是他记得白如霜也不爱喝酒,只喝春天刚采收的茶,那喝酒的人是谁?

总觉得心头一阵懵懵懂懂,然后贾梦仙一旋头,看到了他一生见过最可爱、最漂亮的美人进

入了茶馆。他屏住了呼吸,却止不住心头的动乱。她穿着杏花色的裙装,颜色幼嫩,她白皙

的肌肤却比衣饰更加的惹人怜爱。

贾梦仙就像失了魂般,笨拙的来到她那一桌,介绍他自己。姑娘姓钟,也羞红着脸看着他俊

逸无比的雅丽脸孔。他们那天不知道谈了什么,总之谈了许久、许久,谈到钟姑娘必须要回

家去了,两人才分离。

他神智昏乱,接下来每日都迫不及待的下山,就为了要与钟姑娘讲一句话。两人相处的时间

实在太短,贾梦仙恨不得钟姑娘每日每夜都在自己的身边。

他终于开口向白如霜提了这件事,白如霜毫无讶异。

贾梦仙身上中的蝙蝠毒本来就奇特,治愈之后,留下难以医治的后遗症。因为蝙蝠阴毒的关

系,他体内的动情激素变多,自然也很容易一见钟情,因此白如霜见怪不怪的淡淡道:「这

是件好事啊,你年纪本就不小了,也该成亲了。」

贾梦仙已视白如霜如兄长,他说:「可是如霜哥哥还未娶妻,那有弟弟先娶的道理。」

「你我虽是异姓,但是感情就像同胞兄弟一样。你若先有了心爱的人,这是一件好事,我只

有开心;至于我的亲事,若是仓促成亲,挑一个自己不爱的,似乎也只是折磨自己而已,我

想要慢慢寻找一个自己至爱之人。」

白如霜的话安慰了贾梦仙。他帮贾梦仙探听了钟家,又带着礼物进入钟家无数次,最后替贾

梦仙订下了这门亲事,只是钟姑娘的娘亲刚过世,他们家乡的规矩是母丧后一年才能成亲,

因此要再等一年,贾梦仙才能迎娶美丽的钟姑娘进门。

贾梦仙跟钟姑娘成了名副其实的未婚夫妻,就连钟家的人也视他为未来的姑爷。贾梦仙从没

有想过自己病好后,竟然会接二连三有好运降临到自己身上,他真觉得此刻是他人生最幸福

的时候。

而此刻却是耿易阴人生最痛苦的时刻!

心神激动到完全无法抑止体内血脉的狂乱,耿易阴上了飘雪山庄。白如霜支开了完全不知的

贾梦仙,在园中的亭里接待他,一见他的脸色,他就讽刺的闲凉低语,根本是把他的着急痛

苦当成了笑话。

「习武之人,血气翻腾不是好事啊。」

顾不得他的讽刺,耿易阳根本无法控制体内那股狂乱。他的梦仙竟要与别的女子成亲!他怎

能不激动?

「我完全遵照你的条件,我没有见梦仙,没有跟他讲话,为什么你还要这么折磨我?」耿易

阴发难。他这些日子只敢远远的看梦仙一眼,那么远的距离,只能朦朦胧胧的见到他的身影

,连他的一颦一笑都只能在梦中、回忆中追忆,为何白如霜还不满意,竟要如此的凌迟他?

「我折磨你?」白如霜低笑。以他的聪明才智,早已知情他为何事而来。「我想你搞错了,

贾梦仙要成亲,是他个人决定的事情,与我何关?你以为是我强逼他成亲吗?我再怎么没有

人性,逼婚这种事,我还是不做的。」

「梦仙爱的是我,那他怎么可能会跟女子成亲?」

「你口口声声说梦仙爱的是你,也许只不过是他初出家门,被你这老江湖给诱拐上了,你对

他一心一意的温柔体贴,他才误入歧途,说自己爱上你这男子;也许他本性爱的就是女子,

是你没让他去跟别的女子有发展的机会。」白如霜带着笑意,言语却是咄咄逼人,且绝口不

提阴毒的后遗症。

耿易明无言了,贾梦仙父母仙逝后,出了家门,他的美色出众,个性又是天真无邪,虽然会

发些小脾气,但是天真浪漫的微笑,让久历江湖的自己不由得一路保护着他。两人原本也只

是兄弟称谓而已,但到了最后变成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恋情。

他在银白色的月夜下拥抱了比月色更美丽的梦仙,梦仙从此后就是他的妻子,他就是他的相

公,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两人的关系。

他只知道含羞带怯的梦仙只有他一人,而他从此之后,也只爱梦仙一人。

「我……我不相信,梦仙是我的妻子,我只知道他只爱我一个!」他坚持自己所理解的事实

不过白如霜几句话就刺破了他自以为是的美梦。

「这些不过是你的自以为是,你以为他还记得他跟你之间的无聊往事?对现住的贾梦仙而言

,只有钟小姐才是他真心所爱之人,我就带你去看证据。」

白如霜要人去请钟小姐上山庄游玩,贾梦仙特地换了新衣,脸上带着恋爱的喜色,一见钟小

姐就像遇见世间最独一无二的人儿。

所有的不满,忿恨与愤怒,转变成了巨大的悲哀与痛苦,耿易阴原本要冲出去,凭他的身手

,拆开两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梦仙充满爱恋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自己。

他很快乐,快乐到眼里只有钟小姐,再也没有别人,就如同以前的他,眼里也只有自己一样

「你可以把一切都说出来,只不过这样只会让贾梦仙更困惑而已。你要他相信他曾跟男人拥

抱,甚至自称是你的娘子吗?」

白如霜一字一句像针刺一样,耿易阴终于在今日承认了往日不敢承认的事实。其实他的梦仙

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贾梦仙已经不是他的妻子,而是另外一个他完全不识的陌生男子了。

「我的梦仙已经死了,他不是我的梦仙……」再怎么不舍、悲哀跟痛苦,耿易阴认清了事实

,咬牙吐出了这些话,紧跟着心神激动,再也无法自制体内气脉,呕出了几口血丝。

小四泪流满面。也许他错了,他不该建议耿易阴用傅西楼的名义来救治贾梦仙,虽然早知主

子会有残酷的手段,但他没想到竟会是这种的结局,瞧他现在把这两人害到什么地步。

耿易阴绝望了,再回头看一眼曾经深爱过的情人,他那眉眼的微笑已经不属于自己,他眼里

的爱意也不再为自己而绽放,所有曾拥有的一切,只能在遥远的记忆中寻觅。

耿易阴没再多说一句话便离开飘雪山庄,离开了贾梦仙,就像他的生命中没有他曾经爱入骨

髓、背他求过无数的名医、为他受尽了折磨的情人。

往日的一切只是一场痛彻心扉的虚无梦幻,而今梦醒了,他与贾梦仙也该面对不同的人生。

春去夏来,夏去秋来,整整已经又过了半年。天空保持着万里无云的晴朗,秋日的阳光也晒

得人暖洋洋的,尤其是在飘雪山庄的山林,暖而不炙热,风抚来清凉,贾梦仙坐在亭里打盹

,难得享受这秋日美好时光。

小四替他泡了杯菊花甜茶,他搁放着,跟小四闲聊起来。

「你跟着如霜哥哥几年了啊?」

「打小时候就跟着了。」

「如霜哥哥的个性原本就是冷冷淡淡的吗?」贾梦仙好奇的问。

「不,主子以前是个很俏皮的人。他在宫里无忧无虑的长大,大家都很喜欢他,然后有一天

出现了某个男人,主子救了他之后,一切就变了。」

「宫里?如霜哥哥之前不是住在飘雪山庄吗?还有什么变了?」贾梦仙又问。

「不是,飘雪山庄是主子前几年才建立的,之前住在另外的地方。」

小四收拾着东西,三言两句回答后,就不敢再讲,连那男人的名字都不敢提起。贾梦仙再怎

么追问,小四就是不吭声,贾梦仙只好作罢。

不过小四手巧,贾梦仙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小四正在替他重新绑起。贾梦仙刚只是一时兴起

问了白如霜的事情,现在兴头一过,又开始烦恼自己头发的事,他懊恼的向小四抱怨:「你

瞧我这头发,细细嫩嫩的,像个女人似的,上次喜儿还气我的头发发质比她还好,我又不是

故意的,这天生长的,怎能怪我。」

喜儿就是钟小姐的闺名。他们站在一起的确是对天仙璧人,只是贾梦仙的美太过梦幻甜美,

有时就连钟喜儿也不是滋味,说他长得比女孩还美,她的姿色比他还不如,进而产生了一些

无谓的争吵。

小四机伶的绑起发丝,却记起半年前同样在这个亭里,耿易阴心碎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这一段过往,贾梦仙永远也不会知道。

「梦仙少爷,你确定……确定喜儿姑娘就是你要的人吗?」他吞吞吐吐的问。就算贾梦仙什

么都忘了,难道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吗?

贾梦仙气了起来,以为他是别有所指他的甜美长相。

「连你也觉得我像女人,所以才这样问我吗?」

小四急忙摇手,以免他误解而气坏了身子。

「不是,不是的,是说你们婚事再半年就到了,小四恭喜你。」

「这才像话。我要下山去找喜儿了,这头发一见就烦,真想把它给剪了。」

喃喃抱怨中,贾梦仙下了山去。他接了喜儿去隔壁城镇看庙会,庙会最多闲杂人等,他们两

人又柔弱貌美,竟被好色之徒给堵住了路。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便把吓得发抖的钟喜儿给护在身后,大着胆子骂道:「你们这群

恶人!光天化日之下也敢调戏良家妇女,到底有没有王法?」

「瞧这张红艳的菱嘴,骂起来人,声音竟也这么甜,搞得人心痒痒的,不知弄到了床上去,

会叫出多甜的声音唤哥哥呢。」

带头的人一讲,所有的小弟哄然而笑。贾梦仙涨红了脸,他们不是在调戏钟喜儿,竟是在调

戏身为大男人的自己。

他也知晓自己的姿色比钟喜儿更美,只是没想到,这些无耻男人们,竟连身为男人的他也要

调戏。

他护着喜儿走出,那群人却毛手毛脚的扯他的衣带,真把他惹火了。他甩了弄他腰带的矮个

头男人一巴掌,那男人气得眼睛红了,骂得更加难听。

「这兔儿爷就是一脸要男人骑上的淫样,装什么正经!等会儿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男人

!」

「我哥哥是飘雪山庄的主子白如霜,你碰我一根寒毛试试,他会宰了你们的。」

贾梦仙逼急了,连白如霜三个字都抬了出来。住在附近的人,人人都知道飘雪山庄有个不好

惹的主子,自然不敢招惹。

只可惜那些人来此游玩,只是他方的地痞流氓,也不知白如霜是那一号人物,还嘴巴不干不

净的笑道:「那更好,瞧你这容貌,哥哥必定也长得不差,兄弟俩一起来陪老子乐一乐。」

「下流。」他啐骂道。

他要钟喜儿趁隙快走,钟喜儿犹豫了一下,他低声道:「我是男人,他们能干得了什么坏事

?你是女子,清白比较重要,快走吧。」

钟喜儿点头,畏缩的挤进人群溜走。这群男人反倒扯着贾梦仙,越来越往无人的巷子走,扯

得贾梦仙帽子也掉了,衣衫也破了,一头秀发晃荡在阳光之下。

披散了秀发,他秀美得让这些男子色欲更炽,嘴巴就更不留余地了。

「这男人比女人更美,真叫人受不住!」

有的小弟已经在摸自己的裤裆,贾梦仙没有武功,力气又不如人,那么多人围着他也跑不了

,到最后鞋也掉了,披头散发被推倒在地上。

带头男子松了衣带,满脸淫笑地说:「好哥哥们来疼爱你一回,让你知道手不是用来打人,

嘴不是用来骂人的,而是有更好的用途……」

「无耻、下流、恶心!」

贾梦仙不认输,还不停恶骂,揪着自己的衣衫,不让对方扯下来。拉拉扯扯间,衣料越来越

少,他的眼泪盈满眼眶,但就是不愿意落下来,让这些恶人嘲笑。

「哈哈哈!」带头的男人大笑,笑声既得意又昂扬。这嘴巴刁钻的柔弱美男子,还不是落在

他手里?等一下他就整得他再也骂不了人!

「哈哈哈!」巷尾底处也传来男人的开口大笑,但是笑声既嘶哑又难听,让听的人一阵战栗

,宛如听见恶鬼的哭喊。

「是谁?」带头的男人大吼,敢来妨碍他想干的好事,分明是找死。

「是谁?」那难听的嘶哑男音也跟着嘶吼。

他的嘶吼声像厉鬼尖喊,有些小弟已经脸色发青,平日听过的乡野怪谈,就在此刻浮现脑海

,故事里尽是吃人的鬼怪跟嗜好血肉的妖魔,那些鬼怪妖魔都是凡人惹不得的吃人煞星。

就连贾梦仙也觉得讲话的人好像是地狱里的鬼魂,若不是恶鬼,怎么会有这种悲惨到让听者

觉得可怕的声音?他吓得鸡皮疙瘩一颗颗浮出,只觉得颈子发凉,后背发寒。

第三章

「少给老子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带头的男人声音再怎么想要装英勇,却也不由得颤抖

起来。

对方不知何时埋伏在巷尾不见天日处。若是普通人类,如何躲过他们一群人的眼睛,走在巷

尾待着?若是鬼怪,为何白日太阳明照,他还能出现?

「呵呵呵……哈哈哈……嘻嘻嘻……」

那笑声每笑一次就换另外一种笑法,疯疯颠颠,又带满愁云惨雾,就像个疯子一样的笑,只

是他声音洪亮,笑得让有些小弟已经浑身颤抖,渐渐朝巷头退出。什么人都可以拼命,就是

疯子不能;什么人都可以欺负,就是不能欺负鬼神。

而眼前可见的,巷尾的人若不是疯疯颠颠的大疯子,就是吃食人肉的鬼怪!

「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在巷尾,滚出来!」

「呵呵呵,滚出来、滚出来——」

巷尾里的人学着他的声音,却不现身,但是他声调悲惨,宛如恶鬼临世,那带头男人也受不

了那种可怕的声音,而且根本就看不到巷尾有人,好像是鬼魂发音,所以他撂下了句「给我

走着瞧」,就快步跑离,不敢多待。

贾梦仙衣衫不整,到了此刻才能再把衣服整理穿上。巷尾阴暗,根本就看不出有人,他颤抖

的步向巷尾几步,里面却静无人声,感觉不到有人在那里,而且还救了他。

「恩公还在那里吗?」他止不住声音里的抖颤,感觉不可能有人在那里。刚才的一切好像是

场奇怪的恶梦,只是脏污的衣衫,证明他刚才真的差点被一群坏人给轻薄了。「请受我一拜

,谢谢你救了我。」他敛手一拜,巷尾仍没有声音。

久久没传来声响,贾梦仙大着胆子又道:「若是恩公肯留个姓名……」

「滚,谁说我要救你的?滚得越远越好。」

那一刹那,阳光偏移了方向,将略微的光亮射进了暗巷,贾梦仙就像被冰进冰库一样,浑身

发抖。

巷尾的确有人,但那人浑身黑泥坐在巷尾,身形高大的他,把巷尾给挤满,然后露出阴暗悲

愤的眼神瞪视着他。他那像恶鬼般吃人的震撼悲哀眼神,让贾梦仙吓得双脚软颤。

再也顾不得这人救了他,贾梦仙被他吓到了。那人又脏又臭,就连叫化子也不如,他冲出了

巷子,还听得到身后那似鬼哭狼嚎的狂笑。

好可怕,他从来没有遇过这么恐怖的人,让他像撞鬼一样的发抖。

他急忙的奔到钟家,确认钟喜儿已经没事回家,才摇晃着身子上了飘雪山庄。他浑身发抖、

双唇发白,就像中了邪一样。

小四照顾了他一天,他才终于有办法清晰道出那一天的事情。白如霜亲自下山,挑了那群找

麻烦人的脚筋,却不知贾梦仙说的恶鬼是哪一个。他给他开了安定心魂的药方,贾梦仙却被

吓得厉害,连服了好几天,也不见起色。

他一直说他遇见了恶鬼,夜里害怕得无法入睡,小四担忧他再这样下去,恐怕会病倒,白如

霜这才带着他到附近有名的庙宇收惊。

也许是心灵的力量,贾梦仙在庙里拜过后,竟觉得心神舒坦多了。白如霜买了他喜欢的几块

酥糖给他,他坐在庙旁的椅凳上吃。

小四收了带来祭拜的水果,贾梦仙却惊叫一声,手里的酥糖散落在地,他指着坐在庙里阴暗

处的人,颤声道:「是那……那个恶鬼……」

白如霜站了起来,厉声道:「什么东西!装神弄鬼的,给我出来!」

那男人听而不闻,在地上排着棋子,排完了,就全部弄翻再排一次,小四却因为站得近,认

出了他是谁。

「耿……耿公子!」

小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大英俊的耿易阴,此刻浑身尘土缩在角落,竟像个叫化子

般,哪有以前一半的俊朗风采。

耿易阳继续排着棋子,就当他们根本不存在。这副情景就连白如霜也讶异无比,随即冷了脸

色,心想耿易阴装鬼弄神的,不知在玩什么把戏。

不一会儿夜色黑了下来,就有一个面貌端庄的小姑娘来带耿易阴。

「少爷,我们回去了。」

「嗯。」

他看起来并没有疯,只是有些失魂落魄,就这样被那小婢带走。小四看得潸然泪下,想也知

晓是半年前的打击太大了,耿易阴一定难以忍受,才会这么自暴自弃。

白如霜皱紧了双眉不作声。贾梦仙见他们神色有异,问道:「你们认得那恶鬼吗?」

恶鬼?现在在贾梦仙的嘴里,耿易阴竟成了恶鬼。

小四伤心的哭出声,张口欲言,白如霜厉咳了一声,他立刻噤口不语。贾梦仙追问白如霜,

白如霜只说是以前曾来过山庄医病的人。

「他好像病得很厉害啊,病还没好吗?」终于确认那恶鬼是人,不是鬼怪,贾梦仙心神才镇

定了些。

「那病一辈子也医不好的。」白如霜冷冷的道,语气中满是寒冷。

「医不好的病,那他不是……不是……」

不是很可怜吗?

这句话,心地善良的贾梦仙没有说出来,总觉得只要说人可怜,好像那人就真的会变得很可

怜,但现在,贾梦仙份外感激起这恶鬼。这人患了病,还在暗巷里救了他,自己却像见了鬼

一样的惊恐逃走,自己真的好可笑、好愚蠢,应该改日再到恩人的府上,去郑重的致歉,并

且致上谢意才行。

就在拜过菩萨过后几日,贾梦仙跟小四询问那恶鬼得了什么病,小四鼻头一酸,摇头不说。

他去问白如霜,也被白如霜三两句就扯开了话头。

贾梦仙准备了一些谢礼,想要去那恶鬼家中致谢,却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探问小四,小四只

说不知;白如霜则叫他不用多寻,以免又被他吓坏。

贾梦仙不放弃的四处探访,终于循着访查到的消息找到了一户朱门人家。那朱漆斑驳不堪,

好似空屋,但是等他鼓起勇气敲门后,里面却传来了急促的细碎脚步声。

「谁啊?」

开门的是当初扶着恶鬼回去的年幼小婢,看来只有十三、四岁。她好奇的看着他,好似根本

就想不到家中会有人来访,更遑论猜出来访的人有什么目的。

她看得贾梦仙一阵脸红,贾梦仙清了清喉咙才说出来意。

「我是来见你家少爷的,承他当日相救,这是薄礼。」

他将礼物给奉上,菊红见了礼物,才知他是客人,赶紧手忙脚乱的迎接他入内。屋里就跟外

观一样,又老又旧,还散着一股霉味。

贾梦仙掩鼻而入,心下忖度,真不知道那恶鬼怎能住在这样的地方,这里他光是待了一刻,

就觉得空气中的气味古怪难闻,全身痒了起来。

没多久那恶鬼也出来了,瞪大了眼睛看他,仿佛不敢置信他竟出现在他的眼前。贾梦仙急忙

站起,谢道:「恩公,当初承您相救……」

他话还没说完,那恶鬼就截断了他的话,仿佛不耐烦听他讲下去。

「我当初没要救你。」这人讲话十分粗暴无礼,简直像是要贾梦仙快快从他眼前消失。

「我是来感谢……」

「不必,菊红,将礼物丢出门外,顺便把人赶出去。」

那菊红年纪小,眼睛乱转,显然不知该如何实行这赶人的命令。见她不动,耿易阴自己跨前

几步,贾梦仙被他硬是握住了双手拖出。

这恶鬼的力气大得可以把他骨头捏断!他把贾梦仙当成米袋一样,粗鲁的丢出了门口,他带

来的礼物也砸在他的头上,然后门喀地一关,里面再无声响,摆明不只不欢迎他,根本就是

厌恶他。

贾梦仙呆愣了许久,才慢慢站起,路人的指指点点让他满脸通红,他捡起了礼物,羞愤的泪

水积聚在眼眶中。

他好意来访,这男人竟恶形恶状的把他赶出门,这个混蛋!

贾梦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硬装成没事的回山庄上去,但是他哪曾被人这样轻贱侮辱过?一

边爬上山阶时,一边忍不住就气哭了。

他红了眼睛回房,对着小四咒道:「怪不得他病不会好!他那样的个性,简直是坏人一个,

讨厌!我从来没有遇过那么讨厌的人,而且他又臭又脏,比叫化子还不如!」

说到「讨厌」时,贾梦仙哭得涕泗纵横,那人的态度太坏、太糟糕了,他哭了一个时辰才停

,又骂了耿易阴骂了一个时辰,才终于心情好些了。

从此后,连耿家附近,他都特地绕过,再也不走那个地方。

秋日近了,天气开始阴晴不定。某天游玩了半日,他送喜儿回家后,走没多久,竟刮起狂风

、下起了暴雨,害他淋了半身湿。

贾梦仙躲在一座破庙的屋檐下发抖。早上出来还是好天气,怎知道一到下午,竟然天气变得

这么差!他只穿了单薄的衣物,并不耐寒,缩着身子蹲在屋檐下,蹲没多久,寒风吹来,就

觉得寒意刺骨。

一阵阵冷冽的寒风吹来,他抖得更厉害,就像被埋在等身的雪堆里一样。贾梦仙的身子骨经

过这半年多的调养,虽然有进步,但是也好不了多少,尤其到了比较寒冷时,还得比他人多

穿一件衣服,这会儿怎么受得了风吹雨打!

他还发着抖,这时突然一阵难闻的气味传来。贾梦仙掩了鼻子,才发现那恶鬼又站在不远处

瞪他,那恶臭的气味就是从他身体传来的。

他竟然敢瞪他!贾梦仙十分生气。从一见面开始,他就对他没好脸色,自己
同情他生了病,反倒被他赶出门,若不是懒得与他计较,他早就再次登门恶骂他一顿!

因为太过气愤,他也不甘示弱的狠狠回瞪了过去。

看什么看!这恶鬼以为他是什么东西?他以为他用恶狠的眼神瞪他,他就会退却吗?他偏偏

也瞪回去——只不过因为太冷了,所以他忍不住有点瑟缩,不过瞪他的力道可没有减缓。

不知道是自己的瞪视激起了那恶鬼的野性,还是那恶鬼原本就是个坏蛋,他眼睛瞬也没瞬的

开始往他这边走来。

那么大的风雨横打在他的脸上、身上,这恶鬼应该也很痛才是,却继续大踏步的往他这里走

来。那恶鬼身形高大、面目狰狞,让贾梦仙不由得害怕又心虚,担心这恶鬼被他回瞪后恐怕

心生不满,要找他秽气。

贾梦仙站了起来,正要抵抗时,那恶鬼迳自从他身边轻巧滑过,然后进了破庙。

贾梦仙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听到里面传来劈哩啪啦的几声,然后便是重重的声响。他好

奇探头去看,竟看到恶鬼把里面的几根烂木头徒手劈开,这股蛮力让他目瞪口呆,但随即想

到他原本就是恶鬼,怪不得也有凡人所无的怪力。

总之,他把木头劈开后便在里头生火,而且火还生得很大。室内很温暖,但是贾梦仙为了赌

一口气,怎么可能进入温暖的室内,向恶鬼低头?他只好一直蹲在外头,不断呵着自己的手

,祈求这场雨赶快过去。

「进来。」

想不到贾梦仙不肯进去,恶鬼倒是在里面发声了。他当成没听见,继续蹲在屋外。

「快进来!」

才不要!贾梦仙在心里面回答,但是嘴巴就是不吭声,当成没听见。若他再次承受那恶鬼的

恩惠,他就是天底下最笨、最呆的人。

然而没一会儿,他的领子被人从后拎起,好像当他是个破烂的包袱。贾梦仙骇然尖叫,但恶

鬼天生怪力,一手就把他提起来,然后丢在破庙的地上,害他的湿衣服全都沾上地上的灰尘

,变得脏兮兮的。

「你这死恶鬼,我跟你有仇吗?你这样对待我,怪不得会得到一辈子也医不好的怪病。」

他骂到嘴酸,那恶鬼根本连头都懒得抬起来看他。身边烧旺的火堆,一下就暖了贾梦仙的身

心,他心不甘情不愿的蹲在另外一头,伸出手来,感受火堆的温度,苍白的脸色瞬时就被柴

火给照射得热暖。

好温暖呀!刚才牙关还冷得不断打颤,此刻他全身却热呼呼的,纵然是恶鬼的强迫手段,但

是此刻暖着身子,让他也骂不出口了。

他偷偷抬起眼看那恶鬼,那恶鬼注视着火堆,并没有看他。虽然讨厌这个人,但是他还是小

声的道谢,这人再怎么讨厌,自己作人也不能失了礼数。

「谢……谢……」

那恶鬼也不回话。贾梦仙薰了热气,全身才觉得好受许多,但是衣服潮湿的黏贴在自己身上

,躯体毕露。贾梦仙低头拧干自己的鞋袜,没多久就感觉到刺人的视线像在看他。

他循着视线回看过去,那恶鬼竟是在盯着他。他傻愣间,一时不知道他为何看着自己身子,

低下头,这才知晓那恶鬼在看什么。

他早上穿了件白衣,此刻湿答答的黏在身上,又因为寒冷,他乳尖翘立起来,隔着湿透的白

衣,也能看到他粉红的乳晕诱人绽放,在白衣上巧妙的凸出,那颜色粉粉嫩嫩,就像初绽的

花蕾,那恶鬼就是在看他的春光外泄。

「你好无耻!究竟在看什么?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耻的人?偷看男人的那个地方做什么

!」贾梦仙骂声不绝,脸也马上通红。他立刻站了起来,一手怒指着恶鬼,另外一手则是护

着自己的胸前,拉着胸前的白衣,让自己的乳晕不会那么明显。

贾梦仙知晓自己长相甚是美艳,就连钟喜儿也说他比她还美,之前还因为自己美丽,才被那

些坏人给纠缠欺负,所以才被这恶鬼给救了,但这是他第一次遇见别的英伟男人如此赤裸裸

的含欲眼神,欣赏着他的绝伦男色。他又气又慌,心口却胡乱的跳了起来,好像不太介意被

这个男人见到自己凸出的乳晕,甚至还有点甜甜的感觉,这真是吓坏他了。

这是什么诡怪的心态?男人盯着自己通红的乳晕,自己竟然有那种怪异的感觉,让他加倍的

把怒气朝着那恶鬼发泄出来。

「不准你再看了,听见了没?」

他明明已经骂得如此难听,这无耻的恶鬼不但没收回视线,还盯得更专注,好像在用眼神,

隔着薄衣湿润舔舐着他那通红的乳晕。

他的乳头一阵发麻,不知是冷,还是被他的欲望眼神给激起了热度,他那小小的乳头,在薄

薄的湿白衣物下,更翘立起来,就像迎风娇颤的柔弱花朵,需要男人的万般疼惜。

而且在火光强烈照耀下,乳头就像没有衣物遮掩似的,透明得看得见。贾梦仙用手遮着,往

下望去时,只见乳头更加红润,就像真的被眼前的无耻恶鬼给舔咬过似的,一阵发红发胀。

他不由自主去看那恶鬼的嘴唇。这人不修边幅,在破庙前,他还嫌他臭,但是雨水刷洗过后

,似乎那臭脏被雨水给洗去了一大半,露出他原本英俊的面孔。看向他那张坚毅的嘴唇,他

竟机灵灵的打了个颤,乳晕就像被电流给通过似的一阵难解的酸麻。

怎会这样?他怎会对着一个又臭又脏又凶又坏的恶鬼,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受?

但是他自己低头看着,也能见到乳晕变红变胀,好像曾被眼前男子给双指挟起亵玩揉捏一番

,或者是被这个恶鬼般的男人,用那张坚毅好看的嘴,辗转吸吮啮咬,咬得他声声狂乱、肢

体扭动。

他被自己脑中过度的想象给吓坏了,掩着胸前、红着脸孔,不断的骂着,连自己也不知道自

己在骂什么,只是若不骂些什么,总觉得脑子里的影像太过真实,真实得就像曾经发生过,

而且不只一回。

「不许你偷看!听懂了吗?不许你偷看!」他重复骂着这些话。

「你自己放着给人看的,我无意间看到,怎叫偷看?」

贾梦仙气急败坏,想不到这恶鬼竟敢回嘴,硬说是无意间看到,甚至还明指是自己故意弄给

他看的!

他气得头上冒火,不过那恶鬼总算收回了视线,不再看着他的乳红,却开始改看他脸上的漂

亮红晕,让他的脸越来越红。

总觉得那恶鬼口气虽坏,但是神情却不尽下流,他那专注盯着自己的神情,让他……让他浑

身娇羞。

该不会那恶鬼看透了他脑子里的怪异想法吧?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看着他,就像在欣赏

着他脸上美艳羞赧的绯红。

一想到自己刚才那些脑子里胡乱的影像,他就一阵羞惭涌了上来,脸越来越红,那恶鬼就看

得越来越专注,总感觉若不是之间有火苗阻挡着,那恶鬼可能早已压在他身上,双手抚上他

的乳红,尽情的揉捏爱抚,用嘴多情的舔咬。

「无耻、下流、卑鄙!我给个男人看自己的乳首做什么?我又不是女人。」急忙撇开自己脑

里奇怪的想法,贾梦仙骂得更不客气。

那恶鬼也回得尖酸,而且明指他大惊小怪,虽然语气恶劣,但是他灼热的视线却一直盯着他

看,看得他又羞又……是喜吗?

总觉得一股很怪的感觉涌了上来,若是别的男人敢这样看他、骂他,他早已气得流了眼泪,

但是这恶鬼这般看他,他心头隐隐约约浮出来的不是讨厌,而是更奇怪的感觉。

「既不是女人,干嘛为了乳首透出衣服,就在那里泼妇骂街?既然是个男人,就算给人看了

全身上下,也没什么,不是吗?」

「……真倒霉,跟个又臭又脏的叫化子一起。」

贾梦仙无法反驳他,只好气鼓了双颊再次蹲下。他别过头去,为了安抚自己怪异的心情,他

还不断的咕哝,不过这次他低头看着火堆,再也不敢看那恶鬼的眼神到底盯着自己的什么地

方,以免自己又产生怪异的感受。

那恶鬼也不应声,就由着他骂。贾梦仙骂得实在辞穷,终于噤声了,但是却觉得喉咙微痒,

咳了起来,咳了一声还不止痒,他又咳了好几声,越咳越冷,但最后竟然冷得发抖。明明火

那么旺,怎么会打从骨子里冷起来?

「你怎么了?」那恶鬼语调放软了些。

贾梦仙冷得僵直身体,那恶鬼问他话,他竟答不出来,只顾着咳嗽。

「别管我,老、老……咳咳!老毛病……咳咳……好冷,忽然……忽然冷……」他越咳越是

厉害,眼泪落下了地,身体也发起抖来,僵冷得就像全身的热气都快离他远去。

「什么老毛病?你没有这种老毛病!」

他有没有这种老毛病,这恶鬼又怎么知道?贾梦仙只知道自从在飘雪山庄醒来后,他就带着

咳,只是都不严重,要真得咳得厉害,小四一杯药茶端给他,他喝了就止掉这种讨厌的咳嗽

。「你哪知道我会不会咳……」

他气虚的反驳,那恶鬼眼底的真切关怀却非常真实。他旋身过来,被雨洗去不少脏污的体味

传来,闻起来没有想象中恶臭,反倒非常舒服,虽然还带着一股雨的潮湿味道,却让贾梦仙

心情变得很柔弱,好像可以倚靠着他,什么事都不必烦恼。

他又剧咳起来,身子一软,咳得往后仰,被恶鬼给紧抱住,那样的臂弯,好像抱过他无数回

般的熟悉。

耿易阴一手护住他的腰身,将他带进怀里,大手顺拍着他的背。

恶鬼的体温传来,非常的温暖,让贾梦仙冷冰的身子一下就止了寒意,但这样的温暖也止不

了他的咳嗽,而且他越咳越是厉害。

「怎么会咳得这么厉害?白如霜明明说你病都好了!」

耿易阴咬牙切齿,眼见心爱的人咳得骨架都快散了,那股锥心让他气冲牛斗。莫非病医好了

是白如霜骗他的,所以才不准他与贾梦仙相见?怕的就是被他识破了真相!

因为贾梦仙实在咳得太惨烈,耿易阴无法可想,只好点了他的昏穴,让他昏厥过去,才止了

咳嗽。

第四章

耿易阴抱起了贾梦仙,他的身体在他怀里越来越冷,冷到耿易阴几乎觉得自己怀里抱着一团

雪块,这更让他心急如焚。

冒着雨回到家门,耿易阴要菊红立刻烧了热水提进房间。他把热水倒进水桶里,三两下就把

冰冷的贾梦仙剥光,将他泡入浴桶里回复体温。

浸了热水后,贾梦仙青白的脸色渐渐有些血色,只是仍太过于白皙,等水稍稍凉了,耿易阴

将他抱起,替他擦干了身子,马上用被子暖着他。

没有了热水,贾梦仙的体温又开始下降,再这样下去,他的性命绝对会有危险,耿易阴所能

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替他灌入内力,让真气在他体内游走,这样他的体温就不会落得这么

快,而自己不过是损失内力而已。

习武之人虽把内力视得比生命更重要,但如今贾梦仙状况如此凶险,耿易阴已经无暇思索此

举的利弊。

点通贾梦仙几个大穴,耿易阴缓缓灌入内力,然而内力一入他的体内,竟像被棉花吸收一样

,马上就消弭了。耿易阴大惊失色,贾梦仙不知被封住了什么重要的穴道,竟然体内气息一

片虚无。

「好冷、好冷……我好冷……」

贾梦仙终于醒了过来,细声求救,就像找不到路的孩子在呼唤娘亲一般,心下焦急,身子发

着冷颤。

耿易阴向来爱他怜他,甚至不惜为他受尽了诸多苦楚,是以此刻怎忍心让他孤独无依?他立

刻将贾梦仙搂进了怀里。

刚沐浴过的贾梦仙,身体一阵滑腻白皙,肌肤里渗出的甜香味道,让耿易阴的鼻翼饥渴的嗅

闻,明明知道此刻时间、地点都不宜,但是他的鼻端已经蹭上贾梦仙的柔软肩颈。

毕竟他与梦仙许久、许久不曾在一起了,刚才在破庙中,光是他红得通透的乳晕就让他遐想

四起,当时贾梦仙脸上的艳红,更让他血气上涌,只不过顾虑着对白如霜的誓言,才不敢多

所动作。

「嗯啊……」贾梦仙娇吟,一点都没有抗拒的意思。他虽清醒着,但是眼里一阵迷蒙,他将

比雪还白的颈项往前探,好像在渴求着他的亲吻。

耿易阴轻咬了下去,那肌肤柔嫩得几乎要化成水,他一咬下,贾梦仙就像受了强烈刺激一样

,喘气娇啼,红唇本来是雪白的,现在却艳红得惊人。

他的红唇张开,转向耿易阴,吐出芬芳的芝兰香气,像在索吻一样的贴近耿易阴的嘴唇。

耿易阴呼吸转粗,才唇口相接,贾梦仙的香舌便已侵入他的唇中,积极的吸取他唇内的汁液

与热气。他失了理智,鼓动着舌尖,两人唇舌相交,有如两尾灵蛇不断的纠缠咬噬着对方。

像是攀住了浮木一般,贾梦仙冻得发僵的四肢搂上了耿易阴的身体,冰冷的双手强抓住耿易

阴后背的肌理,就连双腿也打开,然后环上了耿易阴强健的腰身。

这副婉转承欢的模样让耿易阴直觉不对劲,他终于清醒了些,摇了摇贾梦仙。

「你在干什么?梦仙?」

「好、好冷……好冷呀!」

就像即将冻死的人在索求着温暖,贾梦仙死缠住眼前唯一有热气的人,渴求温暖的双手解开

了几个结扣,伸入耿易阴热腾腾的胸口,汲求生命的气息。

这片胸膛火热至极,正是他所需要的暖热。他柔弱的倒了过去,不断的爱抚着男人英伟火烫

的胸口,让他的温暖熨烫着自己冰冷的肌肤,但是不够,这样还是不够,他还需要更汹涌的

热气贯入自己的体内。

贾梦仙那大胆的触抚,让耿易阴一阵热流积在胸膛,然后化成汹涌的男性欲望冲上了许久不

曾运作的地方。

半年多来不曾有过的欲望正往下身急窜,耿易阴颤巍巍的喘气。

贾梦仙柔软的小手,此时像是已经抚够了火热的胸口,急需别的什么来填补阴冷的身躯,红

酥手往下一探,旋即拉开他的裤带,大胆得让耿易阴不可置信。

贾梦仙一路往下,抚过野草般的毛发,然后触摸着他胀大的部位。

耿易阴热汗淋漓,所有的言语化成了火,积聚在此刻最热的部位。

两人间的亲爱就像回到了之前以夫妻相称的时候,甚至比那时候更加火热大胆,大胆得让他

无法想象眼前的人是娇羞可爱的梦仙。

他的小手反复触抚,耿易阴额头汗珠一颗颗流下,阳刚顶尖渗出烫热的黏液,润滑了贾梦仙

柔软的手心,让他的手心一阵湿黏。

贾梦仙将柔若无骨的身体贴紧他,两颗乳红也像盛开的花蕊一样艳丽。耿易阴双眼赤红,刚

才在破庙时见到的若隐若现,就已让他如痴如醉、满脑子遐想,现今那美丽的红乳就在眼前

,他放肆的揉捏,双指捻起那红通如花蕊的顶点,贾梦仙双腿间一阵酸麻,竟屈起了双腿,

一阵娇吟。

「咦呀!啊啊啊……」

好像要渗出乳汁一样的两枚红乳,正红通通的颤抖,像花儿被欲望的狂风暴雨摧残似的,妖

艳的抖动着。

每被揉弄一次,贾梦仙就无法忍耐的低叫一次。耿易阴被他的轻吟激得低下头,将他含入嘴

里,口腔内的热度好像从乳头贯入热流一样,让贾梦仙更加意乱情迷,啼声越加悦耳。

「好、好热……热,还要……还要……」

吻从乳头滑下,吻过他细嫩冒汗的腹部,耿易阴的大手托起他微微颤抖的臀部,只想要让他

更狂乱的在自己身下绽放。

他单手玩弄着他挺起的部位,那自行渗出的蜜水已经让梦仙的粉红阳刚湿淋淋的,在烛火下

闪着欲望的亮光。

在他的抚触之下,贾梦仙的身子不断的发颤,腰身却像水蛇一样的不断扭动,寻找着能让自

己快乐的姿势,他的双腿自然的张开,让自己最私密、羞怯的部位呈现在耿易阴的面前。

那粉红的洞口,被挺起部位流出的汁液给整个泛湿,颜色变得更为娇艳。耿易阴亲着他大腿

的嫩肌,手指就像被吸引一样的刺入深处。

只是刚穿入手指而已,贾梦仙却浑身发颤、两颊发红,嘴唇也艳得要滴出水来,他双手紧抓

住床褥扭转,媚态狂乱,流出欢喜的泪水泣求。

「还要……深些,再深些……」

根本不需要润滑的药膏,里面已经柔湿不已。指尖穿入到底处,抽出来时,贾梦仙两条白皙

的大腿就颤抖不停,他咬着红唇,双颊的红晕盛放到极点,编贝般的玉齿更是在快感下抖索

着。

「别……别停,里面……里面还要……」贾梦仙一再恳求。

耿易阴再次穿入,那柔湿的蜜道紧紧挟紧,他强行穿过肉壁时,硬是挤压里头媚肉,贾梦仙

身子一挺,喜悦得哭泣出声。

「呜呜……舒服、好……好舒服……」

贾梦仙那惑人的媚态既淫荡又可爱,耿易阴抽出手指,无法忍受的拉低了裤头。眼前的梦仙

如此美艳可人,他的男根已经暴胀到极点,根本也顾不得温柔,毕竟许久不曾与梦仙在一起

,欲望强猛得令他理智一阵昏眩。

他对着粉色洞口一举侵入,那媚肉似乎许久也不曾尝过如此欲仙欲死的滋味,拼命的挤压跟

含食着,让他险些就泄精出来。

他深吸口气,继续推进,紧窒的媚肉被他推挤开来,然后又狠狠的咬住。贾梦仙此刻已经六

神无主,他咬着枕巾,哀泣得更大声,但是软嫩的蜜道却湿淋淋的接受着他,并且欢喜无比

的含紧,肌肉甚至还一阵扭曲,贾梦仙就像不能承受似的,连背部也颤抖起来。

「会疼吗?梦仙?」耿易阴连声音都发着抖,只觉得底下随时会在梦仙柔软湿热的径道中爆

发,快感强烈得让他头晕目眩。

贾梦仙双颊红似桃花,全身也染上一层粉色,因为快感的缘故,前头精蜜不断的涌出。

仿佛受不住这样极上快感,梦仙用手抚摸着自己前端的湿透分身,腰身也不断的扭动着,需

索着被穿刺的快感。

那地方被火热的柱体充实,来来回回的纠缠冲刺,每冲入一回,脑子里就像发昏一样,什么

都不记得,什么都忘了,除了眼前男人的火热之外,他什么都不需要。

「不疼,里面好像要融化了,呀啊啊——」他高声的泣叫。耿易阴穿刺得越深,他的叫声就

越高昂,快感太过强烈,让他前面的精蜜不断的流淌,弄湿了他自己雪白的肚皮跟耿易阴强

健的腰身。

但是这样还不够,体内的冰冷又渐渐窜上后背,他再度搂上眼前强健的男体,唇口马上就被

激烈的含住,再次倒卧在床铺上,被耿易阴强烈的爱抚。

贾梦仙索求了好几回,一直到他累了,再也无力索求为止。

他昏昏睡去,颜面已经回复原本的白皙,不像刚才那样初浴过后的青白,就连体温也回复了

一般的温度,不像刚才的冰寒。

耿易阴帮他盖上薄被,他的身心被极大的愤怒给占据了,那不是一向害羞可爱的梦仙,他就

像被药物所驱策一样,任由男人放肆搂抱,身体完全对男人来者不拒,只不过刚好在他身边

是自己而已。

耿易阴抱着昏睡的贾梦仙上了飘雪山庄,小四感激的接过。耿易阴一旋身,脸色铁青的看着

白如霜,冷冽质问:「你在他身上下了什么药、做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会……」耿易

阴气得说不完全。

白如霜冷声道:「早就说过会有点后遗症,那蝙蝠的毒很特别,就得用特别的药方,而那药

方易于引起人的淫性,大概一月会发一次。他原本该夜晚前赶回,让他喝下药茶就会没事,

是遇上了大雨,才让他在外多担搁了些时间。」

「那为何我灌注真气在他体内,会立刻消失无踪?你在他身上一定动了什么手脚!」

「我岂是那种人?我说过了,那种蝙蝠的毒很特别,你以为为何贾梦仙中了毒后,还能昏迷

活上那么久?就是因为此种毒以消耗真气为主,若是中了一般的剧毒,几日内早该身亡,他

能撑那么久,就是因为这毒性特别,会慢慢的索命。我虽医治了他,但毕竟他中毒已久,还

有些余毒未清,自然你的真气灌入他的体内也毫无作用。」

白如霜振振有辞,却让耿易阴越加的愤怒。他口口声声说「特别的药方」,那药方不就是催

淫的药物吗?

一想及今日若是他人在破庙中与贾梦仙共处,那情况将会如何转变,就让耿易阴心口恶火燃

起,白如霜怎么敢这样对待他与梦仙!

他将珍惜的贾梦仙托付给白如霜,答应了白如霜无理的条件,并不是为了要让他一心珍爱的

贾梦仙毒性发作时,被他人当成玩物、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甚至毫无意识的主动献身给不

知名的男人!

「若是在他身边是别的男人呢?」耿易阴怒红着眼问。他到底把梦仙当成了什么?

「那也不关你的事,不是吗?最能追究这件事的,应该是梦仙的未婚妻,跟你有何关系?你

是他的谁?够格来询问我这样的话?」

几句冷淡的话顶得耿易阴心头火起,他冲了上去,差点拎住了白如霜的衣领,若不是小四挡

着他,他早就失去理智。

「我是梦仙的谁,你我都心知肚明,就算他现在不记得我,就算他现在有未婚妻,也无法抹

灭我们曾经在一起的事实!我对他的关怀从来不变。也许对现在的梦仙而言,我不代表什么

,但我的心里不是这样想的,我仍然将他视为我的妻子,直到他得到真正的幸福,我才会离

开!」

他的一番男子汉真心表白,让小四忍不住动容。

白如霜如花的脸霎时阴沉下去,仿佛不爱听这样的话,更像这样的话刺伤了他的心,或许,

曾有人也对他誓言盟约,偏偏最后只是一场残酷的背叛。

白如霜冷笑转身,对他的话不作任何反应。

「总之是你占了便宜,不过他醒来就会忘了发生过什么事。你快回去吧,我可不想向贾梦仙

解释,他如何对一个又臭又脏、他整日骂是恶鬼的男人投怀送抱,还任由他做尽了下流的事

情。」

贾梦仙被小四抱在一边横躺,沉睡的面容依然是那么可爱迷人,耿易阴对白如霜讽刺的言辞

却无话可辩。

在梦仙心里,他的确跟他毫无关系,而且他也口口声声的骂自己恶鬼,见到自己就撇过头去

,一副深恶痛绝的模样。

之前将梦仙拒于门外,让梦仙感觉受辱而生气,的确是他的不对,但是梦仙怎会明了,他根

本就无法让他陪在自己身边!他的一颗心全都失落在他身上,他在他身边只是让他加倍痛苦

「你走吧,他睡过一觉就会好的。小四,送客。」

狠下心肠,才能转头离开,白如霜的话也让他苦痛,那一天,耿易阴抱来了许多烈酒,却狂

饮不醉,只记得那一天的梦仙曾是如何的娇俏迷人,索求着他热烈的爱情。

就像回到往日的时刻!

第五章

贾梦仙醒来后,像作了个浑浑噩噩的浑梦,记不清梦见了什么,或自己曾做了什么,只知道

在破庙里跟恶鬼烤火,然后就……就咳嗽了,然后呢?

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觉双腿间一阵酸软,连要下床都差点跌跤,只能虚软的再次躺回床上

他往下触探着自己的身体,感到身子温温热热,股间却带着一股奇怪的酸疼,是怎么一回事

?那酸疼来自后面连他自己都没看过的地方,仿佛被人给扳开过、用什么东西磨砺的深入过

,连腰腹深处也还留着这股无法形容的温暖。

是怪怪的,但是贾梦仙并不觉得恶心或讨厌,反而还涌起一阵甜意留在心口处,好像刚才作

了一个很好很甜的美梦,只是醒来后,忘了梦里是什么。

此刻虽然全身慵懒无力,他的心情却非常的好,好像吃了他爱吃的酥糖——不,感觉比那还

好,好像自己到了情人身边,得到他的疼爱与娇宠,然后在床上云雨了一次又一次,拥有他

无限的怜惜与爱情。

「嗳,我在想什么!是因为快成亲的关系吗……」一想到是因为快与喜儿成亲而产生这种乱

七八糟的感觉,贾梦仙羞怯起来。

小四这时推门而入,帮他送上了饭菜。贾梦仙小声问道:「我是怎么回庄里的?」

「是耿公子送你回来的。」

「耿……耿公子是哪一位?」他又不认得什么耿公子,这人怎么这么好心送他回山庄?想必

他跟如霜哥哥认识吧。

「是那日吓你的恶鬼。」

「原来……什么?原来那恶鬼姓耿!」谁要他送他回庄的?贾梦仙噘着嘴巴,刚才的感激立

刻消散了一大半,忍不住向小四迭声抱怨:「小四,那恶鬼好坏好坏,下了雨,他在里头生

火,叫我进去烤火,我不进去,他竟然粗鲁的捉住我的衣领,把我提了进去,还丢在地上,

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我没见过这么粗鲁可怕的人,他根本不是人,是个恶鬼!」

小四眉头紧皱。就算耿易阴已经不是贾梦仙心中最爱的人,小四也不愿让贾梦仙以为,耿易

阴真像是他口里那个恶鬼。

「耿公子只是装着凶恶,他对你很好的。你看你上次被坏人欺负了,他不是赶着来救你?你

淋了雨,他就赶紧生了火让你烤火,以免你着凉受害,等雨停还把你安安全全的送了回来。

做了那么多事的好人,你怎么能口口声声唤他恶鬼?」

「才……才不是这样。」

他口气那么差,态度又那么凶恶,才不是小四嘴里说的好人!他是个脾气暴躁的坏人,是个

人见人厌的恶鬼!

「是这样没错的。」小四很坚持。

「小四,你干什么替那恶鬼说话?那恶鬼给了你多少银两,叫你编派他的好话?」贾梦仙气

道。小四干嘛护着那恶鬼?好像他贾梦仙不知好歹、昏庸胡涂,把好人误当成了坏人。

小四见他气了,收敛自己的语气,小声道:「梦仙少爷,你仔细体会,就感受得出。你不要

用眼睛看,用心眼看,你就会知晓你以前不知晓的事情。」

「你打这什么哑谜?我听不懂。」贾梦仙疑惑道。他不懂为何小四讲话讲得迷迷糊糊,让他

听得糊里胡涂。有什么话就直说嘛,他又不是如霜哥哥,个性冷板板的。

「我没打哑谜,我说的是实话。」

「总之你就是替他说话。」贾梦仙声音盈满不满。他总觉得小四心里偏着那个恶鬼,专为那

恶鬼脱罪。

「我说的是事实。梦仙少爷,你细细体会,一定可以感觉得出来。」小四仍坚持着,送上热

巾让他擦脸便告退离开。

小四这番话,毕竟让贾梦仙有些在意起来,后来便刻意的去留心一些细节。

隔几日,贾梦仙在街上绊了一跤,在腿上割出了伤口,才暗骂自己不小心呢,马上就有路过

的孩童叫卖金创药。世事哪有那么巧?贾梦仙买了药膏,特意盘问那孩子是谁叫他卖的,那

孩子倒也单纯,回道:「一个很高的叔叔叫我拿来卖你,但不能说是给你的。」贾梦仙听着

起了疑心。回庄的路上,故意往个坑洞的方向走去,洞还未到呢,那个「恶鬼」已经坐在路

中间,一脸凶恶的瞪着他,贾梦仙只好换了条路。

再一次,他故意跌进溪水里,那水明明很浅,他却故意尖叫得很大声,那恶鬼瞬间就像鬼魅

般的出现,急急忙忙的从水里拉起了他,看他无恙,又是一脸凶恶,没说什么就走了。

贾梦仙一次次的试验,每一次都让他动摇得更厉害。他虽在身边看不见这个恶鬼,但是他一

定躲在暗处偷偷保护着他,不然哪能总是对他伸出援手?而且每逢月底,那恶鬼就特别凶恶

,臭着脸、阴着语调奚落他,非得把他气回山庄不可。

这天,回到山庄的贾梦仙喝了小四给的药茶,明明以前喝了药茶后就能好眠,现在喝完后,

心口却是一阵说不出的烦闷,怎么样都睡不着,总觉得缺了什么。

他感到四肢百骸一阵寒冷,胸口也像压了巨石般的难受,为什么再也感不到被恶鬼送回庄的

那日,心间的满足舒适?

那时纵然腿问酸软,但是感觉却那么放松,让他接连好几日都心情十分愉快。

今晚夜色很美,贾梦仙走出房间透气,走到凉亭时脚下一个打滑,惊险的攀住了栏杆。

寂静的夜色响起了几声小小骚动。

贾梦仙一顿,接着恍然大悟:那恶鬼不知正隐身在山庄的哪个地方!他见他跌倒,本想来扶

,见他稳住身子又藏匿起身影。

他茫然了。这个恶鬼为什么对他那么好?他明明跟他素不相识,他为何那么关心他、注意他

,还常常帮助他呢?

偏偏这恶鬼从不流露关怀,出手帮他时总是摆谱,要不然就是嘴巴里说出难听的话儿,把他

气得七窍生烟;再不然就是隐在一旁,假他人之手相助帮他。

这样明明不合常理啊。

没有答案,贾梦仙再怎么想也想不通,他想不出他跟恶鬼之间有何关系。他不识得这个人,

也从来没跟他有任何交集,为何那恶鬼却总是对他臭着脸,却百般照顾呢?

明月照亮大地,月色莹白,洒下银色的光辉。贾梦仙抬头望着圆月,清风徐来,这美丽的月

色是他与恶鬼所共有的,这样美的月色,恶鬼也看到了吗?

他的心里在此刻对那恶鬼产生了迷惑的感觉,而那感觉再也不曾消退过。

「真是见了你这头发就气!」

订亲近一年,刚开始的甜蜜与梦幻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就是一些细碎无聊的争吵。

钟喜儿长得还算甜美可人,她引以为傲的一头青丝也黑中带亮,但是再怎么也比不过贾梦仙

发瀑黑柔,披散下来,衬着他那张出尘的脸蛋,竟像个绝世美人,所以钟喜儿今日心情不好

,扯着他的头发就嘀咕了起来。

「呀,好疼!你做什么?」

钟喜儿扯得他头皮一阵发麻,头发都快被她连根拔起,疼得贾梦仙差点掉出眼泪。贾梦仙拍

打了她的手,她才吃痛放开。

可是钟喜儿今日心情原本就不好,被打了手,心情更恶劣,怒道:「你这头发看了好碍眼!

剪了吧!你若爱我,就剪了。」

两人为了头发的小事小吵不断,贾梦仙本来也觉得烦心,前些日子也有意思要剪了,但是此

刻她乱发脾气,又扯痛了他的头皮,让他脾气也上来了,没见过有人这么无理取闹的。

「你别闹了。」

叫她别闹?

钟喜儿气极了,她拿了剪子,二话不说便要剪他的头发。拉拉扯扯间,钟喜儿一个使力不及

收回,锐利的剪子在贾梦仙的白嫩脸皮开了道口子,血流如注,她吓得丢了剪子,怕事的哭

着跑回家。

贾梦仙在她后头气得破口大骂,小四急急忙忙拿来伤药抹在伤口上。一会儿白如霜也来了,

见他破相,脸色稍稍一凛。

这小俩口之间的吵架也吵得过头了。

「怎么闹成这样?」

「又没关系,反正男人看的不是皮相,要不然老是被人讲我长得像女人。」贾梦仙倔着性子

说。

白如霜安慰他几句就走了。

而贾梦仙话虽说得漂亮,其实心底对破相相当在意,每日揽镜,总担忧着留下疤痕。

因为钟喜儿心虚,贾梦仙则是恼着未婚妻的娇蛮,好一阵子两人都没再碰面。

这些天在庄里实在闷坏了,贾梦仙终于下山蹓达。

几个讨厌的村童这时围了过来,讥笑他是丑八怪。连几日的心闷,再加上真的担心破相,贾

梦仙骂道:「走开!你们这些小讨厌鬼!」

「哈哈,丑八怪讲话了!」

「讲话了!」

「脸上有疤像怪物!」

几个大着胆子、个性顽劣的村童大笑。贾梦仙无可奈何,被这些孩子给搞得心情低落,眼看

就要红了眼眶,这时只见几个泥巴丸子朝着那些野孩子从天而降,像是鬼神投掷的,泥巴丸

子没砸在孩子身上,但掷在地上喷溅起的泥浆成了泥箭乱窜,几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不敢

久待,马上就四散逃离。

贾梦仙来到小溪边,见着水面映出来的自己,伤口又深又红,像条丑陋无比的毛毛虫爬在脸

上,说有多丑,就有多丑。

他难过得哭了,这些时日强装的坚强再也无法支撑。一张自小便人人夸赞的芙蓉脸落到被孩

子嘲笑的田地,说他心里不在意,怎么可能?

他难受的啜泣,抽抽搭搭的。虽然早就知道那泥丸子是恶鬼丢的,但是当水面映出站在他身

边的高人身影时,他还是失了平日的防备,压抑不住哭泣声。

「我变丑了,变得好丑喔……」就像稚儿向爹娘哭诉委屈一般,贾梦仙此时竟对恶鬼卸下武

装,哭得梨花带泪。

「伤口很快就会好的。」那恶鬼沉吟了很久,也站在他身边很久,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好了也会留疤的。」他蹲在地上又哭了出来。

恶鬼犹豫了一下,才拍抚着他的背,安慰道:「不会留疤的,别哭了,别再哭了。」

八成是不知要怎么安慰他,恶鬼翻来覆去就是一句「别哭了」,要不然就是「不会留疤」。

贾梦仙认定他在敷衍,越听越火,任性怒喊:「你知道什么?像你这种恶臭的鬼怪,又没人

会喜欢你!」

那恶鬼久不作声,终于贾梦仙也觉得自己过分,他的行径,跟那些野孩子有什么不一样?幼

稚可笑极了。他泪眼汪汪的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骂你,我只是心情不好,」

「我知道。」

那恶鬼声似包容。贾梦仙一会儿又小声问道:「你觉得真的不会留疤吗?我讨厌变丑……」

「你永远都是那么漂亮、可爱。」

这句赞美之辞,听在此刻消沉的贾梦仙耳里心里十分受用,他原本的哭泣止了,耳边一阵发

热,总觉得这句话令人怦然心动,奇异的安抚了他,更让他心情瞬间飞扬。明明那道丑陋的

疤还在自己的脸上,为何这恶鬼几句简单的话,就让他心情大好?

「我真的漂亮吗?」他再次问,声音已经比刚才愉悦多了。

「是真的!」那恶鬼斩钉截铁。

原本应该要厌恶这样姑娘家的形容词的,但是贾梦仙却心上一喜,好像就连伤口也不痛、不

疼了。

他偷觑着恶鬼,恶鬼的确臭臭脏脏的,但是在此刻瞧起来倒也俊帅顺眼多了。

「嗯,多谢你,我心情好多了。」

不知怎么的,一旦喜悦泛出心头,心也安定了下来,刚才的难过就像过眼云烟般消散了。为

何阴霾会消逝得那么快?连他自己也难以解释。

贾梦仙坐在溪边,脱了鞋子,把脚浸在冰冰凉凉的溪水里,今天天气晴暖,浸着溪水格外舒

服。贾梦仙见那恶鬼直挺挺的站在一旁,嗔道:「你做什么像阿呆一样?一起坐下来吧。」

「嗯。」

他是坐了下来,但是却坐在离他百来尺的地方。贾梦仙一愣,生起气来,原来这恶鬼说的话

全都是哄他的!他一定是嫌他现在难看,竟跟他离得那么远!他瞬间又羞又怒,指着恶鬼就

骂:「你是嫌我丑,不肯跟我坐在一块儿吗?」

「我多日没有洗澡,怕薰臭你。」

原来他竟是顾虑着自己身上臭味……贾梦仙这才又舒坦了些,但仍忍不住骂道:「谁说你臭

来着?过来这里坐着。」

明明刚才还说恶鬼恶臭,此刻倒是不嫌了,见那恶鬼还在犹豫,贾梦仙叉起了双手。

「叫你过来就过来!还慢吞吞的。」

这凶恶的叫骂似乎很管用,恶鬼马上就乖乖坐到他身边。贾梦仙从口袋里拿出白巾,弄湿了

巾子,喃喃嘀咕:「你这么大的人,连洗脸、洗身也不会吗?干什么把自己弄得臭臭脏脏的

,不是叫别人见了你要退避三舍吗?」

眼看那湿巾就要抹上恶鬼的脸面,恶鬼将头一摆。

「不用,我喜欢这样子。」

贾梦仙性子一起,一手固定他的脸,硬是往他脸上抹去。没见过哪个正经不疯的人,把自己

搞成这副叫化子德性的。

「谁管你喜不喜欢!不准动,让我好好弄干净。」

那巾子脏得让贾梦仙嫌弃的在水中揉搓了好几次,但是渐渐的,恶鬼高挺的鼻子不再蒙灰,

英伟的两颊也露出了原来的肤色,饱满的天庭跟坚毅的嘴唇再也无所遁形。贾梦仙心口噗噗

跳动两声,这恶鬼长得挺英俊的嘛。

「我好像见过你……」

的确见过,就是他病愈那时,白如霜带着他下山赏花。

耿易阴没有回话,贾梦仙却记了起来。

「你……不是之前那个……那个下流的公子哥儿吗?」

「嗯。」耿易阴无法否认,只好含糊应声。

「你怎么变成这副恶鬼模样?那日看你一副游戏人间的样儿,你……你受了什么刺激?」贾

梦仙随口乱说:「嗳,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耿易阴不回话,脸上神情却黯然了许多,贾梦仙才知自己胡猜竟猜对了。他想想,自己再没

多久就要成亲——只是跟喜儿吵架,还弄伤了脸——也算春风得意,说起来,他比这恶鬼幸

运了许多,不由得对他生出了一丝丝同情。

好好的一个人,竟然把自己弄得鬼不鬼、人不人,一定是受到非常大的伤害。

「你……你别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贾梦仙不知该讲什么安慰话,只

好胡扯。

但是那恶鬼更沉默,空气僵凝了起来,好似他讲错了什么话。

贾梦仙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气氛越形尴尬。明知道自己没说错,但是那恶鬼却脸

露悲凄,瞳孔中满是绝望。

贾梦仙看着水中那恶鬼哀伤的倒影,忽然觉得心口一紧。

「你……你别这样难过,让人看了……笑话。」而且看得他心里也挺不好受的!虽然他跟这

恶鬼初识,但是看着他的绝望,贾梦仙的心口也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悲伤,那个恶鬼失去的

人,一定对他很重要吧。

沉默依旧,贾梦仙忽地气了起来,口不择言地骂道:「你这样的死人嘴脸,又臭脏无比,哪

个女人会看上你?是你自己不对,你要先振作起来!」

「承你金口,我会振作起来的。天色暗了,我送你回去。」

明明天色还亮得很,他却催促他回去?贾梦仙心想,他一定是很难过,所以才想避开。

说要送他回去,也只送到山下而已。贾梦仙自行上了山庄,满脑子却尽是恶鬼憔悴的悲凄神

情。这恶鬼虽爱凶狠的吓人,其实心地很善良,说不定他喜欢的人成亲了、或是不理他,或

是……或是死了吧。

一想到这里,贾梦仙的心里也帮他难受了几分。他应该要帮助他才对,至少也要帮助他振作

一整晚,贾梦仙转着各种帮恶鬼振作的念头,才刚天亮,他急着吃完了早膳,就赶着下山。

一到山下,贾梦仙连忙赶到以前避之唯恐不及的恶鬼的宅院。再次立在门前,看见朱门斑驳

,里头还有一股恶心的霉味传来,贾梦仙皱紧眉,心想恶鬼住在这样的地方,怪不得连性格

也扭曲了,才一天到晚把自己弄得比叫化子还糟糕。

要改变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改变他的环境,这是贾梦仙昨夜翻来覆去想到的法子,他

叩了门,是那位叫菊红的女婢来应门的。

「你家少爷在吗?」

「在……在,可是少爷他……他还在睡。」

「这个时候还在睡?这样不行,再好的姑娘,也会认为他贪睡晚起、不够认真。我去叫醒他

。」

「什……什么?」菊红措手不及,就被贾梦仙给闯了进去。

贾梦仙用力的推开房门,连这寝房的霉味也重得让他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他伸手一探被

褥,发现也沾满了湿气,这样盖了一季,岂不是要得病了!这恶鬼怎么这般不会照顾自己的

身体?

他将被子扯开,睡在床上的恶鬼,明明昨天才擦净了脸面,今天一看,他又把自己弄得浑身

臭脏,脸上也黑了,身上也臭了,这副鬼样,怪不得人见人怕,鬼见鬼逃。

见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贾梦仙心里一阵不舒服。这恶鬼明明长相就是人中之龙,

也太不会打理自己了。

他喝着菊红,「去烧热水,你家少爷要洗澡。」

「什……什么?」菊红望着这个忽然闯进来的人,手足无措。

「叫你去就快去,不准偷懒,快点。」

贾梦仙声音一沉,还挺有气势的。小婢年幼没胆子,听他声音大点,就急忙乖乖点头,赶紧

去烧热水。

被吵醒的耿易阴错愕的看着眼前的贾梦仙,没多久热水抬了进来,贾梦仙试了水温,点头后

就对耿易阴道:「快脱了衣服,进桶里去。」

「我……你……」

贾梦仙不顾他的慌乱,声音更严厉了些,像在骂自家的小孩一样,声调扬高了些。

「快些脱!这么臭脏,既难看又不洁,我不许你这样。」

呆愕的耿易阴还来不及反应,贾梦仙踏向前来,作势要帮他脱衣。耿易阴步步后退,贾梦仙

步步进逼,冷着声调,手指冒着烟的木桶,要他快点进入桶中梳洗。

第六章

「快点脱!不准说不脱不洗,小心我打你屁股。」

这些话就像在骂小孩一般,十分可笑,但是听在耿易阴耳中却是哭笑不得。以耿易阴的武功

,只要轻轻一掌就能把贾梦仙打飞,但是贾梦仙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命令却让他手足无措,

一个恍神便被贾梦仙扯开了上衫。耿易阴一回神,怕贾梦仙再脱下去他会不自觉起了反应,

只好自己脱了下裤,赶紧浸入水中。

「洗干净些,脸、腋下、腿窝都要好好的洗!还有下部,我看着你洗。」

耿易阴被他当小孩子一样的训斥,等到终于净完身、换了干净衣服,贾梦仙还凑近他胸前闻

了一下,确定没闻到异味,才点头满意道:「这样还差不多。」

贾梦仙知道耿易阴还没用早膳,沐浴完又拉着他到外头用膳。贾梦仙自己是吃饱才过来的,

却还是陪着耿易阴吃。耿易阴这些时日吃不好也睡不好,但是此刻有贾梦仙陪在身边,却胃

口大开,吃了不少食物。

「喂,你……你是没银两吗?为何自己的家也不多作装饰?」讲到钱,贾梦仙虽直问,语气

却委婉许多,怕得就是耿易阴果真身无长物,伤了他的心。

「银两是有,只是没有心思去弄那些。」

有梦仙在的地方才是家,没有了梦仙,住什么地方都一样,但是这些理所当然的话,他再也

无法在梦仙的面前说出。

「原来是这样。」贾梦仙点头。

结果,贾梦仙下午就叫了几个工人,把耿宅重新整顿一番,还呼喝耿易阴来帮忙。耿易阴这

个真正的主人约莫是太过错愕,不知如何反应,竟由着贾梦仙翻新了宅院,而且他逆来顺受

,贾梦仙的命令莫敢不从,倒是一点自己的意见都没有,惹得贾梦仙有时还会发火骂他,没

见过有谁对自家摆设这么不在意的。

屋子整理了三、四日后,果然怡人不少,至少那股薰人的霉味已经消失,要不然任谁住了都

会生病。

贾梦仙又嫌耿家庭院太过单调,说要栽几株香花,拉着耿易阴就去买花。

耿易阴力气很大,贾梦仙买了好些花盆花种花苗的,耿易阴一手就能提起,但走在他们前面

的买花客就不若耿易阴了,捧着花盆脚步一踬,花盆眼看要砸在后头的贾梦仙脚上——

「小心!」耿易阴拉过了贾梦仙,将他紧紧拥在怀里。

一股男性清爽的味道贯入鼻腔,颊边是耿易阴热暖的心跳声音,咚咚作响,贾梦仙心头一窒

,总觉得这味道真好闻,而且这胸膛怎么如此熟悉?

两人对看一眼,耿易阴眼里盈满对他的担忧与珍爱,贾梦仙则一张脸不明不白的涨得通红,

心口也乱跳起来,他急忙推开耿易阴,心虚的找别的话题。

「别……别让花掉了。」

耿易阴没多说什么,拎着花盆,回到耿家宅院,两人开始在前院里栽种花苗。贾梦仙在旁挖

土,但毕竟他没力气,挖不了多久就气喘吁吁;而耿易阴早已挖好了好几个洞,便体贴的要

贾梦仙坐在一旁休息,他一人将花栽入就成了。

「明年花芽发了,这院子就不会那么单调了,到时候我会找喜儿一起来看的。」贾梦仙很高

兴的说,突地想到耿易阴不知喜儿是谁,便解释:「对了,喜儿是我未婚妻,我们再没多久

就要成亲了。」

耿易阴闻言一僵,脸色转青、沉默下来。贾梦仙浑然不觉,开开心心的说了许多,一会儿才

发现竟然都是自说自话,耿易阴根本连吭声都不曾。

「我在跟你讲话,你有在听吗?」

耿易阴依旧沉默。

自己替他做了那么多事,想不到他的反应那么淡漠!贾梦仙气了起来,心里没来由的受伤,

该不会恶鬼不喜欢他挑选的花?

「你不喜欢这些花吗?」

「没有,谢谢你。」

他语调阴沉,连神色都黯了下来,而且就是一脸不欲多言的模样,让贾梦仙气得头上冒烟,

想自个儿尽心尽力,耿易阴却给他摆了一张晚娘脸孔,是什么意思?

「你、你这是什么脸?有什么不满意就说出来,何必摆这样难看的脸色吓唬人!」贾梦仙的

音调开始提高。

「我说过我没有不高兴,谢谢你把我家变得漂漂亮亮,这银两算是酬谢你,你以后别到我家

里来。」耿易阴说罢掏出一张银票给贾梦仙,贾梦仙不收,他硬塞进他手里,然后转头进入

屋内,冷漠的态度就像他们银货两讫,根本就不是朋友。

贾梦仙气哭了出来,这人是什么意思?他又不是为了他的银两才帮他打理这一切!而且恶鬼

说走就走,说变脸就变脸,当着他的面,就这样冷淡的转入屋内,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贾梦仙跟着冲进屋子里,对着耿易阴骂道:「你这恶鬼!鬼才稀罕你的钱!以后这屋子我再

也不来了!」他撂下狠话,那耿易阴却更决绝。

「那更好,我也不要你来。」

贾梦仙被回了这么一句,不争气的落下泪来,一路哭回山庄去。他的心口沉甸甸的像压了大

石头,比被喜儿伤了脸还难过,小四问他为什么哭,他也说不上来。

他的确被那恶鬼的态度伤了心,但这恶鬼不过是个外人,何以能一两句话就让他感觉委屈至

此?他无法解释。贾梦仙只觉得痛苦又悲伤,从来都没有这么揪心过!纵然跟恶鬼相识不久

,但他尽了全心全力在帮他,怎知不过是徒惹他厌烦罢了!

「别哭了,梦仙少爷,喝完药茶后睡一觉,明日早上就会忘却烦忧的。」小四安慰他。

「不会忘的!小四,我这张脸很讨人厌吗?还是我做得太过分,别人才会讨厌我?」贾梦仙

不明白那恶鬼为何无缘无故就对他沉了脸。他的确多事,但是他多事是为了他着想,难不成

这样反倒得罪了他?

「没有的事!你看,你脸上的伤口就快好了,过阵子你又是美丽漂亮的梦仙少爷呢。而且梦

仙少爷心地善良、事事为人,别人只会感激你,怎么会讨厌你呢?」

小四的话没能安慰贾梦仙,反而让他更难过。别人会感激他吗?那为何恶鬼对他厌恶至此?

是他对他太凶吗?还是指使他指使得太过分?或是擅自翻修他的宅院,花了太多银两,所以

恶鬼才生气的?贾梦仙想不出原因,光顾着哭。

小四劝不了他,只好叮咛他快些喝完药茶就寝,自己便先离开了。

贾梦仙喝了一口药茶,只觉那味道既浓又呛。以前心情好时还能一口喝掉,现在他心情已经

够苦了,一口药哽在喉头,无论如何都吞不下,只好搁下了碗。

他左思右想睡不了觉,心一横,干脆趁着月色明亮,去找恶鬼问个清楚。若是恶鬼觉得他太

凶,那他愿意低声下气的道歉;若是恶鬼觉得他花了太多银两,他也愿意补贴。总之,他不

希望恶鬼讨厌他,毕竟他是他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

贾梦仙急急忙忙的赶路。夜晚山风吹来,他从骨子里窜出一股冷意,他哆嗦着,来到耿宅敲

门。

小婢开了门,他没多说使迳自入内,菊红倒也见怪不怪,由着他去找主子。

贾梦仙进了耿易阴的房间,牙关还打着颤。

耿易阴瞪大眼睛,望了眼外面月色,然后大发雷霆的怒咆:「快滚回山庄去,快回去!」他

骂得狠厉,态度跟之前的关怀完全不同。

贾梦仙吓傻了,又极度委屈,忍不住哭着摇头道:「不!我要跟你讲完话才走!」

「都冷得打颤了,还强撑着来这里?快回去,我不想跟你说话,永远不想!」

他竟说得这么绝情,像有多讨厌他一样!贾梦仙哭得梨花带雨,像是这一生都没这么悲凄过

。他开口,却是为之前的事道歉:「对不起,是我之前太凶了,你别讨厌我……你若觉得翻

修屋子花太多银两,我会补贴你的,别再生我的气了。」

「我不是为这些生气!你快回山庄去,梦仙,乖乖听我的话,是我不该再住在这里,这样对

你、对我都不好,我只是放不下你……」

听了他的话,贾梦仙又惊又疑,他的言下之意,该不会是要离开这里?

「你是什么意思?你……你不想住这里了吗?是因为我翻修了屋子,你觉得很烦,所以要走

了吗?不要,你是我在这里交到第一个好朋友,我不要你走!」

「第一个好朋友吗……」耿易阴内心苦涩不已,他为何如此的折磨自己?「错了,错了,我

该走了,我不该再留在这里。」

「不要……不要走,我要你住在这里陪着我!」

贾梦仙奔了过去,就像怕他会离开一样,紧紧的搂住他。今天曾闻到的男性气味再次贯入鼻

腔内,那胸膛温暖无比,他泪湿了脸庞,抬头看着耿易阴俊帅的脸孔,一股寒意交杂着心痛

,笼罩了下来。

「梦仙……」

那温柔温暖的呼唤好像穿过脑中记忆的屏障,一阵剧痛传来,贾梦仙抱着头软下身子,然后

是一股更强烈的酷寒包裹住他的身体。

「好……好冷、好冷,别离开我,我好冷……」贾梦仙呻吟的声音是那么脆弱,脸庞满是晶

莹滚落的泪,像是纯白的花朵沾上悲伤的露珠,憔悴可怜的哀泣。

耿易阴终于用力的将他搂进怀里,一夜也好,什么都好,到了此刻,他还是无法拒绝梦仙的

哀求。

贾梦仙搂上了他的颈项,然后唇口对上他的嘴唇。从骨子里窜出的冰冷,让他下意识的猛烈

吸吮耿易阴的唾液,就像在吸取他身上的热气。耿易阴将他压在床上,口舌绝望的探取他嘴

中的津汁。

贾梦仙的手心已经抚上耿易阴宽阔的胸膛,感受着那胸膛传来的热力与心跳。自己的衣服全

被扯开,任由着耿易阴在自己雪白的身体上烙下亲吻,每亲吻过一处,火热就驱逐了那地方

原本的寒冷。

下半身好热!那紧缩的洞口沾满了可耻的蜜液,耿易阴吻过那地方时,他一阵收缩,差些射

出浓浓的精蜜。

「里面……里面……」

贾梦仙的哀求,让耿易阴解下了裤结。纵然明白这只是一夜春梦,甚至比梦境更加可悲,但

是梦仙在怀的满足感还是让他再度沉沦。明日,等到明日,他一定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再见

梦仙!

耿易阴的勃起进入,快速抽送起来。贾梦仙难以忍耐,才抽送不到几次,他就射出,手脚颤

抖,说不出话来。耿易阴抚摸着他的脸爱怜道:「是太刺激了吗?梦仙?我放慢些……」

「呀啊!啊啊……不行、不行……求求你……」

放慢些,反而好像是在折磨他一样,贾梦仙喘气哭泣,咬住他的臂膀。耿易阴进得深些,他

就无法忍耐的咬上一口,咬了好几口,浑身软绵无力,里面湿透的承受,耿易阴一挺腰,咬

牙的泄出下身的热火。

「别走,别走,我不要你走!」

嘤嘤的哭泣震碎了耿易阴的决心,他俯身轻吻着心爱人儿的嘴唇,纵然这不过是床上的索求

爱语,也让他心揪得发疼。

他再次满足心爱人儿的要求,完事后,耿易阴起身倦累的穿上衣裳,贾梦仙倦累的昏睡着,

唇上还带着满足的笑靥。耿易阴替他净身过后,帮他穿上了衣物,独自上了山庄唤出小四,

告知贾梦仙在他家里。

「主子会生气的,你快些回去吧。」

「求你别说,小四……」

小四望着他深情却倦累的脸庞,终于不忍的点头。

耿易阴回到家中,望着贾梦仙甜美满足的睡脸,一阵疲惫的浪潮涌上了心海。

将近一年的时间,对梦仙的爱让他好累、好累,即便两人又有了交集,梦仙却浑不知情的将

他归类为好朋友。他能当这样的好朋友多久?当贾梦仙与心爱的姑娘步上喜堂成亲时,他又

该如何承受这样的打击?

「嗯……」好久没睡得这么舒适过,贾梦仙缓慢的睁开眼睛,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也不知

自己睡在何处,只知心情十分愉悦,好像作了一场极好的美梦,而那美梦已经许久、许久不

曾作过了。

「你醒了。」耿易阴的声音平板。

贾梦仙侧过脸,这才发现自己不是睡在山庄,而是在恶鬼的房间里,不过他很快就忆起了,

他昨夜焦虑不安、辗转难眠,心里头惦着要和这恶鬼说个清楚,所以才到恶鬼的家里来。

「吃些东西吧。」

一个又大又热的肉包放到他的手里,贾梦仙偷看着恶鬼。昨夜谈了什么?他怎么没什么印象

?只记得自己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恳求着恶鬼不要离开。

「你……你别讨厌我……」他捧着包子,小声乞求道。

「我不会讨厌你的。」

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却让贾梦仙顿时放松下来,打从心底扬起了笑,他应了声,便快乐

的吃起包子。耿易阴递给他几块芝麻酥糖,甜腻腻的滋味立刻就掳获了他的心,他都不知道

自己竟这么喜欢这味道。

「好……好好吃喔,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酥糖!」

白如霜并不嗜甜,所以庄中几乎没有甜食,而贾梦仙只在外头吃过两次酥糖,想不到这酥糖

加了芝麻,滋味竟说不出的美妙!这恶鬼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他喜欢吃酥糖,竟在家里备了几

块。

「你喜欢就好。」耿易阴平淡的言语有点冷漠,但是为他递上水杯的动作却温柔几分。

贾梦仙喝着水,偷瞧着他故作平淡的脸色,总觉得今日的恶鬼神态有点奇特。他的小手别扭

的在被褥上绞着,忍不住问出心里最在意的事情。

「你昨天说要走是……是玩笑话对不对?」

然而耿易阴只回以冗长的沉默。

贾梦仙吃了一半的包子不由得放了下来,双眼聚满泪水,眼看又要落下泪来。

「是我不好吗?所以你才要走?」

「不关你的事。我原本就居无定所,这里住厌了,就到另外的地方住住,这是我的个性,与

你无关。」他说得淡然,言语之中却有一定要走的决心。

贾梦仙斗大的泪珠再也难以自制,溃堤一样的奔流。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既然居无定所,你可以在这里定居,这样我们就可以互相往来

……」

耿易阴一迳的沉默。贾梦仙再也管不了矜持,扑到了耿易阴的身上,抱着他的肩颈,任性的

哭求:「不要,不要,我要你住在这里!」

贾梦仙身上隐隐的香味传来,耿易阴强撑的表情开始崩裂。贾梦仙的泪水湿透了他的肩颈,

那热烫的泪水跟以前一样片刻便融化他的心,他不禁伸出手来紧紧搂抱着贾梦仙。

但是耿易阴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这一切都是对他的凌迟!他如今只能在贾梦仙毒性

发作时和他行夫妻之礼,而梦仙醒来什么都忘了,这样的他算什么?

「对不起,梦仙,我们终究要分开的。」这是事实,他只能狠下心。

「为什么要分开?不要!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要跟你永远在一起!」

「我不要当你最好的朋友!」耿易阴像受伤般的低吼,猛地推开贾梦仙。

贾梦仙身子骨薄弱,被重摔在床,瞬间苍白了双颊。耿易阴马上就后悔了,他轻抚着他的背

道歉:「对不起,我摔痛你了吗?梦仙?」

贾梦仙闭紧了嘴,一句也不答,反而挥开他的手。耿易阴着急了。

「我是练武之人,手劲较大,是不是摔痛你了?」

贾梦仙就像铁了心一样不吭气,只是斗大的泪珠一直流下来。他将脸埋进枕间,不断的啜泣

见他哭得这般可怜,耿易阴心都碎了。他本是要保护心爱的人儿,却不小心伤了他!

他遵照白如霜的话,远离梦仙,只盼他逃过死劫;梦仙的确度过了死劫,而他却失去了梦仙

。然而,就算他已不再是梦仙心中最爱的人,耿易阴还是不忍心他如此的恸哭悲伤。

耿易阴一咬牙,说道:「我不走了,直到你……你成婚。」

第七章

耿易阴勉强妥协了,但毕竟他无法忍受贾梦仙与别的女子双宿双飞的事实,因此只承诺待到

贾梦仙成亲之时。

贾梦仙睁大泪湿的双眼,「不要,为何我成亲后你就要走?」

「我年末有事要出外。我答应你,会尽快回来。」头一次,耿易阴对心爱的梦仙说了谎。

「真、真的吗?」贾梦仙颤抖的问,天真的信了他的话。

「是真的,别哭了。我刚有摔痛你吗?」

贾梦仙可怜兮兮的点头,「有,我臂膀好痛,你要帮我揉……」

他伸出藕色的右臂,撩起了衣衫。耿易阴坐在床边,为他揉手,一面低声的道歉,终于哄得

贾梦仙破涕为笑。他坐起身,挨着耿易阴,伸出不痛的左手给他揉弄,耿易阴也揉了。

「好舒服喔,你揉的手劲好舒服。」贾梦仙声音有点娇嗲,显然耿易阴答应留下的事,让他

心情大好。

耿易阴没多说话。贾梦仙靠向他,总觉得他的体温薰得他很舒服,他本来手脚冰凉,被耿易

阴揉手之后,好像温暖多了。

「易阴哥,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耿易阴一颤,不敢看他。这甜蜜熟悉的呼唤就像回到往日时光,那时他初识梦仙,两人过着

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彼此亲爱,床上的梦仙可爱迷人……

「我不能叫你易阴哥吗?」见他为难,贾梦仙声音低下,好像又要哭了。

「别哭,我情愿在你心中,我只是个可恶的恶鬼。」

「我不懂你为什么这样说!」贾梦仙有些委屈,「是因为我以前骂你恶鬼,所以你心里不舒

坦,才这样讽刺我吗?」

「不是的,梦仙,不是的。」

才说话间,忽然外头一阵吵闹。房间门被打开,贾梦仙愣了一会儿,只见一个漂亮无比,却

显然也是剽悍无比的妙龄女子闯了进来,她穿着红艳艳的劲装,就像她个性一样的鲜明。

「耿易阴,你终于让我找到了!」

耿易阴一怔,随即露出苦笑,显然并不乐见这样的相见,但他仍大方的打了招呼:「钱小姐

,许久不见。」

「是你许久避着我不见面。」女子对他这句话大大不悦。明明是他一路走避,让她一路苦寻

「我们是无缘之人,不宜相见;见了惹你满腹不悦,这就是耿某的不对。」耿易阴四两拨千

金。

「讲得好听,可惜全无真意。你放着我家那么豪华的宅邸不住,竟待在这种破烂地方,还有

把我瞧在眼里吗?」她撇撇嘴,摆明了嫌这里破旧脏乱。

「钱小姐艳冠群芳,爱慕者踏破你家中门槛,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无房无产,自然高攀不起

钱小姐这朵高岭之花。」

耿易阴越说得谦让,钱莉就越是咬牙切齿,满肚子的苦与恨。

「你救了我,我就是要以身相许!你避不见面,让我惹人笑话,这半年来,我追你追得好苦

……」

「耿某真的……」

「我说过了!你若有了娘子,就休了她,娶我!我会给她千金万金,让她再嫁给别人,绝不

会委屈她的。」

耿易阴显然对她的野蛮妄为很头痛,平静着声音道:「那日是钱小姐自己挣脱了盗匪的捆绑

,而我不过是顺道经过,在盗匪追你时将他们略施薄惩,这一切都是钱小姐自救,耿某不敢

居功。」

钱莉恍若未闻,冷笑道:「我说我的命是你救的,就是你救的,耿易阴,我这辈子是嫁定你

了。」

贾梦仙笑了出来。耿易阴看向他,他握着耿易阴的手,开开心心道:「这不是很好吗?易阴

哥可以跟我同时成亲,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耿易阴黑了脸庞,但是这句话显然取悦了钱莉,她本来看也没看贾梦仙一眼,这时忍不住望

向了他,见他清丽绝尘的长相,笑道:「你这句话说得受用,虽是兔儿爷的长相,细皮白肉

的,讲的倒也像是人话。」

贾梦仙向来恼自己长得太过女相,偏生脸上伤疤又未愈,此刻他忍不住垂首,总觉得在如此

貌美如花、烈性如火的女子面前,自己的柔弱美太过失色,添了那道疤更是沉重万分。

而钱莉的视线再也没向他望来,她的视线只投注在耿易阴身上,完全不在乎他在场。

心里起了一阵怪异的绞扭,贾梦仙悄悄扯紧了耿易阴的衣袖。他忽然不喜欢这种感觉了——

耿易阴为了与钱莉对峙,就忘了他存在的感觉。

他一点都不喜欢!

贾梦仙回了山庄,小四替他隐匿行踪,却再三交代他再也不可外宿。他点点头,让小四替他

梳发,小四今天却很心不在焉,不是忘了东西,就是梳他头发梳到一半就出神。

「你今天怎么了?小四?」

小四终于回过神来。

说起来,贾梦仙与耿易阴真是好运气,昨夜庄里闹了事,所以白如霜根本无暇注意贾梦仙是

否回庄。

「梦仙少爷,幸亏是昨夜庄里出了大事,主子才没来探问你的行踪,你千万不可再外宿了,

尤其是宿在耿少爷那儿。」

「嗯,我知道了……那庄里出了什么大事?」贾梦仙问道。他从来没见过小四这么魂不守舍

、惊慌失措,想来这个大事一定很惊人,才让一向镇定的小四心绪慌乱。

小四吞吞吐吐的道:「有个不知死活的小孩,冒充主子的旧识,说……说要找主子,大闹了

一晚……主子刚刚气得把他给绑起来吊在树上呢,伹也只见那孩子叽哩呱啦的乱叫,还一迳

的嘻皮笑脸。」

贾梦仙静心一听,这才发现园子里传来男童的大笑,声音稚嫩,应该是不满十岁的孩子。

昨晚夜半,这孩子来敲山庄的门,指名要见白如霜,说有重要的事情。白如霜披了一件衣服

出来,那孩子自我介绍是傅西楼,当场白如霜的俏脸愀然变色。他这些年正找不到傅西楼来

杀,想不到名叫傅西楼的孩子就上门来!但是这傅西楼与这孩子的年纪相差甚大,想也知这

孩子是受了谁的指使冒名而来,还大放厥词,闹了一整夜。

「如霜哥哥把小孩吊在树上?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阿弥陀佛,他冒充的是主子心里最想杀之而后快的男人!主子是念在他是幼小,定是被坏

人指使而来,所以才只吊在树上,一般男子若敢讲这个名字,早被主子给杀了。」小四讲得

心惊胆跳。白如霜对这个男人恨入骨髓,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就算他死了,被他找着尸体

,也要鞭尸一顿,以解心中仇恨!

「这么严重?如霜哥哥竟如此的怨恨一个人?」

一向冰冷无谓、脸上平静无波的白如霜,向来不把天下事放在眼里、不把七情六欲搁在心上

。贾梦仙简直无法相信浑身冰刺的如霜哥哥,竟会有那么激烈的情感。

小四可没想得这么简单。怨恨?贾梦仙太单纯了,那根本就不是怨恨两字可以概括的爱恨情

仇。

午膳时分,贾梦仙才见到白如霜。白如霜雪白的双颊因为激怒而涨红,一向冷淡的绝色眼眸

则因怒火而盛放灿光,贾梦仙从未见过如此鲜活有生气的白如霜。以前他像是不食人间烟火

的画中美人,高傲却不真,绝美却虚幻,现在他浑身散发怒气,倒是有人味儿得多。

他们在外头的亭内用膳,白如霜吃了几口,就狠瞪着一旁。贾梦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

一个孩子吊在树头。那孩子大概叫了一夜也累了,被绑在树上竟也能睡着,他赤着脚,衣衫

破旧,此刻大概闻到食物的香味,抽抽鼻子,醒了过来。

「我很饿,白如霜,给我饭吃!」他叫白如霜的方式,就像叫着家人一样自然。

白如霜不动声色,只是握筷的手紧了些,显然正在用尽全身的气力自制,要不然早把这个混

小子给千刀万剐了。

「白如霜,我饿了,你听见了没?」

白如霜恍若未闻,继续吃他的饭,反倒是贾梦仙小声道:「如霜哥哥,就给他饭吃吧?料想

应该是附近的贫童,为了生活,才上来骗吃骗喝,如霜哥哥大人有大量,就别再与这孩子一

般计较了。」

那孩子吊得远,没想到耳朵挺尖,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他强调:「我不是什么贫童,我是

傅西楼!」

一听到「傅西楼」三个字,白如霜忍无可忍的拍桌而起。他叫人放下了孩子,啪啪啪的掴了

那孩了好几下耳光,打得那孩子嘴角带血。小四不敢吭气,而贾梦仙则是根本就没看他发过

这样大的脾气,在一旁也傻了。

「你消气了吗?白如霜?」

那孩子声音童稚,哀伤的语气却极为成熟,猛然间,贾梦仙竟误以为讲话的是个七尺男儿汉

白如霜打得手掌发疼,他瞪视着眼前的孩子,语气酷寒。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是傅西楼这见不得光、糟踏五谷的无耻鼠辈让你来的吗?」

「我爱你。」

这爱语从个孩子嘴里吐出,简直荒谬。他表情越认真,气氛就越可笑,而白如霜脸上黑煞的

神色就更肃杀。

「傅西楼以为我不敢杀个小孩吗?」

「我爱你!」

「你!」白如霜显然是气得发抖。

「不论你要打要杀,我都爱你,只可惜……」

他话说到一半便顿住,白如霜凶狠逼问道:「可惜什么?」

他掏了裤子,露出很小的生殖器官。

「如果死前可以跟你来一次销销魂,我死而无憾,但这根太小,还没用处。」

小四首先忍俊不住,将头转到一边去闷笑。

贾梦仙捂住嘴,满脸尴尬。这孩子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脱了裤子,还说这种羞死人的话?

其他仆役也忍不住笑出。白如霜脸上肌肉扭曲,显然气得发狂。他竟被个十岁的孩童给吃豆

腐?这对他而言真是天大的耻辱!

「你这无耻的死小孩!不知自己死到临头还敢胡闹!来人啊,将他光着屁股吊上树头!口头

再不干净,就将他那根剪了喂狗吃!」

「等我五年!五年后我就会补偿你这几年守活寡的空闺寂寞,我会好好的舔,让你一点都不

痛的!」那孩子还不怕死的继续说,满嘴浑话,将白如霜惹得怒发冲冠,火冒三丈。

白如霜要下人拿了布巾,蒙住孩子的嘴,让他光着屁股吊上了树头。孩子在树上乱晃,嘴里

不知想说什么,透过布巾,听起来咿咿哑哑的。他两腿间的小东西在半空中左摇右摆,经过

的仆役们见了这一幕,无不噗哧一笑——只是怕惹恼了山庄主人,所以个个掩嘴而过。

一时之间,从无笑声的飘雪山庄充满了窃笑,就好像春天即将到来的前兆。

贾梦仙的伤口终于脱痂,只在颊上留下一条淡淡的粉红,并不明显。白如霜给了他一瓶药,

说再抹个一个月,连那淡淡粉红也会退除。

贾梦仙认真的天天抹药,粉红疤痕完全退除的那一天,他喜不自胜的下了山,去见耿易阴,

这样的愉悦,他只想与耿易阴分享。

没等菊红应门,贾梦仙迳自推门而入,边走边开心的道:「易阴哥,你看!你看我的脸,全

都痊愈了……」

他的欢喜在开门后变成了完全的失落,耿易阴根本就不在家中。他失望的问着闻声前来的菊

红,「你家少爷到哪里去了?」

「钱小姐说要骑马,要少爷跟着她去。」

「骑马?」

「是啊,他们到西处的城郊处骑马去了。」

贾梦仙一刻也不能等,一路赶到荒僻的城郊。一阵高昂的女音笑声传来,他循声走去,钱莉

正骑着马朝他这个方向而来,而她后方正跟着耿易阴。

这日艳阳高照,两人脸上都流了汗水。钱莉的美貌在薄汗之下,越加的动人妩媚;而耿易阴

也传来朗朗的笑声,显然这趟骑马之行,他十分享受其中。

阳光的照耀下,耿易阴的七尺昂藏身躯,在马匹上越见高大威武。他露齿大笑,那爽朗的笑

声,声传千里,这时不知钱莉讲了什么,耿易阴笑声更加昂扬了起来。

未及细想,贾梦仙便下意识的隐身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让他们两人见不到他。

他一阵自卑涌上,这两人简直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钱莉妩媚诱人,耿易阴则

是高大英俊,而且显然耿易阴跟钱莉在一起十分开心,他在他面前,从来没出现过这么开朗

的笑声。耿易阴面对着他时,总是心事重重,要不然就是冷凝着脸,一脸无奈,好像跟他在

一起一点也不快乐,只有难以抑止的悲伤与无法言说的痛苦。

他心情瞬间沉了下来,等到两人背影远离,便默默转身,步履蹒跚的回到了飘雪山庄。

在郊区时连唤也不敢唤耿易阴的心情,回庄后更加发酵为沉重的伤心。贾梦仙扑上了床被,

连小四送来的晚膳都吃不下。小四见他神色有异,开口关怀,「怎么了?梦仙少爷,你气色

不太好呢,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四,我……我……」

小四的关怀让贾梦仙热泪盈眶,偏偏他又说不出自己难过的原因,难不成要对小四说,他是

因为耿易阴跟钱莉相处甚欢而伤心?好像他见不得耿易阴好一样。

他简直是心胸狭窄又不知好歹的小人!耿易阴关心他、安慰他,而如今耿易阴有漂亮可爱的

姑娘相伴,自己应该要为他高兴才是,但他竟然恨不得耿易阴不要跟她骑马、不要跟她谈笑

,甚至还希望耿易阴不要看她,只要看着自己就好,这是什么样卑鄙、奇怪的心态?

「梦仙少爷,有什么话你慢慢讲,别哭啊!」

小四见他掉了眼泪,手忙脚乱的递出了巾帕让他抹泪,然而贾梦仙眼眶里的热泪再也止不住

,他只顾着哭,却无法说出自己在意的心事。

「小四,我是个卑鄙小人,是个见不得别人好的卑鄙小人!你不要对我好,让我一个人哭一

哭,没见过有人像我这么心胸狭小的……」

小四一头雾水,完全不知他为何这样悲伤,只得安慰他道:「梦仙少爷,你怎么会这样说?

你心地善良又为人和善,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我不是,我……我……」

一想到耿易阴朗声大笑的模样,还有钱莉薄汗美艳的笑容,贾梦仙的心狠狠的拧了一下,疼

得说不出话来。他是卑鄙小人,别人不知,他自己最知道,他根本见不得耿易阴好。

「别管我,小四,你出去,让我静一静……」他一边说一边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四明明见他开开心心的出门,怎么回来之后哭得要死要活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耿公子对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

梦仙少爷早上还高兴自己伤疤退了,要去见耿易阴,莫非耿易阴对他说了不中听的话,让他

听了难过?虽然知道这可能性很低,但是这是小四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不是,不关易阴哥的事情,我今天没跟他见面。」贾梦仙急急撇清,却哭得鼻头更是红通

,哭声也更是嘶哑。

小四这下笃定了,他的悲伤绝对跟耿易阴脱不了关系。

「你别哭坏了身子。我把饭菜放在桌上,等会儿一定得吃些。」小四说完,便出了房间掩上

门。

白如霜此刻关在房里,还为了那冒名的小孩气愤难平,根本没心思管贾梦仙的事情,因此小

四便偷偷摸摸的下了山,决定去耿易阴那儿问个清楚。

到了耿宅,小四见了耿易阴,讲了贾梦仙的情况,询问是否耿易阴无意间说了什么话伤了他

的心。

耿易阴摇头,只说他今日没见到贾梦仙。

「他哭得厉害吗?」耿易阴一脸担忧。想必贾梦仙必定很反常,小四才不得不暗夜来访。

小四点头,说:「嗯,不瞒你说,耿公子,他从来没有那样哭过。梦仙少爷简直就像水做的

一样,闸口开了泪水就不断的涌出来,我问他为什么哭,他就一直说自己是卑鄙小人、心胸

狭窄,然后就再也不说了,光顾着哭,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难过。」

小四一番话让耿易阴心急如焚。梦仙的身体那么虚弱,怎堪得泪水一直流?万一哭过了头,

伤了身子怎么得了!

「我……我去看他!」

小四犹豫了一下。自家主子白如霜近来心浮气躁,显然被那冒名的孩子给搅乱了心绪,对贾

梦仙没那么注意了,耿易阴上山探望一下,应该不碍事吧。

「若是一会儿的话,应该无妨。我带你上山去吧,麻烦你安慰梦仙少爷几句。」

「好的,我们快上山吧。」

耿易阴出了内厅急往门口走,脚步不曾稍缓。人在前厅的钱莉见他神色焦急,吃了一惊。耿

易阴向来闲适的气息不再,倒像个心爱的东西不见了的孩子——或者该说是急着见情人的恋

爱中男子。女性的直觉让钱莉警戒心大起。

「怎么了?耿易阴,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儿去?」她质问的语气,倒像她是耿易阴的娘子般

理所当然。

「耿某有要事外出,钱小姐请自便。」耿易阴现在可没时间理会她。

「夜深了,什么事不能等明日再办,非得这个时候出去?又不是谁要死了!」钱莉受尽万人

奉承,可没学过委婉的说话,此时她心情不佳,讲起话来就更不中听。

贾梦仙曾经几近死过,听到这一句秽气的「死」,耿易阴打个冷颤,心下着恼,语气也阴冷

了起来。

「什么死不死的?说话留些余地!钱小姐,你别以为一个姑娘家死赖在我这里,耿家就轮得

到你作主!我可以告诉你,我可不在乎你坏了名节,你不会有名分的!」他再三容忍她的脾

气,是因为他知道钱莉向来有口无心,而且对他一往情深,但所有的让步此刻烟消云散,谁

叫她竟敢诅咒他心爱的梦仙!

「你!」

耿易阴的话好像暗指她主动献身一般,钱莉立刻柳眉倒竖,眼看就要发难,但耿易阴无心与

她周旋,跟着小四立刻就出门去了。

钱莉气得浑身发抖。自相识至今,耿易阴摆明完全没将她看在眼里,骄傲貌美的她何曾受过

这样的屈辱?她在盛怒之下拿了东西就摔,菊红吓得缩在一边,只顾着发颤。

「你过来。耿易阴是去见哪个姑娘?为何三更半夜也要赶去?」她非得把那女人千刀万剐不

可,竟然勾引她钱莉看上的人!

「我不知道……」菊红年纪小,被她恶狠的语气吓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知道?你在这个家里是聋了还是瞎了?来找耿易阴的那个小厮是谁,你都认不出来吗?

」钱莉连珠炮似的说着,像是随时准备赏她一巴掌似的。

菊红吓得抱头鼠窜,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飙了出来。

「那是飘雪山庄的人,贾梦仙的侍从!」

「贾梦仙?那脸上带伤的兔儿爷?怎么可能,你是不是隐藏了什么没说出来?」钱莉愣了一

下,耿易阴为了那畏缩没胆的兔儿爷而着慌?怎么想也不可能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听过人家说飘雪山庄的庄主非常漂亮,美得像是仙女下凡……不过

他很少下山,我没见过,主子也没提过……」

一听「仙女下凡」,钱莉就料定这庄主是她的情场对手!她厉问道:「飘雪山庄在哪里?」

「在、在东郊的山上……有、有条山路一直上去就是了。」

菊红才抹了眼泪,钱莉已经飞般的出了门,留下被吓得十分厉害的她。

第八章

一路上,耿易阴焦虑的心被绞得死紧。到了贾梦仙的房门口,听到他隐隐啜泣的声音,更让

他的心霎时四分五裂。他到底哭了多久?又为了什么这么伤心,饮泣到深夜?

小四作了个手势,要他稍安勿躁,然后在门板上轻敲,问道:「梦仙少爷,你好些了吗?晚

膳吃了吗?」

只听得贾梦仙哭得喑哑的声音,凄切的从屋内传出来。

「我……我不吃了,撤下去吧……」

「你不吃会没有体力的,这样主子会怪罪我没将你服侍好。」

「我真的没有胃口。小四,你别吵我,让我静一下……」

他边说边哭,耿易阴再也无法忍受,不顾小四的阻挡就推开了房门。

贾梦仙脸埋在枕头里哭,以为进来的是小四,他哑着声道:「拜托你,小四,别管我……」

耿易阴环顾没点上灯的一室昏暗,贾梦仙竟然就这样一个人在阴暗的房间里啜泣,哭到嗓子

沙哑!耿易阴差些心碎,快乐纯真的贾梦仙哭得这般,一定是受到了不能言说的欺侮!

「怎么了?梦仙,你为什么一直哭?是谁欺负了你?」

贾梦仙本来还在哭啼,一听这浑厚低沉的声音,急忙抬起头来。虽然房内昏暗,他还是能辨

识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他的床边,黑暗中的灿灿眼神那么温柔、担心,就像怕他受

了委屈一样。

一阵欢喜涌上贾梦仙的心头,他竟来了?

但随即一阵更深的痛苦也涌了上来。不,不,他来了,只会见到自己的丑态。

他不配他担心,更不配他对他温柔,因为他是个见不得他好的卑鄙小人。

「没、没人欺负我……你走开,我不要见你,快点走开!」贾梦仙话出如风,等他察觉自己

对耿易阴的语气那么坏,又觉得自己果真心胸狭窄,更加悲从中来。

「怎么了?梦仙?你一定是受了委屈才会哭的,说给易阴哥听!」

「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拜托你快点离开,呜呜呜……」

耿易阴的大手轻触着他带泪的脸庞,拇指柔柔的抹去他的泪痕,却害他眼泪越掉越多,像决

堤一样。之前光是想到耿易阴就哭了,现在见到他,泪水更是怎样都止不住。

他突然想被耿易阴搂在怀里抹净眼泪!更恨不得这一生一世,耿易阴再也不看别的女子,只

搂着自己就好。

「乖,别哭,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耿易阴真诚的声嗓,嗄哑低回。

贾梦仙的心口突的一阵悸动。他抬起头来,在黑暗中看着耿易阴,耿易阴的双眼也专注的凝

视着他,好像他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那眼神中深重的哀伤,映照着自己的泪流满面

「我……我讨厌你……你骑马……」其实是讨厌他跟钱莉一道骑马,但是贾梦仙说不出这么

诡异的实话。

「那我不骑马了。」

一句简单了然的承诺,让贾梦仙紧紧揪住他的衣服,大大的泪珠流下来。

「我讨厌你,你对我好……」让他的心好乱,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耿易阴脸色悲伤,「我没办法不对你好。」

这句话是如此温柔,却又蕴藏着无限的悲哀。贾梦仙将脸贴在耿易阴的胸口,泪痕湿透了耿

易阴的衣服。为何在耿易阴面前,他变得这么脆弱?为什么他没办法忍受耿易阴跟钱莉快乐

的在一起?又为什么,耿易阴只是几句温柔的话,就让他破碎的心又重新缝补起来……

「易阴哥,求求你,不要跟……」

「不要跟钱莉在一起」,甚至「不要跟任何一个女子在一起」,这句话贾梦仙还没说完,就

被用力撞进房间的白如霜给打断了。

白如霜一身雪白、双眸寒冷的望着屋内,美颜就像连嘴角都像要结冰一般。他闯进来,小四

被他摔在门口,差些爬不起身。

「为什么你在这里?耿易阴?」

耿易阴一颤,缓慢的推开贾梦仙。小四忍着被摔的疼痛爬起身,急着在屋外叩头解释:「主

子,是梦仙少爷今天一直哭泣,我以为是耿公子对他讲了不好听的话,所以要耿公子过来赔

罪……」

「我有问你吗?小四?」一句话方落,白如霜袖风一扫,小四又被摔出丈外。

贾梦仙惊叫起来,「小四!如霜哥哥,你为什么对小四……」话没说完,贾梦仙软倒在耿易

阴的身上。

耿易阴感觉到倒在怀里的贾梦仙没有了脉息,他浑身冰冷,一探鼻翼,发现也毫无气息!但

他完全不知道白如霜做了什么,他一定使了什么怪异的招式。

「我说过了,你敢再来见他,我就杀了他。之前被你占了他的身子,是因为阴毒而情非得已

,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如今,你又何必来寻贾梦仙的死路?」

「梦仙……」在他怀里的身体逐渐冰冷,好像是往日的恶梦重现,耿易阴疯狂大叫:「不,

不!不该是这样的!」

白如霜一甩袖,漠然离开。耿易阴追了出去,发狂似的把错归咎在自己的身上。「白如霜,

是我错了,你杀了我吧!一切跟梦仙无关,是我自己执意叫小四带我来见他的!」

白如霜脚步不曾稍停,好像根本就没听见他的话。耿易阴继续嘶声狂叫,他的心乱了、碎了

,他宁愿是自己死,也不愿是梦仙出了事!一切都错了、乱了……

「白如霜,一切都是我的错!冤有头债有主,我的错我自己担负,跟梦仙完全无干!」

白如霜冷冷一笑,笑意却如冰。

「有关也好,无干也罢,总之一了百了,你跟他就不必如此痛苦的瞒着我相会。我这一生最

恨的就是欺骗,为何人总要欺骗他人?你告诉我,耿易阴,是不是每个男人都会随便许下诺

言,听信的人只是天大的傻子呢?」

白如霜说着突然停步,耿易阴险些撞上。他傲美如天上下凡的仙女,但眼里的冷意就像索命

阎罗一样冰酷,冰冷的语句直刺人心,却说明他是个重然诺的男子。

「我遵守我的诺言,救回了贾梦仙,让他吃穿住用无烦无忧,甚至还为他寻了一个倾心的姑

娘。我该做的都做了,那你呢?耿易阴,你答应我的,做到了吗?与贾梦仙纠缠不清,还贪

恋他阴毒发作时的主动献身,你这样不守承诺、占人便宜的男人,要我动手了结都不够格!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白如霜,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耿易阴只能重复着恳求,字字血泪。

白如霜语气更是严寒,在如水的月光映照下,冷得如万年不化的冰层。

「机会?人的一生岂有重来的机会?逝去的时光能够再回来吗?傻子,耿易阴,你是个傻子

啊!」

长廊外拉长了另外一个影子。那个自称傅西楼的孩子就站在长廊的底处,晶亮透澈的双眼正

凝视着白如霜,两人对看,却是无语。

孩子慢慢的走向贾梦仙,越过了白如霜的影子,小小的手掌里握着一颗白亮的药丸,塞进了

贾梦仙的嘴里,一使力便进了他的喉头,贾梦仙咳了一声,慢慢的回复气息,耿易阴浑身发

颤,冲回了贾梦仙的床边。

只见贾梦仙逐渐回稳了呼吸,却继续昏睡着。

那孩了又走回了白如霜的身边,闲凉几句低语:「何必呢?白如霜,装这种冷冰冰吓唬人的

样子,不适合你这张千娇百媚的脸孔。真要他死绝,又何必多留余地?既然不是真的想杀,

又何必动手?」言下之意,是白如霜顾念着情分,对贾梦仙并未真正的痛下杀手。

白如霜静立片刻,身影忽然无预警的一动,手指猝不及防的扼住了那孩子单薄的颈项,他双

眼血红,盛怒的脸色宛如修罗下世。

「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为何有那药丸?」

那孩子望着白如霜的眼神少了之前的嘻皮笑脸,他认真道:「你知道我是谁,白如霜,你心

底知道,却不敢承认。你说你痛恨他人欺骗你,难道自欺欺人就不是欺骗吗?自欺才是最大

的谎言!」

白如霜恶狠的将他摔了出去,那孩子身体就如断弦一般飞在空中,然后落下在地上滚了一圈

重新站起,除了浑身沾泥之外毫发无伤——显然沾上泥只是为了让白如霜消气,因为这一手

绝妙轻功,不可能是个孩子使出来的。

白如霜没再看向孩子或是耿易阴,只冷冷的抛下几句话,「下一次,我就会真的杀了贾梦仙

,让你毫无挽救的余地,连大罗神仙也帮不上他。」

他悄声离去。小四先前一摔还站不起身来,那孩子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上揉揉捏捏,没多久

,小四浑身疼痛全都不见了。他惊讶的站起来,只见那孩子望向白如霜消失的方向,大大叹

了口气,「他老是杀不杀的恐吓人,一定是那个积太多了!」

第一句话还正常,第二句话马上让小四冒了冷汗,敢对主子说这种亵渎的话,莫非是活腻了

吗!

「你……你真的是……傅西楼吗?」小四讲到「傅西楼」三个字还特意压低声音,就怕被离

去的主子听见。

傅西楼这些年来消失无踪,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受了重伤正在疗养,更有人说他正在

修练绝世武功,想要更上一层楼,因此闭关。

不论是哪一种说法,这几年来的确没有人再见过傅西楼,他就像不曾出现在这世上一般,消

失得不留痕迹,连白如霜也寻他未果。

傅西楼若还活着,也该过而立之年了,而今这个孩子来到飘雪山庄,自称是傅西楼,却只有

十岁左右。但若说他是冒名而来,一介孩童却敢跟白如霜对峙,也不怕白如霜的冷眼相待,

这样的过人胆识绝非普通孩子所有。

硬说他是傅西楼投胎转世吧?傅西楼也不过失踪六、七年,怎么说也不通。说他是傅西楼的

儿子,可能还比较符合。

「我说不是,你信吗?」那孩子绽开笑颜,那缕笑有点轻佻,却又豪爽无比,接着下一句话

让小四差点晕倒。「白如霜深闺寂寞,也怪不得脾气那么大,晚上我混进去,帮他揉一揉、

捏一捏,他呻吟个几声,舒爽点了,脾气就会好起来。」

小四的脑袋此刻只想得到「找死」两个字,那孩子却自在的走人,一副天下无大事的模样。

小四望着他幼小的身影,不对,完全不对,傅西楼他是见过的,他总是眉心深锁、沉默寡言

。当年主子爱上了傅西楼,傅西楼却是一再推却,说他身体带着怪病,不能误了白如霜。

白如霜自负医术如神,没有他无法医治的怪病,但是他将傅西楼带回他的百草宫诊治,却发

现傅西楼除了外伤之外,没有任何病症。

之后,来了两位神秘的妙龄女子,傅西楼与她们一同离开。白如霜离宫追了出去,他们却消

失在诡谲的深山古墓之中,遍寻不着踪影。

数日之后,寻不着傅西楼的白如霜失望回宫,赫然发现百草宫的人全都被剿灭,尸横遍野,

而贴身小厮小四,则是因为是跟着白如霜出宫,才躲过这场死劫。

白如霜长年离群索居,百草宫隐密难寻,唯一有可能透露他的居处的,就是傅西楼!

从此后白如霜变了性子,他另筑飘雪山庄,常年隐居在白雪之中。

灭门的深仇大恨,驱使着白如霜一直寻找傅西楼,而傅西楼却再也不曾出现。

一连串往事一幕幕的转过脑海,小四晃了晃头。当初傅西楼究竟得了什么怪病,主子根本诊

不出,但既然连赛华陀的白如霜都无法诊治,就代表傅西楼说谎。

傅西楼没病,他只是骗了主子、进入宫中,为的就是要剿灭百草宫,为他在江湖上添一笔威

名。

主子这几年的性子阴晴不定,就是因为肩上背了太多宫中的冤魂。他一定想过,是因为他救

回了傅西楼,百草宫才被歼灭,所以主子如今才会变得如此冷血无情,不轻易救人。

但若是如此,为何剿灭了百草宫后,傅西楼自己也失踪了?

无论怎么想,这事情都透着一股怪异,然而傅西楼没有出现,这个问题永远就得不到回答。

现今这个自称是傅西楼的孩子出现了,当年灭宫的始末可以问他吗?但是那孩子真的就是傅

西楼吗?怎么想也不通透,小四想得头晕脑胀,干脆摇头放弃,转身来到贾梦仙床畔。

耿易阴站了起来。贾梦仙脉相平稳,只是睡了过去,他移步离开了贾梦仙的床边。

「耿少爷,对不住,这风波都是因我而起,我不该私自把你请来,差点就铸成了大错……」

小四满心愧疚。他一直以为主子将自己关在房内,因傅西楼而烦心,谁知……

耿易阴两眼无神的摇头,「不,你家主子说得很对,是我一错再错,没有遵守承诺。我近日

就会离开这里,忘了梦仙,不再想他。」这个决定让他心头凄苦,可是这终究是对两人最好

的决定,是他把决定拖延得太久、太久。

小四也不知该回什么话,只能默默的领着耿易阴离开山庄。

耿易阴今晚受了贾梦仙差点死去的惊吓,七魂六魄好像掉了一大半。他木然的随着小四往出

庄的方向走,恰巧与来此寻秽气的钱莉遇上了。

「耿易阴,那女人呢?究竟在哪里!」钱莉声音尖厉,怒目扫过小四,落在耿易阴身上。

耿易阴越过了她,对她的话听而不闻,他心如死灰,只想平静一会儿。

钱莉揪起了小四的衣领,「你家主子是哪里来的骚狐狸?去把她给我叫出来,我要让她知道

……」

今夜事情发生得太多,小四实在也累了,这千金小姐不知他主子是什么样鬼见愁的煞星,竟

敢来飘雪山庄闹事。他忍不住摇头低叹:「大小姐,我不知你是哪里来的,但耿公子今晚累

了,要回去休息,你也早些休息吧。」

钱莉还想兴师问罪,但是耿易阴早已下山,变成她一个人唱独角戏。钱莉一咬牙,也没空搭

理小四,立刻就跟着耿易阴的身后而去。

第九章

贾梦仙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只觉得身心倦累。他还记得耿易阴抹去他的泪痕,白如霜进了

房间里头,之后呢?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问小四,小四只说他作了一个怪梦,没再多说。

「我没作梦!我明明记得如霜哥哥将你摔了出去……」

小四苦笑,避重就轻地道:「我若被摔了出去,应该要受伤的,你看我身上什么伤都没有,

所以是你作了梦。」

幸好那孩子替他揉了一下,受伤的瘀血竟立即消散,不然还真会被贾梦仙看出破绽。

「是吗?真的是梦吗?」小四这样说,贾梦仙又不敢确定了。

似真似幻的印象让贾梦仙始终安不下心,他坚持要下山,到耿宅去看看。

然而到了耿宅,里面却空无一人,贾梦仙以为耿易阴跟菊红都出去了,便在里面坐了一天,

到傍晚都无人回来。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贾梦仙连日造访,但是耿家始终空空荡荡,就连钱莉也不见踪影

。他心急起来,四处探问邻居,邻居也说这些天不曾见过有人进出这户人家。

恍恍惚惚间,贾梦仙等了十日,终于明白耿易阴不会再回来了。他哭着去向小四跟白如霜询

问耿易阴可能的去处——他以前还不识耿易阴时,他们就已知道他是谁,所以他们一定知道

耿易阴的老家在何处。

小四却摇头说不知——他是真的不知;而白如霜则冷起了脸色。

「我跟他又不熟,怎知他到哪里去了?」

贾梦仙慌急了,一天到晚到山下城镇去找。他不知钱莉是哪里人,也不知耿易阴从何处来,

耿易阴说过他居无定所,但是答应他会留在这里,莫非是耿易阴对他说了谎?

一日过一日,贾梦仙终于绝望,耿易阴就像忽然出现般,又忽然消失了,那栋屋子就一直空

在那里,渐渐荒颓,昭示着主人不会再回来的事实。

沉重的失落压在贾梦仙的胸口上,把他压得憔悴不已,钟喜儿却在此刻来访飘雪山庄。

这两个月来,两人一直没有互通消息,钟喜儿也知道自己当日做错了,被爹娘押着来赔罪。

但是此刻贾梦仙却已憔悴得病了,任是白如霜医术高明,贾梦仙的心病却无药可医,他连下

床都难,根本无法成亲。白如霜接见了钟家两老与喜儿,并带他们悄悄探了眼熟睡的贾梦仙

钟家人见了贾梦仙的病状,心里嘀咕了几声。贾梦仙莫非是得了肺痨吗?怎么一个好好的人

,才不多久,就忽然病得只剩个骨架子?

猜疑之间,这件亲事就缓了下来,没多久,钟家送来了大礼,说要让贾梦仙调养身子,但是

再也绝口不提贾梦仙是钟家的姑爷。过不了多久,钟家更请了颇富名望的媒婆上飘雪山庄,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钟喜儿病了,需要冲喜,等不了贾梦仙病好就得嫁人。说来说去,总

之贾梦仙若是真心爱着钟喜儿,就该高抬贵手放了她,让她早日寻到一条生机。

这种颠倒黑白的话,也敢在飘雪山庄大鸣大放?

白如霜大怒,冷笑道:「要冲喜吗?那正好,我家梦仙就需要冲喜。选日不如撞日,就即日

成亲吧。」

这几句话又吓得钟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唯唯诺诺。隔两日,钟家再让媒婆上山,说两个新

人命盘不合,犯了天煞、地煞、十二干支煞等,因此才会在成亲前各自大病。

媒婆说得煞有其事、天花乱坠,白如霜气得拍桌而起,桌子被震碎,胡说八道的媒婆也吓得

脸色苍白。

人人都说飘雪山庄的庄主是个天上降下的煞星,如今一见果然阴冷无情。那长相艳丽倾国却

带着冰冷绝情,就已经让人心生敬畏,更别说一手拍碎桌了的绝顶功夫,更让人不敢近身。

媒婆额冒冷汗,看来软的不行,还是另找方法。

这时贾梦仙却强撑着走出房门,病体纤弱,上气不接下气的道:「这婚事罢了吧,我这身子

的确是好不了的。」

一句同意退亲,让被赋予重任的媒婆欢天喜地的道谢而去。

贾梦仙讲完这几句话后,气若游丝的又昏了过去,小四一步上前接住他,带回房里休息。他

也知道,以这样的状态,贾梦仙来日真的无多,但是碍着白如霜暴戾阴残的脾气,他也不敢

直说什么,再说耿易阴消失得无影无踪,确实不知他现在人在何方。

天底下没有人劝得动白如霜,看来就算贾梦仙将死,铁石心肠的白如霜也绝不许耿易阴再次

出现在贾梦仙面前。

小四心急不已,总不能让如花似玉的贾梦仙就这样香消玉殒,但是该如何劝说主子,他又无

计可施,思来想去,只能不断叹息。

就在小四如此烦恼的时候,某日白如霜却从飘雪山庄里失去踪影。他并未告知任何人要去哪

里,床铺也整理得干干净净。不说一声就离庄,这实在不似白如霜一板一眼的个性,因此引

致飘雪山庄一阵纷乱。

三日后,白如霜才回到山庄来。

这三日发生了什么事,小四不知,白如霜也闭口不提,小四只觉得,原本就美艳无双的主子

更加出尘了,他的肌肤像是透出光芒似的,宛如天仙下凡。

白如霜一回来,就直接到了贾梦仙的房间里。贾梦仙挣扎着在床上坐起,他面容枯槁、脸泛

愁绪,见了白如霜,又是一阵泪水盈眶。

「你要见耿易阴吗?」

从白如霜口中听到这句话,让小四大吃了一惊。

而贾梦仙一听到「耿易阴」这三个字,泪水更是无声的掉下来。他想见他,莫名其妙的就是

想要见他。

「他在扬州,你去吧。」

一直以来,贾梦仙也隐约感觉出如霜哥哥不喜自己与耿易阴接近,没想到他这次却去查访了

耿易阴的居处,要他前去。

小四也为情况的急转直下而目瞪口呆,主子这三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转性了?

「如霜哥哥……」贾梦仙感动至极。

「我不是你的如霜哥哥,一切都只是个骗局,小四跟着你去,会跟你说明一切。」白如霜交

代完后,走出了房门。

那自称傅西楼的孩子正浑身脏兮兮的坐在贾梦仙的房门前。他不知去哪里玩了一圈,竟弄得

浑身灰土,手里还正捉着土玩。

他望着小四,含笑的嘴角如腥血般红润。一见白如霜走出门口,他也立刻站起,手伸向白如

霜,仿佛正在等待着他,白如霜被他牵起了右手,竟毫无抗拒!

小四惊讶莫名。主子的个性既爱干净,又难以与人肌肤相亲,怎可能与个满手是土的孩子牵

手?他可不是喜欢孩子的人啊!更何况这孩子还自称是傅西楼,主子对傅西楼满腔的恨,深

刻到光是听到名字就暴跳如雷,那么此刻又是怎么一回事?

「走,带贾梦仙快走!」白如霜被那孩子牵着,一阵晕眩,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只是被那孩

子扶着,才不至于跪在地上。

那孩子的手在白如霜的颈项无礼乱抚,望着小四的眼神一阵笑意乱转,却让小四全身的鸡皮

疙瘩都掉了下来,他这才明白,白如霜是被这孩子控制了行动!

那孩子的眼神不像个十岁的孩子,也不像个一般成年男子,倒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般诡怪

阴冷。

孩子直起身来,小四蓦然醒觉,他的个头怎么一下拔高了?他原本不到主子的胸口,现在却

几乎可及主子的肩头,面貌也变得清俊出奇,倒像他一夜之间连长了好几岁,这是什么前所

未见的邪门功夫?

以白如霜之能还被挟持,可见这孩子的功夫深不可测,所以白如霜才要他跟贾梦仙快走!

那孩子对小四不以为意,迳自把白如霜带开。小四全身发抖,连路都走不直,迅速拍开了房

门,胡乱收了些东西,连拖带抱的把贾梦仙带下床。贾梦仙无力行走,小四就背着他离开山

庄。

不知所以的贾梦仙一直问小四,无霜哥哥呢?小四流了眼泪不说话,只日夜兼程的赶路。

过了数日,他们终于到了扬州,但是以扬州之大,根本就不知该如何找人,而贾梦仙又是病

体未愈,急急忙忙的南下,一路奔波,让贾梦仙身体更加虚弱。小四租了间客栈,让贾梦仙

好生休息,但是耿易阴音讯全无,让贾梦仙心事重重,病情毫无起色。

某日又是打探消息未果,小四烦恼的走回客栈,却在邻近青楼的街道,遇见了耿易阴!小四

一把拖住他,鼻涕眼泪都一起流了下来。

「耿公子!再找不到你,梦仙少爷就要死了……」

竟在扬州见到小四,耿易阴也觉得不可思议。那日他为了远离贾梦仙,一路南下,想说走得

越远越好,最后来到扬州,但是钱莉的纠缠越来越甚,他只好居住在青楼,料想钱莉一介姑

娘家也不敢大刺剌的进出这种地方,果然钱莉再也无法纠缠,而扬州青楼甚多,耿易阴干脆

一天换个一家居住,让钱莉完全寻找不到他的人影。

「梦仙不是在飘雪山庄好好的吗?」明明贾梦仙被白如霜好生照管着不是?

「梦仙少爷思念成疾……」到此,小四也不隐瞒了,他哭着说出缘由,「而我家主子被傅西

楼给制住,他心里还挂念梦仙少爷与你的事情,要我护送他来……毕竟梦仙少爷一口一声『

如霜哥哥』,主子虽然看似无情,心里总还当他是个弟弟,不忍他在飘雪山庄出事……」

「白如霜出了什么事?」

小四摇头,他确实也不清楚在白如霜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一定是被傅西楼给囚禁了

,然而现在这些暂且不提,最重要的是贾梦仙的事情。

「快,我带你去看梦仙少爷。」

耿易阴被小四带着,慌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进了客栈房间,见到贾梦仙苍白脸孔,他一阵

心疼,而贾梦仙一见他,便哭着捉住他的手,不肯放他离开。耿易阴见他病弱成这样,心头

难过,对他更是百般怜爱。

「小四都跟我说了,他说我们之前是认识的,你为了我去求如霜哥哥医我的病,我……我究

竟是你的什么人,让你对我那么好……」

贾梦仙见了耿易阴,这些日子的苦难,全都在他的怜爱下化为轻烟。

但这个心头疑问,从小四断断续续在路上告诉他部分过往后,他就一直挂在心中。为何自己

对他如此牵肠挂肚?为何耿易阴无情无意的离去,他就几乎肝肠寸断?又为何他与钱莉一起

开怀的笑颜,会让他痛彻心扉?

贾梦仙不懂自己感情的波动从何而来,却知道自己不能忍受耿易阴离他远去,这份既浓且深

的感情是什么?他们俩真的只是单纯的朋友吗?

如果只是朋友,为何耿易阴不但费尽心力背他上山,不顾一切为他跪求白如霜,甚至还顺从

了白如霜不合理的要求,从此当成不认得他?

如果不是朋友,那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让他如此爱恋着耿易阴温柔的眼神、以及怜宠自

己的举动?

耿易阴一怔,他坐在床边,仍然不敢确定白如霜要小四带贾梦仙来找他的意图。白如霜究竟

是残忍的要重创他,还是宽宏大量的让他们再续前缘?或者一切只是个误会?

「白如霜对你说了什么?」

贾梦仙摇头,说:「他什么都没说,只说你人在扬州,叫小四带我来找你。」

耿易阴敛眉轻道:「你来扬州找我,那你娘子呢?」

这芥蒂还在他心里,时间早已过了年底娶亲之时,算算时间,贾梦仙早该已欢欢喜喜的成了

亲。耿易阴苦涩的提了这话头,心里面却在思量着究竟该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据实以告,还是

巧妙的编织谎言。梦仙若已成亲,一旦知晓以前跟个男子以夫妇相称,说不定会觉得恶心不

解。

贾梦仙不知他心事,诚实道:「我们解除婚约了。你不告而别后,我就一病不起,心里总觉

得乱得不得了,越来越虚弱,所以……」

一听贾梦仙没有成亲,耿易阴心情霎时晴朗了许多,没有第三者,两人仍是单身,毕竟情况

还是单纯些。

但是他与梦仙间的关系该怎么细说,他仍拿不准。耿易阴望了小四一眼,小四领会得,便坐

到贾梦仙身边,替耿易阴说了所有的事情——这事还是由旁观者来说,比较有说服力。

「梦仙少爷,一年半前,你中了奇怪的蝙蝠毒,是耿公子背着你来求医。你那时已经与死几

乎无异,耿公于与你是夫妻一般的同宿共栖,他把你当成妻子般的爱你、怜你,拼了命的救

你,因此主子才下令要耿公子远离你,当成是医治你的代价。」

贾梦仙一时愣住,小四又说了下去,「期间你有两次阴毒发作,那阴毒是淫毒,必须要有男

子与你交合才能缓解。当时刚好是耿公子在你身边,事后再送你回山庄,但你醒来后,却没

什么记忆。」

「我……我跟男子交合?」贾梦仙一脸不可置信。

他将眼光投向耿易阴,耿易阴握住他的手心,讲出两人初识、相爱的来龙去脉。

「梦仙,你祖籍江苏,是个书香世家,爹娘在你十六岁时因为一场疾病而双双逝世,双亲死

后,你便离开故乡,想踏遍神州。而我从小习武,家境还算宽裕,娘亲极小就过世,爹亲也

在我二十之后追随娘亲而去,我自负武艺不弱,也四处游历。我们在湖南的米市结为好友,

我见你娇弱天真、不晓世事,心里升起了一股保护你的念头。一开始我们以兄弟相称,但不

知不觉中感情与日俱增……后来便一直以夫妻相称,同行同欢。」

贾梦仙一脸震惊,再怎么想,他也想象不到自己竟与男子有那样的关系……但是他也心知肚

明,自己对耿易阴的挂心的确不寻常。再者,耿易阴叙述起他的身世,分毫不差。他寄宿飘

雪山庄时,连对白如霜都没详述过自己的来历,这人若不是对他极端熟稔,怎么会知道他的

身世?

但即便是如此,一时间要他承认他与男子有那样的关系,他无法,也不能。

「虽知我跟易阴哥一定有什么关系,但是……但是我以为再怎么样,也不过是结拜兄弟而已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与男子……」

耿易阴没想过贾梦仙竟会如此排斥他们的过去。贾梦仙脸上一阵犹疑与为难,似乎很难相信

自己与耿易阴有那样的过往。小四噤了声,而耿易阴脸上好像被重击一拳,露出痛苦扭曲的

表情。

耿易阴原本以为,没了白如霜的阻挠,两人就能在一起,却没想到贾梦仙不记得以往,当然

也不记得当时是如何甜蜜,两人的感情又是如何的深厚,而龙阳之癖,此刻并不见容于他的

心里。

「梦仙少爷,是真的,你跟耿公子……」

「小四,这是骗我的,对不对?我再怎么也不可能跟男人……跟男人做那样的事情!」

小四说不下去了,耿易阴一脸绝望,贾梦仙则是坚决不肯看向耿易阴,只是双手在被褥上紧

握成拳,内心激动不已。

「……我护送你们回飘雪山庄吧。」

耿易阴起身,没再多说什么,小四只能用同情的眼神注视着他。

回家的路上,贾梦仙再也不肯看耿易阴一眼,行止总跟耿易阴保持着距离——只能离远,不

能离近,就连吃饭也不能坐在一块儿。

「耿公子,是我对不起你……」小四绕来绕去总是这么一句话。如果不是他当初好管闲事的

要耿易阴假傅西楼的名义求医,白如霜不会救贾梦仙,自然也不会有今天令人心碎的一切。

「我要谢谢你,毕竟梦仙还活在世上,只是跟我认识的不一样了而已。」耿易阴说得平淡,

这份平淡却包含太多心碎。

然而回程的旅途并不平静,他们才走没几日。一行三人就被钱莉带来的大批人马给堵住去路

「耿易阴,你终于让我找着了!」钱莉站在耿易阴前头娇声怒斥。

耿易阴自从进了扬州,总在一座又一座青楼兜转,她一个好人家女儿总不好闯入,就这么失

去耿易阴的踪迹。钱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出他的下落,知道他又带着小四他们北上

「钱小姐,我护送朋友回庄后,自然会对你有所交代。」

这一个「交代」模棱两可,却让钱莉心情大好,她声音放软了不少,自以为耿易阴暗示的是

喜讯。

「是真的吗?」

「嗯。」

钱莉于是遣了人马,硬是赖上了他们一行人,美其名是要护送耿易阴的朋友,但是她眼里跟

本就没有小四与贾梦仙的存在,成日只顾缠着耿易阴,与耿易阴谈天说地,对于闲杂两人,

钱莉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更别说开口交谈。

「梦仙少爷,喝水吧,你嘴唇都破皮了。」

小四递来水囊,这水囊才刚让耿易阴喝过,贾梦仙摇头不肯喝。耿易阴拿出巾帕,将囊口擦

了个干净,又递给贾梦仙,平静道:「赶路赶得凶,你得多喝点氺。」

贾梦仙终于拿过水囊,浅啜了一口清水。

钱莉瞧着贾梦仙,感到不顺眼极了。耿易阴对贾梦仙总是低声下气、温柔体贴,这兔儿爷却

高高在上的爱理不理,她想也不想,倨傲的指着贾梦仙啐了声:「若嫌耿易阴的嘴脏,那就

别喝,也别浪费水了。」

贾梦仙对当日他们骑马出游的事还有些疙瘩,根本不想理钱莉。目中无人的态度更让一向被

捧在手心的钱莉怒不可遏,马鞭一甩挥了过去。

「你当你什么东西!」

她甩来的马鞭被耿易阴抓住,钱莉越加不悦,不知从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朝着贾梦仙掷去

小四惊叫一声,见耿易阴一个飞身扑挡在贾梦仙的身前,一阵嗤嗤作响,耿易阴手臂上立刻

见血!凡是泼溅到钱莉掷出的毒液之处,连皮到肉全都化成血水,伤可见骨。

贾梦仙惊骇得脸都变了,钱莉是故意朝着他的脸丢来的,若不是耿易阴挡在前面,恐怕他的

脸就全毁了。

耿易阴站了起来,即使手上还淌着血水也不顾,他神色寒厉挣狞,显然是勃然大怒,而且怒

不可抑。

「你为什么这样做?难道你不知道这样会伤害到梦仙吗!或者……你是存心的?」耿易阴语

气阴冷,一把将钱莉给拽了下来,将她一屁股扔在地上,像扔个米袋一样,还把她行囊中装

毒液的青瓶全都倒出,踩破在脚底。

钱莉没见过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一时之间目瞪口呆,但随即又回复骄纵本性,任性地说:「

我想做就做,没有为什么!我就是看这兔儿爷不顺眼,谁叫他常趁你不注意时在背后偷瞧你

,那双贼眼让我看了就生气!」

耿易阴闻言一震,贾梦仙却立刻羞耻的别过了头。

耿易阴拉过了钱莉,不知附在钱莉的耳边讲了什么,钱莉美目圆瞠,愤恨的赏了他一巴掌,

忿忿的迳自骑马离去。

小四立刻撕下布巾为耿易阴包扎,耿易阴忍着剧痛,紧皱着眉头。小四轻声道:「这得找个

大夫看看。」

「先用药粉止血。」

耿易阴从袋中拿出药粉,贾梦仙接了过去,在他伤口上撒上药粉。他双手颤抖,一滴清泪落

下,耿易阴低声道:「只是看起来严重,其实并不太痛的。」

「伤口见骨,怎么会不痛!」贾梦仙大吼,随即声音又细若蚊蚋,泪水滴得更多。「明明…

…明明我就对你不理不睬,你为什么还要对我好?替我挡了这个,让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

耿易阴苦笑道:「我早已说过了,我没办法对你不温柔,没办法不理睬你,更没办往坐视你

受伤。失去你一次就够让我椎心,那次若不是我如此愚蠢,怎会让你受伤命危……」

「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就算以前我们再怎么好,我一点也不记得……」贾梦仙的表

情也纠结起来。他这几日曾经试着回想那段空白,但是什么也没有,在他的记忆里,他与耿

易阴只是初识,两人共有的回忆只能追溯到他以为耿易阴是恶鬼的阶段。

「没关系,梦仙,你照你想要的去做吧。」

撒好了药粉,小四重新替耿易阴包扎。耿易阴站了起来,重新打理好,继续赶路。

不知耿易阴先前和钱莉说了什么,钱莉竟然就再也没追过来了,也算断了这个孽缘。

他们一路赶进城,找了大夫,来看手骨的伤口。那一晚,耿易阴高烧不退,那毒液里不知还

有什么成分,耿易阴烧退了又烧,烧了又退,折腾了好几日,他才悠悠转醒。

转醒时,只见贾梦仙一手枕在他的床边,正昏然入睡,大概因为连日衣不解带,他脸上透着

疲倦。一阵心痛兼杂着感动的滋味涌了上来,不论梦仙记不记得他,他的善良及可爱总是不

变的。

耿易阴轻触着他软黑的发丝,那柔软的流云在自己的手掌里像盛开的花朵般美丽。贾梦仙眨

了眨迷离的双眼醒来,耿易阴轻语道:「我好多了,你去睡吧。」

「你没再发烧了吗?」贾梦仙探身过来,量探他的体温,幸好温度已经回复了正常。

耿易阴一撇头,脸上狼狈了些,他低咳几声,「我说我好多了,你去睡吧。」

「不行,你这烧总是退了又起,起了又退,说不得准,我还是留在这里……」贾梦仙还在担

忧他的伤势,他是为他而伤,他怎能罢手不管?

「不用你留在这里。听我的话,梦仙,到你的房里去睡,我不想让我自己胡思乱想,你离得

那么近,你的体香、身躯会让我心猿意马!我只是个病人,不是死人……」耿易阴讲得如此

坦白,贾梦仙猛然一惊,呆在原地,脸也红了,手足无措的退出了房门,唤过小四进来看顾

贾梦仙出了房间,却在房门外呆愣了好一会儿。

他依旧脸红心跳,手指尖竟有些发颤。从小四先前的描述里,他知道自己曾与耿易阴行夫妻

之事,但是在他自己的记忆里,他却是清白无垢,完全没有跟任何人交欢的经验,但是此刻

,发热的指尖,好像还记得被人拥抱的热情感觉……

他浑身火烫,双颊嫣红。就算他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但是他的身体显然是记得的,因为刚才

耿易阴那一席坦白无比的话,竟让他的身躯从深处打起颤,好像被猛烈的欲火给烧得热腾腾

一般……

第十章

从此之后,贾梦仙变得更怪,好像无时不注意耿易阴的动作,有时还会恍惚。

那双手骨骼奇大,若是被他触摸了会怎么样?

那张唇刚毅厚实,吻起来是什么滋味?

一堆乱七八糟、被以前的他视为无耻下流的想法,如今却时不时的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让他羞惭得脸红。

连小四也看得出他心神不定,趋着四下无人,轻声问道:「梦仙少爷,你最近怪怪的,有什

么心事吗?说出来,或许小四可以帮你拿主意。」

小四毕竟也是贾梦仙可以讲心事的人,经过了扬州这场苦难与奔波,他们的感情不像主仆,

更像是好朋友了。贾梦仙犹豫了一下,才道:「小四,我最近好像怪怪的。」

「是身子不舒服吗?」小四担忧道。毕竞梦仙少爷才大病一场,或许近日赶路太急,让他身

子骨不适。

「不,不……不是的,是我脑子里一阵纷乱。我不知自己是怎么一回事,整个脑袋里……」

「脑袋里怎么样?」

贾梦仙欲言又止,小四却挺善解人意。

「梦仙少爷,是有关耿公子的事情吗?」

小四跟在他身边久了,这单纯的贾梦仙,心思可是瞒不过他。梦仙少爷自从在飘雪山庄遇见

了耿公子后,他自己虽无感觉,但是小四察觉得出来,他的喜怒总是绕着耿易阴而转。

他现在只是迷惘罢了,相信假以时日,梦仙少爷想通了,就会明白他与耿公子的情缘深厚,

两人是分不开的。

一听小四提起耿易阴,贾梦仙脸色微红,他瞄了眼左近确认无人,才敢轻轻点头。「小四,

我对以前一点记忆都没有,我真的跟耿……耿易阴是那样的关系吗?」

小四坦白道:「梦仙少爷,当时耿公子背着你上山求医,在雪地不吃不喝跪求主子救你,连

我都被感动了,后来他答应主子的无理要求,只求默默守护你时,我就知道他其实爱你至极

,就连现在,你对他那么冷淡,他也舍不得让你有一丝一毫为难。你若错过了他,这一辈子

,还有谁会这么疼你、惜你、将你搁在心上?」

小四又把当日耿易阴带他求医的情景,详细的说给贾梦仙听。贾梦仙纵然已经完全没有印象

,但也听得不免动容,眼泪更是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他竟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那个百般伤害耿易阴的心的人,竟然就是自己!他怎会如此

肤浅忘恩……

贾梦仙掩着脸哭了。

小四轻手轻脚的离开,但愿他这席话,能对耿易阴与贾梦仙之间的瓶颈有所助益,这就是他

最大的希望了。

夜色凉冷如水,贾梦仙下午哭过一场后,心情忽然轻松了不少,约莫是下定了决心,因此心

情不再动摇。他敲了敲耿易阴的房门,推门进入。

耿易阴的手伤已经好了许多、不再需要看顾,因此他对贾梦仙深夜突然来访,不禁甚为惊讶

,贾梦仙最近明明总是避开他。

「梦仙?」

贾梦仙自行落座,耿易阴只好倒了杯茶给他,一时之间两人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只好呆坐

。贾梦仙啜了口茶,蓦然发现耿易阴望着他的眼神如此火热深情,让他忍不住脸上红透,觉

得气氛好像越来越僵滞。

「我……我是来跟你说,我没有以前的记忆,所以也不知你为我做了多少的事情……」

这些事,耿易阴早已知道,他点头。

贾梦仙顿住,没再说下去。耿易阴偏着头等他再度开口,只见烛光之下,贾梦仙脸色嫣红,

仿佛回到了往日望向他的娇羞,他心情一荡,还未细思,手便已经伸出,握住了贾梦仙的柔

软小手。

这一交握,耿易阴又马上回神,才汗颜自己的孟浪无礼,想要放开时,却见贾梦仙的红靥越

加娇红,而且好像也没对他的举动有任何排拒,他一时看痴了,手竟忘了放开。

贾梦仙的头越加低下,耿易阴一颗心简直要醉了,已经分不清是现在还是往日时光的重现,

或者是身处一场虚无的梦境。

他指尖轻轻抬起贾梦仙娇美的脸蛋,他整张脸已经绯红一片,诱人的红晕,让耿易阴不由得

迷醉在他的羞怯中。

四唇交接时,贾梦仙好像有些惊喘,但是耿易阴实在太想要他,执意轻尝着他唇瓣的甜蜜滋

味。贾梦仙檀口微张,香气四溢,耿易阴伸入了舌尖掠夺,贾梦仙发出一声轻呼,手也颤抖

的捉住他的袖子,分不出是情动还是紧张。

耿易阴轻柔的卷过他的小舌,好似在安抚般的柔吻,让贾梦仙眼儿迷离,捉紧的拳头渐渐放

松。他舔过他的齿列与香舌时,贾梦仙柔媚的嘤咛声音,让耿易阴下半身霎时着火,只觉得

全身的热流都涌到那个地方去。

「梦仙?」

「易阴哥……」

贾梦仙的轻声喘息,就算只是呼唤名字,也带着致命的香气,让耿易阴头晕眼花,一时之间

热血上涌,他覆住贾梦仙的口舌,疯狂的汲取着他口中的汁液,揽住眼前美艳人儿的小蛮腰

身时,忍不住将自己火热的下半身紧靠住柔软的躯体,随即听到一声轻声低叫。

就是这声低叫,才让他一震,瞬间回复了理智。他急忙推开了贾梦仙,自己靠着桌子呼呼喘

着大气。

「对不起,梦仙,我失态了……」

贾梦仙浑身轻颤,全身几乎羞红,他从没想过一向温和有礼的耿易阴,竟会有如此热情狂放

的一面!

他的红唇几乎被吻得红肿,身躯深处更是涌起热麻的感受,双腿间好像还感受到耿易阴炙热

的体温,不时打颤。

「你……你没有失态,我、我……」他红着脸庞,鼓起勇气轻声道:「我想要试试看那是什

么滋味,纵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我想要跟你……」贾梦仙羞得再也让说不下去。

耿易阴震惊的看着他,贾梦仙浑身发颤,双手抖着解开自己的结扣,羞得几乎无法正视耿易

阴。终于,贾梦仙上衣飘然落地,露出雪白姣好的上身。

「我最近梦里尽是跟你……我不知那是我的希望,还是我以前的记忆,只知道我的心越来越

乱、越来越乱……」

害羞的贾梦仙竟做到这样,这是不是代表……

耿易阴再也无力去想,毕竟娇美的梦仙就在眼前,他一把搂抱住他,这次的亲吻比之前更热

烈。贾梦仙的裤绳已被拉下,薄裤褪到脚踝,他双手掩住着自己羞怯的红艳脸蛋,但是男性

的部位昂扬起来。

「梦仙,你好美!」

薄薄的月光透射而下,照亮了浑身发红的贾梦仙。他娇态可掬,浑身散发出媚惑又可爱的气

息;已经有了感觉的下半身正滴出蜜液,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润湿着惹人爱怜的尖端。

耿易阴爱抚上他那怯生生滴着蜜液的部位,贾梦仙低叫出声,总觉得羞耻、难堪,而快感无

可扼抑的窜过。

对他而言,这样的交欢明明是初次,但是被耿易阴触碰的感觉却是那么热悉,一点也不因对

方是个男子而有所抗拒。

下身一阵温热的感受传来,贾梦仙从掩着脸的指缝间看了出去,随即惊叫出声,耿易阴竟然

用嘴在爱抚他那发热的部位!他连连惊叫,拼命的想要直起身子。

「不要……不要……」

耿易阴双唇合拢,温热舌尖舔弄着顶端渗出蜜水的部位;贾梦仙腰身虚软,下部膨胀,原本

害羞掩住脸孔的雪白柔荑捂在双唇,以免酥软无比的呻吟声泄出。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

「别害怕,梦仙,感受这种感觉就好,是不是非常舒服?」

舒服已经不足以说明贾梦仙此刻的感觉,他身心的感受全都积聚在被爱抚的那一点上,泪水

不自禁的滑落,若不用力压紧自己的嘴唇,恐旧流泻出来的,就是连他从来也没有听过的媚

叫。

贾梦仙下肢颤抖,耿易阴手里抹了油膏,轻轻的涂抹在更下部的花径附近,那凉冷的油膏令

敏感肌肤一阵瑟缩,粗大的手指触抚着那娇嫩的开口,他有些排斥,耿易阴便将他男性部位

含食得更深,很快的,贾梦仙就昏眩于快感之中。

他轻声娇吟,大而圆的眼眶中满是快感的泪水,全身虚软无力。耿易阴的手指探了进去,贾

梦仙原本会以为剧痛难耐,想不到却是柔滑的刺入到深处。他觉得体内一阵说不出的怪异,

缩起了洞口,耿易阴将手指微弯,轻触碰着某一点。

「啊啊啊!」

掩住的嘴唇双手再也掩盖不住酥麻的叫声,他浑身如雷击,腰身忍不住起落,尤其是前方的

男性部位就要喷出精蜜。他不知自己怎会这样,但是麻痒从被耿易阴触抚的地方往上冲,冲

至他的后脑,他不觉整个身子屈起。

就像知道这是他的敏感处,耿易阴再探入了一指,轮流的按摩着那个部位。贾梦仙无力的呻

吟,被戳探的柔湿蜜洞紧紧夹紧了探访的粗壮手指,仿佛还觉得不够似的拼命蠕动,每蠕动

一次,就一阵快感涌上,让他难以承受。

贾梦仙双眼含泪,耿易阴起身,吻了吻他白嫩的脸颊,手指已经撤出,他瞬间觉得下身像火

在烧一样,缺少了某样东西。

「梦仙,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到了最后关头,耿易阴仍是温柔对待,纵然脸上热汗交织,欲望几乎浮出皮肤表面,但他仍

以他的意愿为首要考量。

耿易阴对他是如此的温柔疼爱!心里扬起的那股甜酸无比的感受,一定就是感动,贾梦仙轻

点了头。

得他首肯,耿易阴才拉开裤绳。贾梦仙惊讶得瞠圆双眼,那样巨大的东西,怎么可能进得去

他的身体?一定会把他撕成两半的!

贾梦仙双唇霎时转为苍白,可是见了耿易阴脸上强压欲望的痛苦,他瞬间又心疼起来,心想

就算疼一下也无妨吧。

耿易阴帮他翻转了身子,让他脸靠着枕头,身子伏下,只有赤裸的臀口向上。他吻在他的耳

朵上,哑声道:「这样你的负担较轻……」

他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毕竟以他现在仅有的记忆,他与耿易阴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情,但是这个姿势让他害羞至极,只好把脸埋进枕间,轻轻点头。

双臀间的入口传来一阵压迫,贾梦仙胆战心惊,原本以为会痛不欲生,想不到耿易阴滑入时

,只让他觉得内部胀满,但是并不疼痛,好像自己的身体对这样的行为并不排斥,也早已有

许多次的美好经验。

耿易阴轻轻抽动起来,在里面好像搔痒似的,贾梦仙内部的蜜肉紧紧的抓住他,被撞开时,

就像有火舌在燃烧一样,变得极为炙热。

「会疼吗?梦仙?」

「不、不会……」

贾梦仙将脸埋进枕头的深处。他非但不疼,反而还觉得不够,这样太缓慢了,慢得让他好难

受!

听到他说不疼,耿易阴才慢慢加快速度。贾梦仙双手扭紧枕巾,下身一阵紧绷,得要咬牙才

能忍庄自己的娇吟,但是心脏却禁不住越跳越快,麻痒酸三种滋味一并爬上他的后背、侵入

他的骨髓、甚至还渗进他的脑袋,让他浑身瘫软无力。

贾梦仙一直闷着没说话,耿易阴以为自己弄伤了他,粗喘着气,硬是忍着紧窒的诱惑,退了

出来。他的男根还暴胀着,就连他的脸孔都因强忍欲望而扭曲起来,却因为不想伤害身下的

可爱人儿而退出。

他将贾梦仙翻过身,只见他全身绯红,前头的男性不断的渗出精蜜,弄得全身湿黏,火红烧

上了他的脸颊,分明就是欲望暖热的模样!而且贾梦仙全身虚软,双腿大开,明媚照人的模

样显然是昏醉于两人的交缠之种,耿易阴吞了口水,再也顾不得什么温柔疼惜,将自己胀得

难受的部位一下刺入贾梦仙的身体内部,让甜蜜的蜜肉将他紧紧的包围住。

「啊啊啊——」贾梦仙再也无法忍耐,发颤着叫出来的声音动情至极。

耿易阴听了这声音,就像发疯一样,不停拔出再刺入。贾梦仙的声音越高昂,他下半身的火

热就更膨胀几分,把娇嫩的花径全都撑开,让贾梦仙欲仙欲死。

贾梦仙的双腿环上他的腰身,耿易阴抬起他一支雪白的裸腿挂在自己的肩上,斜插进入,让

花径感受不一样的滋味,然后一手用了些劲道,爱抚着身下人儿那已经滴满了浊汁的茎部。

贾梦仙立刻攀上高潮,溅出的蜜汁还喷上他的脸颊,然后全身酥软下来。耿易阴的火热还在

他体内转动,诱引着他的情欲。

贾梦仙迷蒙的双眼又睁开来,仿佛感受到体内的甜蜜压迫,他又喘气着娇吟起来,让耿易阴

带他进入云雨的秘境。

一夜激情过后,两人相拥而眠。

次日早晨,外面的雨声滴滴答答的,吵醒了贾梦仙。他醒来时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听见旁

边平稳的呼吸,他侧头去看,这才看到耿易阴的俊脸。

他的细腰正被耿易阴揽住,揽得紧紧的,就像怕他会突然无缘无故的消失;而他的头正枕在

他另外一支粗壮的手臂上,两人赤身裸体,房间内还有一股相爱过后的甜蜜气息,让他忍不

住红了脸。

昨夜……昨夜那是自己吗?

他完全投入这场欢爱,被耿易阴拥抱时,一点也不觉得排斥或痛苦。明明两人都是男子,自

己还权充女人那一方,但是他却被耿易阴爱得狂乱陶醉,香汗淋漓的感受他从头至脚的热情

就算他不记得他们的过往,但是昨夜身体的柔媚迎合,还有无意间的扭腰、亲吻,都证明了

他与耿易阴不是第一次。

与他在一起的感受是如此的熟悉快乐,而且耿易阴温柔至极,就算在欢爱的激动处,他也小

心万分,不舍得伤害他。

「你醒来了。」耿易阴醒来,嘶哑着声音。

「嗯……」贾梦仙总觉得两人不着寸缕令人十分害羞。

耿易阴一手梳顺他的发丝,贾梦仙仍是什么也没想起,但是他温柔梳发的动作却是如此亲密

又让他安心,好似他已经对他做过这样的事千百回。

「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耿易阴梳整他发丝的动作一窒,低语道:「嗯?你后悔了吗?」

贾梦仙摇了摇头,「不,不会后悔。」

他将头蹭进耿易阴的胸怀,那宽大的胸膛暖热的包围他,应该是陌生的气息,感觉却是如此

的熟悉甜美。

贾梦仙的泪水莫名其妙的涌出来,好像感到两人能相拥是一件多么难得可贵的事情,是历经

了重重困难、才能得到的圆满结局。

「我们再重新来过吧,梦仙。你忘了也无妨,我会让你有更多、更美的记忆,就算忘记了曾

经,只要我们两人还在一起,就能创造许许多多的美好。」耿易阴声音低沉,但是双眼却是

如火般的盯视着他。

若是梦仙无意,昨夜便不会来此与他共寝。昨夜的一切,是不是代表着梦仙纵然不记得往日

甜蜜回忆,也依然选择了与他在一起?

这样的好机会若是他还不懂得把握,那他耿易阴真的就太愚蠢了。他已经让梦仙从他指尖溜

走过一次,现下绝不会让明明有意的他,再有借口离开。

听了他的话,贾梦仙动摇了。自己身为一介男子,却甘愿在耿易阴身下承欢,而不爱他多看

别的女子一眼,他的离去更让自己心碎欲死……这些情感拼凑起来,不就是他爱上了这个男

人吗?

「我爱你,梦仙!只要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会保证让你这一生绝不受任何委曲。」

耿易阴认真的眼神、承诺的甜言蜜语,让贾梦仙的脑子几乎昏眩,总觉得以前也曾听过眼前

的男子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我什么也不记得,这样……这样也可以吗?也许我早就不是你记忆中的梦仙了……」心中

再三徘徊的不安,终于从贾梦仙嘴里说了出来。

他真的不晓得以前的自已是如何跟耿易阴相伴,又是如何掳获了耿易阴的心,然而想必跟现

在一定完全不一样。以前的自己不可能口无遮栏对着耿易阴「恶鬼、恶鬼」乱叫一通,也不

可能对耿易阴没好气的大发脾气。

「你永远都是我可爱漂亮的梦仙,你都没有变。」

「真……真的吗?我以前也会骂你恶鬼吗?」贾梦仙睁大了双眼,无辜的问。

耿易阴笑了出来,「恶鬼倒是不曾,只是有时激动时,会骂我色鬼。」

「色鬼?」贾梦仙顿了一会儿才醒悟,随即满脸通红,知道这一定是他们床第之间的私语。

脸皮薄的他满脸发烫,轻轻的一拳打在耿易阴的胸口。「你说话怎能这么不正经!」

耿易阴将他搂紧,贾梦仙这时才发现耿易阴的下半身正顶着他,他脸上烧红,原本该推开他

骂他一顿的,但是他却全身虚绵,眼角余光忍不住往那地方瞄去——原本以为会把他撕成两

半的巨物,没想到让他如此迷醉愉悦!

「会酸疼吗?」

耿易阴问得露骨,贾梦仙脸上飞上更多红晕。他扭捏的轻摇头,耿易阴大手已经探到他雪白

的腹部揉搓,慢慢的往上探,捻住他娇俏的红乳。

一阵快感往下直窜,耿易阴欺了过来,盖住贾梦仙张口娇吟的唇口。

贾梦仙倒在他怀中。对耿易阴来说,此刻一切都不再重要,那些曾经受过的苦也瞬时烟消云

散。只要有梦仙在怀,就是他人生最快乐的时刻。

小四敲门进入贾梦仙居住的屋内,想不到屋内没人,随即他才想到梦仙少爷可能是在耿易阴

的房里。他移步至耿易阴屋前听了一会儿,听到里面贾梦仙的细语才安下心来,至少他没出

事。

这两人历经这么多风雨,也该是圆满结局的时刻。这份喜悦小四颇能感同身受,因为这一切

纷扰起因于他建议耿易阴用傅西楼朋友的名义求医,所以他一直内心有愧,现在总算能放下

心中的大石。

小四仰望微雨的天空,想到白如霜。

变了性子的高傲主子,就这样落在那么怪异的傅西楼手里,主子还好吗?

离去当日见到的主子,浑身几乎白皙透明、艳丽更甚平日三分。无论傅西楼再怎么阴毒诡怪

,望着他的眼神也不禁露出几丝着迷与赞赏。

应该没事吧?主子是个有福之人,必定能够逢凶化吉、大吉大利的……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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