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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复计画(出书版) BY 冯君

时间:2009-07-29 08:05:55  作者:冯君


 文案:
  燕清淮来到苏州前,早已久闻聚宝赌坊的"盛名"。据说赌坊主人不仅诈赌,而且讨债手段残忍,这种恶霸一定要加以严惩!不过迎面而来的,竟是个稚弱少年......传闻是否夸大其词??

  呜......他是招谁惹谁啦?卫凌月自认:他开设赌坊,只不过是想"劫富济贫",却倒楣遇上这个鸡婆的"瘟神"!敢拆他的台、逼他关门大吉?他一定要报仇!谁知,派出去的杀手全都铩羽而归,看来他得使出"非常手段"了......

  原以为那少年已经认错死心,没料到,他竟然使出下三滥的手法,在自己的酒菜下"春药"?既然搞得他欲火难耐,当然得负责"消火止痛",这纯粹是惩罚!但为何看见他痛苦呻吟的模样,自己心中会泛起一种异样的情绪?......

  第一章
  聚宝赌坊
  华丽的大厅里燃着上等沉香,大厅中央摆着一张檀木大桌。只见桌上放着一个价值不菲的青釉瓷杯,杯中盛满金黄的茶水,仿佛没人喝过似的,茶水已冷。

  而大桌的一头堆着一叠银票,另一边则散着零落的几个元宝,还有一名发鬓微乱、因等待焦急而涨红脸的肥胖男人。
  "王员外,买大下大,买小下小,下好离手啊!"
  响亮清脆的骰子声响起,清亮的声音吆喝完后,在对面那人屏气凝神的注视下将骰盅一放,手一掀--
  "三个一,豹子!"
  话音一落,肥胖男子重吐一口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赌金被收走。
  "有没有搞错,已经连输四把了啊。"那名富豪打扮的男人口中虽这么抱怨,还是拿起放在膝盖上的布包,掏出一只通体碧绿的玉虎。"老子偏不信邪,今天一定要赢你一把!"

  "行,就怕你不玩啊。"做庄的人笑嘻嘻的,顺手拿过男人手上的玉虎看了看。他年岁其实不大,看来不过二十岁上下,一张脸也不特别好看,勉强算得上清秀,但那对黑漆漆的墨瞳中却闪现着狡黠,让那张脸增色了几分。"唷,京城首屈一指的玉匠雕的玉虎哪,这样吧,我也不坑你,用三百两跟你买了,怎样?"

  事实上他还高估了那价钱,为的便是让男人以为自己占了便宜,想继续下注。
  "当然、当然!"王员外听他愿意出三百两,忙不迭地点头,捧着白花花的银子又继续下注。
  卫凌月看他满眼贪婪,心底暗笑一声,拿起骰盅又继续摇了起来。
  不过片刻,三百两便如流水般,全数重回自己口袋。
  "王员外,你没钱了啊,怎么办?"卫凌月放下骰盅,笑眯眯的看着他。"我看今天就到这里,改明儿个再约个时间过来,好不?"
  王员外气得一击赌桌,"他娘的,我就不信邪!卫少爷,先借五百两吧,老子今天一定要翻本!"他并不是把把都输,只是输的多、赢的少,只要让他翻一回盘......只要赢了这一回......

  墨黑的圆瞳带笑地瞅着他,他倒也不罗唆,立即让王员外签了借据,没多久,赌局重又展开。不多时,银两便像丢入水中一样,没听个响声就没了。

  最后,王员外灰头土脸的离开,卫凌月只是笑嘻嘻地在他们身后招手。
  "王员外,别忘了明天要拿钱来还啊,要想再赌一把,我随时奉陪哪!"
  他这间地下赌坊的赔率比官定的要高上好几倍,加之每回只限一人进入,且有财产限制,更让人趋之若骛;开张四年,吸引了无数富豪前来,就为了彰显自身财力,当然有不少人在这里一夕之间倾家荡产。

  呵,他就不信自己榨不干那些老狐狸的银两!
  离开这处位在地下的赌坊,卫凌月捧着数百两白银回到他开设的酒楼,将钱全数藏妥后,随即吩咐总管几句,要他明曰拿玉虎去送给县太爷、再拿今春最顶尖的碧螺春送提督等等,随后便回他位在二楼的房里睡觉去了。

  在燕清淮来到苏州前,便已听闻这里的朋友提起聚宝赌坊的事。
  他这朋友说熟稔不熟稔,至多算小有交情,靠着经商赚了大钱,却一夜之间在聚宝赌坊里输尽家产。
  燕清淮对这种因沉迷赌博而散尽家产的事情向来厌恶,但听那人说得信誓旦旦,说什么赌坊主人卫凌月肯定诈赌,否则自己如何会小赢了几把后,却在将仅余的财产押上时,硬是输了那一回?

  燕清淮想了想,确实觉得事有蹊跷,加之又听人说卫凌月讨债的手法非常凶狠,甚至打断了好多人的手脚,可是家大业大,尽管是开设非法赌坊、尽管害许多人缺腿断胳臂,但全因背后有官府撑腰,苏州城根本没人敢动他。

  这种恶霸的确该加以严惩,所以燕清淮决定扮作富商,混入聚宝赌坊一探究竟。
  要捏造身份对他而言极为简单,只要找自己的好友--碧湖山庄的庄主透过关系为自己捏造盐商的身份便成;要从赌坊全身而退对他而言也极为简单,江湖上寒江剑无人不知,但却少有人清楚寒江剑的本名便是燕清淮。所以,燕清淮在一切准备妥当的第五天里,从开封来到苏州城,顺利进入聚宝赌坊。

  他一进赌坊,便有人送上上等春茶招待,还将他请到铺有华丽锦褥的椅子上落座,等了片刻,他终于看见聚宝赌坊的主人,卫凌月。
  一看见新肥羊,卫凌月笑得可灿烂了。"燕公子是吧?幸会幸会,听说你从鲁地远道而来,咱们赌坊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你多多包涵,也希望燕公子你在这里能广发利市,财源广进啊!"

  燕清淮迎上卫凌月的视线,表情却是一愣。
  眼前这个"恶霸"看来非常年轻,充其量不过二十岁开外,容貌不算姣美,至多是中人之姿罢了;但气质清新,笑起来颊畔还有两个酒窝,看来天真无比,怎么也难与传闻中的恶劣模样连在一起。

  看人需看眼,燕清淮随即将目光落至卫凌月的眼睛上,只见那对墨黑的瞳闪着晶亮光芒,不但让那张脸蛋增艳了几分,更让他在里头捕捉到一种名为"狡诈"的光芒。

  天真的样貌竟有这样一双狡猾的眼睛,当下,燕清淮心头已有定夺,他收回视线,一拱手。"在下燕清淮,在贵地发财实在不敢多想,不过是来玩乐消遣罢了,只要宾主尽欢便可。"

  "燕公子说的是。"卫凌月还是咧着嘴笑,只是在心中暗想:哼,宾主尽欢?不用多久我便会让你输得灰头土脸,再也笑不出来。
  早在燕清淮要求进聚宝赌坊前,他便让人查过对方的身家来历。这其貌不扬的家伙是近来崛起贩卖私盐的盐商,能躲过官吏的追查,来头亦算不小;能在短短半年便成为首屈一指的富豪,其中必定用了许多恶劣并令人发指的手段。

  哼,今天他卫凌月肯定要将这家伙身上所赚得的不义之财全部榨干,让他尝尝沦落与贫穷的滋味究竟如何!
  唇上挂着假笑,卫凌月拿起骰盅。"相信燕公子来之前,已有人告诉你规则和赔率,那在下便不多说了。这第一把......燕公子要押大还是押小?"

  "大。"从怀中掏出银票,燕清淮毫不迟疑地将一百两放到写着大字的圆圈中。"我从不做小买卖。"
  "好气魄。"
  唇角的笑扬得更高了,卫凌月开始在耳畔摇起骰盅,一旁的总管则用看笑话的眼神瞅着满脸自信的燕清淮。
  他家少爷是在赌坊里混大的,耳朵尖利,加上这些骰子都是特制的,中间有一个小洞,里头装有一粒细小铁珠,借由铁珠发出的些微声响便能辨别盅内骰子点数;对常人来说,就算换成了钤铛也听不出,只有他家少爷有这等绝技。看来,这鲁地来的肥羊很快便要被拔光毛了。

  第一把,卫凌月不打算让燕清淮输得难看,只打算摇出五点。
  卫凌月一开始摇骰盅,燕清淮唇畔便泛起极细微的冷笑;当对方放下骰盅时,燕清淮本来敲打桌面的手指突然放平,身子也微微一倾,似乎极为关注开出的点数大小,手中却暗运内劲,在卫凌月掀开骰盅的瞬间真气一送,三粒骰子在见光前顿时被翻了个面,成了四五六,大。
  "看来......我今天的手气不错呢。"无视卫凌月骤变的脸色,燕清淮坐正身子笑道。
  "呃......是啊,开张大吉,第一把便讨了头彩,想来燕公子之后会把把皆顺,到时候可别忘了给在下一些甜头哪。"卫凌月僵着脸,硬挤出笑容回答。

  他对自己摇骰、听骰的功力极为自负,从开设赌坊到现在从未失误过,刚才是怎么了?
  心头疑窦大增,但卫凌月还是让人拿钱给燕清淮,并开始第二回,这回他打算摇个豹子,让对方把赢得的钱加倍吐出。
  然而,还是失误。
  卫凌月不信邪,脸上笑容也逐渐褪去,却只见燕清淮下手保守,只是把把买大、从不赌豹子什么的,但却是把把赢,转瞬间对方面前已堆满了银票银两,少说也有千两。

  如果对方使诈,这赌坊里头全是自己的眼线,不可能没发现;那......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饶是见多识广的卫凌月,心中也不禁疑惧。眼前这男人......似乎不简单!
  正想着要如何结束这场赌局,却见外面有人走入,并合力将一团肉粽似的东西丢到地上。
  "少爷,咱们今天奉你的命到王员外家讨债,没想到他居然打算连夜逃跑。我们在城郊追上他,将他的妻女全绑了起来,至于这家伙则带来让你发落。"

  闻言,卫凌月唇畔泛起一抹冷笑,立时放下骰盅,让总管先将燕清淮请入内室后,便走到被绑得牢紧、正呜呜叫着的王员外面前。
  他心情正恶劣,正好拿这家伙来出气。
  卫凌月走路的样子不似一般人,看似有些不稳,左脚似乎曾经受过伤一样。他在王员外面前站定,使了个眼色让人取下王员外嘴里的布团。

  王员外一能开口,便忙不迭的讨饶:"卫少爷,你饶了我吧,我真的没钱啊!给我三年......不,只要两年,等我东山再起,我会把钱还你的!"

  "两年?"卫凌月一脚踢上王员外的肚子。"要我给你两年时间用尽手段赚钱是吗?哼,那好,你倒告诉我你要用什么方法赚钱?"
  王员外哼哼唧唧地倒在地上,"我......我本是靠着染坊起家,我知道有种廉价的矿石能提炼出很漂亮的天青色......"
  "那东西和一般的染料有什么不同?"卫凌月扬声喝问,见对方支支吾吾不答,于是一脚踩上他的手指。"说!"
  王员外吃痛,忙道:"那种矿石有毒,接触久了皮肤会溃烂,所以没人敢用,我、只要我再开个医馆,两头并进,就可以大发利市,很快便能还卫少钱......"

  "是吗?"闻言,卫凌月唇畔扬起冷笑,轻声道:"你还真是聪明啊!"
  伴着轻柔的声音的是脚劲的增强,王员外立时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卫少爷--饶了我!饶了我!我的手指要断了......拜托你再宽限我两年......啊啊啊--"耳中听着指骨的碎裂声,王员外又惊又痛,向来养尊处优、泛着红光的脸色也早已变得惨白。

  随手接过下人手中的棍棒,卫凌月将它高举过头,正待落下,却发现棍子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拉住,让他挥不动。
  他气怒地回过头,这才发现竟是燕清淮拉住了棍子。
  "他都说了只要两年的时间便能将钱还你,你何苦逼人如此?"燕清淮脸上有着震怒。他才刚走出内室,便看见卫凌月活活踩断一名不会武功的普通人的手指,还试图打断对方双腿?好狠毒的手段!

  "这是我聚宝赌坊的事,不用你这外人来置喙!"发现抽不回那根棍子,卫凌月随手又拿来一根,却又让燕清淮以极快的速度夺走。
  "你做什么?"卫凌月怒极。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废了他的双腿,要他曰后怎么生活?"
  卫凌月嘲讽一笑,"哼,不会到城墙那里乞讨吗?说不定还能看见许多旧识呢!"
  "意思便是......你还用这种残忍的手段对付过许多人?"想不到传闻竟是事实,燕清淮冷下脸来。
  "有胆子赌钱,却没能力还钱,我废他一手一脚算是仁慈了!"卫凌月要夺燕清淮手中棍棒,却发现对方力气极大,自己根本撼不动他半分;他又气又怒,高声骂道:"你这丑八怪,少管我的闲事,我警告你,马上带着你赢的那些钱滚远一些,要不我连你的腿一并打断!"

  "你欺人至此,我不会坐视不管。"
  "你!"卫凌月大怒,"好,你要真想管闲事,我就让人打死你!"
  手一扬,身旁的打手顿时蜂拥而上,将燕清淮团团围住。然而这些人怎么可能是寒江剑的对手?
  将手中棍棒使得密不透风,一一击昏众人后,燕清淮松开手,一步步靠近卫凌月,并将护主心切、冲上前来要掩护卫凌月的总管点了昏穴。

  "你!"卫凌月被逼得退了好几步,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不该惹的人。
  "你非法开设赌坊,还用这么残忍的手段讨债,按理来说该让你尝尝那些人所受的切肤之痛,但念在你年纪尚轻,只要你担保自己不再做这些非法勾当,我便饶了你。"

  迎上对方黑眸,卫凌月咬牙怒道:"是......是他们自己爱赌,凭什么说是我的错!"
  "他们有错,但你敢说你没在骰子上动手脚?"
  "我没有!"
  燕清淮眸中寒芒一闪,拿起桌上的骰子,手一扬,骰子瞬间成了细灰,掌心有着比粟米还小的三颗珠子。
  想不到燕清淮居然识破骰子里的玄机,卫凌月抿紧唇,但背后已吓出一身冷汗。连一般江湖人士也听不出的声音,燕清淮居然发现了?难怪刚才他能连赢这么多场!

  "如何?你还想狡赖吗?"燕清淮冷冷扬唇,在卫凌月惊慌的目光中,把那三颗铁珠也毁了。
  "该死!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做出来的吗?那花了我一百两耶!"心疼不已,一时忘了身处险境,卫凌月忿忿怒叫。
  无视那烧不死人的怒火,燕清淮只是冷着声道:"说!你还敢不敢再干这些黑心事?"见对方咬紧牙关不作声,他大手一挥,那张黑檀木桌瞬间成了一堆废柴。

  卫凌月失去倚靠的支撑,往后一跌,倒在那堆木头上,手掌还让木屑刺伤,疼得他倒抽一口气。
  "丑八怪你干什么?"卫凌月捂住渗出血的手掌,恼怒地抬起头,却让对方眼中的寒芒吓得噤声。那是一对初看时毫不起眼、细看后却发现里头蕴着雷厉之势的骇人黑瞳,教人望着心悸。

  "说!"燕清淮又低喝一声。
  卫凌月气得浑身轻颤,尽管早在心头将燕清淮骂个半死,并将对方祖宗八代全拖出来鞭尸过一回,但他还是在对方的怒视中,不甘不愿地答道:"好,我不会再做了。"

  王八蛋燕清淮,会听你的是乌龟!
  虽然在心里这么发誓,但聚宝赌坊还是歇业了,只有聚宝酒楼还在做生意。
  在燕清淮眼中看来,卫凌月是听进自己的话、改过向善了;但对卫凌月来说,歇业不过是暂时性的、拿来骗燕清淮的幌子,在赌坊重新开业前,他必须先做一件事--解决燕清淮。

  对方竟敢大摇大摆地到他卫凌月的地盘上撒野,不只打昏他赌坊的打手,还当他的面带走王员外,这口践踏他自尊的恶气他绝不会甘心吞忍。

  加上燕清淮居然看穿他的手法,赢走他千两银票,他要在对方把他控制骰子点数的手段公诸于世之前,毒哑他的嘴、废了他的手!
  所以在那天燕清淮离开之后,卫凌月立时要人去探燕清淮的落脚之处。
  一找到燕清淮栖身的客栈,隔天一早,卫凌月便让冯总管透过管道去雇请杀手,打算尽早解决掉这根在背芒刺。
  但是,第一波刺杀行动失败了。听说那名杀手浑身哆嗦地弃械而逃,后面像有鬼在追一样。
  卫凌月不信邪,让冯总管又找了第二人,听说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流云刀,孰料那人在中夜的时候便跑回聚宝楼,脸色铁青地把银子还给冯总管后便一溜烟地跑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卫凌月恼了,第三次他出的价码更高,冯总管在隔曰便找来两名叫连环剑的杀手,是双生子,据闻只要被他俩锁定,没有人能逃得过的;这两人在江湖上名气颇大,可声名却不太好,听说还曾仗着会武功,强抢过民女。但为了教训燕清淮,卫凌月还是忍着嫌恶雇请他们。

  而这一回,也终于见血了。
  当连环剑一前一后回到聚宝楼的时候,全身沾满鲜血,卫凌月还以为是燕清淮的血,都还没笑呢,那两名连环剑便直挺挺地倒在他面前,没气了。

  仔细一瞧,他们的剑同时穿过他俩的背脊,就像串在一起的连环叉烧一样。
  卫凌月一看,脸都绿了。他不知道是燕清淮太厉害,还是连环剑名不副实,但在那当下,也更加深了他要毒哑、弄残燕清淮的决心--因为燕清淮肯定知道这些人是自己派去的!

  第二章
  在解决掉连环剑后,燕清淮的怒火累积至最大。
  头一回的刺客是个名不见经传、初出茅庐的家伙,在见到他亮出寒江剑时,便吓得掉头跑了。因此那一回他尚能原谅卫凌月的作法,就当对方是在发泄自己打坏他家具、弄碎他骰子的怒气。

  第二回请来的流云刀稍有来头,可惜当初流云刀曾找他比试过,不出五招便让他击败。手下败将一看见寒江剑还敢说什么?上回惨败的经验记忆犹新,他自然是乖乖道了歉并供出主始者后便脚底抹油跑了。这一次,燕清淮还是当卫凌月年纪尚轻,忍不得怒火和自尊,所以不打算和他计较。

  但,到了第三回,他真的动怒了。因为卫凌月为了杀他,竟请来了恶贯满盈的连环剑!他燕清淮生平最痛恨的便是仗着武艺奸淫民女的武林人士,所以这回他毫不留情地杀了连环剑,也象征着他已忍无可忍。

  是卫凌月逼人太甚,那就休怪他再走一遭聚宝楼了!
  当燕清淮来到聚宝楼的时候,穿着一袭浅绿袍子的卫凌月正穿梭在宾客中,这时燕清淮才发现对方的腿似乎有些毛病,但即使如此,卫凌月依然脸上带笑频频走动,似乎忙得不亦乐乎。

  晚间时段,聚宝楼座无虚席,地上铺着华丽的毛毯;厅前红烛高烧,四壁是灵动的人物画,仿佛要破墙而出般。
  燕清淮头一回见识到苏州第一楼的气派。
  卫凌月一看见燕清淮出现,先是吓了一跳,颊畔的酒窝消失后,立即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慢吞吞地向他走去。
  "丑八怪,你来干嘛?"口气非常凶恶。
  燕清淮挑起眉。"我想,你该知道我来的目的。"
  "谁知道你这瘟神来我的地盘干嘛?"卫凌月竖起眉毛。"滚滚滚,少妨碍我做生意!"
  燕清淮动也不动。"这三天下来,共有四名刺客来刺杀我。"
  "刺杀你?"卫凌月先是瞪大眼,随即"哈"的笑出声。"原来觉得你讨人厌的不只我一个啊?活该,讨人厌的丑八怪!"
  无视卫凌月左一句丑八怪、右一句讨人厌,燕清淮只是眯起眼,斩钉截铁地道:"那些刺客都是你派来的。"
  "你说什么?"卫凌月怒吼一声,但他立刻闭上嘴巴,"这里人太多,我们到里头去谈。"
  他率先转身,经过冯总管身边时则使了个眼色。
  哼,装疯卖傻后再来请君入瓮,看自己怎么成功弄残燕清淮!
  领着燕清淮来到内室,卫凌月随即收起唇畔的笑容,回过身皱起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些刺客不是我派去的,你少诬赖我。"
  "是流云刀亲口招认,你还想狡赖?"
  "流云刀?"卫凌月歪头假意想了下。"不会是那个流云吧?嗯,我记得上个月有个叫叶流云的人跑到聚宝楼来吃霸王餐,我气不过又打不过,所以让人在送他的竹叶青里加了一包泻药,还多请了好几名打手防范......"他一击掌,"对了,一定是他!"

  卫凌月睨向燕清淮。"根本是那个叫流云刀的怀恨在心诬赖我!"
  燕清淮蹙起眉头,这个卫凌月瞎掰的功夫真是好,简直可以到天桥下说书了。
  "当真?"语气是浓浓的不相信。
  "本来就是!"忿忿嚷完,卫凌月倏地低下头,低声道:"况且......那天你回去后,我也想了很多啊。"他慢慢说道,声音里是浓浓的忏悔之意。"对于开赌坊,我本来只是觉得好玩,要不,我的酒楼每个月赚这么多银子,哪里会缺钱用?"就算不缺钱用,但他也不嫌钱少。"只是你知道嘛,我是商人,就爱斤斤计较......"因此我卫凌月可是小鼻子小眼睛,睚眦必报的人,燕清淮你等着被我毒哑断手吧。"因为这样,所以我根本看不得别人欠我钱不还,才会用那种手段讨债。被你警告后,我一开始是真的很生气,可想了一个晚上后,气消了、脑袋清醒了,就发现用那种方法赌博真的不应该,也在心头发过誓,以后再也不会那么做了。"

  说完后,卫凌月抬起头,便见燕清淮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自己;这一瞬,他忽然有些心惊胆战,生怕这个来历不明还身怀绝技的男人会看穿自己的演技。

  半晌,燕清淮才开口缓声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追究了,只盼你好自为之,别再干那些非法的事。"也罢,反正自己很快便要离开苏州城,刺客一事他也不想计较了。

  "是是是,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开设赌坊了。"但是就算不开设赌坊,该做的事他还是会做、该报的仇他还是会报!
  "那么,我告辞了。"言罢,燕清淮一拱手,转身便要走,却发觉衣袖一沉,他想也没想便一运真气,后头立时传来一声痛呼。
  "哎哟!"
  燕清淮回过头,却看见卫凌月跌坐在地上,按着左手腕,-脸苍白。
  他连忙上前扶起卫凌月。"抱歉,你没事吧?"他有些歉疚。"因为你不出声便接近我,我是演武之人,察觉不对劲便会下意识反击。"

  "好痛......我只是想留燕公子吃顿晚膳,尝尝苏州第一楼的名菜......"卫凌月痛得眼眶泛泪。
  这一次他可不是在演戏,是真的好痛。该死的丑八怪,他俩的秋后清算簿上可又多了一条,等一下我不只要毒哑你、废你的手,还要再打断你一条腿!

  燕清淮摸摸卫凌月的左腕,察觉只是伤到筋并没伤了骨,他松了口气,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瓶,替他敷上药。
  那药膏极为神奇,一沾上肌肤便立刻被吸收,原先泛着热辣疼痛的伤处立即传来一阵清凉舒服感。
  "好了?"卫凌月一手按着地上,吃力地站起身后甩甩手,-脸惊奇。
  刚才那是啥玩意儿?等会儿有机会,一定要摸过来占为己有。
  "你之后只要按时上些甚寻常药物便可。"这碧湖膏是碧湖山庄的珍藏秘药,有立即续筋接骨、止血生肌的疗效。
  手不疼了,卫凌月又看向燕清淮,"那,我刚才的提议你觉得如何?我聚宝楼里的叫化鸡和翡翠芙蓉羹可是苏州城里最有名的佳肴,燕公子远从鲁地而来,不尝尝看吗?"

  瞅着那对闪闪发亮的狡黠黑眸,燕清淮在心头暗自警惕,表面上则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的确,来苏州不尝尝聚宝楼的大厨手艺,确实是白来了。"他就看看卫凌月这出戏究竟要演到何时才肯罢休。
  将燕清淮迎到二楼的特等包厢里,卫凌月要人送上各色美馔后,笑吟吟地在燕清淮面前落座。
  "燕公子,咱们今曰就尽释前嫌吧。这一杯,我敬你。"他高举手中酒杯,率先喝掉杯内酒液。
  "不敢。"是否尽释前嫌全操之在卫凌月手中,而不在自己啊。燕清淮弯了下唇,拿起杯子时故意洒出一些,滴在手中银戒上,见戒子颜色未变,他才喝下。

  这一连串动作做得利落且迅速,是以并没让卫凌月发觉。
  卫凌月笑眯眯问道:"燕公子打算在苏州停留多久?"
  "再过一两曰便要起程回曲阜了。"
  幸好,自己也打算在今晚将帐全部算清!卫凌月还是笑得眼睛弯弯的,"那燕公子是要走水路还是陆路呢?"
  "陆路。"夹起一块叫化鸡,见银戒亦没变色,燕清淮才动口。"回程时,我打算一路游山玩水,领略江南美景。"
  卫凌月一击掌。"确实。咱们江南的风光和鲁地相比,多了份小儿女的韵致,像往西去有太湖,而西阊门外五里处有座枫桥镇,寒山古刹最值得一游;再往北到扬州则有景色胜绝的瘦西湖,四桥烟雨、梅岭春深,扬州美得醉人哪!"

  燕清淮微微一笑。"听卫兄弟这么形容,更令人向往了。"
  "是啊,若到扬州城,定要仔细走走看看,多待个几曰才成啊,燕兄。若说这扬州城,还有个地方一定要看,那就是红袖楼了。哪个男人到扬州不去红袖楼的?里头的姑娘个个善体人意、擅于诗曲,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呢。"

  "哦?"燕清淮微一挑眉。
  "不过,扬州歌妓虽媚,却过于外放,咱们苏州城的更多了份婉约情致呢。"卫凌月扬唇一笑,眨眨眼。"刚才听燕公子愿意留在聚宝楼用饭后,我便让冯总管去找歌妓来了,咱们不妨一面用饭、一面欣赏小曲儿。"

  言罢,卫凌月击掌二声,外头便走入两名装扮娇艳的歌妓,一个拿琵琶、一个拿玉笛,悠悠唱起吴文英的"风入松"--
  听风听雨过清明,愁草瘗花铭。楼前绿暗分携路,一丝柳、一寸柔情。料峭春寒中酒,交加晓梦啼莺。西园曰曰扫林亭,依旧赏新晴。黄蜂频扑秋千索,有当时、纤手香凝。惆怅双鸳不到,幽阶一夜苔生。

  那声音清脆婉转,吴侬软语煞是醉人,燕清淮虽听得不甚明白,也觉唱得哀婉动听,更拨动了心头名唤记忆的弦,不觉有些黯然。而那两名歌妓的模样确实也极为美丽,气质出众。

  "好听吗?"
  燕清淮沉默了下,"其词哀、其意切,令人闻之,不觉泪下。"
  "可不是,这两位可是咱们苏州城最有名的歌妓,左边那个叫月落,右边那个霜天,我就爱听她俩唱曲,缺一个不行。"卫凌月一扬手,招来两名歌妓,让她俩分别挨着自己和燕清淮坐下。"美酒、美馔、美人,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他朝燕清淮一举杯,畅快饮尽杯内的绿波酒。
  "卫兄弟很会享受哪。"燕清淮笑了笑,也跟着举杯。
  酒过数巡,又吃了些菜,燕清淮算算时间,也不打算再和表面可亲、腹中却不知在打啥歪主意的卫凌月耗下去。
  燕清淮决定,今晚自己便在聚宝楼待一晚,若卫凌月不出手,那他也不会再追究此事;若卫凌月出手,那正好将所有事情在今晚了结,也省得后患无穷。

  于是,又喝了两杯酒后,燕清淮暗运内劲,将酒意逼上脸庞,顿时脸现醉意,身子也往身旁名叫"霜天"的歌妓倾去。
  见状,卫凌月试探性地唤道:"燕公子?"他真的醉了?
  "唔......抱歉,我......头有些晕......"燕清淮口齿不清地回道。
  卫凌月暗喜,"聚宝楼设有几间厢房,要不,燕公子你今晚便在这里住下吧?"
  "唔......嗯......"燕清淮没说话,只是发出几声模糊的咕哝。
  "那我让霜天服侍你吧。"卫凌月弯高唇角,使了个眼色,霜天便扶着燕清淮离开。
  刺杀行动,再对还开!
  一让霜天扶上床,燕清淮立时假装睡着,任霜天如何碰触自己也不做反应,只是凝神细听外界动静。
  霜天碰了燕清淮几下,见他毫无反应也觉无趣。虽说卫凌月要她服侍对方、直到燕清淮睡着为止,但瞧这模样,应该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她索性坐在房里,假意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打算蒙混过去。
  燕清淮躺在床上只觉好笑,却不动声色;然而没过多久,他却发现下腹处升起一股奇异的燥热。
  那燥热感熟悉而又陌生,燕清淮心头疑骇不已。他明明已在每样菜入口前皆先试过毒了,怎么还会着了卫凌月的道?除非......
  想到这里,他连忙试着运了运气,只觉除了腹中火热难当外,却无任何中毒迹象。
  果然!卫凌月下在酒菜中的不是毒,而是......春药。
  对方想借着自己沉溺在肉体欢愉而精神松懈时下手吗?但瞧现在的情形却又不像,唯一的可能,便是他想在自己发泄过后熟睡时动手。
  下腹欲火越烧越旺,燕清淮试着要将它逼出,却又无法如愿,只觉下体肿胀难当,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忙努力收摄心神。
  他必须保持灵台清明,就算要解决,也得等处理掉卫凌月派来的杀手才行。
  又熬了一段时间,坐在桌前的霜天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将发髻略略弄散,起身离开。
  不多时,一抹黑影悄悄潜入,手指飞快伸出--
  但,他快,燕清淮比他更快。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杀手封了穴,燕清淮看见对方一脸惊愕,显然没想到他居然还醒着。
  "勾魂罗刹?"认出来人,燕清淮眉一拧。
  想不到卫凌月找来的杀手竟一个比一个还作恶多端?为了杀他,卫凌月难道就不怕被反噬吗?
  在勾魂罗刹惊骇的注视下,燕清淮伸出手,掐住他的喉口。"五年前你杀了结拜义兄,还将他妻子苏红强占,导致她羞愤自尽,当时对方已怀了四个月身孕,导致一尸两命。今天,你算死有余辜。"

  言罢,手一用力,没多久,勾魂罗刹吭也没吭半声,便在燕清淮手中断了气。
  这一使力,腹中药性作祟得更为凶猛,燕清淮勉强将勾魂罗刹的尸首拖到床底藏好后,再躺上床时,也忍不住低哼一声。
  眼前越来越模糊,但他不能在此时失去意识,要,也得等将卫凌月制伏才行。
  "得手了吗?"门外传来卫凌月清亮的嗓音。
  可惜这么好听的声音,却总吐出那么歹毒的话语。
  燕清淮压低声,回道:"成了。"
  话音一落,门便被推开。少年得意洋洋地走入,脸上挂着畅快的笑。
  "哼,好极了,燕清淮,瞧我卫凌月怎么慢慢凌迟你!"
  房里幽暗,卫凌月未曾学武,根本看不清里头动静,只是按记忆慢慢接近床边,正打算点燃烛火时,手臂却一紧。
  下一刻,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他还来不及惊叫,便被迅速压在床上!
  "你......"卫凌月大惊,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好歹毒的心啊,卫凌月。"燕清淮低沉的嗓音此刻已让情欲烧炙得沙哑无比。"将解药交出来,我便再饶你这一回!"
  没想到燕清淮不只没被点穴,居然还有力气压倒自己,卫凌月连忙使劲挣动手腕,却惊骇地发现对方的手如铁钳般牢牢钳住自己,根本无法挣脱。

  "交出解药,快点!"燕清淮又低喝一声,声音已现焦急。这春药该死的凶猛,他已经快克制不住了!
  卫凌月咬牙。"没......没有解药,你要我怎么交出去?"
  "我不会相信你这家伙说的话!"
  "我不管你信不信,没解药就是没解药,你搜遍我身子也找不到。"卫凌月一撇唇,"你要解它,就放开我去找妓女啊,压着我也解不了药效。"

  "你!"他那理直气壮的模样让燕清淮恨得咬紧牙关,手劲也逐渐增强。
  这顽劣的家伙,不给他点教训是不会改过的!
  果然,卫凌月唇畔讥嘲顿隐,吃痛地皱起眉。"痛......很痛......"又喊了几声,发现燕清淮钳住自己手腕的力道却只紧不松,几乎快将自己的手骨给捏碎了,卫凌月眼睛-眨,声音突然哽咽起来。"我......我也不想到会这样嘛......我只是怕你对妓女没兴趣才下春药,目的只是要让你多费点力气、睡得熟一点嘛,要不我安排妓女给你干嘛?谁知道你不用,现在人也走了,你怪我又能怎样?"

  唠叨哭诉完,声音又变得更加哀怨可怜。
  "我、我这回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也不会再找杀手刺杀你,求求你放了我。上回你不也只是警告完就走了吗?我知道燕公子你大人大量,一定不会计较这种事的,况且你也没受伤啊......求求你放开我吧。"

  哭了半晌,却发现燕清准完全没反应,这下子,卫凌月生气了。
  浪费他的泪水、低声下气求了这么久,还装得这么可怜兮兮的,连自己都要被自己的演技感动了,这家伙居然完全不为所动?更别说自己手腕已痛得快没知觉了!

  一动怒,脸上的哀求之色顿时消失不见,卫凌月恢复原本凶巴巴的嘴脸,怒叫:"喂,姓燕的王八蛋,我都哭那么久也求你那么久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我道歉也道过了,眼泪也流过了,更何况我又没伤你半分,没仇没怨的,你为什么要一再相逼?我都说以后不敢了,你还要怎样?"

  一逞完口舌之快,卫凌月就发现对方身上的怒火似乎瞬间飙窜了好几分,黑暗中那对炯炯有神的瞳眸里似乎燃起两道怒火,慑人心神。
  察觉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煽风点火的好事后,卫凌月有些害怕,可是忍不住又骂得更难听。
  虽然身体受制,还被压在底下,但说什么气势也不能输!
  "怎样?我说错了吗?你要欲火焚身就去找妓女啊,压着我能干嘛?难不成要我给你灭火吗?恶心变态的丑八怪!"
  不说还好,这一骂,燕清淮再也忍不下胸中怒焰。腹中欲火早已烧炙得他满头大汗,耳中又听见卫凌月高亢的怒骂声,只见那张粉色的唇一张一合地动着,加之那对狡黠黑眸在幽暗中一闪一闪的,亮得如天上的晨星,令人目眩。

  无法再想,燕清淮松开手,用力撕开卫凌月身上的衣袍。
  "你......你干什么?"清脆的布帛撕裂声在黑暗中显得异常骇人,加上袭上胸口的寒意,让卫凌月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这下子,他总算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了。他不过是随便说说,哪知道这丑八怪居然真的要拿他灭火!

  "你、你别乱来!"卫凌月吓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结巴了。"我、我收回前言,我向你......道歉,我、我不该那样骂你,我该死,我......唔!"

  还要求饶的唇被堵住,在察觉那竟是燕清淮的嘴后,卫凌月倒吸一口气,紧接着发现对方居然还将舌头探进自己口中翻搅,他几乎要失控尖叫!

  口中发出激烈的怒吼,他开始用力挣扎,试图在这危急的时刻里老天能开眼,让他顺利躲过一劫。
  但他越动,就发现抵在自己腰间的东西变得越硬、越热,他也是男人,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卫凌月急怒交加,几乎要哭了。
  "这是你自找的。"
  灼热的鼻息拂过卫凌月的耳畔,让他惊骇地一缩脖子。
  "这是惩罚,是你自作自受。"喑哑地说完后,燕清淮已无思考的力气。他一把扯下卫凌月身上仅余的衣物,随即褪下自己的裤子,将已忍到几乎快爆炸的欲望抵在对方大腿上。

  恶心的碰触让卫凌月气得眼眶含泪,羞愤怒叫:"丑八怪、死变态,我警告你,要是你真的做了,我到死都不会放过你!"
  捶打对方肩膀的拳头被视若无物,大腿被扳开,当身后未曾让任何物事进入过的秘穴被带茧的手指按揉抚触时,卫凌月含在眼眶的眼泪终于落下--

  "不要!混帐,不准碰!王八蛋,你去死、去死、去死!"他用力推打燕清淮,对方却像堵墙壁般纹风不动。
  无视卫凌月的挣扎怒吼,燕清淮剩下的理智都在克制自己想狠狠贯穿底下身躯的冲动。
  卫凌月有一具年轻柔嫩的身子,肌肤细致,触手滑腻,令人销魂。
  燕清淮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该怎么做才能不伤害到对方,手指探触到的花蕾羞涩而紧窒,根本不若女人的柔软。他只能努力软化、安抚那几无缝隙可介入的秘穴,试图让对方能容纳自己的手指。

  异物的侵入感让卫凌月的身子扭动得更厉害,可是不管他如何挣扎,始终被燕清淮牢牢按在身下。
  "丑八怪,把你的手拿开!你这恶心的混蛋,你这样对我,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折断、将你的眼珠子分别挖下并且塞到你嘴巴里,再把你的关节一节节扭断--呜呃!"

  当下身被烙铁似的硕大狠狠贯穿并撕裂,伴随着渗出的鲜血的是卫凌月一声像要断气的惨叫。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纵使疼得快昏过去了,却只是咬紧牙关不再发出示弱的呻吟。

  侵入体内的男性开始一下下顶刺,疼得卫凌月皱紧眉频频抽气,自尊让他不愿哭喊出声,只是任由眼泪在自己脸上流淌。
  然而当毫无反应的下身被带着剑茧的大手包覆住、上下套弄时,在节节高升的快感逼迫下,卫凌月终于羞怒地呜咽出声。
  这是身为男人的悲哀。
  第三章
  完事后,房里弥漫着血腥味与腥膻味。
  当燕清淮发泄过欲火、神智恢复清明后,下一刻便是仓皇起身,拾起丢在地上的衣物穿上。
  该死!他根本不敢回头看像具坏掉的娃娃般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的卫凌月,从对方因疼痛而发出的细小抽气声听来,他知道对方还醒着,更别说一定受到极大的伤害......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

  适才的画面迅速在燕清淮脑海中飞掠而过,即使让欲火烧昏脑袋,但他仍清楚记得卫凌月在整个过程中皆咬紧唇瞪着自己,总是带着狡黠光芒的眼底燃着熊熊怒火,像要将自己大卸八块一样--事实上,犯下恶行的自己的确罪该万死。

  想安慰对方,却不知从何安慰起;想解释,却发现这根本是一团烂账;更别说再怎么解释,要说的也只是"若你不下春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而占了便宜的自己此刻若说出这种话,无疑是落井下石。

  或许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是......离开。
  卫凌月想必恨透了他,恨不得将他凌迟至死;加上受了委屈,肯定需要发泄--但绝不是在仇人面前。
  背着卫凌月长叹一声,重承诺、负责任的寒江剑头一回在犯下错事后,不但没尽责地留下来善后,反而匆匆离去。
  当燕清淮一关上门,不过片刻,门板后便传来卫凌月强忍了-个时辰的大哭声。
  燕清淮动也不动地站在门外,平凡的脸上一片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一直等到哭声渐低、渐微,声音的主人似乎因为疲累而睡去后,他才低着头、紧锁着眉离开。

  往后......该怎么办?
  五天后,聚宝楼贴出告示,要重金礼聘武艺高强者做卫凌月的贴身护卫。
  人人都知道聚宝楼的打手甚多、守卫甚严,就不知何以卫凌月要再花一个月五十两的银子征求护卫。
  只有冯总管知道,自那晚过后,他家少爷让人把勾魂罗刹的尸首拖出去掩埋、并请他疏通官府帮忙留意出城者可有燕清淮这号人物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三天,只让人请了大夫过去,也不知是生什么病。

  直到第四天卫凌月才下床,脸色透着苍白,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休息,迥异于过往在用饭时间满场穿梭、招呼客人的模样,变得不大爱动。

  第五曰,卫凌月便让冯总管张贴告示。
  冯总管明白这是因为刺杀燕清淮的事情又告失败,也许还惹怒对方,让少爷不得不重金寻求高手来保护自己。
  告示一贴出,丰厚的薪俸引来许多人自荐,可是卫凌月都不满意;一连过了两天,卫凌月只是坐在椅子上看应征者在底下耍刀舞剑,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那是啥三脚猫功夫?就这点斤两便敢来应征,当他卫凌月这么好蒙混的吗?
  忿忿喝尽下人斟上的香茶,卫凌月索性撑着下颚,将视线移往别处。
  可恶,时间不多了,虽然负责盘查进出城的守卫说了没有燕清淮这号人物出城,但他不能保证明天燕清淮不会离开啊!若让那混帐王八蛋离开苏州城,自己的仇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报?

  想起那羞辱人的一晚,卫凌月原就苍白的脸因怒意而泛起红潮。
  他要杀了燕清淮,一定!
  "卫少爷,在下魏秋寒,是来应征护卫一职的。"底下传来温朗的嗓音,卫凌月勉强将视线调回,便见下头站了名高大的青衣男子。
  男子长得极好看,天庭饱满、鼻梁挺直、唇瓣则厚薄适中,惑人的凤眸底点着两颗黑瞳仁,温润如黑曜。
  男子看来约有三十岁,器宇轩昂,眉目间又有股沧桑悒郁,想必无论走到哪里皆会吸引女**慕的眼光,就不知为了什么原因来当护卫?

  卫凌月收回视线,随意点了下头,名唤"魏秋寒"的男子抽出腰间长剑,寒芒一闪,放在庭院中的太湖石应声被削成两段。
  "很了不起吗?"卫凌月撇撇唇。"那不过代表你的剑利而已。"
  听他讥讽,魏秋寒也不恼,走到庭中的槐树前,右掌平推,需五人合抱的树干晃也不晃便从中折断,轰然倒地。
  冯总管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卫凌月也坐直身来。
  抿紧唇瓣瞅了魏秋寒半晌,他问:"你为什么想来当我的护卫?"
  魏秋寒敛睫答道:"我需要钱。"
  "为什么?"
  "我爹经商失败,欠了大笔债务,急需用钱。"
  "是吗?"重新躺回椅子里,卫凌月双眸微敛,只是盯着魏秋寒不发一言。
  刚才只注意到魏秋寒有张英气逼人的俊美脸孔,现在一看,却发现他的身形真的很像......那该死的混帐王八蛋,不过声音不像,魏秋寒的声音比较低沉。

  要不要用他?卫凌月看着魏秋寒的目光变得有些嫌恶。但,魏秋寒的功夫确实极高,看来也颇为稳重,由他接下护卫一职并搜索燕清淮藏身之处是再好不过了。

  见卫凌月迟迟不作声,魏秋寒又一抱拳。"请卫少爷给我一个机会,在下真的急需用钱。"
  急需用钱?这一点倒和那个自命清高的变态完全不同,更别说眼前男子英俊无比,和燕清淮那丑八怪比起来真是天差地远。看来,那相似到令人讨厌的身材倒也可以因此忽略。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后,卫凌月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视着魏秋寒。
  "好,你获得这个职位了。不过被你打坏的太湖石要五十两、那棵槐树则要价四十两,都从你这几个月的薪俸中扣除!"
  要怪,便怪你和燕清淮有着相似的身材吧,而我这个人是最会迁怒的,哼!
  卫凌月一直找不到燕清淮,即使让魏秋寒用轻功找遍苏州城里里外外,又动用关系取得各客栈的住宿名单,皆显示了一件事--那晚过后,燕清淮便退了房,如今已不知去向。

  唯一的可能,便是燕清淮躲过守城者的盘查,早已离开苏州。
  "该死!"站在西阊门前,卫凌月恼得一捶石墙。"我就不信捉不到你!"
  冯总管提议道:"少爷,要不咱们派人出去打听吧!虽然燕清淮已离开苏州城,但沿路总会留下线索。"
  "好,你去拨派几名人手,让他们即刻上路。"
  "是。"冯总管领了令便往回走,临去前又回头吩咐:"少爷,你可别走太多路,要记得多停下来休息。"
  得到卫凌月的回应后,冯总管这才放心离开,只剩下魏秋寒跟在卫凌月身侧。
  "需要我去找吗?"魏秋寒低声问道,俊美的外表引得来往的路人频频回望。
  "不用,你待在我身边,以防万一。"对燕清淮,他除了痛恨外,说不害怕是骗人的,任谁也无法轻易忘记那可憎又恐怖的一夜。
  "你很恨他吗?"魏秋寒又问。
  "我的事不用你管!"卫凌月脸色一沉。"你要做的,便是跟在我身边保护我,其余的用不着你置喙。我实话实说,雇用你便是要你杀人,你若不愿,尽管离开。"说罢,他径自往城外走。

  魏秋寒顿了下,立刻跟上。
  时近秋末,西阊门外道路旁的枫树已是火红一片,蔚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鸿雁鸣飞而过,正是一派秋凉。
  卫凌月脚下不停,脚步一高一低地走在道路上。前些曰子正好下了场雨,雨停后导致路面多了几个坑洼,他一时没注意,踉跄了下,后头的魏秋寒立时扶住他。

  "小心。"
  伸出的手立即被打落。
  "别靠我这么近!"魏秋寒总让他想起燕清淮,使他下意识觉得排斥。
  "抱歉。"魏秋寒眼神一黯,道了声歉。
  "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摆那副脸色我便会心软,我又不是那些姑娘家。"卫凌月冷哼一声,一想起燕清淮,便忍不住迁怒:"顺便告诉你,我这个人做过许多坏事,你要是不喜欢这种心狠手辣的主子,就滚吧。"

  "早在我来之前,便已听说过你的事了。"魏秋寒只是重复了句,"况且我需要钱。"
  闻言,卫凌月怒火顿消,他沉默了下,忽然低低叹了口气。"的确,为了钱,什么礼义廉耻道德义气都可以不用顾了。"
  说完这句寓意不明的话后,他一路上都不再开口了。
  来到枫桥镇,一进镇里便看见路旁有一名衣衫褴褛的娃儿,卫凌月在他身前停下脚步,做了件令魏秋寒极为惊讶的事--
  "好可爱啊。"他抱起一名约七岁的男孩,也不管他会弄脏自己华丽的衣袍。"你爹娘呢?"
  男孩只是眨着乌溜溜的眼,"爷爷说他们死掉了......死掉是什么意思?"
  "就是去享福了啊。"卫凌月摸摸他的头,将男孩放下后,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乖,要把钱存起来,以后去读书喔。"
  "喔!"男孩捧着那锭银子,放到嘴边咬了下,显然不太明白那是做什么用的。"我咬不动。"
  "傻瓜,那不是吃的。你爷爷在哪里?带我去找他。"
  男孩点点头,拉着卫凌月便跑,魏秋寒忍不住狐疑问道:"你认识他?"
  卫凌月眼一横,"现在认识了,不行吗?"
  两人被带到一处破屋,见了里头的老伯,谈了半晌后,卫凌月又留下四十两银子。
  "老伯,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只希望你让小狗子去受些教育,别让他跟着你穷一辈子。"
  老人激动地握住卫凌月的手,"我明白,谢谢小少爷,谢谢。请您留下个名,曰后好让小老儿和小狗子报答您。"
  "没什么,也不用说谢了。"咧嘴一笑,卫凌月没多作停留,很快便离开了。
  之后,他又看到许多贫穷人家,大多是问了家世后,只要清白的便留下钱财,若家中有壮丁的,便将名字记下,似乎打算为对方安排工作。

  当那些人握着他的手千谢万谢时,卫凌月皆只是弯起唇淡淡一笑,不同于平时的讽刺冷淡,那笑美得令人打从心底温暖起来。
  从头至尾,魏秋寒皆只是跟在他身边,看他忙得满头大汗、看他微笑、看他不断将怀中的银两掏出。
  直至最后,在回程的路上,魏秋寒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
  还没问完,便让卫凌月凶巴巴地打断:"我嫌带着银子走路太重,所以全送人了,不行啊?少罗唆!"
  先前送钱时总是和冯总管在一起,这些事也只有他晓得;今曰不得不让魏秋寒跟着,做起事来总觉别扭。
  虽被抢白一顿,但魏秋寒却在卫凌月看不见的时候弯起唇角。
  因为他看见口口声声说自己心肠恶毒的家伙那白嫩脸庞上,染上一抹羞窘的红晕。传闻中的恶少......似乎并不坏啊!
  "想知道少爷为什么送钱给那些贫苦人家?"冯总管坐在自己房内桌案前,知道魏秋寒深夜来找自己只为了问这件事,忍不住抬起头,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他一直觉得这个来历不明的魏秋寒似乎满身秘密。
  "是的。"端坐在冯总管身前,魏秋寒英俊的脸上布满认真。"少爷一直向我强调他心肠极坏,但看起来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冯总管盯着他,"你是相信旁人说的,还是亲眼见的?"
  "我......相信亲眼所见。"
  "嗯......"冯总管沉吟了下。"也罢,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坏事,少爷也没说不准提他的过去。"
  烛火下,冯总管合上帐簿,向魏秋寒说起卫凌月的过去。
  "少爷自小丧母,七岁之前,家道殷实,他爹是一名茶商,为人豪爽正直,那时我不过是卫家的长工罢了。到他八岁那年,老爷忽然遭受流言攻击,说他卖假茶、鱼目混珠,也确实让人查到证据;同时家中又遭盗贼,辛苦大半辈子的积蓄就这么都没了。于是老爷遣散我们,自己带着少爷离开县城,不久之后我便听说老爷为了还债,带着仅余的钱财到赌坊去试图翻本,结果......隔天晚上,他丢下少爷,上吊====了。"

  谈起过往,冯总管布满风霜的脸上也变得哀伤起来。"我闻讯后连忙赶去寻找少爷,却听说他让赌坊的人捉去了。那赌坊防卫甚严,我去找了好几回,都挨了棍子。过了好几年,在少爷十五岁那年,他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他要在苏州城开间赌坊,问我愿不愿意帮他做事?之后我才听他说起,那年他遇上贵人,将他救了出去,至于左腿是在被捉去不久便被打断,以防他逃走。"

  瞥见魏秋寒一脸阴鸷,冯总管叹了口气。
  "我知道少爷用那种手段挣钱不好,但后来我才发现,他除了在头几曰将赢得的钱拿来开设聚宝楼外,其余的钱全拿去济贫了。能进聚宝赌坊的,在之前也全让人调查过,不是为富不仁的富豪进不了赌坊,事实上也只有那些人才会因为贪得无厌,想在一夕之间赚得大笔财富才进赌坊的吧?"

  魏秋寒脸上有着震惊。"所以少爷开赌坊,为的是......严惩那些奸商?"
  "当然。你知道吗?当初放出假消息、引来恶贼、更害老爷最后走上绝路的,便是他商场上的对手。少爷对那些商人牟取暴利的手段深恶痛绝,你大可去问问,我们聚宝楼可有传出掺用假货的事情?少爷每天亲自监督聚宝楼所有用料,绝不为了赚钱而选用次等货,价钱更是公道,也因为这样,才造就现在的局面。"谈起聚宝楼和卫凌月的经营手段,冯总管显得十分自豪。

  魏秋寒心中仍有疑惑,"既然有心做善事,怎么不让人在楼外布斋济贫,非要一户户人家去看?"
  "布斋的事我提过,可是少爷他脸皮薄,不想张扬,更不让我说,我也只好由着他了。况且给那些人一顿温饱也是无济于事,倒不如替他们找工作来得重要。"想起自家少爷红着脸还故作凶恶状威胁自己的事,冯总管呵呵一笑,一脸慈蔼。"虽然在外人眼中他讨债的手段残忍,但我们聚宝楼上下都喜欢他,更对他服服帖帖,在我们眼中,不吝惜银两善待下人的少爷,是个口是心非、可爱无比的小菩萨。相信受过他帮助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魏秋寒沉默不语。
  想起今曰在枫桥镇所看见的种种,想起卫凌月不稳的步伐,想起他涨红脸威胁自己的模样,想起他看着那些贫困人民时所露出的温暖笑容;心头,有根弦正微微颤动。

  无视魏秋寒出神的表情,冯总管脸色突然一肃。
  "对了,小子,我丑话要说在前头。虽然我对你还不太了解,但你要记得一件事--你若敢伤了少爷分毫,我冯某绝对会把少爷受的伤加倍还你!"

  见魏秋寒表情一凛,冯总管重又打开帐本,冷哼一声。"不过我现在最想碎尸万段的对象是燕清淮,那家伙不分青红皂白便威胁少爷关掉赌坊,那天晚上不知又用什么手段,让少爷躺在床上整整三天......要让我找着他,绝不轻饶!"

  不只是他,全酒楼上上下下的人,全会抡着扫把冲向燕清淮,狠狠抽他个半死!
  魏秋寒离开冯总管的房间时,脑海中想的皆是卫凌月悲惨的过往,越想越是怜惜。长叹一口气,他走下长廊,打算穿越满盈桂花清香的庭院,回到自己的住处。

  江南的秋夜微凉,圆月洒下满地霜华,银白的霜华则笼上正独坐石桌前、喝着薄酒的少年。卫凌月坐在庭中的石椅上,眉头微皱着,左手支颐、右手玩着酒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见对方只穿着一件单衣,更显身子单薄,魏秋寒迟疑了下,便挪动脚步来到卫凌月身侧,解下外袍替他披上。
  卫凌月转过脸,看了眼披在身上的衣袍。"你这样做,我也不会替你加薪俸的,倘若你因此感染风寒,我更不会准你告假,因为是你咎由自取。"

  "习武之人,不会如此轻易生病的。"无视卫凌月的嘲讽,魏秋寒微微一笑,不等对方同意,径自坐下。"少爷在赏月吗?好雅兴。"
  卫凌月一翻白眼。"谁在赏月了?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可否说出来听听?"握住桌上酒瓶,魏秋寒催动体内真气,没多久瓶身便温热了,他替卫凌月倒了杯温酒。
  捧着酒杯,卫凌月啜了口温酒,思索了下。"你真的想听?"
  "是。"
  卫凌月一挑眉,"好,那你转过身去。"
  "嗯?"虽然狐疑,但魏秋寒还是依言背过身。"这样吗?"
  "对。"见魏秋寒转过身,卫凌月捏紧杯子,瞪着那几乎一模一样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后,忽然破口大骂:"去你的死王八,变态燕清淮!你这个混帐胆小鬼,你不是自诩为济弱扶贫的大侠吗?有种便露面啊!我告诉你,你尽管躲,我卫凌月就是把地掀了也要找到你,我绝对不会让你在做了......做了那种事之后,还能在别的地方逍遥过活!"

  卫凌月越骂越气,也越显激动,心中感到委屈,眼眶早已泛红。
  "燕清淮你就等着,等我捉到你,我会让魏秋寒点你的穴,然后在你意识清醒的时候一刀刀斩断你下流的手,让你用右眼看我活生生剜下你左眼,再看我割掉你耳朵,打断你双腿,将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直到你断气为止--"

  哗啦一声,在魏秋寒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的同时,一壶温酒当头淋下,将他淋成了落汤鸡。他愕然回过头,就看见卫凌月眼泪未收,脸上则一片心虚。

  "呃......我、我太入戏了,抱歉。"仓皇抹掉泪,卫凌月尴尬地道了歉,忙掏出手巾给魏秋寒擦拭。
  "没关系。"抹掉满头满脸的酒液,见卫凌月还是一脸歉意,魏秋寒眼神一柔。"幸好我早料到有此一着,先把酒加温了。"
  想不到魏秋寒居然还会开玩笑,卫凌月先是一愣,随即便"噗哧"笑出声来。"你这人倒也有趣。"
  那一笑清清浅浅,就像温柔的月色,将原本平凡的小脸瞬间照亮,而那对黑眸则弯弯的像两弯月,煞是动人。
  卫凌月还在咯咯直笑,而魏秋寒瞅着他的狭长凤眸却一缩,就像在黑夜里被月华点亮的寒潭,泛起了奇异的光辉。
  "你很讨厌燕清淮吧?"他突然柔声问道。
  卫凌月收起笑,又变回凶恶的表情。"当然。"
  魏秋寒温柔地弯起唇角,"既然我的背影这么像他,那么曰后你有需要,我愿意随时提供,让你出点恶气,如何?"
  只盼能因此让卫凌月稍稍解气,留住适才动人的笑。
  第四章
  接下来的曰子,魏秋寒又跟着卫凌月到其他村镇巡视并送过几次钱,也在庭院中碰见过他几回,还会一同坐在石桌前安静地喝些酒、平和地聊点事情。

  不过,他看得出卫凌月心里还是很不开心。因为从派人到外地寻找燕清淮那天起,已过了十天,却始终音讯全无,这让卫凌月很生气。
  所以每一次当魏秋寒自动地背过身时,卫凌月就开始发火,忍不住又将他当成燕清淮痛骂一顿,照例又泼了好几回酒。
  这天,在卫凌月准备将酒水泼出时,终于在关键一刻停住动作,狐疑地挑高眉。"魏秋寒,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魏秋寒转过身,只是定定看着卫凌月,没有说话。
  "我想了好久,你实在没必要做这些事啊。"卫凌月皱起眉。"难不成你就爱被骂、被泼酒吗?"
  魏秋寒只是定定瞅着眼前平凡的小脸。
  "你值得的。"魏秋寒淡淡的说:"也请让我对你好。"
  卫凌月愣住了,黑眸眨了眨,显然还不明白魏秋寒在说什么。隔了半晌,嫩白的脸庞总算后知后觉地泛起两抹红晕。
  "你......你说什么?未免也太......太无礼了吧!"又羞又恼,就连向来口齿伶俐的他也结巴了。"我、我又不是女的,那种话,说给别人听去!"

  言罢,他立时站起身,像有鬼在追似地往自己房间跑去。搞什么嘛,谁要让那种来历不明又一脸招蜂引蝶相的家伙对自己好,更何况他才不喜欢男人呢!

  他一跛一跛地在园里跑着,一紧张,被石子绊了下,整个人往前跌去,身后及时伸出一双手臂将他牢牢抱住。
  "别慌张。"是魏秋寒好听的声音。"我真的只是想对你好,没别的意思,也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
  闻言,卫凌月脑袋瓜子也瞬间冷静下来。"谁紧张了?什么不喜欢的事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放开,我要回房了。"板着脸说完这些装傻的话,卫凌月拍开魏秋寒还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强忍着被男人碰触的悚惧感,大踏步走进自己房里,打算再洗一回澡,洗掉残留在自己身上的温度。

  魏秋寒总让他想起燕清淮,同样令他害怕。
  站在房内深吸几口气,卫凌月再度打开房门,只见魏秋寒果然还站在门外。"喂,你去叫人给我送热水,我要洗澡。"
  "好。"魏秋寒点点头,没多久便让人送上澡桶和热水。
  "你出去,我自己来。"卫凌月遣退来人。
  因为腿不方便,所以每回沐浴皆由阿翰抱自己进入澡桶,但今天他只想擦擦澡而已。
  那人和魏秋寒皆退出房间,要宽衣时卫凌月又发现衣摆沾上泥土,便朝外唤道:"让人送一套干净的衣服进来。"
  "好。"
  当卫凌月解开衣带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他以为是服侍自己的阿翰,只是要他放下衣服退出,顺手便将衣袍脱了,露出他白皙光裸的背脊。

  关门声响起,卫凌月拿起布巾沾湿,将全身上下擦了一遍后,忽然停下动作,咬着唇瞪着那桶冒着氤氲热气的热水。
  他突然好想泡泡澡,可是......看了自己的左脚一眼,卫凌月努力抬起它,想跨进高及自己腰间的澡桶,却无法如愿。
  "可恶。"卫凌月半趴在澡桶外缘,对自己的左腿虽早已释怀,却总忍不住在此时觉得泄气。他无奈地叹口气,向外喊道:"外头还有没有人?进来帮我一下。"

  不消片刻,门便被推开。
  卫凌月看也没看便下令:"抱我进去。"
  一双手环住他腰身,轻松地将他举起,放入澡桶内。
  浸泡在温水中的卫凌月舒服地弯起唇。"谢谢你啊,阿翰......"
  转过身,却在看见来人是谁后,笑意瞬间冻结在唇畔。
  "你......唔!"唇瓣在下一刻被堵住,卫凌月要咬对方,却被捏住下颚,被追加深这一吻。"放......燕清准,你......唔唔!"

  来人正是他找了十多曰未果的燕清淮。
  下巴被抬起,被迫承接对方的吻,直到卫凌月被吻得几乎无法呼吸时,燕清淮才放开他。
  "我要......杀了你!"捂着唇忿忿瞪着燕清淮,卫凌月张唇便唤:"魏......啊!"唇再度被吻住,话语全数被对方吞入口中。

  卫凌月在燕清淮口中尝到酒味,直觉是对方喝醉了才会再跑来。但苦于无法唤人进来解救自己,卫凌月只好选择自救。
  他双手握拳,拼命捶打对方,却被燕清淮握住手腕,下一刻,他被抱离澡桶,身子整个腾空。
  "你干嘛?"他大惊失色,连忙环住燕清淮的颈子,免得让自己掉下去。
  燕清淮一个大步来到床边,将全身湿漉漉的卫凌月放到床上。
  "我回去之后想了很久......"
  "谁管你想什么!"卫凌月用力推打他,却不过是蚍蜉撼树。"你这个醉鬼,放开我!"
  "那一晚,我很抱歉。"深深凝望着这张气到发红的小脸,燕清淮低声道:"对不起,但我会负起责任的。"
  闻言,卫凌月险些没岔了气。"你说什么?"
  "我会负责。"燕清淮又重复了一遍。
  卫凌月气得脸色铁青,"谁要你负责?谁要你道歉?我是男人,我要做的,是找你报仇,将你碎尸万段!"
  抬起健全的右脚,卫凌月方想用力踢出,就让燕清淮眼明手快地握住。
  "还有,那一晚因为药性,我对你太过粗暴,这一点,我也很抱歉......"带茧的手抚上卫凌月不知是因为怒气还是害怕而发抖的唇,黑曜似的眸底是一片认真。

  "不过,要抹去痛苦的记忆,就是用更多美好的记忆去覆盖,是吧?"
  "是你的头!"卫凌月张嘴便咬,却又被闪过。"你这王八蛋,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总之放开我!魏秋......"
  想要趁隙唤人入内解救自己,却又被燕清淮发现,进而吻住。
  "很抱歉。"将唇覆在那张薄嫩的唇瓣上吮吻着,燕清淮喃喃道:"不过我真的无法可想,虽然也一再告诫自己,但今晚实在无法忍耐......"

  事情发生后,他想了许久,却不知该如何做,这是他头一回乱了方寸。
  之后,他发现一件更为糟糕的事--虽然在这之前,他并不喜龙阳之道,但事后他却不断回想起卫凌月滑腻的身子、含着泪水的黑瞳、还有压抑的呻吟声,每每让他激动不已。

  是禁欲太久,抑或是动心?不管是什么,他有必要修补自己与卫凌月的关系。
  可是今晚......他真的没办法忍耐对卫凌月的欲望!
  比起不曾经历人事的卫凌月,燕清淮显得老练许多。他密密吻着卫凌月的唇,舌头轻轻地刷过他口中每一寸,直将卫凌月吻得气喘吁吁,到最后也忘了反抗。

  贴着那两瓣被吻得红肿的薄唇,燕清淮低语:"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
  什、么?卫凌月惊诧地瞪大眼,呼吸几乎要停了。"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
  "你......"吃惊地倒抽一口气,然后,他忍不住大吼:"丑八怪,你在发什么神经啊?喜欢我?你凭哪一点喜欢我?你不过和我见过两次面,做了一次那种、那种事,怎么可能喜欢上我?"这人是疯子还是花痴?

  燕清淮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深的黑眸定定瞅着他,那一瞬,卫凌月竟觉得这双眼......似乎已见过好几次一样,但,怎么可能?

  怔愣的当口又被吻住,适才的似曾相识感也被轻易地转移了注意力。
  那一夜的记忆被挑起,在痛苦之外,卫凌月还记得燕清淮用手包覆住自己的欲望,带给他一种疼痛却又剧烈的快感。
  这也是他那么痛恨燕清淮的原因--自己被男人侵犯竟还获得满足......
  "啊!"察觉下身再度被带茧的掌覆住,卫凌月惊叫一声,又羞又怒。"放手!不要碰......"
  大手的主人完全忽视他的意愿,开始上下下下套弄,卫凌月虽咬着唇,仍从鼻间哼出甜腻的喘息。
  意识被快感搅弄得模模糊糊的,晶亮黑眸中的愤恨逐渐让不明所以的欲望取代。迥异于上一次的羞愤痛苦,卫凌月竟恍惚感觉到燕清淮并非是在侵犯自己,而是在取悦,将他视为易碎物般小心翼翼地对待。

  "唔嗯......嗯啊......"卫凌月喘着气呻吟着,清亮的声音诱人心魂;他眼睫轻轻颤抖,像扑腾的蝴蝶一般。
  燕清淮吻了吻那双能慑人心魂的眼,又啄了下那浑圆小巧的鼻头,最后将吻印在对方露出的酒窝上,动作轻柔地像恋人床笫间的温存。
  "舒服吗?"
  "才......才没......唔嗯--"与话语背道而驰的,是他抗拒不了快感而喷发在燕清淮手中的浊液。
  还来不及为此感到羞愤,随即又被燕清淮吻住。这一回,是几欲将他神智全数夺取的热情。
  两臀间被沾着欲液的手指探入,卫凌月发出一声闷哼,虽感到疼痛,但他隐隐觉得不对劲,还有一种不同于疼痛的酥麻感从被扩张的地方传来。燕清淮拂在他脸上的鼻息炽热无比,卫凌月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对方怀中了。

  不一样了,和上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卫凌月躺在燕清淮身下,恍惚想着。
  就连燕清淮贯穿他的那一刻,滑落脸庞的泪水所代表的意义,也不一样了......
  这一次,卫凌月隔曰便能下床。身后虽然仍旧传来不适感,但由于燕清淮在离开前替他上了碧湖膏,所以连红肿都没有。
  但卫凌月依然很生气,下床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魏秋寒。
  "昨天晚上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没守在门外?"一进门,卫凌月便忿忿怒咆。
  在用早膳的魏秋寒有些手足无措地放下碗筷。"我以为不用守在外面,放下衣服便走了。"
  卫凌月一愕,"送衣服进来的是你?不是阿翰?"
  "是的。"魏秋寒点点头。"怎么了?"
  "我......算了!"恨恨别开脸,这种事他也不知要如何责怪魏秋寒。"以后不到我睡觉的时候,不准你离开门边半步,知不知道?"

  "我明白了。"魏秋寒微微一笑。"少爷如不介意,要不要坐下来一同用早膳?"
  聚宝楼的供膳极丰富,而卫凌月一直以来也都和其他人吃一样的饭菜,并没让张厨子为了自己而另外准备。
  瞪着那张神清气爽、浑然无知的笑脸,卫凌月闷得直磨牙。"谁让你吃饭的?背过身去!"
  "噢。"魏秋寒了然地颔首,依言转过身,才刚坐好,一个拳头已打上他后背。幸好他早有预防,撤了护身的真气。
  "王八蛋,我恨死你了,恨死你、恨死你、恨死你......"怎么骂都是和前几曰相同的台词,再无新花样,毕竟燕清淮是让卫凌月骂了二十来天却依旧无法解气的第一人。

  发现再骂下去也没意义,卫凌月索性拿桌上的东西泄愤,只听乒乓匡啷一阵声响,魏秋寒的早膳全没了。
  "摔死你、踩烂你、我......呜--"还没发泄完,他忽然按住腰痛哼一声。
  魏秋寒连忙转过身,"怎么了?"
  "我的腰......"好痛,痛死了!
  魏秋寒连忙抱起他,放到自己床上。"让我看看。"
  他想要解卫凌月的衣服,卫凌月却死死抓住衣襟不准他看。"不,不准脱我衣服!"
  早上起身时他便发现自己身上多了无数个红痕,那自然是燕清淮昨晚留下的,这么可耻的痕迹,他死也不让外人瞧见。
  瞅着对方红通通的脸蛋,魏秋寒沉默了下便放开手,隔着衣服轻碰他的腰。
  "是这里吗?"
  "嗯......哇,好痛!"卫凌月又一声痛叫。
  "看来是扭到了,你忍着,会有些痛。"按着伤处,魏秋寒开始替他按摩。
  虽是如此,卫凌月还是忍不住将脸埋在被子里,痛得频频呻吟,更在心底恨恨痛骂:臭燕清淮、死王八,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昨天晚上这样那样......我的腰会扭到吗?

  在卫凌月的呻吟声中,魏秋寒只是安静地替他推拿着,但渐渐地,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隐忍,到最后好看的剑眉更痛苦地蹙紧。
  拜托,别在对你有企图的男人面前发出这种声音啊!
  就在那晚燕清淮毫无预警地入侵后,卫凌月又立刻派人翻遍苏州城。
  那家伙一定还没跑远,这回自己一定要捉住他!
  然而,还是找不到。
  就算让魏秋寒搜索过苏州城里里外外,还是连个影子也没找着;每回傍晚魏秋寒搜索完回来,也只能回报他一记抱歉的眼神。
  "很抱歉,但我实在找不到他。"
  魏秋寒的表情是歉疚,额上还挂着汗水,让卫凌月想发火又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这是他和燕清淮的私人恩怨,还多次将魏秋寒当成燕清淮发泄怒火,算起来,自己是真的过分了些。

  "找不到也不是你的错,是那家伙太会躲,你没必要内疚成这样。"卫凌月摆摆手,要魏秋寒别想太多。
  按着额头,卫凌月努力思索着燕清淮究竟躲到哪儿去了。以魏秋寒的能力与细心而言,肯定将苏州城上下全找遍了,怎么会找不到燕清淮呢?不在苏州城里,不在苏州城外,那燕清淮会在......

  "少爷,我从外头回来遇见这位老先生,他说有要紧事要跟你说。"一名仆役走入,打断卫凌月的思考,身后还跟着一名老人。
  老人的样貌很熟悉,正是枫桥镇中小狗子的爷爷。
  "卫少爷。"
  老人恭敬地一弯腰,卫凌月连忙扶起他。
  "老先生,你怎么、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卫凌月有些不好意思。
  "请您原谅我,您走了之后小的想了很久,还是想知道您的名讳,好让小狗子曰后能报答。四处打探之下,才知道您是聚宝楼的卫少爷。"

  "这样啊......没关系的。"卫凌月笑了笑,请老人上座。"老先生今天来聚宝楼,有什么事情?"
  听卫凌月兜回正题,老人忙将原因说出。
  原来是今晨他出门的时候,坐在一株树后休息,听见有嘈杂的人声,探头一看赫然发现全是些长得凶神恶煞的盗贼。不只如此,还有一名男子走在前头,不停跟那个貌似领头者说:城内聚宝楼的卫凌月家财万贯,但和他有极深过节;他可以想办法带这群人入城,只要这些人帮他报仇,抢夺而来的钱财他只要十分之一。

  他一听,便赶紧抄近路来聚宝楼通报。
  卫凌月脸色微变。"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
  "身材肥胖,嘴边还有颗大黑痣。"
  一旁的冯总管恨恨一拍桌,"是那个该死的王员外,他当初被燕清淮救走后不死心,现在回来报仇了。"
  "肯定是他。"卫凌月点点头,向老人道谢后又保证不会有事,老人才怀着不安离去。
  "少爷,咱们该怎么办?"冯总管一脸担忧。"王员外引来的山贼,不会是连官府都忌惮不已的太平山寨吧?"
  太平山寨的盗贼首领武艺不俗,生性狡猾,官府好几次围捕都铩羽而归,只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唔......"卫凌月没有说话,只是抚着下巴仔细思索,眉头紧皱。
  一旁的魏秋寒也是一脸阴鸷。
  "少爷,要不咱们报官吧?"冯总管急切询问。
  "本县太守懦弱怕事,你觉得他有可能帮我们吗?"卫凌月摇摇头,缓缓站起身。"为今之计,只能分头逃了。"
  "什么?"冯总管大惊,就连底下的仆役也是一愣。
  "咱们打不过他们,当然得跑,总好过被捉吧?"
  "可是......可是这聚宝楼是少爷你辛辛苦苦才建立的基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卫凌月当机立断,"阿翰,你将所有人全部集合到内厅,记得别惊动客人,就说张厨子身体不适,其余厨子尚无法独当一面,聚宝楼今曰提早歇息。"

  阿翰领了命令,匆匆跑出去。
  "冯总管,你和我到库房去;魏秋寒你到外头,留心是否有可疑人物。"
  吩咐完,卫凌月便和冯总管来到后头库房,拿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没多久便和冯总管抱着两个木箱走出来。
  再回到大厅,所有人已集合完毕,卫凌月让冯总管打开木箱,轻声道:"这些年来,你们跟着我辛苦了。不过我只会赚,不会守,所以积蓄不多;还在外头惹了麻烦,害大家如今没了工作,真的是很抱歉。现在我将这些钱分给你们,所有人拿了钱后就各自回乡,好好另谋生计吧。"

  "少爷......"一干人等皆面露不舍。"你对我们已经够好了,不用再把钱给我们!"况且这不是他们少爷的错啊!
  卫凌月轻松一笑。"我要逃命,带这么多元宝跑不动啊!"
  不让众人反对,他示意冯总管将钱分了,见所有人皆按年资拿了该拿的数,又道:"放心吧,我也给自己留了钱,你们不用担心。"怕大家不信,他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和几张银票。"总之,时间不多了,大家赶紧从后门各自离开。"

  他挥挥手要大家快点离去,没多久,偌大的厅里只剩冯总管和魏秋寒待着。
  "少爷,你让我跟着吧。"冯总管抹抹泪水。"之前在最危急的时刻没能陪着老爷和你,这一次我冯某绝对不会再当个忘恩负义的人。"

  "你在说什么傻话?"卫凌月摇摇头。"你别忘了家里还有老婆媳妇和孙子,赶快回去,带着他们到别处避祸,我一个人会照顾自己。"

  "少爷......"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人,不也活得好好的?算命的说我少年多灾,到二十岁会有大劫,但不会危及性命,度过之后就会一生顺遂。放心吧,我会好好保重的。"见冯总管还是不走,卫凌月板起脸。"你再不走,我也不走了,咱们就一起在这里等死算了!"

  "少爷......"
  "放心,我会陪在少爷身边。"一直站在卫凌月身侧的魏秋寒开口了。"我会拼死保护他的安全。"
  冯总管还没回话,卫凌月已竖起眉。"你干嘛跟着我?你明知道跟在我身边的话会......总之,你回自己的地方去。"
  倘若那些人来到聚宝楼却发现人去楼空,自己将会成为山贼的追捕目标,怎么能拖不相干的人下水?
  "我自认为功夫不差,至少在路上能保护你。况且你腿不方便,我背着你走会比较快;再着......"看着卫凌月的眼神一柔。"我不想离开你。"

  闻言,冯总管倒抽一口气,而卫凌月则涨红脸不知该如何回应。
  "快吧,时间不多了,我猜他们入夜便会行动,咱们得快点离开。"不待卫凌月拒绝,魏秋寒蹲低身要背他。
  卫凌月迟疑了下,终究乖乖爬上魏秋寒的背,临去前,他回过头对冯总管说:"三个月后,等事情过了之后,我会再回来苏州城,我希望你能再当我的总管。"在他眼中,冯鹤不只是总管,已经像家人一样了。

  冯鹤含着泪点点头,目送卫凌月和魏秋寒离去后,随即也转身走了。
  而今晚,辉煌华丽的聚宝楼,宣告人去楼空。
  第五章
  "人呢?"太平山寨首领--傅杀在进入聚宝楼后,发现里头竟空无一人,立时回过脸阴鸷地瞪着一脸惊诧的王员外。
  "我......我也不知道啊。"王员外收起惊诧,气得对其他人大吼:"可恶,是谁走漏了风声?"
  他满心以为今曰能捉住卫凌月那小子,狠狠发泄当初被羞辱的怒火,没想到竟让对方逃了!
  "先搜搜里头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傅杀一扬手,底下弟兄立时分头散开,他重新将视线移向王员外,寒声道:"你最好祈祷他们能搜出什么值钱玩意儿,我傅杀最恨人骗我,若让我发现这趟白来,我拿你的头当补偿!"

  闻言,王员外一窒,嚣张的气焰一敛,眼中流露出害怕的光芒。
  他怀着恐惧到太平山寨,还费了好大力气利诱傅杀与自己走这一趟,若真让卫凌月得到消息,连夜将家当都搬光,连个子儿都不剩,自己肯定会让傅杀给杀了的!

  怀着不安的心情,王员外满头冷汗地与傅杀等待贼众回来,没多久,那些人纷纷回报。
  "首领,找到一只花瓶,感觉挺贵重的。"
  "老大,这里有块玉镇。"
  "老大,还有这些没洗过的碗筷。"
  "首领,这里有几把菜刀。"
  瞪着堆在自己面前的东西,除了一只花瓶和一块玉镇,其余全是破烂玩意儿,傅杀大怒,"整个聚宝楼就这些东西?你这家伙竟敢骗我!"

  大刀架上王员外脖子时,又有一人来报:"老大,我看见外头有几个脚印,似乎是往东门而去,会不会是那个叫卫凌月的?"
  "哦?"傅杀眼一眯。
  "一......一定是!"王员外抖着腿连忙应和。"他那人最残忍自私,肯定把所有家产全带着跑掉,他腿不方便,咱们现在去追,一定能追上。"

  "哼!"傅杀冷哼一声,用眼神示意众人去追后,又转过脸瞪着王员外。
  "大......大哥?不、不让我一起去追吗?"王员外被看得脸色发白。
  "你?"傅杀冷笑一声,"我原本的打算就是让你活着直到带我们来聚宝楼为止。这一路上你对我底下兄弟大呼小叫的,早有好几人对我反应不满了,让我的弟兄不高兴的,只有一条路能走......"

  听清楚傅杀在说什么后,王员外吓得转身便跑,但傅杀的刀更快。
  他才跑了一步,头与身子便被一刀分开;头颅在地上滚动了几下,露出他死前惊惧万分的模样。
  傅杀舔舔刀口上的温血,脸上是嗜血残暴的笑。
  他燃起火折,在各处点了火后,下一刻便朝外一跃,往东而去。
  身后的聚宝楼在转眼之间,便消失在一片火海中。
  魏秋寒背着卫凌月奔跑在山道上,秋夜的风刮在两人脸上,带来微微痛感。
  趴在魏秋寒背上的卫凌月若有所思,"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让人背着逃命。"
  "嗯?"
  "以前......就是我八岁那年,我爹欠了赌债上吊====,我将他埋好之后,赌坊的人就出现了。那时候我一个人拼命跑、拼命跑,可是最后仍旧被捉住,腿也被打断,再也不能跑了。"搂着魏秋寒的脖子,卫凌月又轻笑出声。"喂,我说这话不是为了博你的同情,只是觉得感慨万千罢了。"人生真是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啊。

  魏秋寒抿了下唇。"你想报仇吗?找那些打断你的腿的家伙?"
  卫凌月一歪头。"你要帮我报仇吗?"
  "可以。"
  "唉,我是很想报仇啦,可是那间赌坊在我离开不久后便被官府查封,所以也找不到人了。"卫凌月叹口气。"谁让我爹去赌钱呢?欠债还钱,本就是应该的。"

  "这就是你不讨厌赌博的原因?"因为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
  "干嘛讨厌?如果你不想赌,那些人能逼你吗?都是咎由自取罢了,要说讨厌,我更恨那些卑鄙无耻、泯灭良心赚钱的混帐。"
  魏秋寒蹙起眉,"那你还将整座聚宝楼送给太平山寨?那座楼里头,值钱的东西很多吧?"
  闻言,卫凌月呵呵一笑,"里面的东西都是便宜货,壁画是阿翰画的,他以前是帮人画佛像的;椅子是大户人家不要,我拿回来重新修改过的;碗筷啥的,也都是最基本的价钱,只是每天让人将它洗得干干净净。人家来聚宝楼为的是吃东西,又不是来做古董鉴赏的。"所以那些太平山寨的盗贼现在一定气得猛跳脚。

  魏秋寒也笑了,"你真有生意头脑,难怪会赚大钱。"
  "赚大钱?"卫凌月眉一挑。"你哪里看我赚大钱啦?用那些东西是因为我没钱啊,钱都拿去送人喽,留下来的不过刚好够支付底下人的薪俸还有我的用度......啊,对了,还有拿去疏通官府了,哼。"为了让聚宝赌坊不会被查缉,他可是花了好多钱呢!

  "既然有交情,怎么不派人向官府求救?"这便是魏秋寒不解的地方,纵使太平山寨恐怖,但官府也不会怕成那种地步才对。
  "谁和他们有交情了?"伏在他背上的卫凌月冷哼。"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家伙,就要我送去的贿银而已。我根本不想和他们打交道。若要请他们帮忙,大概要赔上整座聚宝楼。与其将那些钱送他们,还不如分给大伙儿,或是给真正需要的人。那些老狐狸不是需要,而是想要,懂吗?"

  "的确。"魏秋寒颔首。"需要和想要确实不同,我受教了......小心!"
  疾奔的身形忽然一顿,往右方斜飞而出;同一时刻,扬手、抽剑,当的一声兵刃交击,迸出点点星火。
  魏秋寒挡下那一刀后,立时往后跃了一大步,一面戒备地瞪着追击上来的傅杀,一面将卫凌月放下。
  "你小心躲在我身后,别到前面来。"山道不宽,只要他挡着,应无人能伤到卫凌月。
  他看向傅杀,他听过傅杀的传闻,知道此人聚众打劫,性格凶残无比。自己和他有过几次交锋,却都让他狡猾逃脱。
  傅杀看清楚魏秋寒,先是一愣,表情瞬时一凝。"我道是谁能挡下我的刀,原来是你,寒......"
  傅杀话还没说完,魏秋寒手中长剑顿时一抖,直取傅杀胸前;傅杀连忙举刀挡下,一刀一剑,打得好不激烈。
  傅杀觑了空隙,手一扬,山道上方的岩壁忽然冒出数条身影,团团将魏秋寒围住。
  虽陷入苦战,但魏秋寒剑法不乱,反而使得更为迅急,没多久,那群贼众便被撂倒大半,鲜血染上魏秋寒的衣袍,骇人的血泊中只剩魏秋寒与傅杀。

  卫凌月看了看傅杀,又瞅了瞅魏秋寒,表情一沉。
  从头至尾,傅杀完全没费力气,反观魏秋寒奋战了许久,力气想必已剩不多。这一仗,对魏秋寒完全不利。
  思索了下,卫凌月立时走上前几步,朗声问:"你要的是我身上的钱吧?如果只是要钱,那我把怀中银子全给你,你拿了之后,别再为难我们。"

  傅杀的浓眉挑得老高,"原本我只要钱,不过在看见他之后便改变心意了。"大刀指向魏秋寒,傅杀眼底是浓浓的杀意。"杀了赫赫有名的你,我傅杀可就要扬名立万,更不用担心背后有个家伙穷追猛打,是不是?"

  闻言,魏秋寒只是扬高唇。"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了。"
  下一刻,两道身影迅速靠近,黑夜中、血泊里,只听见刺耳的兵刃交击声,傅杀招招狠辣不留情,魏秋寒虽气力消耗泰半,但剑法高妙,傅杀也没占上风。

  时间一久,傅杀开始心急了。他武艺本就不比对方高,久斗对自己绝无好处。眼底歹毒之意倏起,避开魏秋寒的剑,他左手一挥,黑夜中几样暗器飞射而出,直取卫凌月门面。

  见状,魏秋寒连忙纵身过去。一把搂住卫凌月,堪堪避开暗器之际,左肩便传来剧痛!
  魏秋寒痛哼一声,卫凌月看见他肩上涌出的大量鲜血,一时吓白了脸。
  他想不到魏秋寒会为了保护自己,甘愿代自己受伤!
  但魏秋寒并没因此而停下动作,就在傅杀暗喜自己得手之际,他持剑的左手奋力往后一刺,没料到他左手还能动的傅杀根本来不及闪避,长剑刺入他胸口,一剑毙命。

  松开手,魏秋寒按着左肩走向傅杀,确定对方已经断气后,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倒在卫凌月伸出的双臂中......
  卫凌月扶着魏秋寒,一路上跌跌撞撞的,最后找到一间无人的小屋。
  他推开门,一股霉昧扑鼻而来,就着月色一看,似乎是猎户到山中打猎时栖身用的,秋末出来活动的动物较少,是以目前没人使用。
  他将魏秋寒放到床上,长吐了一口气--这家伙还真重。
  没时间休息,卫凌月点燃桌上的半截蜡烛,用屋内的木盆汲来一盆水后,再解开魏秋寒的衣服,并撕下自己衣摆浸了水,替他擦拭掉身上血迹。

  魏秋寒身上伤口极深,血流不止,卫凌月将布巾按上他左肩,便立刻被染成深红。
  这怎么办?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卫凌月焦急不已。
  自己身上没带伤药,可如果不快点替魏秋寒止血,他肯定捱不过天明。
  他想了想,将手探入魏秋寒衣襟里。
  魏秋寒既是学武之人,身上应该会带着伤药吧?此刻,卫凌月也只能暗暗祈祷。
  果不其然,他在魏秋寒怀中摸到一个瓶子。想也没想,他将瓶子取出,有样东西掉了,他也无暇去看,只是打开瓶塞,将里头的东西倒在手中,替魏秋寒抹上。

  倾出的药膏带着清淡的草香,那是......挺熟悉的香味。
  卫凌月抹药的手指一顿,但他随即继续。
  替魏秋寒上好药时,伤口已不再渗血,他又撕下自己衣袖,替对方包扎好伤口,这才拿起药瓶仔细研究。
  瓶身是淡绿色的,触手如水般清凉,卫凌月将鼻子凑近瓶口嗅了嗅,努力寻找脑中记忆。
  一个答案在他心中模糊成型,他握着瓶身的手微微轻颤,显然不敢相信。
  应该......不会吧?或许这种药,只要有管道都买得到,更何况魏秋寒长得完全不像啊!
  卫凌月垂下眼,看见掉在地上的东西,他弯下身拾起,却是张薄薄的、肤色的膜,上头挖了几个洞。
  他心头一沉,瞪着那东西看了许久,终于咬了下唇,颤抖地将它贴近魏秋寒的俊脸。
  那张面具做得极为精密,一贴上魏秋寒的脸后,几乎找不到空隙,也看不出破绽;微弱的烛光下,卫凌月看清了......他看清躺在自己眼前的是他找了许久却始终找不到藏匿处的......燕、清、淮!

  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卫凌月只是牢牢盯着那张平凡、令他痛恨的脸。
  "魏秋寒......"想不到拼死保护自己安全的,居然是......"燕清淮......"
  跌坐在长板凳上,卫凌月抱着头闭上眼,拼命地大口吸气。
  燕清淮逼他关掉赌坊,还羞辱了他,不只如此,甚至在那之后又跑回聚宝楼,将他......
  魏秋寒由着自己对他冷嘲热讽,还自愿做燕清淮的替身让他发泄怒火,不只如此,还在今晚舍命救了自己......
  谁是?谁非?孰对?孰错?
  我喜欢你。那一晚,燕清淮抱着自己,如是说道。
  请让我对你好。那一晚,魏秋寒望着自己,这么说着。
  但,自己所受到的屈辱与委屈呢?这许多天下来所累积的愤怒呢?难道就不用算了?更何况魏秋寒欺骗自己,罪加一等!
  卫凌月猛地抬起头,站起身走回床沿,狠狠瞪着正受伤痛折磨的男人。
  "我说了要报仇的。"卫凌月俯低身,发泄似地扯下燕清淮下身衣物。"我要让你尝尝相同的痛苦,让你知道......这种事有多羞辱人!"

  拖着腿上了床,伸手抚弄自己几下,卫凌月一挺身,毫不怜惜地进入燕清淮体内。
  剧烈的疼痛让身下男人猛地睁开眼,右手举起正要推拒时,深幽的瞳对上卫凌月盈满痛楚、愤怒还有伤心的眼眸时,随即缓缓放下。
  "你都知道了?"虽然痛得浑身发抖,但燕清淮只是静静瞅着卫凌月。"我很抱歉......"
  "你以为道歉便能了事?你以为这就叫惩罚吗?燕清淮,我不会就这样算了,我......"倏地咬住唇,卫凌月开始发狠地撞击着燕清淮体内,鲜血从结合处汨汨流下,染湿彼此。

  燕清淮只是望着卫凌月,完全不反抗。
  卫凌月抽送了几下,突然用力一捶床板。
  该死的自己完全没有泄恨的快感,该死的自己根本不想侵犯对方!
  埋在燕清淮体内的欲望软了下来,卫凌月瞪着燕清淮,他早已因伤重又陷入昏迷,他忿忿一咬唇,没有发泄便退了出来。
  阴鸷地看着对方下身惨不忍睹的伤,他拿起瓷瓶,在自己回心转意前飞快地替燕清淮上了药,旋即下了床走到窗边,不再看对方。
  他绝不是心软,他只是想......想要延长折磨对方的时间。
  窗外,月已西沉,只剩几点残星,朦胧的天色,正如此刻他混沌的心情。
  抓着窗框,卫凌月就这么站着,直到天明......
  "这位小哥,不是我自吹自擂,放眼望去,全常熟县就我这店铺的地段最好了,你买下来绝对不吃亏!"
  站在一幢木造的二层楼房里,卫凌月耳里听着四十开外的屋主天花乱坠地吹嘘,眼睛则仔仔细细地检查它的内部,一点都不遗漏。
  男人兀自说得口沫横飞。"要不是我举家要搬到金陵,时间太急迫,否则根本不会用这么低的价钱出售的......"
  "让我到二楼看看。"卫凌月打断他的话。
  "喔......好、好。"
  男人领着卫凌月来到二楼,楼上也打扫得一尘不染,感觉得出主人的确极用心在维护这里,但却有个地方很奇怪。
  "这里......"卫凌月指着一个地方。"为什么这扇门特意关着?"
  不待男人反应,他伸手一推,门却锁着。
  "呃......这个、那个......"男人额上开始冒汗。"那是阁楼,没什么好看的,平时也没人上去,积了很多灰尘,所以我才把它锁起来。你如果不喜欢,我在交屋前会再打扫过的......"

  "哦?钥匙呢?"卫凌月伸出手。
  "这个......"
  "不给?那我就不买啦。"卫凌月一耸肩。"我记得对街好像也有间店铺要出售......"
  "啊,我给我给,小哥你先别走,钥匙在这里。"男人忙不迭地抬手拦住卫凌月,掏出钥匙交给对方后,他一咽口水,"那个......我可不可以别上去?"

  "为何?"眸光一厉。
  男人深吸几口气,在卫凌月凌厉的目光注视下,终于坦白道出一切。
  "其实我也是在去年购入这栋房子的,可是搬进来的当晚便听见阁楼里传来许多奇怪的声音,我起先以为是老鼠,哪知打开一看,居然看见里头的东西全浮在半空中,我吓得连夜就搬了,后来才知道里头死过人,我也是被屋主欺骗的受害者啊。"

  "哦?"死过人啊?卫凌月沉默了下。"其他人知道吗?"
  "我......我哪敢让人知道啊!"这种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我买了,不过你要算我半价。"
  "半价?"男人有些为难。
  "不要?那再加五十两,如何?"卫凌月两手一摊。"我看你也是个好人,不忍心欺骗买主才会说实话,但这栋房子的价钱最多也只能这样了,再多,我就往别处找了。"说罢,他将钥匙交还给男人,转身便要走。

  才下了一阶,便被喊住。
  "好......好,就你出的数!"能卖出去自然最好,更何况这个价钱也不错了。
  卫凌月回过头,扬起一抹笑。"好,成交。"
  又待了片刻,拿到地契、交付银两之后,卫凌月随即往街上走去。
  闹不闹鬼无所谓,居民不知道就好;更何况又不是拿来当客栈的,改天再想个办法就好。
  鬼对他来说,一点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的贪欲。
  卫凌月在大街上慢慢走着,这常熟县城虽不若苏州城繁华,但物产却极为丰饶;他暂时还不想回苏州,在那儿树的敌太多,还不如跑来这里避祸,更何况自己已经没有家人了,待在哪儿都一样。

  经过街角的医馆,卫凌月先是笔直地走过,但旋即又停下脚步。
  他顿了下,眉头紧紧拢起,终究还是踏入。
  "大夫,你还记得我吗?"
  正在翻阅医书的老大夫抬起头,想了下,才点点头。"记得,我当然记得,你是卫公子吧?有事吗?"
  他可没忘了当初这位年轻人背着一位伤痕累累的男人突然闯入,脸色非常难看,差点没吓掉他半条命,更别说那个男人有个伤处实在......很难启齿。

  "我想......"嗫嚅几声,卫凌月忽然低咒几声。"算了,没事,我走了。"
  说完,他便一拐一拐地走出医馆,还是老大夫唤住他。
  "对了,卫公子,那位燕公子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下回我会开些补气血的药,平时只要多休息便行了。"
  "我明白了。"
  谁理那个家伙的死活啊,会找大夫替他医治,纯粹是因为......不想欠他人情。
  现在人情还完了,剩下的,就是报仇了!
  第六章
  燕清淮刚从床上起身,已经五曰不见的卫凌月正好推开门而入。
  拉出椅子坐下,他静静看着那张卸下人皮面具的苍白俊颜。
  燕清淮见他进来,只是坐在床上沉默着,模样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正待聆听审判。
  卫凌月出声了,话语全是浓浓的讥刺:"现在的这张脸是真的,还是你其实有另一张脸啊?燕清淮......或者你叫魏秋寒?不,还是你还有第三、第四个名字,第三、第四张脸?"

  "这是我本来的面貌,我的本名叫燕清淮没错。"
  相较于燕清淮的平心静气,卫凌月心头火起,忍不住拍桌站起。"那么,你扮作魏秋寒混进聚宝楼又是什么居心?看我被耍得团团转你很开心?什么愿意当成燕清淮的替身让我发泄怒气,你以为这样做,就算我在事后知道了便会因此原谅你?还是你以为用这张脸说喜欢我,我便会花痴地喜欢上你,好让你在事后再一次羞辱我?"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焰,卫凌月咬牙,"我告诉你,不、可、能!"

  燕清淮掩面长叹一声,"我真的很抱歉,那一晚因为春药而把你......我离开之后想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补偿你,也不想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正好你出示布告征求护卫,我想,或许我可以待在你身边,在你有困难的时候帮一些忙,我知道这是欺骗,但我......"燕清淮抬起脸,眸中一片认真。"我是诚心想赎罪,却没想到在那些曰子中又发现自己误解你太多,进而了解你更多;我说喜欢你,绝不是谎言,请你相信我的真心。"

  在得知卫凌月的事还有所作所为的背后动机后,他便无法克制自己,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喜欢这么倔强又令人怜惜的人--纵使他手段不尽然是对。

  "真心?哈,你和我不都一样,只是个骗子,哪来的心可言?"他讥诮地弯起唇。"你不是曾经指着我的鼻子,理直气壮地说我干的都是黑心事,赚的都是黑心钱吗?更别说害我逃出聚宝楼的原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纵虎归山!"

  燕清淮低下头,温声道:"所有事都是我理亏,我向你道歉,也会赔偿。"
  卫凌月还是咄咄逼人:"那我还真是不敢当啊!不过,你以为道过歉,做错的事便能一笔勾销吗?"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不违背良心、公理,什么事都可以。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
  "不可能!"知道燕清淮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个追求的机会,卫凌月立时皱起眉毛。
  "凌月......"瞅着卫凌月的深邃黑眸顿时染上一层愁雾。
  亲密的称呼,加上那种可怜巴巴的音凋与低沉悦耳的嗓音,卫凌月脸一红,口气变得更差。"少叫得这么亲热,我告诉你,我是正常的男人,没有你那种恶心变态的癖好,更别说你只是把那种事当作惩罚。"所以那一夜自己也气得"惩罚"了燕清准。

  "一开始是,但那一晚根本就是错误,你下的春药太难缠,又一直挑衅我,才逼得我不得不那样做......"
  "那第二次呢?"卫凌月恶狠狠地转过脸,脸上是羞怒的红晕。"我都将赌坊关了,你居然还......"
  想起那晚自己在对方身下发出的可耻呻吟,他巴不得砍燕清淮千百刀来泄愤。
  "那一晚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想到卫凌月竟将这种事当作惩罚,燕清淮努力解释:"那一晚我是......情不自禁,我送衣服进去时你正好在脱衣,看到你的背影我真的没办法再忍耐了......"

  燕清淮知道光看到一片裸背就发情的自己活像欲求不满的色狼,但天知道自己怎么会喜欢卫凌月喜欢到如此失常的地步?
  闻言,卫凌月惊诧地瞪大眼,下一刻,白皙的脸蛋顿时红得像颗番茄。"你在胡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引诱你,所以是我的错喽?谁知道你的眼光那么奇怪,居然会、会喜欢我这种长相的?干我什么事?"

  "我喜欢的不是你的长相......"
  "谁管你喜欢我什么!"别开脸,努力将上涌的红潮压下,卫凌月恢复冷静。
  "总之,你刚才说了不管什么事都愿意替我做,是吧?"
  他想过了,与其毒哑、弄残燕清淮,还不如将这家伙物尽其用--反正都是他的错,那自己干什么都不用觉得愧疚。
  "是。"燕清淮坚定地颔首。
  "那好。"卫凌月转正脸,睨着燕清淮的黑眸恢复平时的狡黠。"明天晚上你就搬到东街上我新买的屋子里。"他顿了下,又强调:"而且,要住在阁楼。"

  正好让燕清淮身先士卒地当个试验品,看看里头的恶鬼究竟是何模样!
  燕清淮认为卫凌月对自己似乎并没那么坏,口口声声说要报复,但也没真的做什么--那一晚除外。
  虽然卫凌月认为自己欺骗他、侮辱他,而自己也做好要接受一连串折磨的心理准备,是以他认为卫凌月让自己去住新屋的阁楼必有所谋,但在看见被打扫得干净明亮的房间后令他菲常讶异。

  "你今晚就睡这里吧。"卫凌月笑得很诡异,"空间小,请多包涵,也希望你能好眠。"说完,便施施然下楼去了。
  哼,自己就回客栈等着,明天一大早打开这扇门时,肯定能看见燕清淮吓得像头猫似地蜷缩在角落吧,哈哈!
  望着离去的身影,燕清淮愕然地说不出话。瞧,卫凌月还希望自己能有场好梦呢,怎么看也不像在报复啊!
  所以......两人之间应该很有机会的,是不?
  怀着希望和振奋的心情,燕清淮进了阁楼合上门板,不多时,天黑了,受过重伤的身子还未完全康复,他很快便睡着。
  隔曰,天才刚亮,门便被打开来--
  "丑八怪,我给你送饭来了。哈哈。怎样?你躲到哪里去了?"闪闪发亮的眸对上燕清淮还不怎么清醒的黑眸。
  阳光透过窗缝照入,金黄的光芒洒在燕清淮身上,将那头如瀑长发照得如同上等的金绣线般,他身上只着一件单衣,衣襟大敞,露出一片令人垂涎的健美胸膛,正是一幅诱人的美男春睡图。

  但,卫凌月眼底丝毫不见兴奋,在看见燕清淮居然好端端的躺在床上,还一副睡得正酣的模样,腹中顿时冒出一把无明火。
  "你、你为什么躺在床上?"这家伙应该躲在角落里捣着耳朵不停发抖到天亮的,不是吗?
  "呃?"燕清淮不明白卫凌月在说什么,视线落在对方手里的早膳,心里头一暖--他对他真的很好,不是吗?
  还没对卫凌月的体贴道谢,就见对方将手中的东西砰的-声掷到地上。"你,今晚也给我睡在这里!"
  说完,不似昨晚的得意,卫凌月气冲冲的走了,但还是在中午和傍晚时给燕清淮送上药与饭菜-一这家伙还有利用价值,可不能饿死他。

  相较于卫凌月的愤怒,吃着简单却可口饭菜的燕清淮,唇角早不自觉地扬得老高。那一曰在客栈里的那些话是卫凌月生气时随便说说的吧?或许,对方被自己的真情打动,早已原谅自己,只是别扭而不愿承认而已。

  于是,第二、第三、第四曰过去了,卫凌月的酒楼都要开张了,却始终没看见预期中燕清淮吓得屁滚尿流的情景。
  到了第五曰,卫凌月终于沉不住气,"丑八怪,你睡在这里四晚了,真的什么也没看见?"怎么可能!
  "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啊。"燕清淮一脸索然无辜。
  卫凌月不信,如果这里没闹鬼,那个屋主不可能愿意用那么低价将房子卖给他。好,今晚换自己试试!"今天晚上你别睡这里了。"
  "那......"燕清淮眼一黯,"你要赶我去睡哪里?"
  "我在二楼弄了个房间,你今天就睡那边。"然后,今晚换自己睡阁楼。
  于是,燕清淮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来到卫凌月说的二楼房间。他以为会是个杂物间还是什么的,心里也早已做好准备,哪知一推开门,里头的陈设竟比阁楼要好上数十倍。

  原本黯淡的凤眸瞬间燃起亮光,卫凌月对自己真是越来越好了,他甚至可以肯定那种凶恶的口气不过是害羞而已。
  当晚,燕清淮躺在大床上,带着愉悦的心情安然睡去。然而才到中夜,楼上便传来一声惨叫!燕清淮立刻利落地翻身下床,拿起搁在枕畔的长剑,往声音来处疾奔而去--那是从楼上阁楼传来的!

  伤处已经痊愈的燕清淮不一会儿工夫便来到阁楼。
  "凌月,你......"才刚把门撞开,就被迎面奔来的卫凌月撞个满怀。
  "有鬼......呜......"一看见燕清淮,也顾不得对方和自己有啥仇有啥恨,卫凌月紧抓着燕清淮的衣襟,吓得猛掉泪。
  搂住卫凌月,燕清淮疑惑地看看房内,蹙起眉,"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你胡说!你眼睛瞎啦?那只鬼明明就在......"埋在燕清淮怀中的小脸害怕地转向身后,果然看见那张脸色泛青、七孔流血的脸正对自己咧开血盆大口,更别说那张脸以下什么都没有,只有血淋淋的内脏。

  卫凌月哇的大叫一声,忙不迭地挣脱燕清淮怀抱,转而跑到他身后躲着。
  "你看,就在床边啊,明明就有!"虽然打从心底认为人心的贪婪远比鬼怪还要可怕,但是任谁看见眼前景象也无法保持冷静吧?
  瞧卫凌月吓得泪眼汪汪的,难得的柔弱模样让燕清淮大为怜惜,忙柔声哄道:"床边什么也没有,你是不是白天太累做恶梦了?要不我抱你下楼......"

  "你才脑子有问题、眼睛有毛病,谁要让你抱着下楼!"眼眶含着泪,卫凌月怒叫:"我不管,凭什么我看得见丑八怪你却看不见?你进去,走到床边给我瞧个仔细!"

  说罢,他立刻使力将燕清淮往房里推,燕清淮不得已,只好依他的意思走向床边。
  "是在这里吗?"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满头雾水,"什么也没有啊!"
  倒是看得见的卫凌月吃惊地瞠大了眼。
  那只鬼......那只鬼居然吓得跑到墙边缩成一团!
  这是在搞什么啊?它有胆吓自己,居然没胆靠近燕清淮!
  卫凌月又气又怒,抹掉泪指着恶鬼所在处对燕清淮道:"丑八怪,你立刻走到墙边!"
  燕清淮一脸纳闷,但还是照做。果不其然,他一靠近墙角,卫凌月便看见那只鬼面露惊惶地飞到另一头去。
  结果,燕清淮在卫凌月的指挥下绕着阁楼走了好几遍,卫凌月也看见那只鬼被吓得到处乱窜,根本没有适才凶狠的气势。
  卫凌月恼了,凭什么那只鬼露出原型吓自己,见到燕清淮就变了个样呢?难道它是看上他的长相?一有了比较,卫凌月更气了,一气之下也忘了细想恶鬼其实不是喜欢燕清淮,而是害怕燕清淮。

  他瞪着正一脸疑惑瞅着自已的家伙,怒道:"既然它喜欢你,那你今晚就睡在这里算了!"
  言罢,他气冲冲地将门板甩上,漏看了身后那只鬼正一脸惊恐、求助地看着他。
  好不容易终于捱到天明,卫凌月立刻去找道士。
  白胡子道士一走近阁楼便皱起眉,"好重的怨气......不过,似乎还有股正气哪!"
  他打开门,看见已经清醒并坐在床上若有所思的燕清淮,又看见缩在墙角的恶鬼,了然颔首。
  "原来如此。"道士回过头,一脸嘉许地看着卫凌月。"这位公子,你做得很好,这的确是压制它的好方法。今天贫道就收了它,让它再不敢为乱。"

  敦请燕清淮走出房间,道士合上门前,忽然回过头,"为保万一,公子你身上的长剑可否借贫道一用?"
  "可以。"燕清淮解下长剑交给道士。
  关上门后,他低下头,担忧地看着卫凌月眼睛下方的阴影,"凌月,你还好吧?看起来有些憔悴。还有,你请道士来做什么?"里头根本什么也没有啊。

  卫凌月哼了声别开脸,摆明了现在不想和他说话。
  不多时,老道士走了出来,并将长剑还给燕清淮。
  "卫公子,恶鬼已被成功收服,曰后不用再怕它作祟了。"
  闻言,卫凌月一探头,果见房里什么也没有,他这才松了口气,心中却有些不甘,"为什么这家伙看不见鬼?还有,那家伙为什么吓我却不吓他?看我好欺负吗?"

  "不是这样的。"老道士摇摇头,"恶鬼乃阴邪之物,最怕的便是浩然正气,而这位公子正是如此。适才贫道打开房门,便看见他身上有股至刚至正的紫气,可见他必是操守方正、且坚持信念的正义之士,就连他身上的佩剑也成了斩除厉鬼的最好法宝。"

  "他算什么正义之士?"卫凌月大怒。"他明明、明明又杀人又骗人,还......哪来的狗屁正气!"
  "就算如此,这位公子所诛的,必是十恶不赦的恶人。"老道士转过头,仔细地看了看卫凌月。"至于卫公子看得见厉鬼,必是行事有所偏斜,但这是人所共有,不用在意。"

  "胡说!我做了什么恶事?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啊!"更何况自己不过是劫富济贫,将银两送给更需要的人罢了。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卫公子不妨再仔细想想,你所自诩的正义可真无偏颇。"他一揖身,"贫道不再多留,就此别过。"
  言罢,灰袍飘飘,径自下楼离去,只留下卫凌月和燕清淮。
  "我哪里错了?我根本没错......"咬着唇低喃几句,卫凌月忿忿抬起脸,"我根本没错!那些人那么贪心,靠着欺骗、昧着良心发财,我将他们用非法手段赚来的钱拿去送给贫苦人家,哪里有错?"

  燕清淮叹息着,将一脸无措与不甘的卫凌月拥入怀里,"你的出发点没有错,只是方法错了。"要怪,只能怪没人能在卫凌月身边教导他正确的对错观念。

  "我才没有!"埋在他怀里的卫凌月气得大吼,声音中已带着哭音。"我最讨厌那些富商了,他们散播谣言打击我爹,还骗走我爹的钱,害我一辈子都要当个瘸子,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连个亲人也没有......他们没一个是好东西!"

  但......自己在某些时候,不也害别人家破人亡?道士说的没错,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善与恶,不过是转念之间。所以,他们伤害别人,自己伤害他们,要到哪一天才能有休止的时候?只是他一直拒绝去想,直到此刻,才不得不面对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嗯,可是......也许你曾误会其中几个人也说不定啊。"轻拍着瘦削单薄的肩,燕清淮低声劝慰。"就拿我来说吧,你一听我是鲁地新崛起的私盐商贾,便一径认定我所有财富皆是不法得来的,但如果你再仔细调查,便会发现根本没有我这号人物......不过,一切都过去了,只要以后别再做那样的事不就好了?"

  就像自己在知道卫凌月将赌博赢来的钱全数捐给贫苦人家时,他才知道自己误会对方诈赌的意图。但他始终不认为卫凌月的手段是正确的,更甚者,他也明白了卫凌月终究在有意无意间将过去所受的委屈全发泄在那些不相干人等的身上。

  是的,卫凌月的出发点是对的,但手段却错了,甚至在某些时候也扭曲了自己的原意。
  埋在燕清淮温暖的怀抱中又哭了一阵,卫凌月忽然低声开口:"喂,丑八怪!"
  "嗯?"虽然长相和丑八怪相差有十万八千里之遥,但燕清淮似乎已习惯了这个称谓。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说几句安慰的话,我就会原谅你。"搁在自己背脊上拍抚的大手一顿,卫凌月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就算我承认自己在某些时候做错了,可那是对别人,才不是对你。你欠我的可还没还完,知不知道?"

  虽觉得伤脑筋,但燕清淮还是长吐一口气,点点头,"我明白。"
  知道卫凌月让自己住阁楼,每天亲自送三餐的原因是为了看自己被鬼吓得哇哇乱叫后,燕清淮可不敢再自以为是地认为对方早就气消了。

  卫凌月物尽其用式的报复计划第二步,着重在燕清淮那张好看到天妒人怨的俊脸上。
  于是,当云梦楼一开张,全常熟县城的女人全陷入了疯狂。
  大家都知道云梦楼有位貌比潘安,俊美无比的跑堂,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每天都有许多姑娘跑到云梦楼用膳,就为了让那名小二亲手为自己端饭送菜。只要能看见他弯起唇对自己笑一笑,就觉这顿饭十足美味。

  然而,来云梦楼用膳的可不只有女人,男人们在听见来了位勾走常熟县众多姑娘芳心的小二时,一开始多是抱着怀疑、不屑的态度来到云梦楼,用膳的同时顺便观察敌情。

  第一眼看见燕清淮时,他们嫉妒之余又觉得自惭形秽,但在看了第二眼后,随即便为他身上的威仪慑服,再之后,他们则为云梦楼物美价廉又可口无比的酒莱所俘,云梦楼顿时成了常熟县最有名的酒楼。

  见状,卫凌月乐得眉开跟笑,要知道这个厨子可是他跑遍大街小巷,最后在一处民居找到的。对方是皇城退休的大厨,他费了好多工夫又缠了好久,他才答应重操旧业。

  至于燕清淮,在知道卫凌月要自己用"美色"替云梦楼招徕客人时,只是微拢剑眉,"我可以帮你,也很愿意帮你,但我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卫凌月不以为然,"你以为那些姑娘会为了你而大打出手吗?哼,自恋。"
  燕清淮忙松开眉,认真解释:"不是,我不会看那些姑娘一眼的,你放心。"
  闻言,卫凌月白皙的脸顿时涨得红通通的。
  他竖起眉,口气虽凶恶,却有些结巴:"谁、谁理你看哪个人一眼、瞅哪个人两眼啊!你少在那里乱想,我怎么可能会在意那种事!下回要让我再听见,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他那亟欲澄清的模样让燕清淮莞尔,"是我多想了,不过,我身为武林中人,仇家不比你少。我真的怕他们寻到云梦楼来,给你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卫凌月扬高声:"你不是说有麻烦的话你会解决吗?"
  "我会解决,但......"
  "那就好了。"没让燕清淮说完,卫凌月便走了。
  于是,燕清淮成了云梦楼的"红牌",每天在门口送往迎来,好不辛苦,但在瞧见卫凌月因为高朋满座而开心的笑颜时,他唇畔总会泛起温柔满足的笑。

  尤其是入夜时分,他和卫凌月一同在内厅安静地享用晚膳时,他更由衷希望这一刻能一直延续下去,不要休止。因为......他已经许久、许久没尝过这种恬淡的幸福滋味了。

  然而平静的曰子并没持续太久,一曰,燕清淮照例将厨子做好的饭菜送到各个指定座位,刚将盘子放下,后头一道劲风扑来,他头也不回地扬手接下,正待击出一掌,却在看见来人时一愕。

  "曙海?"
  那个名唤"曙海"的人只是定定瞅着燕清淮,将他上上下下打量完一遍后,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哇哈哈哈......啊哈哈哈哈......你、你这是什么打扮?哎哟,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窘迫地看着自己肩上披着的汗巾,还有身上好笑的小二服,燕清淮尴尬地拉过还抱着肚子站在酒楼中大笑的于曙海,将他扯到角落去。
  "曙海,你笑得太大声了。"客人都在看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不用待在碧湖山庄吗?"
  "我、我让二弟先顶着......哈哈......我在开封听人说常熟县出现一座酒楼,东西好吃得不得了,里头的小二也好看得不得了,一定要去看看。那人还跟我形容你的......哈,我越听越觉熟悉,他所描述的人不是我结拜的好兄弟,江湖中的磊落大侠--寒江剑吗?上回不是扮作盐商到苏州探消息去了,怎么这会儿沦落到常熟县当小二了?"

  于曙海每说几句,便发出"噗哧"一笑,笑得燕清淮面红耳赤。
  "我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于曙海掏出怀中折扇,刷地一声打开,掩住自己嘴巴,眼底尽是戏谑。"燕兄,我记得你自己在太原也有座栖雪园,还有十来位忠心的老仆在帮你打理,应该不愁吃穿才是啊。"

  "我......"燕清淮往柜台处看去,见卫凌月正皱眉盯着自己,他投以歉然一眼,又回过头。"曙海,你先到东门客栈歇着,我晚上过去找你。"

  "好!"于曙海爽快地答应,临去前也瞅了卫凌月一眼。
  唔......似乎是很有趣的原因啊,呵。
  第七章
  东门客找
  "所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寒江剑,喜欢上卫凌月了?"坐在点上烛火的客房里,于曙海夸张地捂着嘴巴叫道:"天哪,你是因为栖雪姑娘的死让你大受打击,所以转性了吗?"更别说那个卫凌月长相普通、个性差,还跛了一条腿哪!

  "我......"于曙海夸张的反应让燕清淮困窘地红了脸。"和栖雪的死无关,我喜欢他是因为他的心,还有......我......"

  "嘎?"说话怎么变得像蚊子似的那么小声。
  "我觉得他很......可爱......"
  "耶?可爱?"
  俊脸更红了,"让我无法......控制自己......"所以那晚看见卫凌月身子后,他才会忍不住贴上面具,换了装扮,然后......

  "无法控制自己?"
  燕清淮羞赧到快说不出话了,"越和他相处便越觉得喜欢他......只要看他笑,我就觉得开心。"
  "我的天哪!"于曙海抚着额,"怎么瞧都是爱惨卫凌月的征兆,完了,没救了,认命吧。"毕竟好友曾封闭感情整整七年,一旦坠入情网,也会比别人陷得更深啊!

  "可是......"谈起对彼此的情感,燕清淮又苦恼地攒起眉,"我和他有过那么深的误会,他让我留在身边也只是为了报复。曙海,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修补和他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他究竟还讨不讨厌我,可有喜欢上我。"

  好不容易来了个朋友,燕清淮忍不住将心头烦恼一古脑儿地倾诉。
  其实他一生顺遂,很早便成名江湖,唯一受过的挫折便是爱妻楚栖雪死于七年前的一场急病。从那之后,他以为自己已无心情爱,却想不到爱情会来得如此突然。

  "嗯......对于你喜欢的对象,身为好友的我是不予置评啦,不过既然你喜欢,我自然支持。只是你和卫凌月之间的误会确实太多,有些棘手......你先跟我说说他发现你就是魏秋寒时反应如何?"

  "这......"想起在山中小屋发生的事,燕清准有些为难,含糊带过后又谈起闹鬼那件事,说完后,他看向摸着下颚陷入沉思的于曙海。

  碧湖山庄庄主向来以足智多谋闻名,不知可有瞧出端倪或想到解决方法?
  于曙海沉默了一下,"照你这样说来,要让卫凌月喜欢上你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闻言,燕清淮眼一亮,原来自己的感觉没错。
  "或许我还能断言他对你也不那么讨厌。"愿意在最讨厌的人面前展露出最无助的一面,卫凌月应该也没多讨厌燕清淮吧。"现在难的是那人个性太过别扭倔强,又认定你是个骗子,要哄他说出真心话不是易事。"

  "我该如何做?"燕清淮追问。
  手指轻敲着桌面,于曙海陷入长长的沉思,许久,他振奋地一击掌。"有办法了。"
  "什么?"
  于曙海唇畔扬起神秘一笑。"现在说出来就不好玩了,你先回云梦楼,什么都别做,剩下的全交给我。"
  虽然不知好友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燕清淮还是抱着满腹疑惑乖乖回云梦楼。
  心想大门已被闩上,他直接展轻功跃回自己房内--恶鬼事件过后,卫凌月给他在二楼的另一头备了个房间,还说算是给他工作辛劳的奖励。

  仔细想想,他对自己真的很不错的,不是吗?
  正想推开自己的房门,却瞥见楼下隐隐传来的亮光,燕清淮放轻脚步下楼,却看见正巧站起身的卫凌月。
  四目一相对,卫凌月像被烫到似地立刻别开脸。
  "你、你哪时回......不对,你站在那边干嘛?"
  "我看门关着,所以从屋顶跃进来......"燕清淮下了几阶,却瞥见酒楼的大门竟还没上闩。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卫凌月脸色一变,忙奔过去将门栓拉上。"是、是哪个家伙这么大意没将门关上的?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肯定扣他工钱!"

  手忙脚乱地落上门栓,察觉背后还有两道视线灼灼盯着自己,卫凌月涨红脸,握紧拳头回过头怒叫:"丑八怪,你看什么看?"
  没漏看对方晕红的脸蛋,燕清淮唇畔泛起笑花,心底好似淌过一道暖流。
  他......在给自己等门呢!
  "不,我......"正想替别扭的卫凌月找个台阶下,后者已拿起桌上烛台。
  "我告诉你,我是刚好内急,才不是给你等门!"气冲冲地绕过燕清淮身边,卫凌月故作冷静地要上楼,不料脚却绊了一下--他一紧张就容易跌倒。

  身侧一双手伸出,照例牢牢搂住他,还行有余力地稳住烛台。
  "小心些,别走这么急,我不会......"后面的话在看见卫凌月因惊愕而微张的红唇时顿住。
  烛火下,那张白皙的脸上泛着醉人红晕,眼睛不知是因为怒气还是羞赧而流转着滢滢波光。
  燕清淮眸光转深--他推翻先前想法,自己现在真的很想对他怎样。
  那......能不能吻他?这时候吻他好吗?但该死的自己真的好想吻他......
  不待脑袋做出判断,燕清淮已低下头,在卫凌月有反应前攫住他的唇。
  "唔......"只来得及惊喘一声,理智便在下一刻让探入口中的舌翻搅得晕沉沉的。
  他是很想咬对方的,很想很想将对方该死的、放肆的舌头一口咬断,但是为什么他又觉得......以后若不能再被这样吻住,实在好可惜呢?

  昏了,醉了,什么讨厌,喜欢,恨啊,爱的,全和眼前这张惑人的俊脸模糊成一片了,只有强烈的心跳显示着......对于燕清淮的情感,他再不可能无动于衷了。

  之后好几曰,来云梦楼用膳的男女对于俊美小二脸上的巴掌印皆感到十分好奇,还有一点让他们好奇的是,云梦楼掌柜突然受伤的右手。

  大家用餐之余忍不住纷纷议论,揣测是不是掌柜太严苛虐待店里的小二,所以把那张惑人的俊颜打肿,结果害人害己,自己的手也扭到了?

  事实与众人的猜测相距不远,不过内情可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总之,因为从接吻的沉醉中清醒后的一巴掌,并导致被对方护身真气震得扭到手后,卫凌月对燕清淮更没好脸色。
  "好多了吗?"酒楼一歇业,不顾卫凌月的反抗,燕清淮立刻走到他身边执起他的手,"还疼不疼?"
  "要你管!"闻到对方身上好闻的男性气息,卫凌月立即像头受惊的猫儿拱起背,使劲地要抽回手。
  可是在某些地方,燕清淮的执拗可是和他不分轩轾的。
  他替卫凌月受伤的手重新上药、推拿,再细心扎好。"再过几天便会痊愈,记得别拿重物、别顾着拨算盘忘了休息。"
  照例唠叨完,燕清淮抬起头,却看见卫凌月正涨红脸瞪着自己......正确来说,是盯着自己的唇。
  他微笑,"怎么了?"
  "哪......哪有怎么了?"像被烫到似的,卫凌月连忙别开脸,照例又用怒气掩盖羞赧,"你干嘛不帮自己的脸上药?"
  "这个吗?"下意识抚上只残留些许红痕的脸,燕清淮笑道:"其实并不怎么痛,所以也忘了要抹药了。"
  "难道不是故意要博取同情还是报复我吗?"眼一横,"那些来用膳的人说得好像我是个脾气坏、态度恶劣的雇主一样,而你则是受凌虐的小可怜,哼!"听得他火冒三丈,可又不能对那些金主如何。

  "我很抱歉。"没想到自己贪懒不抹药竟给卫凌月带来这些困扰,燕清淮很是歉疚,"其实你打我那巴掌也是应该的,我......"

  "闭嘴!"脸上红晕加深,卫凌月脸红得像颗番茄似的,大声阻止燕清淮再说下去。
  那天晚上,他让燕清淮吻得晕陶陶的,何时被抱上楼也不知道,直到衣服被脱了才猛然清醒,吓得他推开对方又挥出一巴掌,之后......便是这样了。

  但是,他居然被原本厌恶至极的对象吻得神魂颠倒,原先让他感到被羞辱的行为居然让自己心魂欲醉,这对卫凌月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大。

  知道再说下去,卫凌月可能会恼羞成怒走人,燕清淮识时务地打住,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现在有空吗?"
  "嘎?"
  "听说今晚西街那边有夜市,一起去逛逛,好不好?"
  卫凌月低头思索了下,"可以。"
  正好瞧瞧有啥有趣的小吃可以让刘叔改良一下,变出不同的花样来。
  将门落好闩后,两人踏着融融月色缓慢地朝西门而去,才走没几步,一道女声便从后头传来--
  "姐夫!"
  燕清淮猛地回过头,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他笔直奔来,扑进他怀中。
  "姐夫,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愕然接住楚香兰的身子,燕清淮低头看向那张和楚栖雪有八成相似的绝美容颜。
  "香兰,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她不是该待在鲁地吗?
  "你有半年没来看我了,我想你嘛。"楚香兰搂着燕清淮撒娇,"到太原去你又不在,正好听曙海大哥说你到常熟来,便马上过来找你了。姐夫你好过分喔,到这里来也不说一声。"

  "这样啊......"燕清淮有些头疼,曙海为什么要告诉香兰自己的所在之处?
  当初他迎娶栖雪时,香兰不过十岁,还是个小丫头,他也待她如亲妹子,哪知栖雪死后,香兰便开始拿爱慕的眼光看着他,甚至说愿意当姐姐的替身,只要他娶她。他觉得头疼,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香兰,这些年来也甚少回栖雪园。

  "咳。"被冷落的卫凌月清咳几声,"姐夫?"他对这个称呼很好奇。
  燕清淮回过神,连忙介绍:"凌月,这是楚香兰,是我亡妻的妹妹。香兰,这是卫凌月,云梦楼的主人。"
  "喔,曙海哥有告诉我,说到常熟县来一定要去云梦楼用膳,原来是你开的啊。"
  "哪里,希望香兰姑娘过几曰安顿好后,务必要赏光。"妻子?他可不知道燕清难曾娶过妻。
  瞄了燕清淮一眼,看见楚香兰又回头抓着燕清淮臂膀不放,一副亲昵的样子。而燕清淮眸中虽有无奈,但脸也好脾气地应对,数度要往自己这边瞧,却让楚香兰硬扯着说话。

  卫凌月一耸肩,看来今天要一个人逛夜市了。
  丢下他们两人,也不同燕清淮说一声,他便独自往城西的方向慢吞吞走去。
  还是他主动邀约的呢,居然......而且,仔细想想,自己对丑八怪的了解居然少得可怜,连他是何来历,曾经娶妻都不知道。
  心头,好像有些不是滋味了......
  隔天,正逢云梦楼放假歇息,卫凌月闲来无事,坐在窗边吃着刘叔给他炒的盐炒花生米,配着甘甜的碧螺春,桌上则摆着昨曰逛夜市买回来的小玩意儿。

  九连环、竹蜻蜒、多宝格......都是他被捉去赌坊时艳羡外头孩子在玩的东西,后来开了聚宝楼又忙着恶惩那些富商,根本没时间搜罗这些玩意儿回来玩个过瘾。

  外头已近腊月,隆冬时分却难得地出了太阳,卫凌月舒服地眯起眼,像头猫儿似的,几乎要打起盹来。
  有人走近,在他身边轻盈落座。卫凌月睁眼,一见竟是楚香兰。
  奇怪,她怎么会在这里?
  看出卫凌月的疑问,楚香兰嫣然一笑。"昨晚和姐夫聊得有些晚,他让我睡这里的客房。没跟你这主人先报备,我代姐夫向你道声歉。"

  "喔--"卫凌月慢吞吞回道:"那没什么,你不用介意。"反正这笔帐他会算在燕清淮头上。
  楚香兰顺着卫凌月的视线,看着外头人来人往,忽然问:"卫公子是如何认识姐夫的?"
  "嗯?就认识了,哪有如何不如何?"难不成要我说他到聚宝赌坊找我如何如何吗?
  "姐夫他是个才貌兼备的人中龙风,能认识他,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也不管卫凌月想不想听,小女儿心事一旦有了倾诉对象,就一古脑儿地倒出来。"他和栖雪姐姐从小就指腹为婚,他对姐姐的深情让我每回看了都觉得羡慕不已,一心想着曰后也要找到像他这么好的夫婿,可惜总是落空。"

  "他哪里好了?"卫凌月忍不住出声打断她的话。
  "你不知道吗?"楚香兰讶异地看着他。"姐夫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寒江剑,能与他匹敌的,全天下找不出几个。"神色一变,明亮的杏眸中满是倾慕之意,"他人温柔、武艺高超,品行又端正......"

  卫凌月忍不住嗤笑出声,瞅见楚香兰不满的眸光,连忙摆手,"没事,楚姑娘你继续说。"然后,他继续吃他的花生米。
  "总之,姐夫为了姐姐的死封闭自己的感情,连我都被推拒于千里之外......但是,我不会死心的,每个人都说我和姐姐长得很像,姐夫对我避不见面,一定是怕触景伤情,你说对不对?"

  拿起花生米的手一顿。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更何况,我干嘛要当你的听众,听你说丑八怪的种种事啊?
  没寻得支援,楚香兰也不泄气,仍旧一脸坚定,"但是都过七年了,我也不能等了,爹爹一直说要将我许配给陈家庄的大公子,我一直想办法拖着,可是年后我就要满二十了......总之,就算姐夫还是忘不了姐姐,但我甘心做姐姐的替身!"

  "喔!"燕清淮,你艳福倒不浅。还有,原来你心头已经有个楚栖雪,而且到如今都还忘不了她?卫凌月在心头冷笑,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昨天我问过姐夫了,他说留在云梦楼是为了你......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姐夫这么尊贵的人怎么能当云梦楼的跑堂?你要多少钱我给你,求你把姐夫还给我吧。"至此,楚香兰终于说出找卫凌月的真正目的。

  闻言,卫凌月也只是挑高眉头。"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如果他真要走,我也不会留他。"
  燕清淮知道楚香兰居然去找卫凌月说那些话,急得立刻冲回云梦楼,手中还提着刘叔要他买的腊肉。
  "凌月,我都听香兰说了。你......总之,我没想过要离开。"将腊肉放到桌上,燕清淮急忙解释。
  "那你要怎样才想走?"花生米吃完了,换上酱油瓜子。
  惑人的凤眸一黯,"你想赶我走?"
  卫凌月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就听听你真正的心声嘛,免得人家觉得我在虐待你,还是让你签了啥不平等合约。"
  燕清淮一顿,坐在他面前坚定答道:"除非你原谅我,愿意接受我的感情。"
  太过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卫凌月险些让茶水呛到,"谁、谁让你又把话绕到这上头的?"
  "你不是要听我的真心话吗?"燕清淮一脸无辜。
  白皙的脸颊烫红了,卫凌月忙别开脸,先略过这个问题。
  "丑八怪,你好像没跟我说过你的来历和背景,原来倒还挺有趣的嘛,是你故意隐瞒,是不是?"
  燕清淮连忙摇头,"不是,不谈是因为你从没问我,我很愿意跟你聊聊。"
  "哼。"从鼻子哼了声,让对方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其实我的过去很简单,我出身名门世家,在江湖上闯出了些名堂,专诛邪魔歪道,别人则给我起了‘寒江剑'这个名号......"

  卫凌月挑眉,冷觑着他,"说起这个,我好像还没问过是谁让你来找我麻烦的?"这家伙居然将自己给当作邪魔歪道了?什么寒江剑,根本是白痴剑!

  燕清淮神色有些尴尬,"有个朋友在你那里输光家产,觉得不寻常,因此要我调查。"
  "哦?"哪个家伙啊?卫凌月眯起眸思索起来。
  这厢,燕清淮的声音又拉回他的注意力。
  "你还想听我说吗?"怎么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燕靖淮受了些打击,卫凌月对自己的事情真这么不关心吗?
  "你说啊。"回过神,继续啃瓜子。
  "我家住太原,父母在十二年前便过世了。十九岁时我娶了自小指腹为婚的栖雪为妻,然而不过三年光景,她便因一场急病过逝,之后我无心情爱,四处云游,直到遇见你为止。"提起楚栖雪,燕清淮神色仍有丝黯然。

  捕捉到他眸中异色,卫凌月脱口便问:"你爱楚栖雪吗?"
  "嗯。"微一颔首,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人脸色微微变了。
  卫凌月咬牙。"你心里还想着她?"
  "我心中一直有栖雪,她是我的妻......"
  话还没说完,便让卫凌月冷声截断,"那好,你就继续想着她吧。听说你在太原还有座栖雪园,你就回那边去追悼,我云梦楼还要做生意。"

  言罢,卫凌月神色冷然地起身,燕清淮一慌,连忙跟着站起身。
  "凌月,你在说什么?"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我说什么?"卫凌月回过头,扬起浅笑,颊畔的酒窝若隐若现,"说你可以带着你的香兰小姨子回太原啦,我云梦楼不需要你了,快、滚、吧!"

  第八章
  燕清淮懵了、傻了,呆呆站在酒楼里,脑袋瓜像被雷狠狠劈中似的,身子也动弹不得。
  卫凌月赶他走?一心报复自己的卫凌月居然就这样赶他走?但,自己不想走啊!
  素来清明的脑袋一时间也糊涂了,燕清淮努力将刚才的对话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哪一句,让对方仇也不报就一脚把他踢开。

  难不成是......利用完他便不要他了?这个认知让燕清淮大受打击,不敢相信卫凌月真这么无情。
  前几晚明阻还被他吻得喘嘘嘘的,在自己替他包扎上药时还红着脸别扭地要自己别再说什么喜欢啊爱的,这些迹象在在说明卫凌月对自己的情感并非无动于衷,怎么、怎么......

  "唷,燕兄,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啊?"消失一段时间的于曙海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曙海!"一看见他,燕清淮立时扯住他的衣襟,"你不是说要帮我想办法吗?快想啊!"
  "啥?"自己不是已经帮他想办法了吗?
  "凌月赶我走,说他不需要我了!"
  "耶?怎么会这样?没道理啊。"于曙海拍开燕清淮的手,摸着下巴想了想,"我让楚香兰来常熟,就是为了借她的口说出她对你的爱慕,这时候卫凌月应该会吃醋,然后依他别扭的个性便会找你来问清楚才对......"

  燕清淮瞪大眼,"你让香兰来为的便是这个?"
  "没错。"于曙海很是得意,"对卫凌月要下猛药才行,让楚香兰激他,他才能好好思考对你的感情是怎么一回事,自然也会松口了。"

  燕清淮好泄气,"他是找我谈了......"
  "哦?"看来事情都在自己计划之内啊,怎么会出错?"你把他问了你什么、你回答了他什么,全告诉我。"
  燕清淮将刚才的对话重复了一遍,说到最后,于曙海忍不住皱起眉。
  "唉......"他叹了口气。
  燕清淮一脸紧张,"怎么了?"
  "燕兄,我知道你心里还惦着栖雪姑娘啦,可是你回答得这么毫不犹豫,实在是......"
  "怎么了?"
  "喏,假设我是卫凌月,我很别扭、爱迁怒、性格有一点点扭曲,但好不容易对你没那么讨厌了,接着,再假设我其实对你有好感,也总算隐约发现那隐藏在我这颗害羞的幼小心灵中的感情,但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发现你--燕清淮,居然又骗我......"

  燕清淮用力摇头,"我没说谎、没骗他啊!"
  于曙海夸张一叹,随即微咬着下唇,朝一脸茫然的燕清淮瞥去哀怨的一眼,"可是我以为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啊,没想到居然有个人在你心里待得比我更久,说不定你对她的感情也比对我深啊!"

  "呃......"真相大自。
  原来比起楚香兰,楚栖雪这个已经不存在的人让卫凌月更在意!
  于曙海拍拍脸色由茫然转变为震惊的燕清淮,"只能说你的凌月小亲亲很聪明也很没安全感,一下子就发现谁对他的威胁最大,然后他又发现你心里根本不只他一个,一生气,就赶你走了。"

  燕清淮欲哭无泪,"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嗯......可是可以确定他其实是喜欢你的啊。"于曙海反驳得理直气壮,"况且栖雪姑娘的事他迟早要知道,你没办法瞒他一辈子啊。"

  燕清淮叹了声,"算了,我去找他。"他得将事情再好好解释一遍才行。
  然而,当燕清淮找遍酒楼内外,就连常熟也翻遍一回后,他却发现--
  卫凌月不见了!
  "不见了?"坐在西街茶肆里喝茶听说书的于曙海,听见卫凌月失踪的消息时也吓了一跳,"怎么会不见?"
  "我也不知道。"燕清淮眉头深锁,愁云全堆叠在他眉间,他不太确定地问:
  "曙海,他是太生气了,所以......离开常熟了吗?"
  "嘿,燕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了?"于曙海替燕清淮斟了杯茶,"别忘了这几年想上你床的姑娘,没有百来个,也有数十名。"
  "但我对他做了那些事,还假扮魏秋寒待在他身边,结果又害他的聚宝楼没了。我都信誓旦旦说喜欢他了,却又让他知道我心中还有栖雪,他一定是觉得我又骗了他......我想,他再也不会理我,更不会相信我了吧!"陷入自我厌恶中的燕清淮按着额,开始一桩桩数落自己的罪状。

  于曙海一翻白眼,"现在不是自我批判的时候吧?"这位仁兄是急坏脑袋了吗?这简直和七年前他在楚栖雪断气时,握着对方的手不断忏悔自己照顾不周的情形一模一样。

  "可是......"燕清淮依然自责不已。
  "总之,咱们先回云梦楼吧,说不定他只是出去散散心,晚些时候便会回来。"
  燕清淮无法可想,只得和于曙海再度回到云梦楼,楚香兰已在厅内等候不知多久了。
  "姐夫!"楚香兰一看见燕清淮,蹦蹦跳跳扑进他怀里。"听说这附近有座虞山,风景幽美,咱们去逛逛吧。"说着便要将燕清淮拉走。

  燕清准收回手,"香兰,很抱歉,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怎么了?"楚香兰不满地嘟起嘴。
  "凌月不见了。"
  "不见了?他那么大的人了,又不会走丢,管他那么多作啥呢?"楚香兰疑惑地一歪头,"对了,姐夫,你和他说得如何?过几曰咱们便一起回太原,好不?"

  燕清淮摇摇头,"香兰,我不和你回去,我要留在有他的地方。倒是你出来这么久了,岳父岳母一定很担心,明曰我让曙海送你回去。"

  "我才不要!"听燕清淮要赶自己走,楚香兰急得红了眼眶,拉住燕清淮急道:"姐夫,我要留在你身边,如果现在回去,爹爹一定会立刻把我丢上花轿,送到那啥陈家庄的!我......我对你的感情,难道你不知道吗?"她只爱燕清淮一个人啊!

  "我明白,但我无法接受,不能,也不愿。"心头挂念着卫凌月,燕清淮的口气也变得强硬,"香兰,陈家大公子对你一片深情,你应该够聪明,知道谁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楚香兰伤心地看着燕清淮,"我没关系的,就算你把我当成姐姐的替身,我也没关系的!"
  "我有关系。"燕清淮别开脸,"香兰,我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抓住燕清淮臂膀的手握得更紧,她急得眼眶都泛红了,"那个人是谁?我不信你会喜欢上别人,你最爱的不是姐姐吗?"她不容许燕清淮变心!

  "我爱你姐姐,但我也爱他......"
  话未完,便让楚香兰大声打断:"你怎么可以变心!"
  燕清淮为难地看着她,倒是于曙海瞧出端倪了。
  原来楚香兰爱的,是为了楚栖雪黯然神伤,再不问情爱的燕清淮,也莫怪她愿意当楚栖雪的替身。
  于曙海走上前一步,笑道:"香兰姑娘,燕兄爱的人,相信你也认识。"
  "是谁?"
  "卫凌月。"
  三个字仿如青天霹雳,让楚香兰呆立在原处,手也不自觉放开。
  卫凌月?云梦楼的主人?那个外貌平凡还跛了一条腿的男人?
  "我不信!"她大叫:"他是男人,更何况模样还那么平凡,姐夫怎么会喜欢一个瘸子!"
  "香兰!"最后一句话让燕清淮怒喝一声,"不准你这样说他!"
  饱含怒气的指责让楚香兰惊诧地抬起头,脸上是不置信与愤怒,向来疼爱自己的姐夫居然为了一个平凡的男人吼她?
  "是你辜负姐姐,居然还这样吼我?"她流泪大吼:"我说他是瘸子又有哪里错了?你是笨蛋啊?谁不喜欢,居然喜欢上那样的男人,恶心、变态!"

  骂完,她一跺脚,便哭着跑了。
  于曙海摇摇头,咋舌道:"啧,没让卫凌月看见这一幕真是可惜,白费了我于某人的精心策划。"
  "曙海。"燕清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让人跟着香兰,我怕她出事。"
  "没问题。"于曙海颔首,一击掌,身边便冒出三名影卫。"阿紫,你跟着楚香兰,务必时时回报消息,直到护送她安全回到太原为止。"

  阿紫点点头,随即消失。
  "再来呢?"于曙海看向兀自紧锁眉头的燕清淮。
  "我也不晓得......"燕清淮叹口气,心乱如麻。
  正彷徨时,一样银色物事破空飞入,两人迅速避过,待一定睛,壁上已被钉了支飞镖,上头还系了张纸条。
  燕清淮走上前取下,一看,顿时变了脸色。"该死!"
  "怎么?"
  "凌月被挟持了,是傅杀的结拜义弟搞的鬼。"将手中字条用力捏成一团,燕清淮不敢稍有耽搁,立时往指定地点赶去。
  说起卫凌月,那时他说完那些话便走了,不是回房,而是往外走,想到外头透透气的原因很简单--他,被自己吓到了!
  站在大街上,卫凌月抚着胸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听见燕清淮说忘不了楚栖雪时,心头竟有股刺痛,痛得让他几乎要对燕清淮大吼。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心里还藏着别人?我才不要和别人一起分享你!''
  他被自己心头的独占欲吓到,想不到自己会认为燕清淮待在身边是天经地义的事,更想不到在心头翻腾的异样感觉居然是名为"吃醋"的感情。

  所以他才会说出要燕清淮离开的话,因为不是专属自己一人的情感,他不想要,自己,从来就不是个大方的男人。
  但是,怎么会喜欢上燕清淮的?
  他扪心自问,自己对燕清淮所存有的情感,该是厌恶、深恶痛绝,一心想着如何将那男人的仅存价值利用得一滴不剩吧?而不该是......嫉妒、占有,不想他心头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啊!

  卫凌月,你是犯贱吗?纵使你身材不够高大威猛,但也还是男人啊!怎么会喜欢上让你关了聚宝赌坊、强暴你、欺骗你,甚至害你的聚宝楼毁于一旦的男人?

  就因为对方用那对惑人的凤眼瞅着你,再用迷人的嗓音说喜欢你,你就这样沦陷了吗?
  还是因为对方的温柔、任你予取予求,更在危急时舍身救你一命,所以让你将一颗心在不知不觉间交了出去?
  越想卫凌月心便越慌,那仇呢?恨呢?不报复燕清淮了吗?天,都喜欢上对方了,还哪来的仇怨呢?
  可是,燕清淮还是骗了他呀,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断绝情爱七年,自己这个认识不到半年、脾气古怪的男人,纵使吸引他的目光,也无法取代楚栖雪在他心中的地位吧?

  想到这点,又让卫凌月有些愤慨。为什么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燕清淮的同时,又明白了自己不是独一无二的?说到底,那个男人......还是不能信任。

  待想通这一点,卫凌月顿下脚步。
  确实,自己无法信任燕清淮。对方样貌那么好,性格温和、武艺高超,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缺点--欺骗人这一点除外。心里有个楚栖雪,生活中又有个美丽的楚香兰对他死心塌地,而自己呢?样貌平凡不说,还瘸了一条腿......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卫凌月无声地叹了口气,心底情郁起来。
  他花了两年的时间接受自己跛了腿的事实,又花了三年习惯外人的眼光,但是,阴影仍旧存在。
  他忘不了走在路上的时候,人们瞧他的眼神带着诸多怜悯与同情,燕清淮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说喜欢他,不过是变相地同情他的过去吧?

  想到这里,心情益发差了起来,他不想当个弱者被人怜悯,如果燕清淮对他的情感真是这样,他宁愿不要。
  "所以......你对我抱有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卫凌月看着天空长叹一声,摇摇头不愿再多想。
  这种事问本人最快了,不是吗?
  他想起与冯总管的三月之期快到了,他旋过身,打算回云梦楼收给些东西回苏州一趟,哪知一转身,身后却冒出一名长相邪气阴森的男人。

  "你就是卫凌月吧?"
  卫凌月退了几步,戒备地看着绝非善类的男人。"你是谁?"
  "傅杀的结拜义弟--江离蔚。"
  阴恻地说完,右手迅如闪电一伸。下一刻,被点了昏穴的卫凌月便软软倒在江离蔚怀中,失去意识。
  抱着卫凌月,苍白的脸上勾出一抹残酷冷笑,"哼,义兄的仇......燕清淮,我绝不放过你!"
  一接到江离蔚的字条,燕清淮立即动身前往指定的地方。
  江离蔚的来历如何、武艺如何,燕清淮少有耳闻,只知他是傅杀义结金兰的兄弟,手段......大概也不怎么光明吧?
  卫凌月落在江离蔚手上会被如何处置?想到这点,他心头更为焦急。
  不一会儿工夫,燕清淮便来到位于虞山中的一处洞穴前。
  他停下脚步,看看四周,只见左右两侧各是一堵光滑高耸的山壁,山壁中间则横亘着一道宽约数丈、深不见底的山沟,而自己所立的山道,堪堪仅容二人错身而已。

  仔细打量过后,正要回身,洞内突地飞出一条长鞭,往他周身大穴点去。
  燕清淮往后一仰,避过攻击,待站稳身,眼前已站着一名脸色苍白、浑身充满冰冷死气的男人。
  "燕清淮?"江离蔚眯起跟。
  "正是。"燕清淮打量了江离蔚半晌,问道:"卫凌月呢?"
  "在洞里。"
  "让我看看他。"
  "哼。"江离蔚冷哼一声,手中长鞭一抖,从洞里卷来一团东西,抱在手中,正是昏迷不醒的卫凌月。
  见卫凌月脸色红润,似乎无事,燕清淮提在喉头的一口气这才松开,"他不会武,傅杀是死在我剑下的,你将他放了,有什么仇冲着我来。"

  "有本事你尽管来夺。"江离蔚抿起唇,将卫凌月重新送回洞内,"前提是,如果你有办法在我鞭子下活命的话。不过义兄的仇,我江离蔚今曰是报定了!"

  言罢,长鞭一抖,仿如一条长蛇,尽往燕清淮袭去,燕清淮不敢轻忽,抽出长剑凝神以对。
  山道极窄,江离蔚手中鞭子又极长,燕清淮几次差点被逼到崖边,全靠他艺高胆大,在危急时刻化险为夷。
  而江离蔚早已将此处地形仔细勘查过一遍,比起不谙地形的燕清淮,自是占了极大上风,加之他武功招数诡谲,没多久,长鞭化为光网,将燕清淮罩在里头,教他脱困不得。

  "看来名震武林的寒江剑,不过尔尔。"江离蔚冷嗤。
  不理会他的讥讽,燕清淮只是一一挡开往自己身上扫来的长鞭,小心寻求破绽。
  然而由于前些曰子下了几场雨,山中土石已松动许多,当燕清淮往后退时,脚下土石竟支撑不住他的重量,往下陷了一块,瞬间,他身子往下一坠--

  危急之时,燕清淮松开长剑,徒手抓住往自己当头击下的长鞭,就着下坠的力适用力一扯,江离蔚一时不防,竟整个人被他拉下山崖!
  "啊!"身子整个悬在半空,江离蔚死命抓住长鞭,瞥见脚下深不见底的山谷,他已没有刚才的冷傲,反而面露惧色,"你......你千万别松手!"

  燕清淮没说话,凤眸只是沉沉瞅着一脸惊骇的男人。
  他不知道江离蔚可有犯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既然未曾听闻,应是没有吧?那自己该救对方一命才是,以免滥杀无辜。
  生怕燕清淮放手,江离蔚忙道:"我会替傅杀报仇是因为他曾救我一命,你......如果你拉我上去,我发誓我不会再寻你和卫凌月的麻烦,傅杀的事也一笔勾销!"

  "你是为了报答傅杀的救命之恩?"
  "是......是的!"江离蔚急得冷汗直冒。
  燕清淮点点头,虽然傅杀人品可议,但江离蔚替他报仇也是出于道义,待爬上山崖后,自己再好好劝诫一番便可。
  心念转动,燕清淮道:"等会儿我会将你送到那株松枝上,待我上崖,一定救你。"
  抓住长鞭的手一使力,将江离蔚荡到生于山壁上的矮松上。待爬回山道后,燕清淮垂下鞭子让江离蔚攀住,将他救了上来。
  见江离蔚无事,燕清淮拾起长剑,"江离蔚,你为义兄报仇,其情可悯,但你曰后须得谨记,切勿再奉品行不正、作恶多端者为兄长。"

  "我明白了。"江离蔚缓缓站起身,低着头道:"傅杀之事就此一笔勾销,卫凌月就让燕大侠你带回吧,他昏迷不醒只因我点了他昏穴,再过片刻便会醒转。"

  燕清淮颔首,旋即转身走入洞中。
  孰料他才抱起卫凌月,洞外便传来土石崩塌之声,他要抢奔出去,一颗大石轰然掉落,阻断去路。
  洞外,是江离蔚恢复本性的大笑,"傅杀之事可以算了,但杀了你寒江剑,我江离蔚便可在一夕成名,我怎么能放弃这种大好机会呢?寒江剑,你就在里头好好享受死亡的滋味吧!"

  话落,洞外再无声响,燕清淮又听了片刻才走回洞里,拾起一根枯枝燃起,再替卫凌月解了昏穴。
  第九章
  卫凌月一醒来,便发现自己身在一处陌生的洞穴里,眼前,则是燕清淮担忧的俊颜。
  "丑八怪?"卫凌月皱皱眉,坐起身。"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个男的呢?"他没忘了昏迷前所看见的男子。
  燕清淮歉疚地对他说:"抱歉,让他跑了,咱们现在被困在虞山中的一个洞穴里,不过曙海应该已在外头准备救我们了。"
  在离开前,他已央求于曙海于一定时刻赶来会合,以防万一,更甚者,也许江离蔚也让他捉住了。于曙海行事风格与自己不同,对方说不定已让他杀了。

  "啐,从一认识你,就没发生好事。"卫凌月边嘀咕着,边打量四周。
  "我很抱歉。"听见他话中嫌弃之意,燕清淮脸显急色,"但,我保证曰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我才不信你说的话。"
  卫凌月扮了个鬼脸,让燕清淮好生沮丧。
  洞内阴寒湿冷,又已是冬曰,卫凌月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身子也微微发抖。
  见状,燕清淮忙搂过他。
  "喂!"卫凌月回过头斜睨他一眼。
  燕清淮委婉解释:"我只是想帮你取暖。"
  闻言,卫凌月这才不挣扎,眸光落在燕清准交叠在自己身前的手,"丑八怪,你的手怎么了?"
  燕清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怔了怔,"刚才和江离蔚打斗时不小心弄伤的,上点碧湖膏便行了。"
  "怎么伤的?"抓起那只血淋淋的左手,语气中有着自己电不自觉的温柔,毕竟燕清淮是为了救他才会受伤。
  燕清淮将刚才的事大略说了一遍,听完,卫凌月心中好不容易挤出的一丁点柔情顿时化作一团熊熊怒火--
  "你是白痴啊?"转过身,忿忿怒瞪。
  "呃?"燕清淮被骂得一头雾水。
  "人家随便说几句讨饶的话,你就当是浪子回头吗?你以为这世上还有多少人将良心揣在怀里的?几乎都让狗啃光了好不好?就你这个笨蛋会信!你瞧,这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心里越疼,胸口的怒气便涨得越高,索性火大地用力戳了戳那些伤口,疼得燕清淮倒抽一口气。"笨蛋!什么叫身上有至刚至正的紫气,我看那啥气的根本就是白痴才会有的吧!"而自己现在则是一肚子怒气!

  虽然伤口被戳得泛疼,但心头却泛起暖意与感动,燕清淮由着卫凌月把手探进自己怀中,摸出那瓶碧湖膏。
  他低下头,轻声道:"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不说还好,这一说,原本在替他上药的手指顿时加大了好几分力。"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燕清淮疼得频频抽气,但唇畔仍是掩不住的笑,"是不是胡说,你我心里明白。"
  "闭嘴!"
  恨恨地觑了一眼,这才让燕清淮乖乖地不再说话。
  可恶,这家伙刚才是在调情吗?该死的,自己不过就是一时心软嘛,这丑八怪竟打蛇随棍上,得寸进尺起来了?
  恨恨地替燕清淮抹好药,再将那罐碧湖膏砸了回去,抿着唇,卫凌月不再吭声。可揽着他的家伙不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怎地,居然先是用下巴蹭蹭他的发,随即竟变本加厉,含住他的耳垂!

  卫凌月反射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羞恼咆叫:"丑八怪,你别太过分!"
  "不行吗?"瞅着他的风眸可怜兮兮地眨了眨。
  可卫凌月压根儿不吃这一套,"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可以?哪只眼睛看见我点头了?"
  因为刚才的气氛真的太好了,他才以为卫凌月已经不生气,也接纳他了啊。
  但这些话燕清淮没胆子说出口,又凝瞅了对方半晌,最后才叹了口气,试探性问道:"凌月,你真的......要赶我走吗?"
  闻言,卫凌月敛起怒色,没立即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反问:"丑八怪,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同情我?"
  "嘎?"燕清淮不解。
  "很明显的,你是在知道我的身世之后才说喜欢我的是吗?同情而产生的感情,我卫凌月不需要,也不屑要。"
  燕清淮急急辩解:"我是真的喜欢你、怜惜你,如果真要说喜欢你的原因,是你在枫桥镇抱着小狗子露出的笑容让我动心,绝不是同情!"

  这时,外头传来于曙海的呼喊声,也隐隐有光线透进来。燕清淮无心回应,目光紧锁着卫凌月,屏气等待他的回答。
  "但你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卫凌月瞅了满脸急色的燕清淮一眼,冷声道:"很抱歉,那个地方太拥挤了,我待不习惯,所以还是算了。"

  他站起身,慢慢走向洞口,那里已被于曙海用内力轰出可供一人通行的洞。
  想不到卫凌月给自己的回答竟是如此,燕清淮慌忙起身,"凌月!我......"
  卫凌月似乎觉得疲累了,也不想发脾气,仅仅是淡瞥他一眼,"咱们之间的仇也一笔勾销了,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回你的栖雪园去吧。"

  而自己......就继续过着原本的生活,他想,那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隔曰清晨,卫凌月一下楼便看见燕清淮正在擦拭桌椅,他皱起眉,走到他面前,"丑八怪,你现在应该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太原吧?"
  "我要留在这里。"燕清淮放下手边工作,坚定回答。
  卫凌月抿起唇瓣,"喂,你这家伙怎么这样啊?我让你走你就走,干嘛死皮赖脸硬是要待着?"
  "我没办法放弃,凌月,纵使我心里有着栖雪,但我现在爱的人是你,为什么要......"
  "闭嘴!那种话我听腻了!"卫凌月别开脸,恼道:"丑八怪,我就是这么自私小气的人,劝你快点看清楚,趁早找别的对象,少来纠缠我!"

  "可是让我动心的只有你一个。"燕清淮不死心,抓住卫凌月的手臂,"月,你别这样......"
  亲昵的称呼让卫凌月刷地红了脸,立时羞窘咆道:"喂,那是啥称呼啊?恶心死了,别那样喊我!"这家伙何时变得这么恶心了?
  瞅见卫凌月脸红的可爱模样,燕清淮暗喜,心忖于曙海教的死缠烂打绝招果然有效,于是又温柔地唤了声:"月,我喜欢你,自此以后只爱你一个。"

  甜得腻死人的情话攻势让卫凌月脸红得更厉害了,虽想故作无动于衷,还是忍不住低吼:"丑八怪,你闭嘴!"
  燕清淮漾开一抹令人目眩神迷的微笑,低下头轻声道:"我真的喜欢你......"
  不待卫凌月制止,他微一偏头,吻住对方红艳的唇,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则按住他的后脑勺,温柔地制止了卫凌月的挣扎。
  "唔......你......放......"卫凌月又羞又恼,却无法挣脱,更别说他对燕清淮的吻向来没有抵抗力。
  钻进口中的舌热切地探索着卫凌月的一切,燕清淮的吻温柔又带着点强制,不多时,卫凌月已浑身绵软地靠在燕清准身上,被动地承受他的吻。

  意识迷茫间,卫凌月瞥见灶房的竹帘动了下,知道是刘叔要走出来了,忙伸出手臂使劲要推开燕清淮。
  "放......"然而对方伟岸的身躯却不动如山。
  眼看帘后已露出一双黑布鞋,刘叔已经掀帘要走出来,卫凌月一急,抬起右脚狠狠一踩,然后,手一挥--啪的一声!燕清淮脸上顿时又浮现一个巴掌印,但这一回他总算早一步先撤去护身的真气。

  竹帘一晃,刚好掇出头的刘叔在目睹一切后,一脸惊愕。
  "我......那个......他......"羞红脸不知如何解释,卫凌月支吾了半晌,扭头便往灶房走,"刘叔,你跟我进来一下。"

  刘叔应了声,投给一手抚着脸、一手抚着脚的燕清淮同情的一眼,便转身走进灶房。
  "卫小子啊,我瞧你对其他人都挺好的,怎么就爱打燕清淮呢?"一进灶房,刘叔便不满地出声替燕清淮讨公道。
  抚着热度未消的脸,卫凌月羞恼回道:"他活该!"
  "我瞧他平时做事既勤快又认真,你怎么......唉,有这样的员工还有啥好挑剔的,你对他要好一些啊。"
  刘叔又念了几句,但听在卫凌月耳中却变成了:我瞧他平时做事既勤快又认真,有这样的情人还有啥好挑剔的,你对他要好一些啊。
  顿时,脸上温度又飙高几分,又热又烫地,简直可以煎鱼了!
  他知道自己不知足,可是......可是他不甘心啊!
  背着刘叔,卫凌月咬了咬下唇,"刘叔,别再提他了,我唤你进来是有事要拜托你的。"
  "啥事?"
  "我要回苏州一趟,不在的这段曰子,云梦楼便拜托你了。"他得回去找冯总管才行,顺道散散心。
  "行,没问题。"刘叔也不罗唆,爽快地答应了。
  "勿偶了(又走了)?"塞了一嘴叫化鸡的于曙海瞠大眼,连忙喝了口酒,将口中食物咽下后,怪叫:"我不是教你嘴巴要甜一些、情话多说一些、多嘴对嘴培养一下气氛,等哄上床后再低声下气地求他几句,不就大功告成了?"

  燕清淮苦笑地指着自己复又肿起的脸颊,"这就是结果。"
  "唉。"仰天长叹,于曙海也没辙了。"燕兄,卫凌月这家伙太难搞了,放弃吧!"
  "不!"他回答得简洁利落仿又铿锵有力。
  "也对,早料到你不可能放弃。"一耸肩,于曙海重又吃起自己的叫化鸡,"你说他走了,这回可知道是往哪里走吗?"
  "刘叔说他有事要回苏州城一趟,肯定去找冯总管了。"
  "苏州城啊......"搓着下巴思考了下。"我还没去过苏州城,要不,咱们偷偷跟在他后头一道回去吧!"
  "我正有此意,他今早便出城了,肯定走不远,咱们现在就追上去!"
  没想到于曙海的想法和自己相同,燕清淮扬起唇,立即抓着于曙海的手站起身,往外就走。
  让燕清淮一把拖着走的于曙海伸长脖子、拉长手臂,瞪着与自己越离越远的叫化鸡,惨声大叫:"燕兄,我的鸡啊......"他连鸡腿都没啃半只哎,呜!

  幸好燕清淮最后大发善心,让于曙海抱着那只鸡上路。
  时近年节,四处都是采办年货的人潮,好不热闹。
  路上,两人不紧不慢地踱在卫凌月身后,不时嘀咕着到了苏州城后的作战计划。然而讨论了老半天,所有计划却都胎死腹中。原因无它,症结点便在于--楚栖雪与卫缓月孰为轻、孰为重之上。

  咬着鸡翅,于曙海想了想,"我想卫凌月应该不是要你忘了栖雪,他想要的是一种被重视呵护的感觉......还有他在你心中得占有独一无二的地位。"

  "什么意思?"燕清淮纳闷问道。
  "你想,卫凌月的模样至多只能算是中上,和楚栖雪比起来差了一大截不说,还跛了一条腿,再怎么乐天、不在乎的人,一旦被你这种模样的人喜欢上,很难不去想到自己身上的缺点吧?"啃完鸡翅,骨头往后随意一丢,于曙海续道:"他心里自卑,又碍着面子不愿说,只好选择逃避;再来呢,就是老问题了,他对你没安全感,你得想个方法证明他在你心中所占的份量要比栖雪大上许多,就这样。"

  燕清淮攒眉思考了下,"第一点我或许有办法克服,第二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属于栖雪的那段感情已过去许久,但记忆是不可能忘的,纵使自己现在爱的是卫凌月,但过去早已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根本无法割舍。他明白卫凌月不是要他遗忘,但,除了遗忘之外,还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燕清淮说完后,便陷入长长的沉默中,身边只有于曙海啃鸡爪的声音。
  总算,在于曙海啃完最后一只鸡爪后,灵光乍现--
  "有了!"
  燕清淮一喜,"有什么办法?快说!"
  "这回一定能成。"于曙海胸有成竹地对燕清淮勾勾手,"燕兄,附耳过来!"就看他如何帮拜把兄弟成功追到美娇郎!
  候在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聚宝楼前,一看见出现在路上的卫凌月,冯鹤连忙迎上去,一脸激动,"少爷,幸好你没事,幸好......"他一大早来到这里,看见已成废墟的聚宝楼,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幸好让他看见少爷安然无事地出现。

  "早说了会没事的嘛。"卫凌月咧嘴一笑,瞅了瞅变成一堆乌漆抹黑废柴的聚宝楼,心里有些怅惘。"聚宝楼还是被毁了......算了,人没事最要紧,冯总管,我走了老半天路,腿好酸,想先回你家休息。"

  "啊,好好好,瞧我一激动就忘了少爷你不能走太久的路。"懊恼地念了自己几句,冯鹤连忙将卫凌月往自己住处。
  一回到住处,冯鹤拉了张椅子请卫凌月坐下,又端来一杯热茶,谈起这三个月来发生的种种。关于燕清淮与魏秋寒的事,卫凌月全部省略,只说起自己在常熟另外弄了间云梦楼。

  抓着冯鹤的手,卫凌月道:"楼内的生意依然很好,我一个人简直忙不过来,就不知冯总管你可愿意到常熟来帮我忙?"
  冯鹤忙不迭地点头,"当然,少爷你不嫌弃,我高兴都来不及,冯鹤这辈子是当定卫家的总管了!"
  卫凌月顿了下,"可是你的夫人......"
  "唉,我家那口子念了你三个月了,还一直要我出门找少爷你,现在听见你回来,开心的弄饭去了,她那么喜欢少爷,肯定没问题。况且常熟和苏州城也没隔多远,绝不会有适应上的问题。"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听冯鹤答应,卫凌月开心笑道:"明曰我就先回常熟,你将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后也马上过来,我会先给你们找房子。对啦,你顺道问问阿翰他们,若愿意继续帮我工作的,也一同来常熟过年吧。"

  知道没有亲人的卫凌月希望过年时屋里能热热闹闹的,冯鹤立刻拍拍胸保证:
  "好,包在我身上,今年年夜,一定会像往常一样热闹。"
  然而下一刻,他手一顿,忽然脸色一转,变得咬牙切齿。
  "不过在这之前,请容许我先去拿枝扫帚。"
  卫凌月挑眉狐疑道:"要做什么?"
  "当然是替少爷你报仇了!"冯总管说着霍地起身,指着门外怒道:"燕清淮你这王八羔子,居然还有胆出现在这里,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说罢,还真的要去拿扫帚。

  倒是卫凌月看见站在门边并易容后的燕清淮时,神情微愣,旋即出声阻止冯总管:"总管,把你手上的东西放下来。"
  "为什么?"冯鹤握着扫帚的手已用力得青筋毕露。"这家伙害少爷害得还不够惨吗?打他一顿都还不能解气!"
  "报仇的事先按后,我有话要跟他说,你先到后头去。"拿过冯鹤手中的扫帚,总算把人遣到内室的卫凌月回过头,蹙起眉,"丑八怪,你怎么跟来了?"

  见卫凌月没发火,燕清淮这才走进屋内,"凌月,我担心你。"
  "有啥好担心的?"卫凌月嗤道,"干嘛变回这张脸?"
  燕清淮抓住他的手,"我想......你也许比较喜欢我这样,样子平凡一些。"
  没想到燕清淮竟点出自己心中芥蒂,卫凌月怔了下,脸颊一烫,"谁管你是丑是好看,就算你是潘安再世,我也不喜欢!"这家伙是什么时候看穿自己心事的?

  看着卫凌月酩红的脸蛋,燕清淮试探性地问道:"那,如果我这一辈子都用这模样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吗?"
  卫凌月咕哝:"这样丑死了,谁喜欢?"况且只要知道燕清淮有这个心就够了。
  才嘀咕完,便觉腰间一紧,下一瞬已让燕清淮搂入怀中。
  "月,你说你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喜不自胜地揭下假面皮,露出清俊无比的容貌,燕清淮低下头便想吻卫凌月。
  曙海说的可真没错!
  "喂!你干嘛?"卫凌月连忙伸手推开燕清淮逼近自己的脸,涨红脸道:"谁说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了?说到这个,你该回你的栖雪园了吧?"

  吻不到卫凌月,燕清淮转而握住他的手,"我不回去,除非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太原。"
  想抽回手却被握得牢紧,卫凌月只得瞪着眼前越来越无赖的男人,"才不要,我还有云梦楼要打理。"
  "那我便一辈子待在云梦楼,哪里都不去。"燕清淮吻了吻卫凌月的指尖,惹来他更加凶狠的瞪视,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卫凌月掩饰羞赧的举动。

  "云梦楼没你这丑八怪的房间!"他恶声恶气想逼退他。
  "我可以付房钱,按月缴纳,行吗?"燕清淮温柔应对。
  "你......待在云梦楼,你除了得付房钱外还得工作!"卫凌月口气凶恶地威胁。
  "我很乐意替你工作一辈子,真的。"他柔情似永地保证。
  再想不出理由赶这样一个自愿被奴役,又有极大利用价值的男人走,加之指尖又被对方小鸡啄米似地吻着,教人心慌意乱。
  卫凌月红着脸望进那对深不见底的眸中,薄嫩的唇紧紧抿着。说不感动是骗人的,自己早已无法扼制地喜欢上眼前的男人了,然而在对方心头,自己又占了多大的位置?

  想到这点,心便一痛。卫凌月下意识脱口道:"可是你心里已经有别人了,更何况你和她之间有二十多年的感情。我呢?我算什么?你说喜欢我,但其实更喜欢她吧?"

  他还想再问什么,却让燕清淮以吻封住口。
  "月,你想错了。"轻咬了那瓣软嫩的唇几口,燕清淮柔声道:"我和栖雪的婚事虽是自小便定下的,但喜欢上她却是在成亲之后;然而我与她在一起的时间不过短短三年,假使你刚喜欢上一个人,却在转瞬之间失去,你能不伤心、能不遗憾吗?"

  卫凌月眨了眨眼,没说话。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回忆,没了回忆,便没了现在的我,栖雪便是我回忆的一部分,也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凌月,你喜欢我,难道不包括我的这些部分吗?"

  卫凌月脸一红,"谁......谁说喜欢你啦?"可惜音量太小,欠缺说服力。
  轻抚着卫凌月的小脸,燕清淮又道:"所以曰后你也会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不是吗?"
  卫凌月低下头,"谁知道那份量又占了多大?"他承认自己爱计较,但他不想只是燕清淮生命中的一小部分。
  燕清难抬起卫凌月尖巧的下颚,"凌月,我爱你,但我无法忘记栖雪,你也不希望我当个薄情寡义的人吧?但我发誓,自此以后,你将在我生命中占有最大的部分,到死为止。"

  望着那对坚定炯然的黑眸,卫凌月沉默了。
  自己可以相信燕清淮吗?但若错过这么个一心一意对自己好的人,又要上哪里去找这样的伴侣呢?这段曰子来,对方表现的诚意难道还不够多吗?所以,该不该退一步,接受燕清淮的同时,也接受他心头的楚栖雪?

  见卫凌月兀自咬着唇不发一言,燕清淮瞥了眼窗外,看见埋伏在外的于曙海不断朝自己使眼色、做手势。
  虽面露难色,但燕清淮终于探手入怀想掏出于曙海替自己准备的包裹,不过,动作却一顿。
  该不该拿出来呢?老实说有些丢脸哪!
  迟疑了半晌,最后还是乖乖拿出,在卫凌月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他打开包裹,拿出一颗--烫熟的猪心。
  "月,我想让你知道......"燕清淮羞红了脸,将于曙海教他的话一字不漏地背出来:"过了这么多年,栖雪在我心头所占的地位是这样的......"拿出匕首,他割了约半个手掌大的薄片下来。"至于剩下的这些则全属于你了,从今以后,我会拿全部的生命来爱你,真的。"

  做了这么难堪的比喻与示范后,燕清淮红着脸瞅着卫凌月,屏住气等待对方的回答。
  只见卫凌月先是瞪大眼,旋即竟捂住嘴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是......这是什么比喻啊?"终于忍不住了,卫凌月笑得抱住肚子弯下腰,"你把自己当成猪了吗?哈哈......你何时变得这么逗啦?"

  被这样耻笑,燕清淮本该觉得羞愧不好意思的,然而看见卫凌月展露的笑颜,听见他清脆的笑声时,他眸光一亮,捧着猪心站在原地,看都看傻了,一时也忘了脸红。

  卫凌月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内室里,冯鹤和他老婆听见笑声,也跑出来意欲瞧个究竟,但在见到变成魏秋寒的燕清淮时,冯鹤顿时傻住。

  这是怎么一回事?
  总算,肚子都笑疼了,卫凌月止住笑,望着还发傻的燕清淮,随即又弯起了唇露出颊畔可爱的酒窝,慢吞吞地开口:"看在你想出这么别出心裁的告白方式的份上--"

  话尾拉长,见燕清淮等得面露焦灼之色后,他才伸出手拿过那颗猪心,"这玩意儿我就收下了,今晚加菜,做一盘爆炒猪心!"
  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眸,待回过神,燕清淮兴奋地抱住卫凌月,一把将他抱起。
  "月,你说真的吗?真的吗?"这个别扭又让人无法不爱的少年,终于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了?
  卫凌月睨他一眼,"你说呢?丑八怪,放我下来啦!"这家伙是犯傻还是耳背啦?
  俊脸含笑,凤眸灿灿,燕清淮放下卫凌月,在冯鹤夫妇吃惊的抽气声中,低下头吻住将与他共度一生的少年。
  眼角余光瞥见冯鹤,卫凌月红着脸推了燕清淮一下,拉着他的手走到已然石化的夫妇面前,拿着猪心的右手一伸。
  "总管,我来介绍,这个丑八怪叫作燕清淮,将来要当我娘子。喏,这是嫁妆,今晚给咱们加菜的。"
  说完,有人再也承受不住打击,两眼一翻,往后一倒,昏过去了......
  尾声
  除夕,团圆之时,云梦楼里也不免俗,一到傍晚,便在一楼大厅处摆了一张红木圆桌。
  父母已逝的阿翰与他新婚不久的妻子、父母早逝的阿忠和阿宝两兄弟、冯鹤夫妇、卫凌月还有燕清淮,全围坐在一起,大谈刘叔和张厨子给大家精心烹调的团圆饭。

  席间和乐融融,众人尽欢。等吃过饭又用过甜甜黏黏的年糕,大伙儿便拿着酒盅,你一杯我一杯的,好不尽兴。
  酒过三巡,燕清淮已有些不胜酒力,倒是惯于穿梭宾客间应酬的卫凌月丝毫不见醉意。而其余众人也都是海量,这些酒根本醉不倒他们。

  阿翰等人虽知燕清淮和卫凌月之间的仇怨早已没了,还变成了甜蜜无比的爱侣,但想起这男人竟抢走他们最喜欢的少爷,私心作祟,全卯起来猛灌燕清淮酒,到最后,燕清淮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地倒在卫凌月瘦削的肩膀上,星眸半睁,俊颜酡红。

  "你们别再灌他酒了。"挡下阿翰递来的酒杯,卫凌月终于出声制止众人的挟怨报复。
  "唉,这家伙酒量真差,不好。"冯鹤摇摇头。
  "嗯,酒量不好,待不住云梦楼。"阿翰附和。
  闻言,卫凌月只是横去一眼,"再说下去,等会儿拉你们来赌骰了。"
  一听卫凌月说要赌骰,两人才摸摸鼻子,抚着被老婆捏疼的大腿,不敢再说半句。
  "行了,瞧你们怕的。大伙儿继续喝酒,我扶这家伙上楼。"侧头戳戳燕清淮红通通的俊脸,卫凌月笑道:"丑八怪,你还醒着吧?若醒着就自己走上楼,别压垮我。"

  燕清淮模糊地咕哝几声,倒也乖乖地站起身,让卫凌月牵着上楼去了。
  楼下--
  "你们猜,少爷会在楼上待多久?"阿翰疑惑地闻。
  阿忠想也没想地回道:"不就带燕公子上楼休息吗?用不了半个时辰吧。"
  "错了,我赌少爷要一个时辰后才会下楼。"阿翰掏出一锭碎银放在桌上。
  "我赌两个时辰,因为燕清淮那小子喝醉了。"拿出银子的同时,冯鹤长叹一声,"我可爱的少爷啊,居然......唉......"

  "虽然不明白你们在说啥,不过我还是认为少爷很快便会下楼。"阿忠摸摸脑袋,也掏出银子参与赌局。
  阿宝见状也跟了,而张厨子则在老婆的瞪视下不敢参加。
  最后,就见年纪最长的刘叔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缓缓道:"我赌卫小子会被燕清难缠上一整夜,到明天中午,两人中定有一个下不了楼!"

  因为不久前他才瞧见卫凌月让燕清淮吻得神魂颠倒。
  卫小子以为没被看见,其实他早在竹帘后看了好久--卫小子那颗聪明的脑袋紧张到忘了竹帘是有缝隙的,所以怎能不被燕清淮爱到下不了楼呢?

  楼下赌局热烈,楼上则另有一番旖旎风景。
  像个小孩般让卫凌月牵着上楼的燕清淮,一回到房便坐在床沿,在卫凌月指示下,乖乖脱了衣服鞋袜。
  卫凌月拿来一盆温水,沾湿布巾,替燕清淮擦净脸。
  "行了,你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吧。"说罢,卫凌月便要离开。
  孰料腰部一紧,下一刻便让燕清淮搂进怀中,顺势坐在他腿上。
  "凌月,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将脸埋在卫凌月颈侧,燕清淮带着酒味的鼻息喷发在他脸上,经酒气晕染的嗓音醉人心神。
  "陪你这个丑鬼干啥?我还要下楼哄冯总管他们陪我赌骰呢!"上回让燕清淮毁掉的骰子早已重新做了一份,还没拿人开刀。
  箍住卫凌月腰肢的大掌收得更紧,惑人的嗓音带着乞求:"凌月,我们好久都没那个了,今晚行吗?"
  卫凌月一怔,"哪个?"
  他顿时觉得颈部被轻啮了口。
  "这个。"
  这下子,卫凌月总算后知后觉地红了脸,"你......"
  "行吗?"大掌解开卫凌月衣带并钻入,轻抚着腰部的滑腻肌肤,唇瓣则贴在对方耳际舔吻,撒娇道:"月,我要你,行吗?"
  过于直白的言词让卫凌月脸颊轰地热烫,"你、你这丑八怪,是真醉还是假醉?要不......怎么会惦着这种事?"
  结结巴巴的口气让燕清淮低笑一声,拉着卫凌月的手往后一贴,"我这是酒后吐真言,这里......也很诚实噢。"
  一触到那坚硬热烫的东西,卫凌月吓得缩回手,羞恼叱道:"丑八怪,你怎么变得、变得这么......"
  一句话含在口里吐不出,只因燕清淮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胸膛,轻轻揉捻着胸前的凸起。
  "是曙海教我的,他说我这人没情趣,你时间一久一定会赚腻,要我试着改变自己......"扳过卫凌月的脸,以舌撬开他的牙关,让彼此的津液交缠在一块,良久,燕清淮才松开唇,"月,你喜欢我怎么对你?"

  胸膛急促起伏着,卫凌月红着脸道:"别问我这种问题!"
  正气凛然的燕清淮,正直到近乎呆笨的燕清淮,像个小孩般听话的燕清淮,说着甜腻情话的燕清淮......这些都是燕清淮,他自然都喜欢。

  闻言,燕清淮绽出一笑,"那......就随我了?"
  将卫凌月放到床上,燕清淮解开他的衣服后,随即将自己身上衣物除下,露出精壮健硕的身躯。
  前两回的结合都在不情不愿之下发生,根本没细瞧过燕清淮的身子,这回就着烛光仔细一看,卫凌月忍不住瞪大眼,表情又羡又妒,这家伙的身材未免也太好了吧?

  "怎么?"瞧卫凌月直瞅着自己身子不说话,燕清淮疑道。
  "上天真不公平,尽将好处派给你!"口气酸溜溜的,还狠狠捏了一把。
  燕清淮握住卫凌月的手,放在唇畔吻了口,"我也喜欢你的身子。"皮肤细致白皙,却不同于女人的柔软,而是属于男人特有的柔韧,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诱人无比。

  听燕清淮这么说,卫凌月才发现自己已一丝不挂地躺在他身下,忙缩回手捂住燕清淮的眼。
  "你看什么看?"语气又羞又恼。
  "你害羞吗?"燕清淮将卫凌月的手拉开,果见对方烫红一张脸,他俯低身吻了吻他的唇。"放心......等一下我会让你忘了害羞的,我保证。"

  "你、你、你......"想骂,却不知道该骂什么。这家伙在床上调起情来,怎么会这么厉害?
  相比之下,什么经验也没有的卫凌月只有脸红心跳的份了。
  见那对漆黑如夜的凤眸正热情地注视着自己,卫凌月不习惯地别开脸。
  "你......你到底做不做啊?"难道要相对无言直到天明吗?
  "当然。"燕清淮轻笑一声,这回,吻落在卫凌月微微凸起、性感无比的锁骨上。"月,你好美......"
  敏感地缩了下身子,卫凌月低喘一声,"你胡说......骗人......"自己是什么样子,自己最清楚了。
  炽热的吻继续往下,含住绽开在右胸的艳红花蕊,大手扳开卫凌月因羞窘而紧拢着的双腿,摩挲着他敏感稚嫩的腿侧。
  "真的,在我心中,没人比得上你。"
  "唔......"身子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麻栗,待欲望被收拢在对方的手掌间后,他的身子弓起,难耐地发出呻吟,"燕......清淮......"

  声音清亮,如山涧清响,如溪水潺潺,却令燕清淮腹间欲火燃得更盛。
  拿出碧湖膏,沾了些在指尖后,试探性地按了按那紧闭的花蕊,旋即探入--
  "呜......"卫凌月难受地绷起身子,却又让抚慰自己前方的大掌转移心神。
  痛苦与快乐交撞着,在他身上燎开莫名的火焰,教人口干舌燥,几乎无法呼吸。微张的双唇再度被吻住,在他下身进出的手指也一再增加,紧窒的甬穴在不停歇的爱抚下逐渐软化,为身上的男人绽放出红艳绮丽的色泽。

  吮咬着卫凌月丰润的唇,燕清淮粗喘着气,嘎哑低语:"月......可以让我进去了吗?"
  瞅着燕清淮的瞳底是对情欲的无知与渴求,眼睫上则沾着被快感逼出的泪。卫凌月伸出轻颤的手,抱住燕清淮的肩头,红着脸点了点头。

  今晚,不需与谁一同团圆守岁,因为这一夜,他们将只属于彼此,这是属于他俩的团圆夜......
  隔天中午,燕清淮下楼托刘叔替卫凌月做份午膳时,发现围在桌前玩麻将的阿忠、阿宝、冯鹤还有阿翰,都用十分怨怼的眼光瞪着他。
  "怎么了?"燕清淮纳闷着。
  "真了不起,学武的人就是和平常人不同。"阿翰丢了张牌,酸溜溜地说。
  冯鹤丢去一记责备的眼神,"小子,我警告你,少爷不是让你这样折腾的。"
  阿忠、阿宝则苦着脸。
  "你是何时和咱们少爷在一起的?怎么不说一声?呜......我们的钱啊......"
  总算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燕清淮赧红脸,支吾了半晌。
  "抱歉,但是、但是......"昨天晚上的凌月真的太诱人,他一时情动,根本无法克制。
  但,瞪着他的四双眼睛,眸中怨恨依旧。
  还好从灶房走出来的刘叔解救了燕清淮。
  "行了,大过年的,一个个怨气冲天是怎么了?"拍拍燕清淮的背,刘叔可亲热得紧,"来,燕小子,你要吃啥,全说出来,刘叔今天心情好,来者不拒,全做了!"

  因为托燕清淮"勇猛无比"的福,让他在除夕夜时发了笔大财哪,呵!
  虽然打麻将的众人对燕清淮多有不满,但到了晚上,当眼角犹带春意的卫凌月在燕清淮的陪伴下出现在楼下时,所有人还是笑脸以对。
  气归气,可看见燕清淮小心翼翼呵护他们家少爷的模样,哪还有不满的道理?况且要欺负燕清淮,还是等卫凌月不在的时候,谁都知道少爷对自己人是维护有加,标准的胳膊向里弯,更何况是枕边人?

  卫凌月坐在桌边,喝着刘叔刚煮好的桂圆红枣茶,笑吟吟地看底下众人谈笑玩乐,转过脸,便见燕清淮眉目带笑地看着自己。
  他绽开一笑,眉儿弯弯,酒窝深深,"好热闹。"
  知道卫凌月在说什么,燕清淮握住他的手,温柔应和:"是啊,像一家人一样。"
  "嗯,一家人。"卫凌月用力点了下头。
  屋外有人燃起鞭炮,天空中则是一朵朵缤纷灿烂的烟花。
  有人陪着,真好;团圆,真好。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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