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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秋离(出书版)by 风之羽

时间:2009-07-04 12:53:10  作者:风之羽

楔子

 

新唐开国至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百姓们生活富足,国库里仓粮丰实。他们过着安定的生活觉得心满意足,却从来不关心除了生活之外的其他事情。

江湖,特别的存在。似乎官府管不了,法治也无力制约的某个范畴。江湖有它自己运行的法则和做事的规矩,江湖人只理江湖事,而江湖事也从不会牵扯上平常的人。所以官府大多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谋反,不叛乱,不滋事,不滥杀无辜,只要不会有人想把皇帝拉下宝座,想把百姓变为奴隶,那官府又何必吃饱了饭没事干去淌江湖那个混水呢!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江湖自然也就会有它自己的法则。国家有君王,江湖也有霸主,只不过,新唐只有一个皇帝,而现在的江湖有四大家族各据一方。北方有北堂世家,南方归南宫世家,东海属东离世家,西部当然就归入西门世家。四大家族把持着中原四方的武林,他们之间当然会有利害冲突,不过四大家族从出现在江湖上的近百年来,似乎就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他们之间的利益牵扯远比人们心中以为的要深厚得多,特别是在二十年前,四大家族的年轻继承人们不约而同娶了艳名闻于四海的颜氏四姐妹做自己的妻子,四家间的羁绊就更加深了。


不管怎么说,反正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在江湖上的地位牢不可破。当然,江湖人并不只能单纯就是江湖人。或明或暗,或疏或密,这四个家族在朝堂、商业之中,黑道白道之间都渗透进了自己的势力。且不论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好在他们还明白自己始终属于江湖,而从来没想过改朝换代之事。相反,不但他们让当地的市场繁荣,推动了一方的农商运作,还在维护四方平安上起着极大的作用。既不用朝廷发官晌,他们的存在又可以推动新唐经济的发展,所以朝廷也乐于听之任之。


四大家族中每一代都会有出众的人才出现,这一代当然也不会例外。

北堂春望,北堂世家当家人最为宠爱的长孙,刚毅勇武,精明决断,领导能力杰出。

东离夏树,东离世家当家人最为自傲的长子,博古通今,天资过人,极具慧根。

南宫秋实,南宫世家当家人寄予厚望的独子,沉稳干练,处世圆通,深藏不露。

西门冬里,西门世家当家人最为欣赏的孩子,开朗豪爽,侠骨丹心,守信重诺。

他们四个人是同年出生的表兄弟,也是四大家族所期待的未来。从小一起长大,心灵相通的四人,虽然身担四家的重担,他们之间的感情却比同胞手足还要亲密。可是在他们长大之后,意外开始在他们身边先后出现。


先是北堂春望,没有任何先兆,他的身边就突然冒出一个「伴侣」,这不但令北方各望族的待嫁少女们伤透了心,更令所有的人跌落眼珠子。因为,北堂春望的伴侣不但比他的年纪大,而且还出身青楼,做过青楼的老板,更为重要的是,这个青楼的老板是个男人,不折不扣的男人。奇就奇在,自己的继承人「娶」了个男人回家,北堂世家的人却好像一副无所谓、很乐意的模样,不但给北堂春望的荒唐之举轻松放行,还俨然一副支持者的模样,叫那些想藉此机会兴风作浪的人偃旗息鼓一边凉快去了。


再来就是看起来最最不会惹是非的东离夏树。他的清绝孤高曾令无数少女倾心恋慕,他俊逸出尘的姿态也成为许多世家子弟争相效仿的楷模,可是突然有一天,东离夏树失踪了,等到他再度出现在人们面前,竟然变成了一个双腿残缺,武功尽失的废人。无数人为之扼腕痛惜,他却一脸淡然,似乎缺了腿,没了武功的是旁人,跟他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直到某一天,突然出现的一个男人搅乱了一池春水,让诸多的流言猜疑散布到了江湖的每一个角落。


正当大家为了东离夏树神秘的过往而兴致高昂地猜测之间,东离夏树的人再一次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四大家族为了寻找他不惜动用了全部的精锐,只可惜,东离夏树就如春日里的冬雪,片痕不留了。


东离夏树的下落成了个迷,虽然他的事渐渐从喜新厌旧的人们记忆中淡出,但对于他的亲人们,寻找他的努力从来没有放弃过。

江湖,何时才会真正地平静呢?

第一章

「左边……右边……不对不对,好像还是左边……」

日头高高挂在正空,向过往的行人吐喷着热焰。素有「火炉」之称的金麟城三面环山,每到夏日,地上热气无法向四周散发,只能聚集于城内,加上梅雨之后的伏旱,让城内之人犹如身处蒸锅之中,闷热难当。不过自古金麟便是繁盛之地,更何况是在「十里桨影」的秦准河畔。所以即便正午的太阳烤得人心焦,大街之上还是熙熙攘攘,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


人称的十里秦准果然是大好风光,繁花似锦,碧波泛粼,河面上桨影幢幢,悠游的花舫里丝竹隐隐,笑语宴宴。遍植河岸的垂柳种下去少说也有六七十年了,苍劲的枝干一人也无法合抱。柔软的枝条垂落在河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细嫩的枝头点乱一池春水,泛起层层涟漪。


可惜,只可惜,现在的萧若离半点赏景的念头也没有!「咕……」萧若离抱着正在大声抗议的肚子,愁眉苦脸地蹲在了河畔的柳树之下。

往左还是往右?这个问题实在是让人困扰。

路上的行人经过他的身旁,总要不自觉地偷眼望望他。明明是一个相貌俊美又端正的青年,身上的衣服轻薄柔软且干净爽洁,却怀中抱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学那贩夫走卒一般粗敝地蹲在路旁,实在让人觉得大煞风景。


肚子还在咕咕作响,在金麟城内走了大半天的萧若离被头顶烈日晒得有些发昏。

「早知道就雇辆马车直接去就得了。」蹲在地上,无暇理会周遭行人们好奇的目光,萧若离自言自语着,「走了大半天不说,最后还迷了路,我真是个没用的大傻瓜。」雇辆车就好,雇辆车就好,萧若离嘴里念着,插入腰间布囊的手指捏着仅余的四枚铜板无奈地叹了口气。


人家只是想出来单骑闯江湖而已,为什么偏偏诸事这么不顺呢?哀怨地数着地上忙着搬家的蚂蚁们,萧若离再一次陷入郁卒中。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要瞒着葵衣偷偷跑出微山,早知道会这样,就该拖着葵衣一起出来!最最重要的是,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只在身上带十两银子……萧若离头一次体会到,原来那个白花花的,形状奇奇怪怪的东西会这么有用。包袱里的最后一块大饼在昨天傍晚的时候已经被吃掉了,怀里的四个铜板已经被捏到发烫可还是舍不得用掉。


千里迢迢跑来金麟,不就是为了那个吗?不管怎样,一定要达到目的才行,不然回去一定会被葵衣笑话死,就算那个丫头当面不敢笑。腾身跃起,我萧若离怎么能轻易认输?刚刚意气风发一下子,肚子里又发出一声响……「咕!」萧若离脸色灰白地再次蹲了下去。


大街上人来人往,终于有一人在萧若离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年轻人,你怎么了?身体可有不适?」

萧若离抬起头,面前是一个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者。

「老爷爷,我迷路了。」有气无力地回答着,萧若离扁扁嘴,露出左颊的小小酒涡儿。

「迷路了?」老者很同情地看着他,「那你怎么不找人问路呢?」

对啊,为什么不找人问路?萧若离的脑子停摆了一下,像被踩到尾偷拿ㄒ幌卤牧似鹄础N裁疵幌肫鹄锤宋事纺兀?

「啊,老爷爷!」突然被人拉住袖子,前一秒中还恹恹得如被霜打的茄子,下一秒却生龙活虎地欺身上前,老者被萧若离吓得胡子直颤。「你知不知道金麟城的奇芳阁怎么走?」


「奇……奇芳阁?」脚下腿了一步,老者怀疑的目光看着眼前面露渴望的俊秀青年。

「对、对、对,就是金麟最最有名气的百年酒楼!」萧若离舔了舔唇,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年轻人,你眼睛不好?」老者问。

「很好啊!」

「那你不识字吗?」

「怎么可能!」萧若离叫。

「那你看看那边是什么?」老者扬扬手指向离此不远,约三十步之遥的地方。

萧若离揉了揉眼睛。不远之处,斜出的一角飞檐之上,大大的白底黑边酒幡正高高飘扬。酒幡之上,弯弯曲曲的黑色大字随着风摇幡动而曲转,像一只黑色的小蛇在扭动。萧若离皱了皱鼻子。


「看见了没?」老者盯着萧若离,见他一脸茫然之色不觉叹了口气。「小伙子,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既然不识字,直接问人就好,何必硬要打肿脸充胖子!」

「什么?」萧若离眨眨眼睛,灿若星辰的黑色双瞳闪过一丝怒意。

「那个酒幡上可不写的就是「奇芳阁」三个字吗?」老者遥指着飘扬的酒幡悠然地说。

「不对不对!」萧若离叫了起来,拉着老者蹲下,伸指在地上画,「这三个字明明该这么写,怎么会像个蚯蚓在那里爬,老爷爷你别逗我开心了!」

老者看看地上写得工工整整漂亮又秀气的三个字,又看看一脸认真的萧若离,撚着胡须的手顿了顿。

「年轻人……呃……你该不会只知道工楷而不知小篆吧?」

「什么……工楷,什么……小篆?」萧若离愣住了。以前师父教他认字,这中原的字不就是四四方方,平平正正的吗?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金玉其外、金玉其外!」老者连连摇头,捋着胡子刚想说上两句,可是眼前一花,刚刚还抱着大大的包裹蹲在地上的青年已经消失在了自己视线之中。「咦,人呢?」


我终于找到你了!嘴角高高扬起,箭一般向那个找了大半日的地方扑去的萧若离脑子里只有那酒幡高高飘扬。

奇芳阁是金麟最具盛名的酒楼,传言已有百年之久,奇芳阁里的桂花酿香飘十里,名动天下,年年都是朝廷指名的贡物。两层的宽大乌漆木楼,飞檐琉瓦,非常地气派。时值正午,奇芳阁里早已坐满了人。


忙里忙外的小二一抬脸,正看见店外抱着包裹兀自发呆的白衣青年。那有些茫然无助的眼神就像一只迷了路的小猫,看了让人怪可怜。

「公子,您来得不巧啊,我们这儿已经客满了。」虽然已是忙得焦头烂额,小二还是难得放柔了声音,笑容也有了几分诚心。

站在门外的萧若离怅然地抬起了头,仰望湛蓝蓝的天空和天空中依旧轻轻飘动的酒幡。

突然,萧若离举起手,指着二楼的一角高叫一声:「那边还有空位!」

什么?小二被萧若离一把拉了出来,手搭着凉篷向上看着。

「哪里?那边?」小二擦了擦汗,「公子爷,那边是二楼的雅座,被别人包了去的。」

「可是那里明明有空座啊!」

「有空座也不成啊,公子爷,人家可是付了大把的银子把地方包下来的。」

银子,有银子又怎么样?!萧若离突然腾身而起,街上的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站在他身前的小二仰着头,张大的嘴半天也合不到一块儿去。

身体轻灵得有如林间的乳燕,萧或离优美的身姿在跃上二楼雅座的窗台前微微一滞。手搭上窗台正准备跃入,不知从何处伸出的一双象牙镶银的筷子毫无声息地对着萧若离的双眼点来。


萧若离从来没有想过,在这种地方居然也会暗藏杀机。要说心中害怕,还不如说惊讶多一些。身体略略一转,上身向后倾倒,借着手搭窗台的巧力,萧若离的身体不知怎么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儿,脚朝前,人如灵蛇一般滑进窗台。


翻身坐在空着的椅上,萧若离抚了抚胸口。对面,形貌俊挺,态度风流的青年正用手托着下颌,一脸兴味笑眯眯地看着他,而托着下颌的手中,镶着银龙的象牙筷子正稳稳地挟在指间。


「你好!」萧若离也没生气,觉得自己冒冒然地闯入似乎也有不对之处,于是点点头,笑着跟他打招呼。

「你好!」对面的青年一派温文地回应,好像刚刚暗筷伤人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咕!」萧若离的肚子不失时机地又大叫一声。

「你饿了?」青年问他。

「嗯!」萧若离点点头,眼睛却几乎掉到青年对面的桌子上。

一碟蜜汁火腿,一碟香针拌菇,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碟切得又细又薄,排得齐齐整整的鸭子。那鸭肉细嫩润泽,色如白雪,鸭皮薄如蝉翼,皮下居然没有半点肥油,只是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更何况阵阵香气扑面而来呢?


「乡下人吗?」青年挑起一边细长的眉问。

「啊,嗯。」萧若离的口水快滴到桌子上了。

「这个是此间最有名的桂花盐水鸭,全部是这家自己养的鸭子,一百只里面只有十二、在逼供能做成这样的品相。这家店一天只做十只,每天一大早就卖光光了,真的很好吃哦!」看着萧若离这么一副馋相,青年的心情似乎大好,含笑的双眸中也夹杂了一点戏谑的意味。


「这样啊……咕……」萧若离大力吞了吞口水,「你一大早去买来,留到现在才吃吗?」

「非也!非也!」青年摇了摇手中的筷子,「因为我跟这家让的老板很熟,所以他每天都会悄悄帮我留一只,你不要去对旁人说哦。」

萧若离咬着下唇,拼命忍住想要动手去拿一块的冲动点了点头。

「这个……很贵吧……」闲不下来的手又去捏囊中的那四枚铜板。

「还好,也不算贵,不过才十两一只吧。」

十两?我出门总共才带了十两!萧若离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公、公子!」只听到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二一头大汗冲进了雅间。「公子,不是跟您说了吗,这儿是被别人包下来的,您不能上来!哟,少爷,实在是对不住,我这就让那位公子出去!」


「没事儿,让他坐这儿吧!」青年摆了摆手,继续笑眯眯地看着萧若离。「我正好一个人吃饭觉得挺闷。」

咦?少爷今儿个转性了?不是最讨厌用餐时被人打扰的吗?小二也不敢多言,施了个礼便来到萧若离的面前。

「这位公子,那您想点些什么酒菜呢?」

「小二哥,你这儿四个铜钱可以买些什么吃?」萧若离总算让自己的视线从别人的盘子里挪开。

「四个?」小二张着嘴,伸出四个手指。

「对啊,四个!」

「您开玩笑吧!」小二讪讪地笑,「四个铜板只够您在街边上吃碗面的,来我们这个奇芳阁都是喝酒吃菜,四个铜板连壶茶都不够呢,公子您可真爱开玩笑。」

「可是我只剩四个铜板了!」怕他不信,萧若离把钱囊摸出来,翻个底朝天给小二看,「你看啊,多一个也没有了。」

小二铁青着脸,看着一旁面带笑容的青年终于没说什么,只勉强笑了笑道:「这样……我去厨房给您拿两个馒头好了。」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兴致勃勃地看着萧若离嘴里啃着馒头,眼睛却一直盯着自己面前的菜碟的样子,青年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从没想过看一个人吃饭原来也是这么有趣。看他被噎得满脸眼泛泪光的样子,青年难得好心地把自己的酒杯推到他面前。


「喝一口润润嗓子。」

一把抄起酒杯灌了一大口下去,总算把哽在喉间那又干又硬的馒头咽了下去,萧若离仿佛又活过来一般长长出了一口气。

「噎死我了。」萧若离拍拍胸口,眼前的青年形象变得可爱起来。「谢谢你啊,原来你是个好人。」

是吗?青年的眼睛弯弯着,他笑起来果然很好看。萧若离的目光又胶着在那一盘看起来根本没怎么动过的鸭子上。

「想吃吗?」青年问。

萧若离很诚实地点头。

「那这个给你好了。」青年很大方地把整个盘子推到他的面前。

「可是我没有钱……」说是这么说,萧若离还是忍不住拿着筷子戳戳那弹性十足的鸭腿。

「没关系,我的送给你好了,不收钱。」很少可以看到这么率直的人,青年不觉对萧若离添了几分好感。

「那怎么行呢?这是你花钱买的,而且,我吃了你不就没得吃?」舔着唇角,萧若离的手指已经不听话地在桌面上动来动去了。

「我天天吃这个,再好吃也吃腻了。」看萧若离一副馋极的样子,青年索性自己挟了一块鸭肉放在他的嘴前面,「来,张嘴……真乖……」

看着萧若离老老实实听话张嘴,青年伏在桌上笑得不停抖动。

「有什么好笑的?」萧若离噘起嘴不满地说。

「你多大了?」强忍着笑意,青年自桌前抬起头。虽然笑得乱没气质,不过萧若离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青年实在是漂亮得有点过分。

「不知道。」萧若离丢开筷子,直接把那只自己垂涎已久的鸭腿抓入手中。「我没见过爹娘,怎么知道自己哪时生的。」

「孤儿?」青年好奇地问。

「不知道,可能是吧。」萧若离毫不在意,兴高采烈地开始大吃起来。「我师父说捡到我的时候我才三四岁的样子,现在过了二十年,我大概二十四、五岁吧。」

「那么大?」青年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他,「不会吧,你看起来比我还小呢。」

萧若离意义不明地笑了两声。

「我这叫……肤白,显年轻!」

「卟!」一口酒喷出老远,好在青年的反应够快,在酒喷出之前及时转了头,不然这口酒毫不浪费,全数都会淋在萧若离的头上。

咳了半天,青年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而萧若离面前的鸭子也只剩下了一堆干干净净的骨头。

「谢谢你的鸭子!」萧若离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我也不能白吃你的东西,总得有点回礼才行。」说着,萧若离把青年面前的酒壶拎到自己面前。

「天气太热了,如果可以喝到冰镇的美酒,那一定会很舒服吧。」萧若离解开衣扣,从脖子上摸出一根银链子,链子上一枚蓝色的指环在阳光下闪着冷艳的宝光。唤过小二端来一盆清水,萧若离戴上指环将手放入水中。过不一会功夫,水面之上冒出丝丝雾气,青年贴上来观看,只觉一股寒气自水面散发出来,没有多久,水面之上竟结出薄薄一层冰。萧若离将手抽出,连忙将酒壶浸入水中。


「这是什么?」凉爽的美酒沿着咽喉直下腑脏,青年满足地轻叹一声。「兄台,你的这个指环真是好宝贝!」

「是吗?」萧若离很得意地笑,「这是「寒髓魄」,只要注入内力,就可以将水化为冰,我师父以前总是用它来冰酒喝的。」

「寒髓魄」吗?青年喝酒的手突然顿了顿。

「可惜我不会喝酒,不过有时用它来冰一碗酸梅汤也是很好喝的。」萧若离还在兴高采烈地说。「我叫萧若离,你呢?」

青年缓缓放下酒杯,盯着萧若离看了好久。

「我……叫南宫秋实,这个名字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南宫秋实?

「啊!」萧若离愣了半天,突然手指着南宫秋实大叫起来。「那你不就是东离夏树的表弟?」

「是啊,没错!」南宫秋实眯起眼睛,食指在桌上轻轻叩着。「我们虽然没见过,不过你的名字我倒是不止一次地听说过了。夏树……他被你藏到哪儿去了?」

嘿嘿,嘿嘿……萧若离只是笑,眼睛却咕噜噜乱转,一副准备随时落跑的架势。

「去年冬天你从傲龙堡把他偷走,半年来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到,说,你把他怎么样了?」明明刚刚还温和无欺,一转脸,南宫秋实就变成一个咄咄逼人的人。

「你们不是早就放弃他了吗?」萧若离举起袖子抹了抹嘴,「把他一个人丢在傲龙堡,对外封锁一切关于他的消息,东离夏树的家人只怕早就不想承认这个儿子了吧!」


「我吃得好饱,真是谢谢你了,南宫秋实。」萧若离灿然一笑,「关于夏树的事情,我能说的就是,他现在过得很好,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幸福,真心为他好,就别去打扰他。」


话音刚落,萧若离抱着包袱就跑下楼,风也似地向北逃走。

「你别跑!」南宫秋实筷子一丢,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也随之跳下楼,一路向北追了过去。

跑到哪儿去了?萧若离停下脚步之时才想起看看四周的景致。空空旷旷一处山地,怪石嶙峋,杂草丛生,此处竟然离城离得远了。自己这一路狂奔至少有一个时辰,想来南宫秋实是追他不上了,萧若离舒了一口气,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坐了下来。真是背,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四大家族的少主中最难缠的南宫秋实。不过刚才的鸭子真的很好吃!萧若离意犹未尽地舔着唇角。吃饱了,也运动过了,睡意绵绵向他袭来。


绿树底下好乘凉,山上凉风阵阵,比之城内不知凉爽多少,萧若离挥挥石上的尘土,头枕着包袱躺了下来。这次出来就为了去奇芳阁吃一顿名满天下的盐水鸭,反正鸭子也吃到嘴了,好好休息一阵,等醒来好好想想该如何回家吧。


刚刚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突如其来的一声霹雳将萧若离惊醒。刚刚还万里无云的一片蓝天,转眼之间就被如铅的黑云遮住,清朗朗的白日转瞬之间暗如黑夜,难怪山风一阵紧似一阵。萧若离蹦了起来,抱着包袱左顾右看。


山风呼啸着,把萧若离一头乌发吹得乱飘。

「你真是阴魂不散,这么远也能追来。」苦笑了一声,萧若离把挡在眼前的头发拨开。南宫秋实的面色有些苍白,看来他追赶自己花了不少气力。能追出这么远,南宫秋实的内力不弱,追这么远而没有追丢,南宫秋实的观察力和判断力也应该不弱。


「四大家族同气连枝,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南宫秋实的声音微微有些不稳,显然气息还没调匀。「夏树是我表兄,他莫名失踪,你说我能不管吗?」

「他爹娘都不管,你管干什么?」萧若离无奈地叹气,「东离世家对外宣称长子重病谢绝一切访客是在我带他走之前好久的事了,明摆着是要放弃夏树,不承认他是东离世家的继承人。你跟夏树是好兄弟,这种事情早应该知道了。」


「正因为是好兄弟,所以更不能放着不管!」南宫秋实皱皱眉。「他不声不响地离开,我们如何能放心得下,至少要让我们见上一面吧。」

看着南宫秋实凝视自己的目光,萧若离想了想,摇了摇头道:「对不住,没问过他的意见我不能告诉你,更别想我带你去!」

一道闪电撕裂长空,青色的光芒映在两人脸上转瞬即逝,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对峙。

过了好久,一声闷雷如沉重的车辙声滚滚而来。随着雷声,豆大的雨点哔哔剥剥地打落下来,顷刻间便将二人浇了个落汤鸡。

「先避雨去!」南宫秋实突然一把拉住萧若离的衣袖,向山上跑去。

第二章

雨来得急,势头也猛。被南宫秋实一路拉着,萧若离根本看不清前后左右的环境。不停地抹着打在脸上的雨水,萧若离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南宫秋实在山路上狂奔。等到完全清醒过来,湿漉漉的两个人已经站在了一个小小的山洞之中。


雨水顺着发梢,沿着衣角滴在所站之处的泥地上,不一会儿就洼成了两滩。衣服湿答答地黏在身上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萧若离把刚刚护在怀中的包袱高高举起,免得让已经湿了一角的包袱被身上的湿衣弄得更湿。


这个山洞看起来不大,最多五六丈见方,泥地看起来倒还干净,中央的一堆余尽显然是上一次来过这个山洞的人留下的。洞内一角堆着一些干些枯草,南宫秋实搬了两块平整的石头放在余尽旁,又抱来柴草用火石升了火。


萧若离很好奇地看着他忙里忙外,熟稔的好似这个山洞就是南宫秋实的家一样。

「你常来这里吗?」

「也不是。」南宫秋实拍拍手上的尘土,把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脱下来,「这里是我家的后山,常有猎户在此打猎,有时遇到下雨或是暴风会在此躲躲,我曾经来过一两次。」


「你要不要也把衣服脱下来烤一烤?湿衣服穿着很难受的。」甩了甩湿透的长发,南宫秋实一边将发中的水拧出来,一边对萧若离说。

「好!」放下手里的包袱,萧若离开始宽衣解带。

雨还在不停地下,密厚的雨幕遮住洞外的一切景物。明明是午后,外面却如傍晚一样阴沉着,水气蒸腾在四处,原本就热的天气更是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脱下湿透的衣服,萧若离用双手在火边绞拧着雨水,身前的火焰不安宁地吐着红舌,火光一闪一闪跃动在他因为使力而紧崩的肌肤上。萧若离的皮肤白皙但并不苍白,散发着珍珠光泽的肤质看起来细腻双很健康,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或瑕疵,只有在胸口下一颗如米粒般大小的红色胎志显得格外显目。可能是这个天气过于闷热了,坐在一边看着他的南宫秋实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起来。


脱到几乎一丝不挂,萧若离一边唱着小曲儿,一边把自己的衣服铺到干净一点的山石上晾着。

他的腰线很美,臀部也很翘,他的身体看起来很柔韧而有弹性,头发很黑也很柔顺,他的皮肤白皙又有光泽,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明明是一个跟自己一样平坦的身体,不知为什么,南宫秋实的身体开始躁动。实在是荒唐,看来最近自力更生的次数不够,太少发泄了,居然会对一个很陌生的男人产生冲动。微觉有些尴尬,南宫秋实只得并拢双腿,把自己正在变化的部位隐藏起来。


「完了,肚子又饿了!」萧若离自言自语着,面对南宫秋实微微噘起了嘴。他的唇线很明显,樱色的双唇很丰润,虽然是个二十多岁的成人,可是南宫秋实不得不承认,萧若离噘着嘴的样子既可爱又纯真,非但不会觉得做作,反而让人觉得可亲。


无聊地拿着木棍拨着火,南宫秋实让自己的视线从萧若离的脸上移开。

「你刚刚不是吃了很多?怎么会又饿了!」

「我好长时间没吃了,又跑了这么长的路,当然会肚子饿了!」萧若离伸手打开自己的包袱,从里面翻出一件纱的外衣来披着,又将身体挪到南宫秋离的边上。「喂,你有没有带什么吃的?」


「我怎么可能会在身上带吃的?」南宫秋实摇摇头。

「怎么办?好饿、好饿!」萧若离索性把身子吊到南宫秋实的身上,「我饿得没力气了!都是你害的,等会雨停了,你要赔我一只、不两只大鸭子才行!」

「别压着我,很沉啊!」温热的触感自背部阵阵传来,南宫秋实的身体一僵,「萧……」

本想回头叫他从自己背上下来,却没想到转头之间,唇上轻轻掠过的温润而柔软的触感就如一股电流让南宫秋实麻痹得动弹不得。双眼倏然睁大,迎上的是近在咫尺同样惊愕睁圆的双眸。鲜血几乎一瞬间涌上头顶,除了鼻翼间那沁人心脾的淡淡香气和那双清澈无尘的双眼,南宫秋实的脑中一片空白。


两唇相接只有一瞬,却让两人觉得漫长得好似过了数年。最先从迷惑中清醒过来的还是南宫秋实,就像被烙铁灼伤似地别过头,南宫秋实虽然表情平静,但是声音中还是带着一丝动摇。


「呃,别……快下去吧。」

萧若离有些发怔,乖乖从南宫秋实的背上爬下去,疑惑的双眼还盯着他看。

「好奇怪……」用手摸着自己的唇瓣,萧若离喃喃自语着,「他的嘴上好像涂了蜜,怎么那么甜,那么香?害我更饿了……」

「萧若离!」

「什么?」突然听到南宫秋实的呼唤,萧若离吓了一跳。

「你身上带的那个……寒髓魄,可不可以借我看一看?」南宫秋实嘴里说着,眼睛却只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堆。

略想一下,萧若离将系着指环的银链从脖子上摘下来递给南宫秋实。蓝色的宝石映着红色的火光,闪动着幽谲诡异的光芒。南宫秋实的指尖轻轻拂过石面,一股寒意自宝石内部沿着指尖侵蚀着他的身体,这个蓝色的石头竟如有生命一般,让南宫秋实打从心底感到一丝畏怯。


「你小心一点,这个东西是有灵性的。」萧若离凑到南宫秋实的近前,用手指着寒髓魄。「它很霸道,而且有点认人,如果它不喜欢的人碰到它会被它放出来的寒气弄伤的。」


「这么神?你不是在戏弄我吧。」南宫秋实笑了笑。

「当然不是。」萧若离大声辩解,「这个可是我们神衣教的镇教之宝,也是神衣教教主的信物,流传几百年下来了,可不是一般的宝贝。有多少人觊觎着它,你知道吗?」


神衣教?南宫秋实眉梢微微动了动,脸上的神情却丝毫未变。

「萧若离,你身上没带钱,以后你想去哪里呢?」南宫秋实问。

「当然是想回家了……」萧若离轻声叹气,「早知道应该多带些银两出来的。」

「不如先去我家里住吧。你是夏树的朋友,当然也就是我南宫秋实的朋友。来到金麟,我应该略尽地主之谊的。」

「去你家?」萧若离疑惑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想诓我说出东离夏树的下落吧?」

「不是!」南宫秋实很认真地看着萧若离,「我以南宫世家的名誉发誓,绝不再向你打听夏树的下落。你在我家住,我们可以一起逛逛金麟城,一起谈谈武学,说不定你还能教我几招神衣教的功夫呢。」南宫秋实突然笑了起来,灿烂的笑容比春光还要绚丽,「我可以带你尝尽金麟的美食哦!喜欢吃盐水鸭吗?我让你天天吃,直到吃腻为止!」


萧若离听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

「你说真的?」

「其实金麟的美食太多了……那鸭子,根本不值一提。」

「你天天带我去吃吗?」萧若离吞吞口水,整个人都显得鲜活起来。

「等你在金麟玩腻了,我送你回家的盘缠,让你高高兴兴地回去。」南宫秋实的眼中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芒。

「啊!你太好了!」萧若离开心地大叫,一下蹦到南宫秋实的胸前,抱着他又蹦又跳,「你是个大大的好人啊!」

南宫秋实的家在金麟城郊以北的地方,青砖红瓦,号称九十九间半的房舍加上构思精巧,山水俱全的庭院构成了赫赫有名的南宫世家名震江南的庄园。一人多高的巨大牌匾高高挂在门楼之上,据说是用十足赤金打的「南宫」两个字在阳光好的时候即便是在三里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坐在南宫世家内宅的酸梨木太师椅上,萧若离抱着一大盘酥糖糕点吃得不亦乐乎。身上的衣服早已换过,装着自己常穿的几套衣服的大包袱如今被自己的主人毫无怜惜之意地扔在地上。萧若离全然不顾站在一旁服侍客人的婢女们掩嘴偷笑的样子,吃得兴高采烈,吃得眉开眼笑,就连自己唇边沾满了雪白的糖份也浑然不觉。


吃完最后一块酥饼,萧若离意犹未尽地舔着指尖,眼珠儿转了转,仿佛才发现似地叫了起来:「咦,南宫秋实呢?他到哪儿去了?」

「公子,我们家少爷去见老爷了,他不是叫您在这儿等等他的吗?」站在萧若离身后的婢女回答。

喔,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萧若离眼角的余光瞥向放着茶点的八仙矮几。四只精美的青瓷碟儿,原本是堆得尖尖的糕团点心,如今空空如也地放在那儿。拍拍自己微微凸起的胃部,萧若离长长舒了个懒腰。想来是大户人家规矩多,南宫秋实离开了那么许久,不知道在跟他老爹聊些什么。自小在苗疆长大,萧若离过惯了闲散自在的生活,就算在中原待了几年,这里的人情世故,规矩方圆还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不好适从。


吃饱了,困意渐渐袭来。阖上眼,南宫秋实那张笑比春风,俊美温文的脸开始在眼前乱晃,萧若离轻声笑了起来。

陪着父亲出来,南宫秋实第一眼就看到蜷在椅中,抱着点心碟子打盹的萧若离。为了让头发快点干,萧若离的发髻早已解开,一头乌发散乱地披在胸前,更衬得肤如美玉,白润柔腻。当然,如果没有唇边残留的白花花的糖粉和睡梦之中看起来有点呆的傻笑,萧若离的容貌看来其实很不错,相当不错。南宫秋实的心里暗赞一声。


「他就是你带来的朋友?」南宫撷英微皱着双眉看着窝在椅子中间那个披头散发看起来极没家教的青年。

「是的,爹。」

「你说他身上有「寒髓魄」是真的吗?」再怎么看,眼前的青年也不像是能够拥有那样的上古神物的人。

「爹,孩儿亲眼看见的。而且他也提到那是神衣教之物,与我们这些年来探听到的消息相符,我想应该不会有错。」

南宫撷英眼中精光一闪,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好好对他……」近乎耳语的,南宫撷英在引以为傲的儿子面前轻声说了一句,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去。

梦里,萧若离正在跟南宫秋实抢着奇芳阁剩下的最后一只子。

「口水滴下来了!」南宫秋实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指着自己大声地笑。一边笑一边从他手里把鸭子抢走。

「不要,那是我的!」萧若离急得大叫,跳过去要夺回来。

「扑咚!」

「啊呀!」

揉着摔痛的屁股,萧若离有些茫然地看着刚刚还坐着的大木头椅子。

南宫秋实蹲在他的面前,笑得眼睛也弯了起来。

「萧兄,什么东西是你的?」

萧若离眼睛转了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你见过你爹了?」从地上爬起身,萧若离在南宫秋实的身后张望着,「怎么没见你爹出来呢?」

「爹爹他还有要事,暂时不能出来招呼你了。他让我好好执行你,带你四处玩玩。」南宫秋实从婢女手中端过一碗茶递给萧若离。

「呼!」萧若离舒了一口气,接过茶来一饮而尽,「你爹人真好!不过,说实话,不用见你爹我才轻松了不少。」

「怎么说?」

「我都不明白你们中原人干嘛那么多礼数规矩,我可是什么都学不会。而且啊,从小都是别人对我毕恭毕敬的,我师父也从来不让我跟他见礼,所以啊,要是见你爹,我都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怎么说。」萧若离很坦诚地说。


「你不是在中原长大的吗?」南宫秋实挑起一边眉毛。「可你的名字听起来是中原人啊。」

「嗯。」萧若离点点头,「我是师父在中原捡到的弃儿,没爹没娘的,是师父把我养大的,在师父死前,我都没离开过苗疆。」

南宫秋实点点头。

「这样啊,萧兄,时候也不早了,我叫下人给你准备了几套新衣,不如你先去净身,换了衣服我带你去用晚膳吧。」

呃……晚膳?萧若离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桌上那几只空空如也的碟子。

入夜,大概是因为白天刚下过雨,黑夜并无一丝遮掩,一弯明月高高挂在枝头,窗外清风徐徐,虫声唧唧。

萧若离因为吃得太多而在床上辗转反侧。床很软,被子也很香,虽然肚子还有些发胀,不过一想到用过晚膳后自己喝的那一碗冰镇桂花酸梅汤,萧若离肚子离的谗虫就钻啊钻啊爬啊爬啊闹个不停。正闲着无聊用指甲抠着竹枕上的细竹片时,窗台上突然响起几声脆响,那是有人在轻敲窗台。


[谁啊?]萧若离从床上一咕噜坐起。

[是我!]窗外传来的声音似有几分熟悉。

[南宫秋实吗?]萧若离跳到窗前,趴着窗台探出身子向外看。南宫秋实穿着一身月牙白的衣服,手里提着一盏荷叶灯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你在干什么?]萧若离奇道,[在自己家离说话还那么轻,害我差点听错。]

[家里下人多,说话声音大了怕人听见啊。]南宫秋实眨眨眼睛,[萧兄,如此凉风月夜,你睡得着吗?不如我们溜出去玩吧!]

[好啊!]萧若离大喜,惊觉自己身音过大,赶紧捂住双唇,对南宫秋实嘿嘿一笑,[我正闷得慌,如此,我们快点走吧。]

南宫秋实笑着伸出手,萧若离也对他璨然一笑,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借着他的力,跳出了窗台。

衣袂飘飘,转眼间,二人已离开好远。

手牵着手,居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萧若离被南宫秋实牵着,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定感。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跟自己这么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地走在一起,对平凡人生活的渴望一段时间里竟然比做神衣教教主的诱惑还要大。跟南宫秋实一起在沉寂而平静的黑暗里走着,看着他手中提的荷花灯忽明忽暗地照着前方的路途,萧若离突然觉得似乎平凡而安定的生活也和那只荷花灯笼一样,在他的手中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萧兄,我们到了。]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到了一片山地。南宫秋实把手中的灯笼别在身旁的树枝间,拉着萧若离在树旁坐下。

这片山地并不大,怪石参差,想起一路似乎都在向上走着,莫非南宫秋实带自己爬上了某个山头?灯光下,南宫秋实的一双乌瞳正含笑盯着自己,萧若离的心头怦地跳了一下。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四周,耳边隐隐传来阵阵水声。这里除了来路,三面都是悬崖,黑漆漆一片,也不知下面是什么地方。


[这是哪里?]萧若离好奇地问。

[这里是江边。]南宫秋实指指前方,[忘了?我们白天还来过这里的。]

咦?萧若离再仔细看。[这儿哪里有避雨的山洞?你在骗人!]

[山洞在半山腰,我们爬到山顶了。]南宫秋实笑着轻轻捶了一下萧若离的胸口,[这里是我家的后山,本来应该明天带你来玩,不过实在忍不住,现在就把你带来了。]


[这儿有什么好玩的?]萧若离的眼睛开始发光。

[这个小山形状很怪,像一只倒栽在江边的燕子,你看这里,远远突出江面,就像是那只燕子的嘴。江水冲到这里,直拍到山壁上又会被山壁档回去,所以激起的浪非常大,远远望去就像一堆堆白雪,非常壮观。虽然天黑我们看不到,不过听听江涛的声音感觉也非常好。]


[那我还是白天来看吧!]萧若离拉拉自己的衣角,[光听声音不好玩耶。]

[这里还有许多故事哦,]南宫秋实突然压低了声音,[告诉你,这个燕子矶可是很有名的,听说如果是恋人一起在这里殉情,那来世就可以结过夫妻,所以每年都有好些痴男怨女跑到这里跳崖殉情。你的身边,说不定现在就有好几个痴灵怨魂哦!]


忽尔一阵夜风吹过,萧若离浑身发冷。

[你、你少吓我,我一个大男人才不会信什么鬼神。]

[你不是神衣教的吗?既是神衣教,当然是信神拜神的了。]南宫秋实手托着侧颊,带着调笑的口吻说。[喂,你手里有教主信物,你该不会是那个神衣教的教主吧!]


[我又不是心甘情愿当那个教主的。]萧若离噘起了嘴,[你不知道,当年我师傅非要让我当这劳什子教主,烦都被他烦死了。明知道我不喜欢受拘束,却非要把师兄师姐抛到一边,把我推了出去。大事叫我做主,小事要我定夺,又累又不好玩。]


[你真的是神衣教教主?!]南宫秋实惊叫道。

[错!]萧若离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摆了摆,[是前教主,我的教主之位已经传给我师兄了。

[但那个信物不是还在你手中?]

[是啊,伤脑筋!]萧若离深深地叹气,

[我师兄一心只想跟东蓠夏树待在一起,把烫手山芋扔给了我。[随便找个什么人来当教主],说得好听,人是这么好找的吗!]

[那……夏树确确实实是跟你的师兄在一起喽。]南宫秋实喃喃自语。[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是不好。]

[我可不会带你去找他们!]萧若离倒是十分警觉。南宫秋实呵呵一笑,虽然自己的意图被识破,但他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清风徐徐,吹在身上格外凉爽。南宫秋实向后一倒,人靠在树干之上,手搭在前额看着夜幕上的点点星光。

[真漂亮……]南宫秋实微微眯起了双眼,[每次来,都觉得这样看的天空是最美的。]

萧若离也学着南宫秋实的样子仰靠在树上,如丝一般滑稠的夜空之上,万点繁星或明或暗,或聚或散,如散落天际的水晶,闪动着撩人心魄的宝光。偶尔的夏虫呢喃更显得四周静谧安宁,就这么靠着,看着,心底便十分平和,仿佛身心也融入了那一片夜幕之中。


[真的好美……]萧若离的呢喃渐渐隐没于夜风之中。

南宫秋实听着耳边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仰望着天空的双眸轻轻阖上。轻柔的风将枕在自己肩上的人的长发撩起,拂在他的脸上,微微的剌痒透过薄薄的皮肤一路钻入心里,彷佛连那里也被他的发梢撩拨着,虽然只是痒,却又生出一种别样的痛来。


他的身体温暖而又柔软,靠在自己的身旁,暖暖的体温和着淡淡的体香渐渐织成一张又轻又薄的无形之网。只要自己手一伸,那张网便可毫不费力地撕破,可奇怪的是,南宫秋实居然觉得轻快而舒适,怎么也舍不得离开了。


他一定是累坏了。南宫秋实微微张开双目。萧若离的胸口正微微起伏着,从上往下看,他那与常人相比长了许多的睫毛正安适地覆于眼帘之上,随着呼吸而微颤着。真是一点警觉性也没有!南宫秋实苦笑了一声。


他的发看起来很柔软,摸起来的感觉应该不错吧。南宫秋实轻轻将手放在了萧若离的发上。他的唇看起来很诱人,吻上去的感觉应该也很不错。南宫秋实俯下身,将自己的唇轻轻覆在了他的唇上。只是蜻蜒点水般的接触却轻易地唤起心中深藏的火热欲念,在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之前,南宫秋实抽离了自己的身体。


[如果你只是个平凡的人多好!]凝视着萧若离如婴儿般的睡脸,南宫秋实轻声地说。

[不,就算是个平凡而普通的人对我来说也不可能。]只有在此时,南宫秋实平素戴着的笑容面具似乎才可以完全卸下。微蹙着的眉尖在自己的双手抚上萧若离的面颊之时拧得更深了。


[如果我对父亲说我喜欢男人,他一定会气得当场吐血,不,或许是干脆地一掌打死我。]南宫秋实苦笑了一声,[我又何尝想这样。]

山上的风似乎有些冷了,萧若离有些不安地动了一下。

[什么时辰了?]带着浓浓睡意,萧若离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摘下树上已经快要燃尽的灯笼,南宫秋实把萧若离拉起来,[回去再睡吧。]

[好,可是我好困,走不动了。]萧若离顺势靠在南宫秋实的身上,半是耍赖地说道。

[那怎么办?]南宫秋实无奈地问。

[你背我!]萧若离说得倒是理所当然。

[背你?]怎么也没想到萧若离会这么说,南宫秋实惊讶地看着他。

[是啊,]萧若离点点头,[快点、快点!]没等南宫秋实同意,萧若离已经自顾自地往他身上爬去。

从小到大还没背过人,南宫秋实想,偶尔体会一下似乎也不错吧。摇头苦笑一下,南宫秋实背起萧若离向山下走去。

伏在南宫秋实的背上,萧若离悄悄睁开双目,精光璀璨,哪有半点困倦的模样!

第三章

萧若离来到南宫世家已经快十天了,这十天他过得相当逍遥而惬意。南宫秋离对他很照顾,照顾得连萧若离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金麟城里里外外萧若离已经去过十之八九,珍肴小食也尝过不下百种。南宫秋实实在是个好主人,跟他在一起愉悦又舒适,连时间也似乎过得相当之快,只是渐渐地,连萧若离也嗅出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气氛。


南宫秋实对萧若离很好,他的好并不同于之前的教众下属对自己的好,却又跟师父对自己的好也有差别。萧若离很喜欢南宫秋实对他的好,那种感觉很自然,他也享受得心安理得,理所当然。其实想想,南宫秋实的年纪要比自己小好几岁,可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拿主意的基本上都是南宫秋实,受照顾的永远是他萧若离。萧若离已经越来越习惯这样的模式,对南宫秋实也越来越依赖。看着他对自己笑,萧若离就会感到温暖和窝心,最后连两人之前的称呼也不知不觉间变了。


[小伙!]萧若离对远远走来的南宫秋实挥着手。

[阿离!]赶来萧若离面前的南宫秋实面如春风,将手里的水囊递到他的眼,前,[你尝尝,那个桃花涧的水很甜的。]

萧若离甜甜地笑着,将水囊送到唇边。

[好凉啊……真的有一股甜甜的味道!]萧若离心满意足地喝了两口,又将水囊递给南宫秋实,[你也喝啊!]

南宫秋实笑了笑,如言将水囊接过。

[真是可惜,你若是在秋天来就好了,这里满山的红叶,衬着蓝天白云,好看极了。]

[没关系,那到了秋天我再来找你好了。]萧若离笑。

[好啊,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啪!]两只手掌迎空一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可是,击在一起的双手却半天也没有分开,看着南宫秋实的灼灼目光,萧若离不知怎的突然红了脸,猛地抽回自己的右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突然变得有些尴尬,南宫秋实颇不自在地轻声咳了一下。

[对了,我看你的武功很奇特,是来自苗疆的吗?]看似为了转换气氛,南宫秋实随便扯出一个话题。

[是啊。我师傅是摆夷人,他的功夫应该是出自苗疆吧。]萧若离点头。

[我看你的功力很高啊,两个南宫秋实可能都不是你的对手,]南宫秋实笑着说,[要是以后我们吵架打起来,我不是只有挨你揍的份儿?]

[我才不会打你!]萧若离叫了一声,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把声音放低了些,[你的功夫挺高的,我看中原能打得过你的好像没多少人吧。嗯,那不然,我教你我的功夫,说不定将来你在中原就可以排上第一第二了呢!]


南宫秋实心头[突]地一跳。

他等萧若离这句话已经等了好几天了。自从当年在苏州河上因东蓠夏树之事与楚天行相遇,南宫秋实就对楚天行诡异神秘的武功艳羡不已,为之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回到南宫世家之后,与父亲一起花了不知多少心血,派了不知多少人手才查访到苗疆神衣教的存在。原本是打算年后潜入苗疆去打探更多神衣教的消息,却不料天道酬勤,居然平空落下一个神衣教的来,而且还是楚天行的师弟,曾经的神衣教教主。或许不久的将来,他南宫秋实便可实现父亲的夙愿,凭着超凡入圣无人可敌的绝世武功,一统江湖,称霸四方了。


[小伙,你怎么了?]看着南宫秋实在那里发呆,萧若离禁不住有些疑惑。

[不愿意学吗?]

[不、不、当然不是。]南宫秋实回了神,连连摇手,[我是怕你私自传授本门武功会被骂的。]

[谁敢骂我!]萧若离仰起下巴得意地说,[神衣教我说了算,再说了,功夫是我自己学的,我乐意教谁就教谁,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抓住南宫秋实有些汗湿的手,萧若离笑得如春花般灿烂,[走吧,小秋,我今天就开始教你。不过,如果你将来要用这功夫对付我的话,我可是会把你打得落花流水稀巴烂哦!]


回到南宫世家,南宫秋实特意为萧若离准备了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子,除了南宫秋实跟平常洒扫的仆从,不允许任何人随便进出。虽然没再出去游山玩水,但是两个人成天泡在一起也很快了,萧若离如是想。


南宫秋寅真的很迷人,萧若离常常会看着他的侧脸发呆。乌黑的长发总是很规矩地束着,不知道解散发髻之后摸起来的感觉会是如何。他的眉毛很黑,但并不平直得让人觉得死板,微微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带给人温和的亲近之感。他的鼻子高挺,双唇总是微微地向上翘起,看起来就像一位好好先生,总带着一副笑脸。可是萧若离知道,在南宫秋实不变的笑脸之后其实藏着另一个南宫秋实。他的笑脸可以迷惑世人,可是那双黑如深潭的眼睛却常常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萧若离有时也会生出一种极不安定的情绪,跟南宫秋实相处越久,心中的不安也越发强烈。南宫秋实是对自己很好,他也能感受到南宫秋实对他的与众不同,可是萧若离还是觉得南宫秋实就如同披了一层厚厚的盔甲,在温和的笑容背后藏着什么他无法探知的东西。每每想试探着南宫秋实的内心,却总是被他细言温言笑着轻松带过,这样萧若离越发不安起来。


天气越来越炎热,而萧若离也越来越焦躁。出来已经这么久,葵衣她们一定急坏了,萧若离想,总不能在南宫秋实家里住一辈子,自己是不是该辞行了?一想到这里,萧若离便莫名地感到一阵空虚。


不过,对一个外人过份依赖终归不是一件好事!一向自由自在逍遥惯了的萧若离开始头疼了。

说要当南宫秋实的师傅其实是在开玩笑,就算把神衣教武功的精髓传了六七成,萧若离怎么可能愿意让南宫秋实叫自己[师傅]?就算再迟钝,萧若离也能觉察出自己对南宫秋实的感情已经变了质。倒并不是对喜欢上男人这件事有多排斥毕竟见过师兄楚天行与东蓠夏树之间那种强烈的情感,萧若离不但可以坦然相对,而且说实在的还有一点羡慕。萧若离他不是呆子,没吃过猪肉他也见过猪跑,所以他不相信南宫秋实对他只是基于朋友之情,君子之谊。但如果真是两情相悦,他又何必苦恼如斯?萧若离又禁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因为南宫秋实的态度很奇怪,他常常是前一刻与你亲密无间,下一刻又如谦恭有礼的君子,虽然态度依旧亲切,但与人陡然拉远了距离,摸也摸不到,抓也抓不着。萧若离久居苗疆,本来就不懂中原那些伦理纲常的束缚,他更加不会明白南宫秋实理智与情感的争斗。南宫秋实对他若即若离的态度萧若离当然会觉得莫名其妙无昕适从。


[南宫秋实是个大木瓜!]萧若离忍不住大骂了一声。[一个男人这么粘粘乎乎,磨磨唧唧,半点也不干脆!]既然这样,他还不如离开一阵子,让那颗大木瓜好好想清楚,究竟是要跟他萧若离做个淡淡如水的君子之交,还是相携一世的人生伴侣?想到这儿,萧若离难得地脸红了一下子。


[其实我才是个木瓜,]萧若离喃喃自语,[他有什么好?论武功比不上我,论相貌也比不上师兄……]不然就是被南宫秋实的盐水鸭收买了?萧若离悲叹一声,口腹之欲果然害人。


萧若离是个做事果断的人,既然拿定了主意,便没理由再这样拖下去,萧若离理理头发,便出门去找南宫秋实。

南宫世家占地很大,有着明显的江南园林的特色,无处不成画,移步便换景。美则美矣,但不熟悉南宫世家的人在这里面走着,就如同走进一座大型迷宫,用不了多一会儿便看迷了眼,转昏了头。好在之前南宫秋实带萧若离从那个小院子到他的居所走了几次,虽然大半是在夜里,不过以萧若离的聪明,他还是凭着记忆摸到了南宫秋实居住的院落。不想惊动旁人,所以萧若离避开家仆,悄悄地越过院墙,直接向南宫秋实的书房走去。


烈日当空,热得躲在树叶后的蝉儿嘶扯着嗓子拼了命地叫着,几乎掩去了其他虫儿的叫声。书房的门楣上,楠木的匾额里嵌着[天道酬勤]四个字,房门是禁闭的,但因为天气闷热,书房的窗倒是全都开着。南宫秋实一定不会料到自己来访,想着出其不意吓他一跳的萧若离放弃从房门进入的正途而潜入至窗前。正想跃身进去,书房内传来的声音让他搭上窗台的手停下。


[下月的初八正好是个吉日,我跟你娘已经准备妥当,你也要打起精神好好准备才行。]听声音应该是南宫秋实的父亲。来南宫世家这些天,萧若离也不是没有见过南宫撷英,只是那个死板又严厉的世家作风实在让萧若离敬而远之,避之唯恐不及。


[是啊,]这轻柔的女音想来就应该是南宫秋实的娘亲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若是旁的人家,你这样的年纪孩子都该有几个了。我们南宫家一脉单传,只你这一个儿子,无论如何,你也要早点成家,为南宫世家开枝散叶才行。]


这么说,是要南宫秋实快点儿成亲了?萧若离听在耳中,心里却茫茫然一片空白。

[爹,这是不是太仓促了?孩儿年纪尚轻,现在都还没有一点作为,不宜这么早成家的。]这是南宫秋实的声音。萧若离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男儿成家方可立业!]南宫撷英说,[不要再这样推三阻四的。南宫世家与东蓠世家的联姻势在必行,婉儿的美貌淑德你又不是不知,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婉儿表妹当然好,可是我一直当她是亲妹妹,这……]

[南宫秋实!]南宫撷英沉下了脸。[不要忘记你南宫世家嫡子的身份!四大家族各据一方,势力相当,互为利害互为牵制,虽然有姻亲的关系相互牵绊着,但私下里,谁家不想超越别的世家,成为四方的霸主?如果可以亲上加亲,对我们南宫世家将有莫大的好处,你这么聪明不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是,孩儿……明白。]南宫秋实低声应道。

[北堂春望不争气,居然跟个青楼的老板厮混,而北堂世家竟然置网常伦理不顾,对此听之任之,纵容姑息。真可惜了春望这个好人才。]南宫撷英冷笑了一声,[不过春望不是还有好几个弟弟吗?怪不得你姨父姨母安心地任他胡闹了。]


[还有东蓠夏树!哼,更是离谱,跟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纠缠不清,落了个终生残疾,甚至闹得江湖人尽皆知,让东蓠世家丢尽了颜面,还要带累我们其他三家动用手段替他遮掩,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东蓠世家除了夏树,余下的几个子弟都不成气候。他们之所以提出让紫婉嫁入南宫世家,无非是想借用南宫世家的力量保住他们东蓠世家在江湖上的地位,而我们南宫世家未尝不可经此联姻慢慢地接手他们东蓠世家的产业。合我两家之力,将来何愁不能凌驾于北堂、西门两家?!]说到兴起,南宫撷英不由得哈哈大笑。


卑鄙无耻!萧若离在窗外很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些中原人所谓的礼仪道德无非都是嘴上说说好听的,暗地里的心思一个比一个龌鹾下流令人齿冷。明里是姻亲世交,暗地里却打着对方家业的如意算盘,还真是[道貌岸然]。


[爹……孩儿明白了。]

[你是爹的骄傲,不要让爹娘失望,知道了吗?]

[是。]

[还有,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情你办得如何了?]

[那个……孩儿还正在努力之中。]

[嗯,时间不多了,务必要在你成亲之前把东西弄到手,尽管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只管跟爹开口。]

[是。]

怎么一跟他爹说话,南宫秋实就变成一只唯唯诺诺的应声虫了呢?萧若离很是想不通。那个老家伙,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好不容易忍耐到南宫撷英夫妇离开南宫秋实的书房,萧若离迫不及待地从窗台跳进去。正在关房门的南宫秋实吓了一大跳。


[谁?]

放在书桌上的长剑刚一出鞘,萧若离的手就将南宫秋实抽剑的手压在了下面。

[干嘛?要杀我?]萧若离半是调侃半是讥讽地问。

[阿离?怎么会是你。]南宫秋实心头一阵乱跳,不知道萧若离在窗外偷听到了多少,实在没有想到萧若离会在窗外偷听他们父子的谈话,更没想到的是,自己跟父亲一向警醒的两个人居然都没有发觉一墙之隔的地方有萧若离的存在。南宫秋实心里突突乱跳,心虚又心惊之下出了一身冷汗。


[为什么不会是我?]萧若离没好气地坐在书桌前,举起南宫秋实放在桌上的茶碗一饮而尽。狠狠地盯着南宫秋实,萧若离一句话也不说。

南宫秋实被看得越发心里发虚,又不敢多问,只好陪着他在书房里一声不吭地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萧若离突然猛然一拍桌子,把南宫秋实吓了一跳。

[小秋,你骗我!]萧若离抬高了嗓门,眼眶也有些微微发红了。

[啊……]南宫秋实急得刚要辩解几句,突然听到了萧若离下面的话。

[你答应要带我游遍金麟城的,可是到现在一个月了,你却还有一处没带我去过。]

南宫秋实大吁了一口气,还以为萧若离知道了什么要跟自己兴师问罪,却没想到只是他想出去玩。

[阿离,你想要去哪儿?]南宫秋实温言相问。

萧若离狠狠瞪着他,憋了半天,大声叫起来:[你还没带我去过花街,本大爷我要去——嫖妓!]

听到萧若离的如此宣言,南宫秋实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没等他劝说一句,他人早已被萧若离如风一般拉出了南宫世家。

[阿离、阿离,你等一下、等一下……]根本无视南宫秋实的请求,萧若离头也不回,脚底生风拉着南宫秋实在街上跑。说是在街上跑,还不如讲是从街上咻地飞过,因为满条街的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凉风吹过,都没看清他们的长相,人就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了。南宫秋实这时候才真正知道萧若离的实力,单就轻功而言,自己实在是差太远了。两人一路跑到秦淮河畔,萧若离脸不红气不喘像是在自家花园闲庭信步了一把,而南宫秋实却微红着脸,气息不匀,额角生汗,两条腿似乎也在微微地发颤。


[应该就是在这里吧,]萧若离拉着南宫秋实东张西望,[听说金麟最著名的青楼楚馆就是在这一带的。喂,小秋,你不是应该最熟的吗?]。

[为、为、为什么应该、应该是我最熟?]南宫秋实努力调匀气息,修长的双眉重重拧了起来。

萧若离哼哼了两声,只拉着南宫秋实一路前行。

[这家怎么样?]走到一座高高的红楼前,萧若离停下了脚步。红楼上,[含香阁]三个字龙飞凤舞般盘踞其上。不过,红楼前门紧闭,里面也是静静悄悄,半点人气也没见一点。


[不知道。]南宫秋实无奈地叹气,萧若离不知是怎么了,行事有点颠三倒四的。[阿离,没有人会在大白天来嫖妓的,也没有哪家青楼会在白天营业,你如果真要来这里玩,我可以帮你……]说到这里,南宫秋实的心揪痛了一下,[我可以帮你找个上佳的姑娘,也不用到店里,直接让她去你住的地方就好。]


[不用,我就要来这里。]萧若离冷冷地说。说着,一脚便踹开了又厚又重的红木大门。

[有人没有?有人没有?]拉着南宫秋实走进去,跨过被自己踹断的粗如儿臂的门栓,萧若离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有、有、有!]忙不迭跑出来的是当家的老鸨,一边心疼地看着自己家的门栓,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公子爷,您二位这是来干嘛?]

[你这儿是青楼吗?]萧若离问,南宫秋实用手捂住了眼睛。

[是啊。]

[那还问什么,男人来青楼当然是为了嫖妓!]萧若离仰起头,脸上的神情让人有些生畏,[你去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统统叫出来,要是不够漂亮,当心我砸了你家的店!]


漂亮姑娘当然有,还站了满满一屋子,只不过,再漂亮的姑娘在萧若离的眼睛里都只是脸上涂了厚厚的白红,嘴上抹了艳红胭脂,睡眼惺忪,看起来一样的女人。

于是,到了最后,散发着香气的包间里只剩下萧若离跟南宫秋实两个,对着一桌子佳肴不声不响地喝闷酒。

第四章

人喝闷酒是很容易喝醉的,所以萧若离很快就喝醉了,而且醉得还很厉害。南宫秋实喝得也有点多,但头脑却还清醒,所以当他看到萧若离喝着喝着放声大哭的时候,知道不能再让萧若离喝下去了。


[别再喝了好不好?]桌子又不大,绕到萧若离的身边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J

南宫秋实扶着桌子走过去的时候,脚下有点发飘,于是南宫秋实知道,自己也不能再喝下去了。

[你少管我!]萧若离拍着桌子叫,[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凭什么对我指手划脚,哟五喝六的。反正你也快要成亲了,我也就要走了,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谁也不要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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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各走各的,你要走到哪儿去?]南宫秋实抓住萧若离的胳膊,将他的身子用力拉向自己这边。

[我要回自己家去。]萧若离的脸被酒蒸得酡红,粉嫩嫩水灵灵,加上一双带着水珠雾气的眼睛,让南宫秋实的理智差点凭空消散。

[我家住的不好吗?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回去?]南宫秋实心里有些发慌,手心也渗出丝丝冷汗。

[不好,一点都不好!]萧若离醉醺醺地看着南宫秋实,突然[哇]地一声趴在他的肩头哭了。[我才不要留在这儿,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好好好,回家就回家,你不要再哭了。]南宫秋实有些手忙脚礼地扶住萧若离。比平常温度更高的柔软身体紧紧地贴着自己,身上混杂着体味与醇酒的香气,天知道南宫秋实要花费多大的气力去抑制身体自然而然产生的强烈反应。


[小秋、小秋!]埋首在南宫秋实怀里的萧若离突然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问南宫秋实:[小秋,你是不是很喜欢我?]i

南宫秋实手一颤,差点让萧若离摔到地上去。

[阿离,你……你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南宫秋实轻声问萧若离。

[你不是很喜欢我吗?难道不是?你真的没有一点喜欢我?]萧若离揪着南宫秋实的领子不依不饶地问,鼻尖对着鼻尖,睫毛碰到睫毛,说话时喷出的气息也全被吸纳而入。南宫秋实脑中一片空白,眩晕的感觉笼罩全身,彷佛这刹那,身体分毫不能动弹。


[真的没有吗?一点点也没有吗?]萧若离还在问,只是声音已经带了一丝哽咽,脸上也带着露骨的失望意味。[对我没那个意思干嘛要对我那么好,不是偷偷摸我就是悄悄碰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以为我睡着了就没感觉吗……]


萧若离的话一字一句钻进南宫秋实的耳朵里,像无数只蚂蚁在他心头爬来爬去。

[我……不是……]正要聚集起全部的理智和毅力说出虽然有违真心却合乎伦常的话来,眼前一黑,所有的话全被堵在了喉间。

萧若离大概是醉晕了头,居然毫无先兆地直接把自己的唇压在了南宫秋实的唇上。

全身的血液轰地一声冲入了脑中,南宫秋实的心差点停止了跳动。

其实与其说萧若离是在吻南宫秋实,还不如说萧若离在用自己的双唇去啃南宫秋实。没有半点技巧,把牙齿撞痛的笨拙举动却偏偏让南宫秋实激动得立刻[站]起来。

他的唇如烈焰,灼痛了却又让人甘愿燃为灰烬。他的唇如天泉,甘洌醇甜让人沉溺而不自知。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这句话在南宫秋实的口唇间辗转了数回还是没有说出来。南宫秋实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把萧若离火热的身体抱在怀中。

化被动为主动,虽然生涩的吻让他也很享受,但是双方配合一下应该可以享受更多不是吗?趁着萧若离醉得迷迷糊糊,南宫秋实轻而易举将主动权拿了过来。

青楼毕竟是青楼,专业的地方准备得自然也很专业。比如说,这必不可少之物——床。房间很大,不过陈设只是两样。一个是萧若离跟南宫秋实喝酒的酒桌,一个自然就是用来做生意的床。又宽又大的床用上好的松木打制,再沉重的客人怎么在床上滚来滚去,撞来撞去也不用担心会从床上掉下来。再配上柔软的床垫。营造情调的轻纱床帐,让人从酒桌上一下来立时就想躺到床上去。


[所以南宫秋实把萧若离抱起来,直接就放到了床上。

[小秋,你做什么?]萧若离迷迷糊糊地问。躺在床上,伸直了四肢,萧若离很舒服地哼了一声。

手上飞快地解地碍事的衣服,南宫秋实用着一贯的温柔语音说道:[阿离,你不是问我喜不喜欢你吗?那我问你,阿离,说实话,你喜不喜欢我呢?]

萧若离已经陷入半睡眠状态,就算想要回应南宫秋实的提问,嘴里呢喃的声音也让人无法分辩所要表达的话语。南宫秋实的手抚上那因为醉酒而显得烫手的脸,娇媚的醉红从婴儿般柔嫩的肌肤下一层层晕染开,配合着混杂着酒气的芳香体味,搂住人的视线和灵魂。喉底发出一阵低呜,南宫秋实将唇印在了肖想许久的红唇之上。


这是与之前轻轻的碰触截然不同的吻,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上,从里到外无一处被遗漏。用力吸吮着柔软的唇瓣,感受着那无以伦比的甘甜,南宫秋实用舌尖叩开萧若离的牙关。洁白的贝齿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如同对待无价的珍宝,舌尖从这些排列整齐,形状优美的齿列上一一划过,然后缠卷着攫住藏在其后那柔软的小舌。仅仅只是舌尖的共舞已经让南宫秋实的体内翻腾起了漩涡,理智在巨大的涡流中如蜉如蚍,瞬间便灭顶无踪。


好不容易从令人窒息的热吻中挣脱出来,萧若离的指尖也没了半点力气,胸口急速地上下起伏,胸前粉色的红果不知何时也悄悄硬挺了起来。胸口的空气似乎全被夺去了!萧若离轻轻咳了两声,强自睁开双眸不解地看着身上正舔着唇角一副意犹未尽模样的南宫秋实。


[小秋,你在做什么?]

[阿离,我喜欢你。]南宫秋实把自己赤裸的胸膛贴上萧若离微微泛着红色的白皙胸口,[我想要你。]

[是吗?]萧若离显然很高兴,他用手抚着额角,半是清醒半是迷糊地说:

[太好了,那你不要娶老婆,不如嫁给我好了。]

南宫秋实微微笑着,伸出舌尖里住了萧若离的乳尖。

[咿呀!好疼!]萧若离叫了一声蹙起了眉尖,[你咬我做什么?]{

[只是疼吗?应该会很舒服吧。]南宫秋实的手指抚上了另一边的胸口,让小巧的乳尖在自己的指间捏揉挤燃。萧若离的疼叫渐渐变成了若有若无的轻声呻吟,有些疼,有点痒,又觉得麻,似乎有一条细细的热流,从被玩弄的乳首直到丹田,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敏感,竟连南宫秋实喷吐在赤裸肌肤上的气息也让他觉得刺痛。


[不要……好难过!]萧若离扭动着身躯,紧蹙的眉尖流露出一种看似痛苦却又享受的表情。

丝绒般触感的肌肤在他的掌下流过,如吸住般挽留着他的手指,南宫秋实几乎不愿将自己流连的双手拿开。听着萧若离齿间无意识流溢而出的娇吟,南宫秋实的心几欲涨鼓而出,呼吸也益见急促。


他的身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斑痕,细滑的皮肤散发着珍珠般润泽的光芒。如同孩童在冬日喜欢在无瑕的白雪上嬉耍,南宫秋实看着萧若离,第一次产生了想要将他揉碎沾汗的念头。低下头,将唇贴在他的腰际,南宫秋实狠狠一吸。萧若离的身体轻微跳了一下,红色的淤痕很快自肌肤的里层漫延而出。看着白皙的肌肤上那刺目的红斑,南宫秋实心里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满足感。


手沿着腹线渐行渐下,藏在密业之中的萧若离的分身早已迫不及待地探出身来。红色的茎干自密丛中伸出,粉色的顶冠微微颤动着,似乎正等待着温柔的爱抚。指尖从冠顶狭长的细缝沿着正中的立筋轻轻刮搔而下,打乱了萧若离的呼吸。他像一尾突然离水的鱼,挺起腰身在床上弹跳。


[不要!]萧若离惊叫起来,强烈的感觉将他的酒意一瞬间冲得干干净净。手腕一翻,萧若离准确地抓住了南宫秋实肇事的那只手。

南宫秋实也不挣扎,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却突然俯下身子,将挺立的花柱连根含入口中。突如其来的剧烈刺激让萧若离倒抽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四肢发颤,抓着南宫秋实的手立时没了力气,低声的呻吟转而成为了低泣。


巧舌如灵蛇缠卷,没费吹灰之力,南宫秋实就让萧若离在欲海之中沉浮了几个来回,连话也说不出一句了。从来未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快乐到令人生惧,萧若离这才相信古人所说的[欲死欲仙]是真有其事了。脑中正在胡思乱想,刚刚发泄过的酥软身子已被轻轻抬了起来。勉强睁开疲乏的眼睛,却看到南宫秋实正在把刚刚泄在他口中的白色体液向自己的秘处吐送。一阵寒意直透骨髓,冷汗出过,萧若离总算完全清醒了过来。


[等等,小秋,你、你想做什么?!]萧若离的血色褪尽,惊惶地睁大了眼睛。

[阿离你乖乖放松,我不会弄伤你的。]南宫秋实将埋首于萧若离腿间的头抬起,脸上依然挂着温和无欺的笑容。[我会让你很舒服,快乐得飞起来。]

[我不要飞起来!]萧若离蹬着两条疲弱的腿,试图从南宫秋实的手中逃开,[就算要做,也该是我在上边。]

[可是你知道该怎么做吗?]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让萧若离闭上了嘴巴,南宫秋实不觉心生怜惜。[如果不知道,被做的那个人不但会很痛而且还会受伤,阿离,你忍心让我那么惨吗?]南宫秋实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那……那……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了,又不一定非要做。]萧若离结结巴巴地说,平常很灵活的脑子此刻却一点不管用了。

[看见心爱的人当然会想出手,喜欢的人就在面前却没有欲望,你以为这样叫喜欢吗?]南宫秋实慢悠悠地说,[当然,除非他不是男人。]

[你说的是很对啦,不过……不过,可不可以再等一下,我,我还没准备好……]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可以学好怎么让你不会受伤的技巧!萧若离在心里呐喊,只可惜,南宫秋实并不会赐予他这样的怜悯。


因为酒醉使不上力气,其实就算没有醉倒,萧若离是否会真地反抗也还有待商榷,不管怎么样,反正现在的萧若离就跟人家砧板上的小鱼没什么两样。

[呜、呜……]萧若离可怜兮兮地看着南宫秋实做着最后的努力,[可不可以不要……我害怕……呜……]

[不怕、不怕!]南宫秋实轻轻拍着萧若离,用着最温柔的声音安抚他,[我会、非、常、轻地,一定不会痛,一定不会痛。]

口里这么说着,南宫秋实的眼睛开始四下寻觅。没有一点助力,阿离的第一次一定会很不轻松。说实话,要说经验,南宫秋实也少得可怜,正因如此,更要寻点什么……有了!南宫秋实眼前一亮。


青楼的包间当然是做生意的场地,既然是做这种生意,少不了一用品的准备。如说,在窗头台几上的那只镶银嵌花的圆形匣子。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匣盖便被打开,匣内淡青色半透明的油膏立刻散发出淡淡的桂花香气。


当耻处传来冰凉的触感,萧若离的心随之猛地揪紧,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他浑身一颤。

[你、你做什么?快点拿开!]查觉自己的声音都因惊惧而变了调,尖叫着的萧若离又立刻被涌上来的羞耻淹没得失去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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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地把油膏涂在入口处,用湿润的指尖试探地撬开紧闭的花瓣,南宫球实额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滴落下来。

[你别乱动,这样我没办法控制气力。]南宫秋实这样对萧若离说。

说得是容易,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萧若离只能用含着泪的眼睛恨恨地盯着他。殊不知,他这样涨红着脸,眼睛里水波荡漾,哪里还有半点气势留存?这样的眼神在南宫秋实的眼中,只怕直接会被解读成诱惑,或者叫——[请君入翁]?


南宫秋实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奔腾的欲流,耐心地做着不会让萧若离受伤的前期准备。只是萧若离似乎并不太领情,依旧扭动着身体诉说自己的不满。

实在是太任性了!南宫秋实无奈地叹息。因为重视所以不愿伤害,为什么他就不明白自己的苦心呢?探入那又软又热体内的手指不动声色地继续探寻着,终于,在那隐藏着的深处,南宫秋实的手指触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南宫秋失抬起头,看着萧若离的眼睛弯了起来。心道一声不好,在他那充满笑意的眼中,萧若离分明看到了一种叫狡猾、奸祚和什么阴谋得逞的味道。

身体内的某处突然被什么顶了一下,一股又酸又麻难以言喻的强烈感觉如怒潮一般呼啸席卷,从那个地方一瞬间冲到了身体的四肢百骸。萧若离双手痉挛,仰起雪白的脖颈大叫,叫声刚起,又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而嘎然停住。睁大眼睛的他,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身上的南宫秋实。陌生而强烈的感觉让他感到恐惧,身体却因为快感而不住的颤抖。诚实反应的身体被南宫秋实掌握着,自己就像一只无人的小船,在惊涛骇浪里无助地上下起伏,随时都有颠覆的危险。


应该差不多了,南宫秋实将自己早已发疼的硬挺抵在萧若离的花径入口,缓缓地却毫无迟疑地插了进去。

除了边缘有些剌痛的感觉,没有想像中难以忍受的疼痛。因为南宫秋实耐心的开发,萧若离没有受太多的苦。可是那火热的异物充斥身体的感觉还是会让人不自觉地去排斥。内脏似乎都被顶了上来,萧若离的胸口发闷,呕吐感也随之而来。


[出去,好难受!]萧若离用手捶着南宫秋实,漂亮的五官扭曲在一起。非常时期当然会无法控制自己,所以南宫秋实被捶得直皱眉头。用不着看。他的肩头一定淤青一片,萧若离也不想想自己有多大的劲儿。


痛归痛,自己一定没萧若离难过,这点南宫秋实倒是清楚得很,所以他也只能忍着痛柔声地安慰:[阿离,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就不会痛了。]

我哪里是痛,是难过得想吐!萧若离咿咿唔唔着,干脆抱着南宫秋实的肩头狠恨咬了一口。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这边的肩头?南宫秋实痛苦地呻吟着,身体却猛然动了起来。

要命了,怎么会有这种感觉?萧若离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跟随着南宫秋实的节律舞动着,他竟然有了一种精神与肉体分离的错觉。神思昏聩中,一波波源于肉体的快感源源不断地传来,将他淹没于无休无尽的欲海之中,但奇怪的是,他的精神却似乎格外情形,正游离于体外冷眼看着那个床上扭动着、哭喊着、呻吟着的自己。就算是闭着眼睛,他也可以看到南宫秋实那张被欲望染红的英俊面颊,可以看到他因为快感而沉醉着眯起的双眼,可以看到他因为过于强烈的冲击而咬紧的薄唇。


两人抵死地缠绵着,彷佛这世间只剩下了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心跳,他们交握的双手跟混合的汗珠。那一瞬间,无论是南宫秋实还是萧若离都深切地感受到了对方,不只是身体,还有藏在身体内孤独已久的灵魂。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欲死欲仙,被快感冲刷着的身体,还有空灵之处交媾的灵魂。迎接那让人窒息的高潮之时,南宫秋实将萧若离紧紧地搂在怀里,身体还在颤抖着享受那一波一波在体内爆发的余韵,南宫秋实吻住了那双红艳欲滴的双唇。


[我想我爱你,阿离,真的很爱你。]

萧若离伸出的双臂抱紧了南宫秋实汗湿的后背,细听着他如鼓的心跳,疲惫的身体竟然会如细小绒羽轻飘飘地飞起来。心里满满都是蜜里拌糖的甜蜜,只是短短的一句话,萧若离浑身上下每一处细胞都快乐地融化了。


[我也是……]萧若离喃喃地在南宫秋实的耳变轻声地说着,[小球……]

后来的后来,萧若离也记不清楚了。因为有南宫秋实在身边,一切也不用多操心,加上身体又累又乏,所以萧若离很放心,很安心地睡了。就算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南宫世家属于自己的小院里,萧若离一点也不会惊讶。


南宫秋实就在自己的身边睡着。耳畔传来他均匀而棉长的呼吸,腰上搭着他温暖的双手,萧若离睁开眼睛,他就近在咫尺。有点甜,有点酸,还有点涩,萧若离说不清现在自己的心情。伸出食指,轻轻地滑过那张俊美的面颊,萧若离有点羞涩地笑了。


第五章

南宫秋实醒来时,萧若离并不在身边。摸了摸身边还带着余温的被褥,南宫秋实满足地伸了个懒腰。阳光透过窗懦射在床前,正照在他的眼帘上,阳光的温度让他想起昨夜萧若离那火热的体温。鼻翼间隐隐传来淡淡的香气,南宫秋实闭着双眼,唇角却仍不住扬起了弧度。


就算是闭着眼睛,夏日的阳光还是能穿透薄薄的眼帘剌得人眼睛发痛。想伸手盖上双眼遮挡一下嚣张的阳光,却没想到触到手指的额角来传来一阵沁凉。南宫秋实愣了愣,终于睁开了双眼。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南宫秋实的左手和指缝间穿入的阳光。在金色的光线中似乎带着一抹冰蓝。带给额角凉意的正是南宫秋实左手无名指上套着的指环。冰蓝色的美丽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光华四射,正是萧若离口中的那只象征苗疆第一圣教神衣教至高无上的教主地位的[寒髓魄]。


萧若离送给他的信物,南宫秋实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轻轻吁出一口气,南宫伙实起了双眼将寒髓魄贴近了看。泛着幽光的蓝色宝石依旧是那么神秘诡谲、宝光不定地闪烁着。触手冰凉,却并没有第一次碰触它时那种透骨的寒意。萧若离曾经说过,这个寒髓魄有灵性,会认人,如果它不喜欢的人碰到它,还有可能会被它的寒气冻伤。翻来覆去地看着它,那冰冷刺骨的寒气并没有出现,反而觉得寒髓魄变得比以前温润了。是它也将自己视为了主人吗?南宫秋实想着,脸上却露出了种奇怪的表情。不是高兴,而是……一点落寞。


门前的一声脆响让南宫秋实一惊,转头望去的时候,正见萧若离倚在门上,微蹙着双眉在揉自己的腰,脚下,一只铜盆歪倒着,地上一滩水渍,看来是萧若离端着洗面的铜盆要进屋的时候不小心让盆子掉地上了。


「咦,你醒了?」萧若离的眼睛跟南宫秋实的视线对了个正着,自觉有些尴尬,萧若离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不好意思,是我把你吵醒了。」

「不是的,我本来就醒着,你怎么样了?」南宫秋实坐了起来,薄被从他的胸口滑落,露出光洁而厚实的胸膛。

「我……我没什么事儿,只是腰有点儿疼。」目光从南宫秋实赤裸的胸膛移开,勾起昨夜桃色记忆的胸膛在阳光下反射出象牙般的光泽,让萧若离有些喘不上来气儿。

「你过来。」南宫秋实向他招了招手。

「什么?」萧若离愣了愣,不过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一把抓住萧若离的手臂,轻轻一带,南宫秋实在萧若离的惊呼声中毫不费力地把他拽到了自己的怀里。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脸上,两个人的身体立刻热了起来。

「你,你别乱动!」南宫秋实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怎么敢看萧若离桃红的双颊。「我只是想给你按摩一下,让你舒服一点。」

「嗯。」萧若离把头埋在南宫秋实的胸前,那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和满鼻他的味道让萧若离有些头晕。

「你轻一点。」萧若离俯躺在床上,抓着枕头的两只手用力得有些发白。「你这么用力我会疼的。」^

「只是痛一下,不过痛过之后你就会很舒服的。」南宫秋实的手在褪下上衣赤裸的萧若离背上揉着。珍珠色的滑腻肌肤昨夜全为自己占有,看着白皙的皮肤上落、下的点点红斑,南宫秋实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萧若离的额角渗出汗来,听着南宫秋实的呼吸,感受着那双渐渐不安份地蠢动的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要!」萧若离突然叫起来,「我现在身上还很痛,而且肚子也好饿,你要是敢再做,我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紧绷的弦线因为这句话而陡然松懈,噗哧笑出声来的南宫秋实什么欲望都被萧若离的话打得四散飞扬。

「好吧,我先带你去吃饭。」坐起身来,南宫秋实用力拍拍萧若离的屁般「我们大吃一顿去。」

萧若离满心喜悦,身体扭转过来,飞扑到南宫秋实的怀里,两只放着光的眼睛配着快流出口水的嘴,不由得让南宫秋实暗自慨叹,原来食物对萧若离的吸引远比自己要来得高强得多。


「谢谢你送的礼物。」吻着萧若离的发心,南宫秋实低声耳语,」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了我,你是要我接任神衣教教主的位置吗?」

「怎么可能!」萧若离抬起头很认真地说,「当教主既辛苦又无趣,天天被教务缠着,被教众念着,一点自由跟快乐都没有。当年我为了不用当这个教主,连诈死的招数都用出来了,你看看,我怎么能把你再往火坑里推?」


南宫秋实愣了半天,才又问:」这个不是教主的信物吗?你不让我当神衣教的教主,那又为什么把它送我?你们下任的教主要怎么办?」

萧若离嘿嘿一笑:「我身上又没别的东西可以送,你知道,我总共才四个铜板,想买什么都买不到……」用手拉拉南宫秋实的头发,萧若离脸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看你好像挺喜欢这个东西的,反正我留着也没用,我又不想再去当那个劳什子的教主,所以拿来送你刚刚好。至于下任的教主……嘿嘿,让教内的人自己去慢慢找吧,等他们找到人选再说,我可找累了。」


一手轻轻抚着萧若离的长发,南宫秋实将另一手举至眼前,看着寒光冽冽的蓝色至宝,他的眉不着痕迹地蹙了蹙。

「阿离,不如我们明天出门远游吧。」南宫秋实突如其来的提议让萧若离吃了一惊。

「远游?为什么?」萧若离不解地问。

「反正金鳞城你不也逛够了吗?我们正可以乘一叶扁舟顺江而下,游遍三山五岳,尝尽天下美食,岂不快哉!」南宫秋实抚着萧若离的发心淡然地说。

「好啊、好啊!」萧若离跃起身来,鼓掌笑道:「江南四时皆美景,佳境何处无美食。我正好也想换换口味。不过小秋你可千万记得要多带银子,带足银子,不然像我只剩四个铜钱的时候,想吃什么就都吃不到了。」


「还记得你的四个铜钱吶。」南宫秋实不觉莞尔,「放心,南宫世家久居江南,各地都有我们的商号跟钱庄,别怕没钱花,只怕花不完。你要是觉得还不放心,我送你四个金锭子在身上总行了吧。」


原来南宫秋实还是个大大财神!萧若离顿时笑得连眼睛他找不到了。

南宫秋实果真送了萧若离四个十足赤金的金元宝,黄澄澄,亮灿灿,把个萧若离美得找不着北。细心把金元宝包好,裹在身上一层又一层,看得在一旁的南宫秋一实偷笑下已。


「你笑什么……」萧若离狠狠一眼瞪过去,」你是没尝过一文钱逼死英雄汉的痛苦。我可再也不要光盯着别人盘子里的鸭子流口水了。」

「你身怀绝技,去弄几个钱不是什么难事啊。」南宫秋实抱着胸,笑着看萧若离收拾他那个实在没什么可收拾的包袱。

「不难?你试试!」萧若离噘起了嘴,」一不能偷,二不能抢,三不能骗,四不能卖,你要我去当苦力吗?」

「劫富济贫就好了啊,自己可以再留下一点儿。」南宫秋实接着说。

「说得轻巧。」萧若离轻哼了一声,「有钱的未必都是用不当手段得来的,你又怎知人家是不是辛苦巧思赚来的钱?没钱的未必都可怜,你又怎知那个披麻乞食之人不是败家子儿,不是赌钱玩乐输光了家财?所以说,所谓劫富济贫也未必就是正途。」


南宫秋实摇摇头道:「快点走吧,马车在门口正等着,你收拾好了没有啊?」

「不是你家的马车吗?要它多等等有什么要紧的,真是小气。」萧若离嘴里叽叽咕咕,不过人却抱着包袱奔到门外,「喂,小秋,你快着点,不要再磨赠了!」

南宫秋实愣了愣,无奈地摇头叹息:「怎么磨蹭的人反倒变成我了?」

坐着马车儿,一路悠然南下,登山游湖、观花赏景,美景自是醉人,而两人一路之上并辔而行,抵足而眠,越发的情浓了。谁也没提起下个月初八的那场世家联姻,仿佛那个根本不存在一般。偶尔夜深之际,看着身边南宫秋实熟睡的面容若离会产生一种冲动,恨不能立刻将他装裹打包带回家去,可是有时又会觉得,南宫秋实或许已经下定决心跟自己在一起,那么他也根本用不着什么气力便可将南宫秋实拐回家。


可能吗?随着时间的流逝,南宫秋实越是安若泰山,却让萧若离越发不安心起来。

两人走得慢,时间却过得飞快,离开金麟最多二百里,可是这二百里他们走了已经快半个月了。萧若离一时兴起,提出要去苏州走走,于是南宫秋实又安排了船只,沿着运河向苏州行进。


船儿晃晃荡荡,慢悠悠地在河上走了两日,船中的萧若离已经躺在船舱中爬不起来了。想起刚上船的时候欢蹦乱跳,四处观看的萧若离,再看看现在趴在舱中比死鱼好不了多少的萧若离不能不让人由衷感叹河水的力量。


「阿离,起来喝点水。」端着水的南宫秋实试图把瘫在床上的萧若离扶起来,怎奈他老人家一个劲地往床上赖,想把他掀起来还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儿。」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吃没喝了,这可怎么行!我们还要再过一日才能到苏州,你这样,就算到了岸上只怕也爬不上去了。」


「我不要喝……呕……」面色蜡黄的萧若离推开南宫秋实的手,伏在床头干呕不止。「为什么这么慢,走陆路我们用不了一天就可以到……呜……好难受……」

「我本来是想让你好好领略江水风光的,谁晓得你会晕船。你内功深厚,根本不应该会晕船啊!」南宫秋实皱着眉尖很无奈地辩解。

「我有坐过船,也没晕过……呜……你家的船一定有问题,为什么我坐会晕,你就不晕?」萧若离抓着南宫秋实的衣角,有气无力地说,「我不管,你快让我下船,不然我真就要死在这儿了。」


「阿离你忍忍,再行一日我们就可以到苏州了,那时候我们再上岸不是更好?」南宫秋实抓着萧若离的手一个劲地安慰他。

萧若离也无力跟南宫秋实争,只是躺在床上直哼哼:「我要死了,要死了……」

好不容易捱到苏州,只剩半口气的萧若离总算被南宫秋实抱着上了岸。虽然离开了水域,可是在船上晃了三天三夜的萧若离还是觉得一碰到地面就脑袋发昏。勉强吃了点流食,萧若离在南宫世家的别馆里倒头便睡,直到月上中天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床前粗如儿臂的蜡烛正闪着烛花,把屋内照得雪亮。窗外树影婆娑,虫呜唧唧,却更显得沉寂了。

萧若离看着屋内,陈设并不繁复却很奢华。清一色的酸梨枝红漆家具古拙精美,价值不斐,不过萧若离对这其实倒不十分在行。地面上铺的是青白玉的石板,润足洁白,倒使人不忍在上面行走。屋内的茶具皆是玉制,连桌面上的烛台都是用熟铜铸造,而在外包裹了一层金箔。床上的幔帐轻柔薄软,用一对金钩东着,帐顶正中垂下数枚流苏,都是用上好的湖珠串成,下以一颗拇指大的珍珠坠着,映着明亮的烛火,在夜里熠熠生辉。


萧若离坐了起来,把自己刚刚枕的枕头拿起。用上好的玉片以金丝银线串坠而成的玉枕触水滑润,四边镶了许多珠玉宝石,看起来倒是很漂亮。萧若离看看左右无人,顺手把玉枕塞到床边自己的包袱里。反正南宫秋实家这种东西应该很多,少一个多一个估计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枕头这么漂亮,如果不能天天枕着实在太过。


可是,南宫秋实呢?为什么不见他的人影?萧若离心里有些嘀咕。三更半夜的,他能去哪儿!翻身躺下,萧若离却辗转反侧久久不能成眠。或许再睡一觉,他就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萧若离被窗外的鸟鸣声惊醒。屋内一片明亮,早已是日上三竿了。摸摸身边的被衾,依旧是冷的,看来南宫秋实一夜也没回来。萧若离的心头突然一跳,隐隐有种不安的预兆。


桌上放着几样酒菜,菜还冒着丝丝热气,他最爱吃的点心也放在一边,用手摸摸,还是暖的。是南宫秋实吗?除了他,谁还能把酒菜端入房内而不惊动自己?萧若离心中一热。可是,既然他在,为什么昨晚一夜不见人影没有陪伴在自己身边呢?胸中纵有满腹疑问,饥肠辘辘之下也无暇多做思考。三天没吃没喝的,萧若离此刻只怕能吞下一头大象。


将桌上的酒菜一扫而空,萧若离心满意足地抹着唇边残余的饼层准备洗洗脸去找南宫秋实盘问。刚从桌前站起,浓浓的困意一下又袭了上来。

一定是这几天折腾得太厉害身子乏了,萧若离连连打着哈欠。柔软的大床向他殷勤招手,意志力很快举手投降。反正迟一刻早一刻也没多大分别,或许南宫秋实他有什么事情在办,一会儿就会回来了,萧若离如是想,不如再去睡一睡吧。萧若离面带微笑,扑倒在床上,接着会周公去也。


不知过了多久,萧若离再次醒来。腹中空空如也,口中干渴难耐,看着外面,已是星辰满天了,难道我又睡了一天?萧若离揉着眼睛,大感意外。

桌上又是摆满一桌酒菜,像是算好了时间一样,酒温菜热,刚好入口。南宫秋实还是未见人影,萧若离有些慌了。

尽管肚子饿得发慌,萧若离还是拿着筷子坐在桌前发呆。这一切有些不可思议,处处透着诡异。一路之上,他和南宫秋实形影相随,从未有过一天没照面的事情发生。南宫秋实出事了?镇静、镇静!萧若离手抚胸口对自己说。应该不会!这里是南宫世家的别馆,南宫秋实在这里怎么可能会出事?虽然他没出现,不过自己的饮食安排得非常妥贴,这里除了南宫秋实还有谁会知道他喜欢吃甜吃辣,讨厌胡椒香叶呢?


最重要的是,有谁可以让自已毫无感应地送酒送饭?如果自己没有传给南宫秋实神衣门的心法,那就算南宫秋实也不可能做到无声无息地出入这个房门,南宫世家的那些下人们更不会有这个本事。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萧若离盯着一桌子的酒菜出了神。


吃,还是不吃?

这个问题好难!萧若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在船上的三天,晕吐得昏昏沉沉,别说思考,就连南宫秋实的五官也看不清楚,就算这期间有了什么变故,他萧若离也不可能想得起来。可是能有什么变故呢?萧若离告诉自己,信他,相信他。是的,小秋不会害我,他不可能会害我。所以,他没理由在酒菜里下药!


想是这样想,执筷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看着一桌食物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不要多想,反正肚子很饿,先吃就是了。萧若离定了定神,抓了一只鸡腿开始啃。只吃了五分饱,酒也没喝一口,萧若离就停了筷子。屋里屋外静寂无声,萧若离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出去找一找。用手整理下凌乱的头发,萧若离拉开房门准备走出去。


前脚才跨过门坎,熟悉的眩晕感一下袭来,站立不稳的萧若离若不是扶住了门框,可差点就要跌倒在地上。心怦怦地乱跳,头上冷汗涔涔,萧若离的脸上失去血色,一片青白。四肢酸软无力,人又昏昏欲睡,萧若离再也无法天真地以为这单纯只是晕船的后遗症了。体内的真气四处离散而无法集聚,丹田之内空虚无物,自己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平平凡凡的普通人,不,是确实成了一个普通的废人。


萧若离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背襟,缓缓跌坐于冰冷的地面,萧若离的唇边绽开丝苦笑:「原来,菜里面也是可以下毒的啊。」

照理说,一般的毒药跟迷药对萧若离是不会起作用的,可是这次南宫秋实不知用的是什么,从无戒心的萧若离固然不会提防,就算提防也无处防备。无色,无香,无形,大概是下在酒水,菜饭之内,让人昏然欲睡,让人真气涣散,不致命,可也要人半条命。


「我怎么忘记了呢,他的姨父之中一位是医仙一位是毒圣……」萧若离坐在地上继续摇头,「就算我的内力再强,也敌不过那两位的神药迷香吧。」

「他只是让我的真气无法聚集,却并没有要害我的性命,为什么呢?」困意阵

阵袭来,萧若离却还强打着精神在那里苦思,」他是想困住我,让我无法行动吗?

「或许他是想瞒着我去做什么……」喃喃自语着,萧若离的眼角却开始湿了,「有什么话不可以直接对我说呢?」

因为吃得少,这次昏睡时间短了许多。天刚亮的时候,萧若离坐在床上静静地等待,许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少年侍者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你好。」看着端坐在床上对自己打招呼的萧若离,那个少年有些意外地愣了愣,并不知道如何应对的少年只能僵硬着回了一声:「你好。」

「你是这个别馆里的人吗?」萧若离脸上带着笑,一点生气或是困惑的表情也没有,「是南宫秋实让你给我送饭的吗?」

少年迟疑着点头:「我是少爷的贴身侍从,少爷命我在这里侍候你,直到他回来。」

萧若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又问:」南宫秋实呢?他现在人在哪里?你可不可以叫他过来,我有些事情要问他。」

少年摇了摇头回答说:「我家少爷昨天一大早就赶回本宅了,他不在这裹?你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吧,我会帮你做的。还有,少爷说了,你不能离开这里,一定要等他回来。」


这样吗?萧若离轻叹了一声道:「那你可不可以给我换些吃的,这些东西我吃完就要睡觉,迷药下的量也太多,实在太过分了。」

少年依旧面无表情:「抱歉,少爷吩咐了,您的内力太深厚,不喂点药您一定会到处乱跑不会老老实实留下来等他。所以请萧公子忍耐,这些日子您就好好在这里吃饭睡觉,静静地等少爷回来吧。」


放下酒菜,少年转身要走,突然被萧若离喊住:「等一下,小兄弟,请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今天吗?已经是初六了。」

初六了……萧若离的眼光陡然黯淡。

想让我困在这里,只用这点迷药未免也太小看人了。看着少年静静地带上房门走出去,萧若离的脸上露出难以捉摸的表情。端起桌上酒壶,萧若离斟了一杯端在自己眼前。清清的酒液在杯中打着旋儿,散发着醉人的香气。


「三十年的竹叶青,小秋你对我还是这么大方。」轻声笑着,萧若离的眼角却隐隐闪动着水光。

脱下身上的衣服,萧若离裸露出光洁的上身。坐在桌前,他拔下了头上束发的金簪。双手轻轻转动,簪头跟簪身瞬间分了家。却原来那簪身是中空的,里面藏了十余支细如牛毛的金针。


端坐在椅上,萧若离用尖尖的簪尾将食指指腹处戳破,很快的,鲜红的血在他的指则凝成一滴血珠。拈起一支金针,萧若离看也不看,飞快地扎在自己的膻中穴上,细细的针扎入寸余,针尾颤动着,刺破的肌肤却没有半点血迹。簪中的十八支金针很快只剩下两只,而此时的萧若离额角也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来。将食指浸入酒杯中,很快的,从指尖渗出的血将酒染成粉色。萧若离闭上眼,静静地运气,不一会功夫,酒杯中渐深的血色又渐渐转淡,最后竟有些发绿。


过了足足一个多时辰,萧若离才睁开眼睛。出了一身透汗,身体疲惫得几乎无法动弹,将食指从酒杯中抽出,取过一边的手巾抹干,萧若离擦了擦汗,躺在了床上。当年学会这驱毒净血的方法时,萧若离还以为今生不会有用到它的时候。虽然无法完全驱净,不过药性少了八九成,自己可就好过多了。


体内的真气渐渐汇聚在了一起,萧若离屏息凝神调动一切精神让体内的真气尽快地恢复。只要有三四成就好,恢复了三四成,自己想离开这里就轻而易举了。

第六章

苏州城郊的一处清雅庄园之外,来往的车马非常稀少,白三哥赶着马车经过那裹的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将他喊住。

手上空空如也的俊美青年向他招手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发花。明明还在三十步远的地方,只是眼睛眨一下,人影就到了自己的面前。

看起来清清爽爽的青年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和一双有些丰厚的双唇,人是很漂亮,只是面色苍白,好像生过一场大病。不过只要看到他的笑脸,没有人会注意他的脸色是否有异,满眼满心就只剩下那张灿若桃花的笑颜了。


「大哥,你这马车租不租?」人好看,声音也出奇的好听!白三哥对面前的青年顿时又增了几分亲近之心。

「小哥,对不住啊,我这车被人家包了,过会儿要赶到天寿村去。」白三哥对青年摇了摇头。「违约我可是要赔钱的。」

「这个够不够?」青年从怀里摸出一只黄澄澄亮闪闪的金元宝。

「啊!」白三哥差点没从马车上栽下来。金元宝啊,还是这么大的一只!我赶车要赶几年才能攒下来啊?五年?十年?

「这、这太多了!」白三哥拍拍受惊过度的胸口,「小哥,你可以去租上千辆我这样的破马车了,你有这么多钱,不如去找辆好些的车来坐啊。」

「不用,我就要你的车!」青年从怀里又摸出一锭金元宝来捧到白三哥的偭前,「大哥,你要是能在明日戊时之前赶到金麟城,我再送你一个元宝!」

有钱不赚那是傻子,两个元宝够一家子人舒舒服服过上十年,有这么好的生意还不做那更是天下无双无药可治的傻子。所以白三立刻、马上跳下车,把青年人扶住,很、十分、非常殷勤地将他扶上车子,拍着胸脯高声说:「您放心吧,我白三赶车赶了半辈子,从来没有误过客人的期。到时候若是我白三不能将您及时送到金鳞,您把我的头拧下来当球儿踢!」


青年笑了笑,歪在车厢里轻轻喘着气,看起来很累的模样。白三哥打了个呼哨,手中马鞭声响,马车飞快地向前驶去。

车轮滚滚,鞭声阵阵,隐约中,白三哥似乎听到那车中的青年喃喃自语:「想不到会这么累,希望赶到之前可以恢复得差不多吧。」

八月初八,好得不能再好的日子。金麟城外的南宫世家鼓乐喧天,彩绸飘扬南宫世家唯一的独子南宫秋实要娶亲了,而且娶的还是东藜世家的掌上明珠,这亲上加亲,权中结权的姻缘几乎轰动了整个江南,前来观礼相贺的人将南宫世家围了个水泄不通,不但四大家族都派人前往祝贺,就连朝廷也专门派遣官吏前来。


毕竟是独子的婚事,南宫世家看来相当的重视。成礼之处的正厅被红绸装点得喜气洋洋,巨大的贴金「喜」字放置在厅墙,两只儿臂般粗的龙凤喜烛将它映得金碧辉煌。南宫撷英和夫人身穿大红色的吉服笑意盈盈地跟宾客们答礼寒喧着,眼见自己的爱子成家立业,为人父母者没有比这更让人觉得高兴的了。同样高兴的还有东藜世家的当家东藜颖夫妇,东藜夏树的失踪给他们带来沉重的打击,但爱女的出嫁似乎又为一蹶不振的东藜家带来一线希望。


傧相站在厅中计算着时辰,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吉时就要到了,新娘的攒金花轿正停在厅前,南宫秋实一身新郎冠戴站在厅前,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欺的笑容。

「吉时到!」傧相高声一唱,四周的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新人下轿!」

两个喜娘一左一右,将蒙着红盖巾的新娘扶了出来,南宫秋实上前接过新娘的手,观礼的人群立刻爆发出一声欢呼。上位上坐着的南宫夫妇和东藜夫妇笑得合不拢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傧相高声唱礼,身着喜服的一对新人正要相对而拜完成婚礼的最后一礼。

「等一下!」清脆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欢欣哄笑的人声,仿佛一盆冰水,将热闹的婚仪时冷却。

南宫秋实身上一震,睑上不变的笑容似生出一道裂痕。

「南宫秋实,你要成亲为什么不跟我说?」众人顺着人声望去,厅门前出现一位面色苍白的青年。

「萧若离?」南宫撷英腾地从座上站起,一双厉眼盯着南宫秋实,「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把他解决了吗?」

「解决?」萧若离脸上不怒不笑,面无表情反而看起来更显阴沈,「原来你把我困在苏州的别馆是要等着回来「解决』我。」

「不是的,阿离,不是这样。」南宫秋实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撷英,这是怎么回事?」东藜颖看看萧若离,再看看南宫秋实,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没事,没事,只是一个跳梁小丑要来搅局,我现在就将他赶走。」南宫撷英说着,眉峰却紧紧锁住。

「小秋,你要是想成亲,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欺骗我,还要将我困在别馆里?」萧若离根本不理南宫撷英,一双眼睛只盯着南宫秋实,「你真的是打算成了亲后再回去将我『就地解决』吗?你这么狠心,难道以前对我的感情都是装出来的?」


一席话说出,人群哗然,所有的眼睛齐齐投向萧若离跟南宫秋实。江湖人都知道四大家族中北堂春望娶了个男人,而东藜夏树跟个神秘男人纠缠不清,却没想到与他们齐名的南宫秋实竟然也是个好男风的家伙,居然还在自己的婚礼止冒出个男人对他进行指控。这下南宫世家的面子可真是丢尽了。


南宫撷英纵身跃到了萧若离的面前,气急败坏地厉声暍止道:「萧若离?你不要信口雌黄,你一个邪魔外道跟我儿有什么交情,识相点,你快些离开此地,永远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不然的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萧若离冷笑一声,「南宫老头儿,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你能把找怎么样?」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哗然。谁都知道,北堂、东藜、南宫、西门四家统领中原武林数十年,各有独步武林的绝学秘技,谁也没有胆量敢说自己是四大家族的对手,眼前这个青年看年纪不过二十上下,口气却狂妄得让人脊背发凉。对南宫世家的挑衅等于是跟整个中原武林开战,这青年人难道真的不想活了?


看着南宫撷英脸色铁青,伸手从下仆手中取过随身长剑,南宫秋实赶紧将他拦住。

「爹,别动气,大人不记小人过,请您原谅他的无礼吧。」

「啐,原谅;:」南宫撷英气得胡须直颤,「如此狂妄的小子,不教训他一顿如何可以。老夫我今天非要把他的双手剁下来不可。」

「小秋,你是帮他还是帮我?」萧若离突然张口问南宫秋实。南宫秋实一楞,

抓着父亲的手不觉之间松了下来。

看着儿子的神情,南宫撷英心头一震,无边怒火顿时陡升。原以为南宫秋实对

萧若离只是虚以委蛇,但现在看来,自己引以为傲的独子根本是在假戏真做,这还了得!

「小秋,如果你对我并无爱意……那么,把我的信物还来!」萧若离还是只看

着南宫秋实,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手。」既然你对我的感情都是假的,那我也没必要把『寒髓魄』交给你。」

「小秋,为什么不说话?东西呢?为什么还不给我?」

「寒髓魄?」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西门冬里突然站出来问,「那不是苗疆的圣物吗?传说此物极为神奇,若佩此物,对内力修为大有裨益,据说一年修为可抵数十年。不知道这位公子说的可是那个寒髓魄?」


听到此话,人群又开始躁动起来。如果真有这样的东西,那可真是习武之人的

无价之宝.无数贪婪的目光立刻将萧若离包围。

「你是谁?」萧若离将目此投向面前那个眼角微微有些下垂,面目却十分俊美的青年。

「我叫西门冬里,是专门赶来看秋实娶表嫂的,不过现在看来,他好像娶不成了。」西门冬里很惋惜地摊手,「婉儿表妹善良又美貌,从小她就很喜欢秋实,你看看,你这么一闹,她一定会很伤心。」


「她那么好,不如你娶回家吧。」萧若离笑了笑。西门冬里他是知道的,或许

他是四大家族的继承者中最为纯朴憨直的。以前听东篱夏树提到过他,萧若离对他的印象还不坏。

「你可别乱说,」西门冬里摸了摸鼻子,「我可是有意中人的,他又凶又狠,如果被他听到你这么说,说不定我会被他用刀削掉鼻子。」

「是吗?真有趣的人。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见见他,说不定还可以跟他学两招。」萧若离笑着对西门冬里点点头,「我现在没空,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好了你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呃……咦……西门冬里抓抓脑袋,自己好像又惹出什么事了。

「臭小子,还真是目中无人。」南宫撷英冷笑一声,抽出了长剑,「你这个魔障,让我把你清理了。」

「臭老头,我跟你儿子要回我自己的东西,你过来瞎掺和什么!」萧若离大叫一声,震得在场各人耳中嗡嗡作响。

「狮子吼」!这不是少林的七十二绝技之一吗?这青年人怎么也会用?

南宫撷英吼一声,执剑便刺。萧若离轻轻一闪,让过了剑锋,眼睛却还是没瞧

他一眼。

「小秋,我的寒髓魄呢?快点还给我!」也没见他怎么动,萧若离的手已经伸到了南宫秋实的胸前。众人一阵惊呼。电光火石之间,萧若离形如鬼魅一般,轻松避开南宫撷英又伸手攻击南宫秋实,轻灵飘忽的身法中原之内从未见过,年纪轻轻竟能有如此高的修为,不觉叫人又惊又羡。


「阿离,寒髓魄并不在我身上。」南宫秋实身子未动,人却陡然向后飘了数尺。看他的身法,竟跟萧若离有几分相似,较其父又高出许多。

「不在你身上却在何处?」萧若离不依不饶,如影随形地跟上去,转瞬间便和南宫秋实拆了几招,「难道你把它丢了?还是说你将它送给别人了?」萧若离突然长啸一声,南宫秋实怔了怔,却没想到萧若离转身扑向呆在一旁的新娘。


「阿离,你做什么?」南宫秋实惊叫。「啪!」新娘的头巾被一把抓落,露出一张因惊恐而苍白的美丽容颜。「新娘子别怕。」萧若离苦笑了一声,「妳是东藜夏树的亲妹妹,看在妳哥哥的面子上我不会难为妳,妳把寒髓魄交出来我就走,妳可以跟妳的新郎哥哥继续快快乐乐地成亲洞房。」


新娘尖叫着,向她的父母奔去,脸色苍白得似乎随时都会晕倒。看萧若离出手

袭击新娘,大厅之内顿时陷入混乱。

东藜颖飞身而出挡在女儿身前,清誊的脸上一片凝肃。

「阁下未免太过张狂,你想跟四大家族为敌吗?老夫劝你回头是岸,早早抽身,不然小心你的性命。」

「哼,威胁我?」萧若离仰天大笑,」今天你们就是一起上来我也不怕。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个打的什么鬼主意当我不知道吗?难怪夏树他不肯回家,这种家不回也罢。」


「夏树?」东藜颖的手抖了抖,「他在哪里?你快点说,他在哪里?」

萧若离冷冷看着他:「当初不要他的人是当父母的你们,现在又问他的下落做什么?」「喂,新娘子,妳快点把寒髓魄交出来,不然我会搜妳的身,到时候妳可别后悔。」


东篱紫婉从父亲身后露出头来,定了定神怯怯地说:「我没有那个什么魄的不过,你真的知道大哥的下落吗?可不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全家都很想他。」

「你别找了,寒髓魄在我手中。」

萧若离回头看时,南宫撷英正高举着寒髓魄向他走近。

「这是神衣教教主的信物对吧。你身为神衣教中之人,见到教主信物还不下跪束手就擒吗!」南宫撷英阴冷着脸,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萧若离愣了愣,看着南宫撷英好像看着一个怪物。

「怎么样,吓呆了吧。」南宫撷英一手拿着寒髓魄,一手拿着长剑,看起来准备一剑将萧若离刺个穿心窟隆。

「是啊,我吓呆了呢。」萧若离灿然一笑,「真奇怪,我交给小秋的东西居然会落在你的手中,你从小秋那儿搜来的?还是他特意送给你的?」

「老夫寻它寻了几十年,如今终于落到了我的手中。」南宫撷英哈哈大笑「非但可以得到这个宝物,连苗疆的第一大教神衣教看来也要尽归我手了。」

」做梦。」萧若离淡淡地看着南宫秋实,」怪不得对我甜言蜜语,原来一切只是为了帮你的老爹骗我的寒髓魄。难道你没有跟他说过,就算有了寒髓魄也得不到神衣教吗?」


南宫秋实胸中发堵,面对着萧若离一句话也说不出。

「是啊,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萧若离神情黯淡,让人见了心中不忍。

看着南宫秋实面对责问面有愧色而不辩解,人群之中已有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事实当前,看来是南宫撷英父子因为觊觎宝物而设了圈套骗人骗宝啊。名门大家居然也会做此勾当,不少人对南宫父子渐生不齿之心。


「没出息的东西。」南宫撷英恨恨地骂了声,现在南宫家的声誉是再也无法挽回了,他对萧若离更是恨之入骨。举起剑,南宫撷英发誓要将萧若离刺死于剑下。

「哼!」萧若离冷笑数声,身形一动,在场之人没几个能看清他是如何掠到南宫撷英的面前,又如何伸手将寒髓魄抢下的。众人耳中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等回过神之时已看到萧若离手举着寒髓魄,站在一旁冷笑的样子,而南宫撷英,手捂着面颊,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他,一张脸,红得像是可以滴出血来。


「你、你、你、你……」伸手指着萧若离,南宫撷英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萧若离冷笑着,「我不过是拿回自己的东西顺便给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老家伙一个耳光而已,如果你还嫌不够,我可以再免费送你几记。」

「阿离,够了!」南宫秋实飞身挡在父亲身前,」一切都是我的错,请你不要再闹下去了。」

「闹下去?」萧若离凄然一笑,「南宫秋实,对不住,我不小心妨碍您成亲了。好,好,你真是好……」

「秋实,你还发什么愣,那个小畜牲如此羞辱我,你不把他杀了,就永远别再喊我爹!」南宫撷英把自己手中之剑往南宫秋实手中一塞,将他推向前。

「老头儿,伪君子、真小人!」萧若离心中正苦得紧,偏偏南宫撷英半步不饶地逼过来,心中愁苦不觉都向着他爆发,「真是找打!」手一伸,一个耳光又狠狠地在南宫撷英脸上落下。


「不要啊!」南宫秋实跟他的娘亲一起叫起来,却止不住萧若离毫不留情的又一记耳光。

眼见着萧若离的手伸过来,自己偏偏怎么躲也躲不过去,南宫撷英被打的何止是耳光,当着众多宾客的面,他无论是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脸上火辣辣的痛,

心里更是火辣辣的痛,一口气堵在胸中出不来,南宫撷英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看着萧若离还要打下去,南宫秋实再不能坐视不理了。

「阿离,你快点住手!」随着话音,南宫秋实的长剑递了出去。见南宫秋实举剑刺向自己,萧若离愣了愣,却只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剑尖已经刺破皮肉。南宫秋

实大惊失色,刚要撤剑,冷不丁身边的南宫撷英猛地一推他的手肘,只听得皮肉撕裂,金属与人骨相磨的刺耳声音,长剑牢牢地嵌在了萧若离的胸肩。

萧若离退后了几步,而南宫秋实也松开了执剑的手,一时之间,偌大的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阿……离……」南宫秋实向前迈了一步,萧若离向后退了一步。

「你终于还是向我出手了。」萧若离伸手将身体外的剑身一扭,将残剑扔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他的前胸,刺伤了人的眼睛。

萧若离看着南宫秋实,眼角渐渐变得潮湿。

「你居然……会动手……」

「不是的,不是的,阿离,你听我解释……」南宫秋实越向前进,萧若离退得越后。

「解释什么?你刚成亲,又亲手伤我,跟我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萧若离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天,体内的血随着笑声流出更多。

「求求你,别笑了!」南宫秋实面如死灰,「阿离,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不好?

我们找别处好好谈谈行不行?」萧若离的笑声听在耳中,实比哭声强不了多少。

「南宫秋实,我恨你!」萧若离仰天长啸一声,纵身越过众人头顶,掠出了厅门。

「阿离,等等我!」南宫秋实正要跟过去,却被南宫撷英一把拉住。

「孽子,你还嫌不够丢人吗?」看着南宫秋实赤红的双眼,南宫撷英气急败坏地阻止。「南宫世家的脸被你丢尽了,你若跟着那个邪魔走,就永远不要再进我南宫世家的门!」


「放手!」甩开父亲的手,南宫秋实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厅中的众人不知谁发了一声喊,竟然全都跟了去要瞧个热闹,转眼间,厅中便只剩下南宫与东藜家的几人。

东藜颖看着南宫撷英,跺了跺脚,把女儿拉过来。

「婉儿,我们走。」

「爹,去哪里?」东藜紫婉抹着眼泪怯生生地问。

「哼,闹成这样了,我东篱家可不能成为江湖上的笑柄。我们这就回东篱世家去,以后跟南宫家再也用不着来往了。」说着,东藜颖一手拉着女儿,一手拉着妻子,带着东篱家的仆从怒气冲冲地走了。


「孽障!孽障!」南宫撷英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孽子,我非杀了他不可!」

伸手从身边的家仆身边抄了一把剑,也跟着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眼前已看不见任何东西,萧若离只是凭着本能和直觉奔跑。胸前的血还在流着,将他的气力和精神一点点带走,除了心在痛,胸前的伤早已麻木感觉不到疼痛了。不要哭、不要哭、不可以为了他哭!心里是这样叫着,可是眼中的热潮却一刻也没有平息过。不知跑了多久,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大脑仿佛被什么抽干,又像被什么充满,空空荡荡却又几乎涨裂。凌乱着脚步,四肢开始变得疲软,从苏州一路赶来,萧若离几乎没有休息过。胸口的血像是快要流干一般,觉得风正在向伤口中钻一样抽痛着,对萧若离来说,精神上受的伤远远要比肉体上的伤严重得多。


第一次觉得这世间生无可恋,萧若离却又万分地心不甘情不愿。或许是因为太过顺遂,第一次被人背叛而且背叛者还是自己的爱人这更让他无法忍受。真是,让人觉得——好狼狈!


「我不值得你去爱吗?还是说,从开始到现在,你从来没有真正地爱过我?」萧若离捂着快要撕裂的胸口大声地问。可是除了风声、水声和山间的回音,没有人回答他。


这里看来为什么会这么熟悉?萧若离踉踉舱舱地扑到眼前的大树下,背靠着树干仰面向天。叶缝中偶尔透过的阳光如一根根丝线落在他的身上,将他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金光。耳边的水声更加清晰了,那是汹涌的江水以万钧之力拍击着崖壁的声音。不久以前,他好像也曾这么靠在这棵树上听过江水的声音。那是多久以前了?为什么清晰得历历在目却又模糊得如梦如烟?


「阿离!」远远的,急切的呼喊声飘进了喘息着的萧若离耳中。

「不要我,为什么还要追过来?」萧若离捂着脸笑着,笑得浑身发颤,指间却又有泪水不断地溢出。」对了,他要的东西又被我抢回来了,当然要追啦。」

「阿离!阿离!」萧若离总算停了下来,南宫秋实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阿虽,你……你没事吧……没事就好!」南宫秋实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萧若离静静地靠坐于树旁,仰着脸正望着天,虽然面色苍白但看来精神还算好,只是胸前的血渍扩散得更大了。心情稍一放松,无力感跟着漫天袭来,南宫秋实用衣袖拭去满头的汗,一步步向萧若离走去。


「你最好别走过来。」萧若离依旧抬着头没有看着南宫秋实,可是说出的话语却比雪山还要冷,「因为我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杀了你。」

「阿离,我只想让你知道,虽然我的目标是寒髓魄,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心的。」南宫秋实停下了脚步,「我是南宫家的独子,就算再不愿意,我也必须为南宫世家留下子嗣,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义务。我的父亲要求我替他夺到寒髓魄,要求我为南宫家生下可以继承的后代,这些事情我怎么开口对你说?所以我只能瞒着你,困着你,只等到我的婚事一了,我就可以到你的身边,和你朝夕相对,携手而行。」


萧若离还是仰面朝天,不肯看南宫秋实。

「阿离,我是真心喜欢你,真心爱你。」南宫秋实又向前踏出一步,「父亲要我暗地里将你除去,我非但没有听反而处处维护,我把寒髓魄交给他,又答应迎娶婉儿,这都是为了将来他不会再反对你我。阿离,我只想你明白,我虽然骗了你,但是绝对不是想害你。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的。」


「时间?」萧若离轻声笑了起来,仰起的头终于转向了南宫秋实,那双清澈的眼睛如利刃一样看着他,「给你时间做什么?让你跟你的新娘生出十个八个儿子好继承南宫世家吗?还是百般献媚你的那个老爹让他可怜你,恩准你除了老婆外再养一个男妾?」


南宫秋实哑然,面上的血色却渐渐褪尽。

「你的婉儿表妹真可怜,我萧若离也真可怜。」萧若离哈哈大笑,震得树叶纷纷落下,飘了一地,「你的两全其美我不需要!既然你想左右逢源,那去找别人好了,以你南宫世家的地位和权势,想找多少也没有问题……」话声未落,萧若离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的鲜血汩汩而出。


「阿离!」南宫秋实正要上来,却被萧若离喝止。

「你别过来!」萧若离扶着树干站了起来,身体慢慢向后退。「你刚刚的一剑已经把我们所有的情谊都砍断了,我一生没有杀过一个人,也没有害过一个人,从小到大,我自认过得问心无愧,却绝对不是善良可欺。」


「阿离,那一剑是意外,我并不想伤你的。」南宫秋实心中懊悔不已,却只能眼见着萧若离离自己越来越远而无法挽回。

「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吗?」萧若离目光飘忽,神魂似已远游而去,「你以前对我说过,这里叫做燕子矶,每年都会有痴男怨女在这里殉情。如果一对情侣在这畏殉情而死,那么来生他们便可成为夫妻。小秋,你说,如果我们从这里一起跳下去,来生会不会成为夫妻?」


一个巨浪以万钧之势重重地撞在峭立的石壁上,撞得粉身碎骨,玉屑飞扬,白蒙蒙的水雾将人的视线遮住,无法看清下面的景色,只能听见隆隆的水声如战鼓声声击打在人们的心底。


萧若离笑着,笑得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住。

「我忘了,我们不是情侣,来生怎么可能成夫妻?对了,即便我们是,来生也成不了夫妻吧……你有听过两个男人成亲的吗?」萧若离一边笑一边喘着气,身后

便是万丈的悬崖,他却好像没看见似地直向后退,直到足跟露出悬崖之外。微一探脚,便有细小的石块跟尘土滚落而下,被水声和雾气遮挡着,半点声息也没有了。

「阿离,你要做什么……」南宫秋实魂飞魄散,想飞身过去,又怕萧若离真地就此跳下去,「阿离,你先过来,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萧若离悠悠地说。」你看,来给你贺喜的人差不多都过来了吧。」

南宫秋实闻言一震,回身看去,果然见到人影幢幢,正快速向这边移动。

「真有趣,看来无论是在苗疆还是中原都一样,爱看热闹总是人的天性。」萧若离张开双臂站在崖边,江风猎猎,将他的衣角高高吹起,仿佛他随时都将御风而去。「小秋,你猜一猜,如果我在他们面前跳崖死了,你会怎么样?」


南宫秋实面色苍白,一句话也答不出。

「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萧若离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背信

弃义,下流无耻!小秋,你在中原武林再也抬不起头了。」

「阿离,不要做傻事,如果你想报复,根本用不着去死。」南宫秋实的心脏快要裂开般痛着,「我可以跟你离开这里,离开中原,你想怎么对付我都可以。求求你,阿离,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萧若离好似什么也没听见,手搭凉篷向远处望着,眼见人群越来越近,隐隐也有人声传来,他的唇边泛起似有若无的笑容。

」时候差不多了。」他轻轻地低语着,「南宫秋实,你永远也忘不了我了。」

转眼间,跟来的人群已奔至南宫秋实的身后,又不约而同地一齐停下,看着崖边摇摇欲坠的萧若离。

萧若离冷冷地扫视着南宫秋实身后的人群,高矮胖瘦,形容各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跟上自己与南宫秋实,这些人的武功也算不弱,想来应该都是中原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当目光转到南宫秋实的身上便凝滞不动了,萧若离久久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容貌表情深深地刻入脑海中一样。


「小秋,再见了。」最后,他潇洒地挥了挥手,脸上露出无比灿烂悦目的笑容,这笑容几乎让所有在场的人一时间失了神。

再见了……

萧若离仰天长啸了一声,身体向后一仰,张开双臂,如御风之灵鸟落入万丈深渊。

众人全都惊呆了。好不容易追上了他们两个人,没想到刚停下脚步还没得空喘一口气便看到如此凄美的一幕,刚放下的心立刻又被揪了起来。

南宫秋实楞楞地站了好久,突然发出一声悲啸,人跟着向崖前扑去。

「阿离!」悲鸣声在空中盘旋,惊起林中百只栖鸟,扑楞楞地展翅飞起。南宫秋实的身体扑到崖边,竟半点没有要收势的意思,眼见着就要随着萧若离直落下去。突然,他的腰身一紧,身体被人紧紧地勒住了。


「秋实,不要做傻事!」早已有戒备的西门冬里死死扣住南宫秋实,「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放手!」南宫秋实双目喷火,一掌便向西门冬里头顶击去.

西门冬里头一偏,身体打个转,让南宫秋实这掌落空,可紧抱着他的双手一刻也没敢松开。

南宫秋实发了急,脚踢手推怎么也甩不开西门冬里。

「你别忘了,西门家是六扇门的教头,只要被我抱住,任你有再大神通也别想摆脱我的擒拿手。」西门冬里说道。

「是兄弟就撒手,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南宫秋实红着眼,对西门冬里

大声叫着。

「就因为是兄弟才不能撒手,你要真想跳下去,大不了拉着我陪你一起跳!」西门冬里断然拒绝。

「冬里,不要让我恨你一辈子!」

「我若现在撒手,恨我一辈子的人就是我自己!」

吵得正厉害,耳边突然听见有人大喊一声:「冬里,你松手,让这个孽子去死好了。」西门冬里扭头一看,南宫撷英手执着长剑,气喘吁吁地站在人前,须发皆张,目眦尽裂。


「姨父,你这说得是什么话?」西门冬里有些不高兴,原本就对姨父的做法很不耻,现在自己正辛苦地把南宫秋实往生路上拖,他这个亲生父亲反而来此给自己泄气,叫他怎么能对南宫撷英谦恭有礼地说话。「每个人的生命都很重要,再怎么说,秋实也是南宫家的独子,你想让南宫世家绝后吗?」


「这样的孽子留着也没有用处,只会给南宫世家抹黑,让我们颜面尽失,将来我如何跟列祖列宗们交待!」南宫撷英挥动着长剑愤愤地说。

「冬里,听见没有,你快点放开!」南宫秋实发了疯一般使劲掰西门冬里的手。

「不放、不放,我偏就不放!」西门冬里也急红了眼。「有本事你就把我一起拖下去,要死我们死在一起。」

「疯子,疯子,你们两个都是疯子!」南宫撷英跺着脚,嘴里说着狠话,可要叫他真地杀了南宫秋实,他未必能狠下这个心来。毕竟是自己养了快二十年的独子,平日虽然对他严厉,但爱他之心绝不会有假。「冤孽啊,真是冤孽,想不到我南宫撷英一生英名,今天全都毁在这个不肖子身上。」


「姨父,你这话可不对,」一边死死扣着南宫秋实,西门冬里一边对南宫撷英道:「若不是你自己贪心不足,又怎么会让秋实跟人家交往,就算秋实有错,究其根源,也应该是在姨父您的身上,您又有什么资格去怨别人!」


「你、你居然敢对老夫如此说话,简直没大没小!」南宫撷英被西门冬里几句话噎得面色铁青,当着众人老脸也挂不住了。

西门冬里轻哼了一声,乘着南宫秋实不备,举手一掌劈在他的颈后。南宫秋实眼前一黑,倒在了冬里的怀里。

西门冬里将他抱起,向山下走去,经过南宫撷英之际冷冷地瞥过一眼,口中语音虽轻,却也足以让在场的人听得真切。

「我西门冬里做事上无悔于天,下无悔于地,公门中人从来要求实事求是,公道公正,要我因为你是我姨父而扭曲事实,信口胡说,我们西门家的人可做不出来。姨父,您费尽心机得到的寒髓魄已经没有了,不要再把您最珍贵的儿子也弄丢了。」


「臭小子,什么话!」南宫撷英的语气不觉软了一些。

西门冬里理也不理他,抱着南宫秋实快速离开,南宫撷英跟着他的脚步也消失在人前,只留下一群来看热闹的侠义豪杰,名宿大家们交头接耳,摇头的摇头,叹息的叹息。渐渐地,人群慢慢散去,只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燕子矶了。


第七章

如血的残阳斜斜挂于林梢,寂静的山林突然被一阵鸦噪吵醒,黑色的鸦群起起落落着回归自己的暖巢,却扰得林中失去了原有的安宁。

突出江面的崖边怪石参差,地面上布满了各式各样杂乱的脚印,那是几个时辰前在这里看热闹的侠客们留下的足迹。人虽然都已经离去,但在风中似乎还残留着声声的叹息。


突然,空空的崖边冒出了一只手。

修长,白皙,有力,优美的一只手。如果有人此刻在崖边,他一定会被吓个半死,因为那只手刚抓住崖边,居然又冒出了一个人头,是的,一个人头,还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的头。那男人慢腾腾,不紧不慢地爬上来,轻松悠闲得就像是在过自己家的门坎儿。


「唉,真是好累。」男人甩了甩手,又将额前遮挡视线的发丝向后撩起,靠在树边上轻声叹息着,「这个南宫秋实也真是的,居然闹了那么久……要么就快点跳下来啊,要么就拍拍屁股走人啊……要跳又不跳,害我在下面吊了那么久,累都累死了。」嘴里是在抱怨着,可是他的脸上偏又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得意,那么温柔。


幕色渐浓,男人轻轻揉着自己的胸口,秀美的双眉微蹙着似乎有些难受,他的衣服已经看不清原来的色泽,除了一大片刺目的血色,就是被尘土草屑沾染的灰色。他慢腾腾地从自己的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瓶子,倒出一颗乌色的药丸吞入口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腾腾地从地上站起来。


「真的不早了啊……」他抬头看天,太阳已经落下一半,天际被晚霞映得通红,也映红了他那张苍白而端丽的脸。「我得想办法快点回家了。」

没有过几天,江湖上的某个传言开始沸沸扬扬起来,人们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着,说得有鼻子有眼睛,就像是自己亲眼目睹,甚至是亲自参与一般。南宫世家的独子,江湖上最有前途,最为优秀的青年之一--南宫秋实,为了一个男人,居然疯了!


起因是他为了帮他的父亲夺到传说中的秘宝而欺骗了某个外域神秘教派的纯真少年,不但得到了那件秘宝,还骗取了少年的身体和感情。在他即将与东篱世家的掌上明珠成亲之际,那少年忧愤自尽,而南宫秋实则是突然良心发现,悔咎之下自然也就变得不太正常。


传言越传越广,也越传越玄,卫道之士固然以为其伤风败俗,逆乱人伦,对他们嗤之以鼻,但也有不少人为他们唏嘘惋叹,掬把同情之泪,但无论是谁,对南宫世家的当家南宫撷英都颇有微辞,且不论他是否反对南宫秋实跟自己所爱之人在一起,单就他仅为贪欲而让南宫秋实为自己骗取「寒髓魄」就足以让人觉得齿冷了。


其实没有人会知道,南宫撷英自己现在有多不好受!

夜幕渐渐深浓,屋外刚刚挑起灯笼,坐立不安的南宫撷英的太阳穴便开始突突地跳起来。跟他一样坐立不安的还有他的夫人,南宫秋实的亲娘颜如熙。虽然人到中年,可颜如熙还是风韵不减,美丽依然。南宫秋实的样貌大半继承于他的母亲,倒跟南宫撷英不是很像。


颜如熙手中的绢帕在口中快被咬烂了,双手还在用力地撕扯着,显得格外焦虑不安。初更敲过,颜如熙的手忍不住开始发抖,一双妙目张惶失措地不时向外张望。

「撷英,你说他今夜会不会又发作?」无法忍受空气中沉重的静默,颜如熙颤抖着声音问自己的丈夫。

「不知道,不知道……」南宫撷英来回踱步,陡然花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更显得人苍老了许多,「他每天晚上都要这样,一点好转的迹象也没有啊……这个逆子,南宫世家的名声……唉……」


颜如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压抑许久的感情终于爆发了出来:「都是你这个老不修,非要做武林第一,那个叫『寒髓魄』的劳什子有什么好?连自己儿子都给搭进去了。要不是你,秋实早就高高兴兴地成亲,明年让我抱上孙子了。可是他现在这么疯疯颠颠地……我总共就这么一个命根子,他要是有个好歹你看我怎么跟你拼命!」


南宫撷英脸色发青,气得回骂道:「男子汉大丈夫要成大事当然得不拘小节,是妳这个老婆子平常太过溺爱他,才让他任性妄为。还有妳那几个姐妹生的好儿子,一个个都跟男人纠缠不清,可见是你们颜家生下来的孩子没一个有出息!」


颜如熙柳眉倒竖,拍案而起:「现在倒编排起我的不是来了。好啊、好啊,南宫撷英,当初是谁到我们颜家哭着闹着非我莫娶的?我们成亲刚过二十年,是嫌我老了还是嫌我丑了?你现在就写休书给我,我带儿子回娘家去住,你想再娶多少年轻漂亮的娇娃我都不管你。我们颜家的种不好,你以后也别再见我们颜家的人!」


南宫撷英无奈地叹气,他天不怕地不怕,平生最大的弱点就是面前气得发抖的夫人。儿子是自己的,而且他年逾不惑也只这么一个孩子,知道夫人是心疼儿子,但他南宫撷英又何尝不是心如刀绞,心急如焚呢。


「夫人,是我的错,妳别气,别气啊,妳身体不好,小心心疼病又犯了。」南宫撷英只有在夫人的面前才会如此低声下气,软语温言。

颜如熙一边哭,一边捂着心口:「我死了倒好,省得你见了烦心,也省得我见了秋实伤心……」话还有半句在嘴里,忽听后院好大一声巨响,把她的后半句话吓了咽了回去。


南宫撷英面色一变,刚要冲出房门,早有下人一脸惊慌地冲进来。

「老爷!不好了,少爷他又不见了!」

「一帮蠢材,你们二十来个人还看不住他吗?」南宫撷英的冷汗冒了出来,「房上加了锁,门窗都钉着铁条,少爷他怎么出得去?!」

「老爷,您是不知道,少爷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劲儿,一抬脚那小胳膊粗的铁条就断了。要是以前,我们二十几个人还能挡一阵子,可是现在少爷也不知从哪儿学来一身怪异功夫,我们二十几双眼睛只能看着少爷的影子,还身子都摸不到半点,哪还能拦得住他!」


南宫撷英哑然无声,过了半天才叹出一口气来。

「不管怎么样,你们全都出去找少爷,找到他就劝他回家,他要是不听,你们就在后面跟着,千万别让他再惹出乱子来。」

下人愁眉苦脸地出去,屋内只剩下夫妻二人相对无语。良久,颜如熙哭倒在南宫撷英的怀里。

「我可怎么活啊……秋实,秋实……」

南宫撷英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目中清泪潜然而下。

「都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对不起他啊……」

南宫秋实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空落落的。眼前是一片漆黑,但那漆黑之中又似有一线光明。

「阿离,你在哪里?在哪里?」同样的话他不知说了多少遍,而现在似乎他能说出的也只有这几个字而已。

拥有时并没有觉得是多么的宝贵,可一旦失去,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萧若离对于他的唯一和不可替代。这真是他对自己最好的报复!他只是简单地一跳,却把他南宫秋实整个的灵魂一起拖走,心被全部掏空。当日做了种种打算,原本的想法是成了亲既可以了却父母的心愿,又可以为南宫世家留下一脉香烟,只要婉儿有了南宫家的子嗣,他跟萧若离在一起便不会再有太大的阻力。可是他错了,错得太厉害!


背信弃义、下流无耻!阿离,你骂得真对!这世上最自私的原来竟是他南宫秋实。说什么两全其美,说什么面面俱到,从小到大,做什么事都务求完美,对什么人都虚以委蛇,挂着一张伪善的笑脸,说着一些圆通世故的话,总以为自己是在为所有人考虑,到头来才发现,原来自己选择的都是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对不起阿离,对不起婉儿,也对不起自己!失去了阿离,失去了婉儿,连自己也失去了!南宫秋实一边哭一边笑着。

不,萧若离不会死,身怀惊世的武功,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失去生命?本来已了无生趣的南宫秋实又被西门冬里的一句话唤起了一线希望。是的,阿离他生了气,一定是躲在什么地方不肯出来见我!南宫秋实这么认为。


夜色下的金麟城,人们大多已回了家,街上行人寥寥,见着白衣的年轻男子哭哭笑笑着在街上游荡,不觉都远远地避开,想快点走开,却又忍不住拿眼偷看一会儿。真是可惜,那么俊美的青年,竟然是个疯子。


月亮升上半空,清冷的月光照在寂静的街道上,照亮了青年苍白的面容。

「阿离!阿离!你在哪里?在哪里?」一声声凄厉的呼唤在夜空中久久盘旋回荡,惊得夜鸟乱飞,远远的,婴儿的啼哭与家犬群吠更添了几分凄然可怖。被惊醒的人们躲在被子里大气也不敢多出一点。


「阿离、阿离!」呼唤爱人的声音响遍了整个金麟城,跟在南宫秋实身后的下人们也只能蹲在城中的某处,一边听着少爷伤心欲绝的呼唤声,一边悄悄地抹着眼泪。他们没人能跟上南宫秋实的步伐,更没有能力将他带回南宫世家。就算能跟南宫秋实见到面,他们说的话又能有几个字送入少爷的心里呢?如果死人真能复活,他们真心希望萧若离可以活过来站在少爷的身边。男人又怎么样?只要能让南宫秋实不再像现在这样如行尸走肉,疯疯颠颠的,就算萧若离是个狐精他们也认了。曾经潇洒英挺的少爷一去不赴返,他的一生或许就这么毁了吧。


耐心地等吧,少爷发狂也只是在天黑以后,只要太阳再度升起,他便会停下脚步,不言不语如木雕泥塑般任人摆布。下人们祈盼着时间快点过去,好让他们把安静下来的南宫秋实完好无缺地送回家里去。


「阿离、阿离!」南宫秋实的呼唤在夜风中如一枚枚尖刺扎入人的心中,拔也拔不出,砍又砍不掉。说实话,他这样在金麟城里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开始虽然有官兵出来阻止,但他们根本不是南宫秋实的对手,甚至连南宫秋实的面容也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他撂倒。以至于金麟的知府天没亮就到南宫世家去下通牒,要求南宫撷英好好管束自己的儿子。可是谁能真正管得了?次数多了,官府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地随他去闹,只要不伤人就好。


南宫撷英夫妇心急如焚,巴望着天快些亮起来,南宫秋实可以早些回家。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他们已经被南宫秋实折腾得心力交瘁,头上华发早生了。二人坐在屋内相对凄然,又熬过整整一夜,看着彼此泛红的双眼和发青的眼窝,二人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夫人,我上次跟妳说的事妳想清楚了没有?」南宫撷英的声音干涩枯哑,显得苍老了许多。

「我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舍不得秋实,那边冰天雪地的,我们又不能在他身边照顾他……」颜如熙沙哑着嗓子一脸的犹豫。

「秋实现在这样,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西夷虽然路途遥远,但换了新的环境说不定秋实可以慢慢地好起来。再说,小妹颜如玉不是西夷国的王妃吗?秋实有她的照应,在西夷一定可以过得比这里要好。」


_颜如熙低头不语,过了好久才慢慢抬起头来。

「留在此处,秋实想必也会很痛苦……就是不知如玉肯不肯收留他?」

「自己的亲外甥,还能忍心不闻不问吗?」南宫撷英叹道,「我们在江湖上已经抬不起头来,与其留在中原任人指指戳戳的,不如到没人认识他的西夷生活一段时间。等他好些,事情也被人淡忘一点,咱们再接他回来,可好?」


颜如熙点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只是,如何才能让南宫秋实乖乖地去西夷呢?这倒是个令人头痛的大问题。走一步算一步吧,夫妇二人只有闭上眼睛顺势走下去而已。

「小秋!小秋!」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的南宫秋实耳畔突然隐隐传来那曾经非常熟悉的声音。猛然顿住身形,他睁大了双目在浓浓的夜色中竭尽全力地搜寻。

「阿离?是阿离吗?」南宫秋实的眼睛顿时有了神采,四处张望之时口中不住地喊着:「阿离,你在哪里?在哪里?」

「小秋,你闭上眼睛……乖,对,闭上!千万不要睁开。」轻柔的声音转瞬间便来到了他的近前,「小秋,你现在是在做梦哦,如果一睁开眼睛我就会不见了,那你会不会听话不睁眼睛?」


「会、我会!」南宫秋实连连点头,生怕这所谓的梦境会突然消失。「阿离,你在这里是不是?」

「是啊,我来看你来了。」萧若离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柔柔的,「你忘了吗?我跳崖死了啊,不过我的魂魄舍不得走,所以飞到这里来找你,你高兴不高兴,开心不开心?」


「高兴!开心!」南宫秋实的双手乱挥着,突然间他抓到了一个柔软而温暖的东西,那好像是一双手。南宫秋实紧紧、紧紧地把那双手握着,生怕手一松,它就会消失不见,「阿离,我想你,我好想你!都是我不对,是我该死,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知道,我知道!」萧若离的声音继续在南宫秋实的耳边响着,「这些天我每天都去看你,只是你看不到我而已。我知道你很想我,你很喜欢我,我心里很欢喜呢,现在已经不生你的气了。」


南宫秋实心中狂喜,眼睛却还是闭得紧紧的不敢张开。

「其实你根本不该原谅我,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南宫秋实哽咽着,眼泪从眼角不停地流出。

「不要这么说了,」南宫秋实紧握的双手突然一滑,原本握在掌中的柔荑此刻正在轻轻擦拭他的眼角,「我怎么能不原谅你呢?我最最喜欢的人就是小秋,小秋那么喜欢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现在开始你要原谅自己,不然我就不再出现了哦!」


「不、不要不出现!」南宫秋实一把将覆在自己眼前的手再次抓紧,「我乖乖听你的话,求求你,不要不出现在我的梦里,也别让我从梦里醒过来。」

良久无声,南宫秋实正惊疑时,听到耳边幽幽的叹息。

「我是想让你伤心、后悔,可是没想到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小秋,你的阿离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会想办法让你重新好起来的。」

「阿离,只要你别离开我,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被那双温暖的手牵引着,南宫秋实像身处云端,满心喜悦地跟着他走着。双手的触感是如此真实让南宫秋实感动得几乎流下泪来。不知走了多久,拉住自己的手停了下来,属于萧若离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小秋,我们到了。你慢慢地、慢慢地睁开眼睛。」

「我一睁眼睛你就会不见了吗?」南宫秋实问。

「不会的,你这么乖,我不会离开的。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南宫秋实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一直紧闭着的双目。

眼前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这是哪里,只是恍惚间觉得有种十分熟悉的味道和感觉。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火光,黑暗中,不知是谁取出了火折,火苗闪烁不定发着蓝色的幽光,不一会儿,一只蜡烛被点亮了。


「阿离!」微弱的烛光给黑暗注入了一丝光明,在那昏黄闪动的烛光后,刻在脑海中须臾不曾忘却的美丽笑容正对着自己绽放。南宫秋实喊着萧若离的名字,身体却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一般,丝毫无法移动。


「小秋!」萧若离伸开双臂,将痴愣在那里不住流泪的南宫秋实搂入怀中,「是我,我回来了!」

第八章

没有再多的言语,久别的二人双唇密密地胶合在一起。彼此贪婪地攫取着对方的气息,仿佛要把离别许久的思念悉数讨回。

「阿离,我想你!」混乱的呼吸中,南宫秋实不止一次地在萧若离的耳边絮语。

「我知道,小秋,我也想你!」每一次回应,萧若离都会将南宫秋实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两个人的身体相融,成为一体。

赤裸的肌肤传来火热的温度,南宫秋实在这醉人的温度中融化焚尽,浑身的血液因为喜悦而沸腾起来,在体内左冲右突渴望着渲泄。他的肌肤还是跟记忆中一样的光洁而有弹性,如同有强大的吸力将手指吸附着,让人贪念着想要更多而舍不得放手。这触感和温度以及充满鼻翼他身上的香气,一切的一切,都比梦境真实百倍。吻着萧若离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南宫秋实很轻易地便将梦境与现实混淆了起来。


不要离开、别再离开!渴望更加深刻地感受他的存在,南宫秋实几乎等不及多做事前的准备,直接将萧若离的双腿举上了自己的肩头。

「等一下!」还没有等萧若离把这三个字说完,那早已蓄势待发的长枪已经直捣黄龙。没有经过事前的润泽与松弛,还未完全绽开的秘处便遭受到强烈的冲击。干涩的甬道如何能承受如此猛烈的突袭?萧若离惨叫了一声,双眉痛得紧紧皱在了一处。


南宫秋实也痛得低吼一声,身体顿在半途,进,进不得,退,退不能,不一会儿,身上便如水洗一般汗湿透了。眼看着身下的萧若离一脸痛楚,南宫秋实又心疼又懊悔,怒张的欲望不觉也软小了一些。萧若离深吸了几口气,将身体的姿势调整好,用腿轻轻地敲敲南宫秋实的后背,虽然身体很痛,但是声音还是很温柔。


「我没事的,小秋,你慢些儿,慢些儿地进来吧。」

南宫秋实俯下身,伸出舌头轻舔着萧若离的唇瓣,口中喃喃低语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又伤了你。」

「小秋,不要自责,」萧若离双手捧着南宫秋实的脸,让他的双眸与自己对视,「如果觉得对不起我,那你今夜就给我无边的快乐吧。」

是的,遵命,我的爱!

南宫秋实吻住萧若离的樱唇,身体渐渐向内楔入,直到他的最深处。两个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从结合的地方传来撩人的阵阵热潮,烧红了他们的脸颊。彼此深深凝望着双眼,似乎结合的不只是肉体,还有藏在肉体深处的灵魂,从内心深处发出的欢喜与满足,比之前任一次的交合更让人心醉神弛,更让人神授魂予。


静止的身形开始缓缓地律动,每一击都像要撞入他的最深处。流淌的汗水,交织的呼吸,紧握的双手,跟按着原始的节拍尽情舞动的身体融合成一出最为合谐动心的甜蜜乐舞。


南宫秋实的脑中一片空白,除了跟随本能摆动着的身体,他的整个心灵都被萧若离那双被情欲沾湿的双眸占满,满得不留一丝空隙,满得几乎漫溢而出。无法言喻的快感由趾尖直到发梢,奔腾汹涌几至没顶,直到最后那一刻的来临,南宫秋实都觉得自己好像在欲海的怒涛中沉沉浮浮,感受着无法呼吸时那种致命的快感。


将自己对萧若离的思念一波一波悉数喷发在他柔韧温热的体内,南宫秋实喘着气伏在他的身上,感受着那一阵阵余韵在阿离体内爆发的满足。

汗湿的皮肤下,鼓动的心跳有力而急促,南宫秋实将耳朵贴在萧若离的胸口静静地听着这有如天籁一般的声音,他并没有发现,在胸口的上方,看起来刚愈合不久的伤疤正在烛光下闪动着粉红色的色泽。


「好温暖!」南宫秋实闭着眼轻声说道,「我真想一直留在你的里面,永远不出来。」

「傻瓜!」迷迷糊糊之间,南宫秋实似乎听到萧若离这么说。头上感受到轻柔的抚摸,那是萧若离的手正摸着他的头,南宫秋实幸福地笑着。笑着笑着,倦意一阵阵涌来,不知不觉间,他伏在萧若滩的身上竟沉沉地睡去了。


南宫世家上下一片混乱。无他,就是因为南宫秋实丢了。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也没人看到他是怎么不见的,因为根本无人可以跟上南宫秋实的步伐,他们只知道,跟往常一样蹲在金麟城某个角落静待天明的时候,少爷惨兮兮的呼喊声突然消失了。精明的某个下人察觉事态不对,立刻回府报告,换来劈头盖脸一顿痛骂之后,南宫世家全府上下近千人几乎倾巢而出将金麟翻了个底朝天。可是,南宫秋实就像凭空消失一样踪迹全无。


清晨,南宫撷英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家,迎候他的是同样一夜无眠焦虑不安的妻子,看着她满心期待的眼神,南宫撷英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能去哪儿呢?」颜如熙脸色苍白,双眼红肿,差点站立不稳。

「或许他自己先回来了?」南宫撷英抱着一丝希望问。

颜如熙摇了摇头:「我一直在他的房间等,秋实根本没回来。」说着,泪水再一次流了下来。

南宫撷英颓丧地扶着妻子走向内室,走了十几步,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怎么了?」颜如熙疑惑地看着他。

「我记得,秋实给那个小子安排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平常不让人接近,就在偏院旁边……」话声未落,南宫撷英拎起长衫下摆飞也似地向后跑去。颜如熙拎起裙子,也跟在丈夫身边拼命地跑去。


「秋实!」南宫撷英一脚踹开院门,直接向寝房冲去。寝房的门开着,东西摆放得也很整齐。桌上,铜烛台挂满了红色的烛泪,烛台上还残留着小半截的蜡烛。颜如熙紧跟着冲入房中,看见丈夫站在那里发愣,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南宫秋实躺在床上睡得正香,面色红润,气息悠长,唇边竟还带着一丝愉快的微笑。不知有多久没有见过儿子如此香甜的睡态,颜如熙心中一酸,差点又要落泪。

夫妻俩将跟来的下人全部赶出去,自己分坐在床头床尾看着南宫秋实。交握着双手,时而抬头交流一下眼神,看着床上如婴儿之姿的儿子,两人心头泛起一丝甜蜜,好像又回到了南宫秋实幼儿时的光景。


南宫撷英看着这几天憔悴了许多但依旧美丽的妻子,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面颊,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颜如熙温柔地凝视着丈夫,脸上浮起微微的红晕。能这么一家三口静静地在一起,是多么的温馨而又甜蜜。


南宫秋实醒了。他睁开双眼,有些迷惘地四下看看,并未向以往一样如木雕泥塑般不言不笑,而是对着父母轻微但清晰地喊了一声:「爹,娘!」

南宫撷英和颜如熙紧紧抓着儿子的手,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儿子终于清醒了,终于恢复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含着泪笑出声来。

可是惊喜与欢欣并未维持多久,南宫秋实下面的话又将他们的希望打得粉碎。

「昨天阿离来了,他跟我在一起,」南宫秋实脸上浮起梦幻一样的笑容,「他说了,永远不会再离开我,叫我也永远别离开他。」

笑容从夫妻俩的脸上褪去,他们的心一下子又跌入谷底。

「秋实,你是不是做梦了?」颜如熙艰涩地说,「萧公子已经死了,他不会再回来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醒醒呢!」

南宫秋实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样,依旧躺在床上笑。

南宫撷英痛心地看着儿子,心中充满了绝望。

「送他走吧。」沉默了许久的颜如熙终于开了口,「把他送到远远的地方,离这里远远的,把一切都抛掉吧!」颜如熙的双手捂住了眼睛。「要我看他变成这样,我宁愿永远不要看到他!」


「如熙,冷静点、冷静点!」把失控的妻子搂在怀中,南宫撷英闭上了眼睛,「妳说的,我都明白。我们……明天就送他走吧。」

夜里,南宫秋实老老实实地守在萧若离原来居住的小院内,一步也不敢离开。从掌灯等到二更,萧若离还是没有出现。南宫秋实焦躁地在房内来回踱步,目光散乱,脸色发白。莫非萧若离不会来了?不、不会的,他明明答应了自己会天天来相会。


对啊!南宫秋实突然顿下脚步,狠狠地拍着自己的头。阿离明明说了,那是个梦!也就是说,阿离只会在梦中出现,自己都不去睡觉哪里来的梦?没有梦怎么会有阿离出现呢?南宫秋实赶紧吹熄了灯,扑到床上去。


没躺多久,开启的窗边似乎有一阵清风吹过,紧接着,那熟悉的气息便将南宫秋实深深包裹住了。

「阿离,是你吗?」南宫秋实闭着眼颤声问道。

「是啊,小秋,我来了。」萧若离的声音柔柔地响起,掺着丝丝甜甜的诱人的香气,南宫秋实的双唇上覆上了柔软而微微有些湿濡的物体。

南宫秋实发出满足的叹息,张开双唇与伸进来的舌尖共舞。呼吸混杂在一起,无法将彼此分清。吻到快要窒息之时,密合的唇瓣才稍稍放开,搂在一起喘息着的二人同时都注意到了对方硬挺着抵在自己腹前的热物。


「小秋,你真是……太可爱了……」萧若离轻笑着,解开了南宫秋实身上的衣服。

接下来,不再有言语,只有激烈的撞击和沉重的喘息,整个房内四处弥散着淫糜的味道。天地间也似乎除了他们二人什么也不复存在。不只是肉体上得到的快乐,精神也与肉体同一步调,享受着无上的快乐滋味。


贪恋、贪恋、贪恋!无法从对方的身体移开自己的双手,只想能把他揉入肉中,揉入骨中,只希望时间可以停止在此一刻,让密密相合的身体成为一个。

迎接那极致的快感之后,南宫秋实还紧紧地抱着萧若离,片刻也舍不得放手。喘息声渐渐平复,心跳也慢慢恢复正常。两个人只是这么安安静静地相拥着,却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阿离,以后你会天天出现在我的梦里吗?」摸着那乌黑顺滑的长发,南宫秋实问。

「小秋……」萧若离默然片刻,「可能有几天我不会来了。」

「为什么?!」南宫秋实惊慌地问,「你不要我了吗?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萧若离拍拍激动的南宫秋实,轻声安抚,「小秋,你病得太厉害了。我前些时候传了话过去苗强,我们教内有一位上代长老,他精通巫术,最擅长的就是治疗失魂离魄的人。算算时间,这两天就应该会到,我要去把他接来给你招魂。」


「我没病!」南宫秋实皱着眉抗议,「谁说我有病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不要你离开我,你走了,说不定就不会再回来了!」

「小秋,你放心,我最多三、四天就会回来的。」萧若离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要听话,不然我以后就真的不回来了。」

南宫秋实张张嘴,有些委屈的又闭上。

「等一等,小秋,三天很快就会过去!」萧若离把头埋在了南宫秋实的怀里,轻轻吻着他汗湿的胸膛,「等你的病治好了,我们就可以真正地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了。」


「真正在一起?阿离,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听不懂?」南宫秋实迷惑地问。

「……」萧若离抬起头,看着目光有些迟滞的南宫秋实,「小秋,睡吧,快些睡吧……」

南宫撷英夫妇终于痛下决心,要将南宫秋实送走了。颜如熙亲手写了一封信给远在西夷国的小妹颜如玉,派人日夜兼程地送去,随后,又将车马行李等物收拾妥当,派了几名老成持重值得信赖的老仆一路护送南宫秋实。


最担心南宫秋实到了夜里会不听话,而那几个仆人显然也不会是他的对手。所以思之再三,颜如熙只能拿出自己收藏的「千日醉」混在饭菜里喂南宫秋实服下。药名「千日醉」当然不会一醉千日,只是服下此药之后,人会陷入一种半昏迷的状态,俯仰由人,吃喝也得由人照料,说白一点,就像是个刚出生的婴儿,除了人的生命本能,其它一概由不得自己做主。这药的药性过于霸道和强烈,颜如熙原本十二万分舍不得用在儿子身上,但此去西夷,路途遥远,如果不加以控制,万一南宫秋实发起狂来,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所以痛定思痛,颜如熙也只得如此了。


千叮万嘱之后,颜如熙与南宫撷英看着人将南宫秋实抬上车,含着泪看着马车从偏门悄悄地离去一路向西,直到最后一点背影消失在夕阳下,两人才心情沉重地返回内厅。


颜如玉裹着一身雪白的狐裘慵懒地靠在贵妃榻上修着指甲。阳光照在她吹弹得破的脸上,泛出莹莹的薄光。洁白胜雪的肌肤上还有细淡的茸毛,将寒冷的日光散射成温暖的光晕,更衬出她低垂双目时那副乌黑的睫毛又密又长。她的十指尖尖,甲盖上染着粉色的豆蔻,左手捏着一只金钢锉,正全神贯注地锉着她形状优美的指甲。挫了一会儿,她把右手举到樱红的双唇边,鼓气如兰轻轻吹了吹,又将右手拿远,眯着一双杏眼迎着阳光细细端详,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去修第二个指甲。


南宫秋实睁开眼睛的时候,正看到这样一个身著名贵狐裘悠闲地在窗下修着指甲的美丽女人。同时,那女人的身后还站着四个看起来像是丫环,装束又跟家里的丫环看起来差别很大的少女。修着指甲的女人似乎全部心神都还在她的双手上,头也没抬却突然说了声:「你醒了啊!」接着,她依旧修着指甲,嘴里吩咐着:「你们几个去把外头的糕点端来,再沏一壶热热的奶茶,还有,去吩咐膳房备一桌酒菜,不要太油腻,多加几个蔬菜。他现在一定可以吞下一头小牛。」


终于修完了最后一个指甲,颜如玉心满意足地放下了锉刀,腿一偏,立刻有侍女扶住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搀下来。南宫秋实这才看到,这个美丽又贵气的女人原来还挺着个大肚子,看来已是身怀六甲之人了。


「我在这儿等了你一天了,真是好累啊。」挥挥手,立刻有人端过一张椅子放在南宫秋实的床头,又在椅中加了一个软垫。颜如玉坐在椅中,表情冷淡地看着南宫秋实。「真是的,三姐以为随便编个理由就可以骗我吗?好歹我也是西夷的王妃,有权调动西夷在中原的眼线。你的那些事我可是知道得很清楚。」


「听说你疯了,还疯得很厉害,我可得小心一点,别让你碰到我肚子里的心肝宝贝。对了,南宫秋实……你还认得出我吗?」

毫不意外地看到南宫秋实一脸的呆滞,颜如玉轻轻叹了口气:「我是你的小姨颜如玉啊,我们从小玩到大……原来连我你也忘记了。」

「虽然觉得你做的事有些丢人,不过再丢也是丢南宫家的脸。不管怎么说,你毕竟是我可爱的外甥,你的爹娘觉得丢人把你扔来我这儿,我总不能不管你。所以秋实,你安心地在西夷住下,我会请太医帮你看病,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颜如玉留下几个贴心的侍女照顾不言不语的南宫秋实,优雅地打着哈欠回自己的寝宫去了。千日醉的药性厉害,虽然南宫秋实醒过来,但离他真正清醒还有好一段时间,自己得回宫好好休息,将来才有力气去对付他。颜如玉心里叹着气,南宫秋实原来是多么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


「宝贝,将来你出世可千万别学他!」轻轻拍着自己隆起的肚皮,颜如玉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光辉。「你可是将来要当西夷大王的人呢!」

天色渐晚之时,南宫秋实突然从床上坐起,惊得一旁陪伴的侍女们齐齐围了上来。

「公子,您要喝茶吗?」

「公子,先洗洗脸好不好?」

「……」

「阿离呢?阿离在哪里?」南宫秋实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些陌生少女,「为什么阿离会变成你们?」

「公子您在说什么?我们是王妃派来照顾您的,我们当中没有叫阿离的人啊!」

「阿离?」南宫秋实拨开面前的人,冲到了窗前,窗外,一轮冰月已斜斜升起。「我不是在梦中吗?为什么阿离他还不出现?」

「公子,您睡胡涂了。虽然现在是晚上,可是您自从来了这里,就一直在睡觉,现在可是醒着呢!」少女们掩嘴笑了起来。

「骗人!我都没有梦见阿离,怎么可能一直在睡……」南宫秋实的目光由激动变成迷惘,看着屋外的瑟瑟秋桐,他愣了半天才指着窗外问,「为什么现在树叶都落尽了,不是夏天刚过吗?」


「噗,」眼前这个英俊的公子实在很可爱,虽然模样看起来有些傻傻的,其中一个侍女回答他说,「公子,入秋好久了啊,您从家一路来西夷可能都在睡觉吧,才不知道节气的变化。」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南宫秋实愣愣地看着窗外,脑中一片混乱。那已经过去好长好长一段时间了,为什么阿离他还是没有出现过呢?难道他……背弃了誓言,把自己抛弃了?

「啊!」惨厉的尖啸声自南宫秋实高仰的咽喉响起,整个房间被震得乱摇,顶上落下几片青瓦,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啊!啊!」众女侍吓得抱成一团,齐声尖叫。

刚刚还有些傻气的俊美青年突然变了一副模样,头发被他扯散,面目也变得狰狞,苍白的脸扭曲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的模样就像是一头离了群被激怒的野兽,发着绝望的悲鸣,有些呆滞的目光中寒光闪动,顷刻间瞳仁变得通红。


侍女们正抱着头惊惶地尖叫,颜如玉一脚踹开了房门。

「发生什么事了?妳们居然给我叫成这样,简直是没体统!」

见到颜如玉,惊吓过度面无人色的侍女们如同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到她的脚下,用手指着南宫秋实道:「娘娘,救命啊!那个公子他发狂了,好像要杀人一样,好吓人、好吓人!」


「这点小事能把妳们吓成这样。妳们快点出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是、是,奴婢们出去,奴婢们出去!」

「娘娘也出去啊,奴婢们去叫侍卫来护驾!」离开之时,还有两个侍女去拉颜如玉的衣袖,「不然去叫大王来吗?」

「别给我生事!」颜如玉抖落侍女的手,「嘴严点,谁都不许说,我来跟他讲话。」

关上门,颜如玉小心翼翼地向南宫秋实走去。

「秋实,你乖一点,听话,心里有什么事情可以跟小姨说,我那些婢女胆子小,你这样会吓坏他们的。」

「阿离、阿离!」南宫秋实抓着自己的头发,口中只知道喊萧若离的名字,颜如玉的话竟好像一句也没传到他的耳里。

颜如玉柳眉微蹙,看南宫秋实这个样子,看来疯得不轻啊。

「阿离不见了,我要去找他!」好像突然想到一样,南宫秋实身体如风就要冲出去。颜如玉身子微动,人已经挡在了门前。

「秋实,你要去哪里?天已经黑了,要找你的阿离白天再找也一样,我可以派很多人帮你一起找啊!」

这句话倒好像被南宫秋实听到了,他看了看颜如玉,表情很认真地说:「妳不知道,阿离只会在晚上才出来,只有我才见得着他。妳们不要来捣乱,他看到生人就不会出来了!」


「秋实你别胡闹!乖乖给我上床躺着去。三姐把你送过来,如果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的颜面要放哪里!」

南宫秋实的眼神变得恶狠起来,脸上一副要咬人的表情道:「妳们,都是妳们,是妳们把他藏起来了对不对?把阿离还给我、还给我!」

疯了、他真是疯了!颜如玉知道跟他说不通,所以她直接就出手,看起来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此刻却变成了一件伤人的利器,如风一般指向了南宫秋实的灵台穴。南宫秋实疯虽疯了,武功却好似半点不受损伤。若是在以往,颜如玉的攻击或许会让他手忙脚乱一阵子,但此时的南宫秋实不再是当日吴下之阿蒙!


颜如玉几乎没看清南宫秋实是怎么从她的攻击下脱逃的,如果是这样,南宫秋实的动作也未免太快了。颜如玉的手指还没碰到南宫秋实的身体,目标已经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一阵强大的压力从她的身侧传来,逼得她差点飞出去。为了护住肚子里的孩子,颜如玉只能狼狈不堪地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把那股力量给卸去,只是这么躲一躲,颜如玉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她再也没想到,不过一年半载没见,这南宫秋实的功力居然变化这么大,别说自己,只怕三姐夫南宫撷英也未必是他儿子的对手。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门被劲风带得转动不已,颜如玉坐在地上不住地轻拍自己的肚子,一边拍,一边惊魂未定地轻声呢喃着:「宝贝别怕、宝贝别怕。」

没过多久,风中隐隐传来某个惨厉的叫声。

「阿离、阿离!你在哪里?在哪里啊?」

突然鼻尖一阵发酸,自小到大坚强又自信,从来不知泪为何物的颜如玉眼中竟有滚热的水珠连绵不断地滴下来。颜如玉赶紧用手背去擦,却不知为什么越擦越多。

「傻孩子……你真是……太傻了……」

第九章

为了不让南宫秋实在西夷王城内引起恐慌,颜如玉只得欺骗南宫秋实说在王城郊外有人发现过萧若离的踪影,于是几乎每天到了日落西山之际,南宫秋实便会发了疯似的跑到城外满世界地寻找。不过好在每天的清晨,狂劲平息下来的南宫秋实都会老老实实地回到颜如玉为他安排的住处,这让颜如玉悬在喉间的心稍稍能放下一点。


白天的南宫秋实很安静,不说不动,不哭不笑,跟石头雕的人像差不了多少,颜如玉也就趁此时机让太医们为他诊治。狂性虽然可以收敛一些,但每到了夜间就会疯狂寻人的这一点却丝毫没见改变。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能让南宫秋实明白萧若离已死这一事实。虽然太医们对此觉得束手无策,但颜如玉心中似乎又隐隐觉得这样也不错。薄情之人一旦动情或许就会像南宫秋实这样深入骨髓,至死方休,若非有一点希望存留着,想必南宫秋实也不会在这个世界上迷走,如果他有一日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爱人因为被自己伤害而痛苦地离开这个世界,那么他一定会毫不迟疑地追逐爱人而去。


幸耶?非耶?谁也没有最准确的答案。虽然是自作自受,可这样的南宫秋实,未免也有些太可怜了吧。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南宫秋实也越来越苍白。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支撑不下去的!颜如玉心急如焚,却又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就在这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她怎么也没想到的人突然出现在西夷王宫内。因为新唐皇帝的一纸诏书,本该在遥远的凤台关驻守的绥远将军颜济卿跟随西夷二王子出使西夷。


颜济卿的出现,着实让颜如玉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个跟自己一母同胞的双生哥哥虽然没能继承到颜家优良的美貌,可是头脑要比所有的人都要好。从小涉猎广泛,最喜欢看的又是医书,虽然没有正式拜过师,但毕竟有医圣毒仙两位亲姐夫,自然比一般的庸医要强上百倍。更为重要的是,颜济卿跟南宫秋实从小一起长大,虽然经常被几个调皮的外甥戏弄,可是他们的感情十分亲密。有了颜济卿的帮助,说不定可以让南宫秋实找到一条重新生活的道路。


颜济卿的医术果然神乎其技,十余天的针刺艾炙下来,南宫秋实的疯病竟然大见好转。白天他也不再像木雕泥塑一样不言不语,见到颜济卿和颜如玉的时候他也知道打个招呼,简短地答话,虽然晚上还常会出去乱转,但显然神色已跟常人无异,也不会一路走一路狂叫不已了。


南宫秋实白天的时候常常会倚在窗前呆呆地看着外面,神色迷惘而无助,似乎总在想些什么又总是想不明白。关于南宫秋实的病因,颜济卿自然听颜如玉说过,也了解了大概,但正如颜如玉所担心的,南宫秋实一旦完全清醒,是否能够断绝他求死的念头这也是一个特别棘手的问题。


正在此时,颜济卿却要跟西夷军队一起远去平叛,只能把给南宫秋实诊治的事情耽搁下来。

好在南宫秋实并未因此而病情转重,他依然沉默不语着,时而出城去寻找萧若离。

等不及颜济卿回来,颜如玉终于要生产了。阵痛一次强过一次,痛得颜如玉在床上拼了命地抓着床沿哼哼。本来还想颜济卿可以在自己生产的时候帮上忙,可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跟敌人作战,自己的那个小叔子人也不大靠得住,所以颜如玉对这奢望也早死了心。


产房里实在跟战场也差不多,侍女与嬷嬷们川流其间,四处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颜如玉自己除了觉得肚子痛得难受以外,倒不怎么觉得紧张,自己的亲娘一口气生了八个,不也好好儿的没事,听说生头一个孩子是要辛苦些,不过等这个生了,以后再生孩子会轻松许多。她把这话跟守在产房外等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的丈夫西夷国君时,听侍女们回报,大王的脸变得雪白,差点没昏过去。不至于吧?生孩子的可是她颜如玉耶,想不到她还没倒下,那个快当父亲的人就要支持不住了……实在是给她丢脸!


又一阵疼痛过去,颜如玉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问守在一边的贴身侍女:「南宫秋实呢?他还好不好?我有快五六天没见到他了。」

侍女愣了一下,没想到王妃大人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去关心旁人。于是回道:「娘娘,婢子也不是很清楚,不然您先把小王子生下来,奴婢再去那边看看。」

「不行,妳现在就去,我心里头乱乱的,总觉得要出事……哎哟……」手捂着肚子,颜如玉额头的冷汗滴湿了鬓角的头发,「快、快去!」

知道自己的主子从来说一不二,脾气固执得无人可敌,那侍女提心吊胆,三步一回头,还是向南宫秋实的住处去了。

时值正午,南宫秋实静静地躺在床上午睡。因为宫里传来王妃临产的消息,侍奉南宫秋实的侍女们本来又是颜如玉贴身又贴心的人,所以看他睡着了,这些女孩子们便都悄悄地溜了出去,准备去王宫迎接下一任西夷大王的诞生。反正南宫秋实在白天都很老实,不会乱跑也不会乱叫,不是呆呆地望着窗外就是昏昏沉沉的睡觉,加上外面又有侍卫层层把守着,所以她们也都很放心地把他一个人丢下来了。


南宫秋实正酣睡间,突然觉得面上有阵阵微风吹过,鼻翼中也有什么细小的东西不停地动,让他直想打喷嚏。「啊……嚏……」一个喷嚏打过,睡得再沉的人自然也就醒了。


睁开眼睛,南宫秋实突然愣住了。

冬日的阳光并不强烈,透过窗棂的阳光散动着金色的光芒,柔和地照在屋内,也照在坐在床前微笑着看着自己的男人身上。他的头发又黑又长,简单地用根金簪在头上挽了一下,余下的发丝在肩后和胸前柔顺地垂着。他的眼睛又黑又亮,有时像婴儿一般清纯无邪,有时却又会闪过一点狡黠的光芒。他有一副比一般人还要长的睫毛,每当他的眼睛眨动之时,那长长而又细密的乌睫就会扇动起来,勾得人心中骚痒难耐。


他有一张略显丰厚的嘴唇,红红润润如同熟透的樱桃,他的笑声很清脆,也常爱把嘴噘起来,仿佛等着谁去采摘。他是一个有着阳光般灿烂笑容的男人,只有南宫秋实才能完全体会到,他的身体有多么温暖,他的双唇有多么甜蜜。


静静地看着他,久已干涸的眼窝竟然再次被泪水填满,曾经的思念似乎都化作了清澈的泉水,渐渐溢出了渴望的双潭。

「你看你,怎么这么爱哭呢?」萧若离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南宫秋实脸上的泪痕,「小秋,我终于找到你了!」

看着阳光下的萧若离,南宫秋实不由得一阵眩晕,第一次在白天梦到萧若离,这么真切,这么清晰。南宫秋实伸出手,一把将他搂入了怀中。不说话,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搂着,再也不肯放手。


萧若离轻轻拍着他的背,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似乎知道南宫秋实想要表达的意思和此刻的感受。他们谁也没再说话,在午后暖暖的阳光中,静静地、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秋实从萧若离的肩上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眼前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他,仿佛他的身后长出了一对巨大的翅膀,随时有可能飞走一样。

「阿离,你还会再次离开我吗?」

「不!」萧若离摸着他消瘦的面颊,「这次是个意外,超出了我的计画。我把南宫世家上上下下都找遍了一直没能找到你的身影,我打听了又打听,还是找不到你的下落。知道吗?我想你不可能去东篱世家,所以我先去了西门世家,西门冬里他不会骗我,他说没见到你你就一定不在那儿,他帮我联系了北堂春望,北堂家也没有你的消息,于是我再次回到了南宫世家。你爹爹看到我的时候虽然很生气……」萧若离似乎是想起了南宫撷英突然看到已逝的鬼魂时那几欲昏厥的糗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他打不过我也只能干生气,呵呵!」


「你娘人不错,看我用剑架着你爹的脖子,终于告诉我你被他们送来了西夷,于是我又马不停蹄地赶到这儿来……小秋,我好想你!为了找你,我也快要急疯了。」轻声叹息着,萧若离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南宫秋实的额头上,「我要你好起来,然后跟我快快乐乐地过下半辈子,就算你有一天会变心,我也绝不再放手让你离开!」


虽然不是很明白萧若离的意思,不过南宫秋实还是很雀跃地笑了。

「西夷离中原好远,你在这里过得似乎也不错,」萧若离笑着亲了亲南宫秋实的面颊,「我想过了,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住下吧,等你有一天完全好了,我们再出去远游。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游遍中原的名山大川,吃遍中原的珍饯美食。小秋,我等着你,可别让我等得太久哦!」


看着南宫秋实,萧若离的眼中似有熊熊的火焰在燃烧着。

「小秋,我们来做吧!」

颜如玉贴身的侍女走到南宫秋实所住之处时觉得有些奇怪,那些熟悉的姐妹们竟都不见了踪影。一边暗骂着这些好偷懒的丫头们,她一边向里走。好不容易在内院看到了几名当值的侍卫,却发现这些人大白天地都懒懒散散或坐或躺地在地上打盹,凭自己怎么踢怎么拧也叫不醒。心中觉得有些蹊跷,她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南宫秋实居住的寝房。


房里似乎没什么异样,只是当她靠近房门的时候,前行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透过狭窄的门缝,隐隐有什么声音从房内传出来。那声音钻进耳朵,搔抓着心脏,把全身的血液蒸得沸腾。那是种暧昧的,轻微的,混和着某种撞击与低哑呻吟的声音,侍女的脸蓦地红了。


她不是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值夜的时候,从大王和王妃的居室中也时常会有这样特别的声音泄露出来,让她们面红耳赤,胸如鹿撞。但那是大王跟王妃,是那一对如蜜里调油一般的年青夫妻。南宫秋实是什么人?虽然他俊美无俦,但毕竟是个会发狂的疯子,难道真有哪个姐妹觊觎了他的美色而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想入内看个究竟,但终究没有这个胆量。既然有闲情做这种事情,想来南宫秋实不会有什么事吧。擦擦汗,那侍女如来时一样,悄悄儿地退了出去。

能有什么事呢?南宫秋实不但好好的,还正享受着艳福呢!想起南宫秋实那张俊美的脸,她不觉有些心动。唉,别让王妃担心,就说南宫秋实好好的就行了。最重要的是,王妃不知平安生产了没有啊!想到这儿,她拎着裙子,飞快地向王宫奔去。


南宫秋实做了一个梦。梦中,他似乎站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之上,四周白茫茫一片,极目之处,除了白色什么也看不见。他毫无目标地在雪原上走着,景色一成不变,除了冰冷的雪,这天地之间仿佛什么也不存在了。空气的寒冷有如刀尖的反光,尖利而坚硬,吸人肺中让人感彻骨的疼痛。天地无边的广大,却反而让南宫秋实觉得压抑得无法呼吸。伸手出去,什么也碰触不到,明明在某处应该藏有什么他最为珍贵的东西,可是看不到、摸不到!


远远的地方,平整广阔的雪原之上,有一堆白色的隆起,南宫秋实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向那里走去。走到近前,那白色的隆起动了一下,居然是一个披着白色披风的老人。他的年纪看起来很大,长长的寿眉遮住了眼帘,雪白的长须拖到膝前,在白色的须眉间露出的一点皮肤看起来却并不苍老,充满光泽而有弹性。老人手中柱着一根形状奇特的木杖,杖头一颗白色的水晶发出柔和的光辉。


「这里……是……哪里?」南宫秋实问他。

老人伸出手,高高地举向天空,不一会儿,头顶上突然扑啦啦一声响,一只白色的猎隼不知从何处飞来,停在了他的臂上。

「年轻人,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老人的声音显得有些苍凉。

「我也不知道!」南宫秋实一脸的迷惘。「我想走出去,可是怎么走都看不到雪原的尽头。」 

「想走出去吗?」老人慢悠悠地说,「这里是天荒地芜,只有失去灵魂的人才会在这里徘徊,你的灵魂在哪里,你自己能找到吗?」

南宫秋实似懂非懂,看着老人默不作声。

「你的魂离开了你的躯体,所以才会找不到回去的方向。」老人把手中的白色猎隼递给他,「拿着,让他帮你去把失去的灵魂找回来吧。」

「这是……」刚刚接过猎隼,它突然在南宫秋实的手上化为一股白烟钻入了他的胸口消失不见。

「啊!」南宫秋实惊叫了一声,挺身从床上坐起。

萧若离已不在身边,床上的铺褥整整齐齐,像是从未动过。南宫秋实的心跳得极快,掌心也出了不少冷汗。本来懵懵懂懂的心似乎在哪里开了一个缺口,有什么东西正汨汨地向那里流着。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


南宫秋实四下张望着,记忆中,隐隐约约有些印象,似乎是自己来了西夷一直居住之所,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来西夷?

头疼欲裂!南宫秋实抱着额头低声地呻吟,狂躁的心绪却变得平静下来。

「阿离!阿离!」轻易地,从他的唇中流泻出这个名字,似乎只要呼喊着这个名字,他的身心便可以得到一丝解脱。

颜如玉喜得贵子之后不久,她惊喜地发现,南宫秋实的状况竟然一天好过一天了。他的眼神不再异样,行动也更像个正常人。他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神采也丰盈飞扬,以至于看顾他的那些侍女们个个春心荡漾,连自己的工作也常常荒废。虽然偶尔他也会一副沉思的模样,但较之以前,南宫秋实不知道好了多少。颜如玉虽然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南宫秋实,可是一问三不知的他根本问不出任何有意义的东西。颜如玉只能相信,这样的奇迹是归功于自己的双生哥哥颜济卿的高超医术了。


「啊……晤……小秋、小秋……慢一点、慢一点,我快受不了了。」随着床摇的吱吱声响,从南宫秋实的身下传来甜腻诱人的呻吟。「不行了,唔……啊!」

身下的人儿猛然仰起头,露出雪白的脖颈,叫了一声之后颓然地倒下,长长的乌发随着身体微微地颤动着,被汗水浸湿的身体上交错着的缕缕发丝散发出媚人的香气。坚实而柔韧的胸膛还在急促地上下起伏着,他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你真是个怪物!一次比一次时间长,一次比一次要的多,总有一天我会被你榨到精尽人亡的。」


「不喜欢吗?」喘着气倒在他的身旁,南宫秋实低哑着嗓子抚弄着萧若离湿漉漉的头发,「那我们下次不做好了。」

「喜欢、喜欢!」萧若离滚到南宫秋实的怀里,用手指戳着他的胸膛,「人家爱死了!其实我还希望你可以更猛一点……呵呵,不要啊!我是开玩笑、开玩笑的!」一边笑一边躲着南宫秋实不安分的双手,萧若离喘成了一团。


「喂,你还真来啊!不行不行,你饶了我吧,我可是年纪比你大的『老』人了,我的腰和背跟我抗议半天了,小秋,你行行好,我们下次再继续?」萧若离气喘吁吁地连声讨饶,却不经意间迎上了南宫秋实认真的双眸。


「……」

「……小秋,你怎么了?」

「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很奇怪的梦……」

「你不是天天都在做梦,在梦中跟我相遇吗?」萧若离俏皮地眨眨眼睛。

南宫秋实叹了一口气道:「你还当我是个疯子在骗我吗?」

萧若离看着他,很仔细、很认真地看他。

「小秋,你真的好了吗?」

「你不会以为我还是天真地认为你是鬼魂或是我在梦游吧!」南宫秋实手臂一紧,将萧若离的身体牢牢地禁锢在胸前,「有呼吸、有体温、有影子,会哭、会笑、会发泄,这世上有这样的鬼魂吗?有这么真实的梦境吗?你每次离开都会把床铺整理好,会帮我把身体清理干净吧,如果我还不能知道你是活生生的萧若离,那我当然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疯子南宫秋实。」


「那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萧若离很好奇地看着他,却没半点否认的意思,莫非他真的不是鬼魂?他不是死了吗?

「照理说应该会很惊讶才是。」南宫秋实想了想说道,「可能因为我的疯病是慢慢才好起来的吧,你活着这个事实也是一点一点让我接受的,天天看着你,抱着你,我习以为常了,反而体会不到惊讶的感觉,如果真有什么,那就是对上苍的感激之情吧。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只是我一直想不通,你明明那天跳下去了,那下面都是激流与尖利的礁石,就算有绝世的武功,照理说也不可能活着离开的,你是怎么办到的呢?难不成你会飞吗?」


萧若离甜甜一笑,眯着眼睛在南宫秋实的腮边轻轻一弹说道:「秘、密!告诉你就没意思了。」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呢!」萧若离又用手拉拉南宫秋实的面皮,「说来听听看啊。」

「我梦见自己总是在一个无边无际的雪原中走,然后总会遇到一个白须白发的老人,他会跟我说些很莫名的话,再交给我一只猎隼,只是每次我一碰到它,那只隼就会化成一股白烟钻到我的胸口里去,然后我就醒了。」


萧若离眉头一跳,似有所思,又问:「你天天都会做这个梦吗?那个老人长得什么模样?」

「前段时间是天天做,可是最近似乎少了很多,有时三五天,有时七八天会做一次,内容完全都一样。」南宫秋实接着又将梦中老人的形貌向萧若离描述了一遍。

萧若离很认真地听着,听着听着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南宫秋实奇道。

「没什么。」萧若离推开南宫秋实从床上坐了起来。

「明明有什么,不然你为何笑得如此诡秘?」南宫秋实也跟着坐起身。

「我说没什么就是没什么嘛!」萧若离笑着穿衣,「那个老人我认识,是我们神衣教的上代长老,也是苗疆最有名的巫医。我原是请他来为你招魂的,可是他传信给我说他年纪太大,旅途辛劳多有不便,叫我给他一件你的贴身衣物,他在苗疆为你招魂。我想这些日子你在梦中所见的应该就是他。那只猎隼是他的宝贝,多少年了都跟他形影不离的。既然他说是帮你找出失落的灵魂那就不会错。你越少做那个梦就说明你的病越发的好,等有一天你再也梦不到他,你就是完全妤了啊!」


哪有这种玄异之事,多半是萧若离信口胡掰跟自己开玩笑。南宫秋实皱皱眉,也没说什么。不管过程如何,最后自己还是能跟完好无缺的阿离相携相伴,其他的又有什么重要呢!想到这儿,南宫秋实展颜而笑。


「小秋!」

「什么?」听到萧若离在自己耳边的呼唤,南宫秋实转过头,鼻翼间传来萧若离身上淡淡的香气。

「等你全好了,我们回一趟江南吧!」萧若离轻声地说,「我想你—定很想回去看看你的爹娘,而我,也好想再去吃一次奇芳阁的盐水鸭。」

第十章

四月的江南,绿荫翠堤,花影映波,和风煦煦,中人欲醉。双飞衔泥的燕子不时掠过空中,剪碎一池春水,剪破几缕春风。碧绿的水面上,已有新发的荷叶团团,铺满了半边,想来盛夏荷花齐放时,该是别有一番美景。


景色自是恰人,不过路上的行人目光似乎都被别样东西吸引了过去,真正赏景的人倒是所剩无几了。,

一青一白两匹高头大马神骏非常,一眼望去便知不是常物,这么好的马应该产自北方草水丰美之所,而马上的两人更是让人移不开目光。两人所穿的是颜色式样相同的白色长衫,只在袖前肩上用水墨染着几支青竹,显得淡雅闲适。缓缓沿着河堤向南前行前,这两人不时交头接耳神态亲呢地说着话。容貌出众,态度优雅,跟一般的行人走卒有判若云泥之别。两个人的相貌明明是英俊的年轻男子,举止亲狎得却好似新婚中的夫妻,甚至比夫妻还要亲密些。莫非其中真有一人是女扮男妆的?心存疑问的人看了再看,可再怎么俊俏,男人的相貌还是男人的相貌,没有半分女儿的气息。


「咦?这不是南宫世家的公子南宫秋实吗?」有眼尖的人指着那青色大马上的人小声地说。

「对……不过听说他去年已经疯掉了,可是你们看他现在的模样,比之以往还要神采飞扬,根本不像是疯子!」又有好事者插了话。

「听说是为了一个男人才疯了,难道就是他身边的那个?」

「不对不对,听说那个人当着武林最有名气的一大帮子人跳下燕子矶了,没听说跳下那地方的人还能活着回来的,断断不会是他!」

「要不就是另结了新欢,把旧爱抛到脑后去了。」有人嘻嘻地笑了起来,「男人嘛,有几个不是这样的。」

「所以才会说男子最薄幸!」嘻嘻笑着的人立刻被人提着耳朵拽了回去,貌似他妻子的婆娘横眉立目地告诫他,「你小心点,要是敢跟那些男人学,当心我拿刀子阉了你!」


「是、是、是!老婆大人,小的不敢!」愁眉苦脸的男人一面陪着笑,肚子裹一面暗暗地念,「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孔圣人啊,您诚不我欺焉。」

四周的目光与议论他们似乎根本没看到没听到,亦或许当做没看到也没听到,南宫秋实与萧若离缓缓地并辔而行着,春日的阳光穿透了他们的心房,除了温暖和甜蜜,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的东西。


从西夷出来,两个人并没有急着往江南赶,而是一路游玩着享受着二人在一起的恬适时光。只是没过太久,渐渐聚集起了一些人悄悄地跟随在他们的身后,刚开始只有几人,到后来越众越多,像滚雪球似的竟出现了好几拨,足有百余人。好像有什么默契一般,这些人只是远远地跟着,他们到哪儿就跟到哪儿,也不露面也不骚扰,虽然觉得有些烦人,可是不愿意打破目前安逸气氛的两人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的当作不知。可是有一大帮苍蝇跟在身后总觉得有些别扭,所以不自觉地,南宫秋实与萧若离的步子便加快了,游山玩水之心也淡了许多。


「好怀念啊,虽然才只过了一年,可是重新见到秦淮河的河水让我觉得有种隔世的感觉。」萧若离扬起马鞭指着河间的画舫。

「是啊,真是怀念呢。」南宫秋实笑了起来,温柔地看着身边神采奕奕的爱人,「秦淮的歌妓是天下闻名的,想不想去听听呢?」

萧若离马鞭一扬,丰盈的双唇噘了起来道:「去年你都不肯带我来看,害得我大白天拉你出来嫖妓,你还好意思来问我。」

「嫖妓当然是晚上才可以,不过听舫间的花娘唱曲就不分白天黑夜喽。」南宫秋实笑得有点狡猾,「我那时一心在想怎么能抓到你,怎么可能再带你去嫖妓?若是万一你不小心失身给哪个花娘了,我可是会抱憾终生的!」


「少来,油嘴滑舌的!」萧若离的脸难得地泛上了红晕。他突然皱起了眉,脸上的笑容也褪了去,「真是烦人,怎么还在跟着,这里不是你们南宫世家的地盘吗?跟在后面的人反而更多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南宫秋实脸上神情不变,「我想他们大多是觊觎你身上的『寒髓魄』吧。想要的人太多,反而互相牵制无法下手,等我们到了南宫世家,他们一定忍耐不下去而会动手的。」


「真是麻烦。真不知道这个破烂货有什么好,那么多人抢它,要说起来,第一个打它歪脑筋的可不正是你们南宫家的父子俩吗?」萧若离斜着眼角看南宫秋实,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来。


「你还真是记仇。」南宫秋实无奈地苦笑一声。

「有仇不报非君子。」萧若离有些得意地挑起眉毛,脸上的笑容更显灿烂,「你们父子两个过得何尝舒坦过。苦头也吃过了,想必不会再动它的主意了吧……嗯,小秋,要是这次回去你爹又要你向我拿『寒髓魄』,你会怎么样?」


「我想不会。」南宫秋实轻轻带过。

「怎么不会?」萧若离叫一声,「贪心不足蛇吞象,宝贝就在眼前哪有人心不痒痒的?快点,快说,要是你爹又叫你想办法拿它你会怎么样?」

「放心吧,」南宫秋实叹了一声,「我答应你,不会再当应声虫就是了。」

萧若离甜甜一笑,催动坐骑向前奔去,马如旋风,奔出去三十步远,突然缰绳一紧,马头又被拉了回来,萧若离在马上高声叫道:「小秋,你快些儿,我等不及要去奇芳阁了哦!」


「……」

「我决不允许!」

沉默了不知多久,南宫撷英终于爆发出一声怒吼。虽然早在一个月前就收到消息,知道南宫秋实跟一个与萧若离十分相似的男子正在向江南行进,可是南宫撷英夫妇还是不太敢相信那同行的两人中就有自己的儿子,直到收到颜如玉的传书,知道南宫秋实确确实实已经康复了,夫妇两人高兴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一心期盼着儿子的归来。可是,期盼归期盼,真地看见儿子精神抖擞拉着一副嬉皮笑脸的萧若离站在眼前时,涌上南宫撷英心头的不是喜悦,竟然是暴怒。他气自己不长进的忤逆儿子,但更恨将儿子引入歧途,把南宫世家弄至身败名裂的那个祸首,所以当南宫秋实提出要与萧若离共度一生之时,南宫撷英如何能不发飙。「要我同意,除非你现在就把我给杀了!」


「爹,不管你说什么,孩儿心意已决,不会再改的。」将萧若离护在身后,南宫秋实平静却坚定地说。「我跟他都不能没有彼此。难道爹您宁愿要一个疯疯颠颠的儿子,也不愿看到儿子开心幸福地生活吗?」


「你这悖乱常伦的孽畜,居然有脸说这种话!你心里可还有半点你的爹娘?可还有半点南宫家的声誉?我真恨不得一剑劈了你。」南宫撷英握着剑柄,知道自己并不是眼前南宫秋实或是萧若离的对手,只能气得直咬牙,「你想活活把我气死!好,我死了就不会有人再反对你,你也落得耳根清静,来、来、来,你这就过来把我杀了吧!」


「撷英,您又在说什么蠢话!」颜如熙一把将南宫撷英手中的剑夺下,「儿子好不容易好了,你偏偏又跟他抬杠。你们父子两个要是天天这么跟仇家一样,我夹在中间岂不难作?好了、好了,只要平安就好,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我认命了,大不了抱不成孙子又能怎么样。」


「还是夫人明白事理。」萧若离自南宫秋实的身后探头出来,嘻嘻一笑,「对嘛,反正小秋选了我,他又打不过我,除了认命还能怎么办?」

萧若离冲南宫撷英招了招手又说:「南宫老爹,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说不定我心情一好能把寒髓魄送给你当见面礼。可如果你还这么吹胡子瞪眼睛的,不但寒髓魄这辈子你没指望,连小秋我也要拐走不让他再见你哦!」


「狐狸精,妖魔!」南宫撷英指着萧若离不住声地骂。「我宁愿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寒髓魄也绝不答应秋实跟你在一起!你毁了他的名声还不够,想把他彻底毁了吗?」

萧若离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对南宫秋实说道:「真想不到,他把你看得比寒髓魄还要重要。这么一来,虽然还是觉得讨厌,我倒不能真的恨他了,麻烦啊。」


南宫秋实的手向后伸,紧紧地抓住了萧若离的右手。萧若离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下,南宫秋实的身体挺得笔直,如雕刻一般优美坚毅的五官在此时显得更为深刻。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坚定与决心,看着南宫秋实的侧脸,萧若离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可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还有什么再值得去烦心的呢


「为了你,我不会再去计较过去的那些事了。』萧若离轻声低语,不过不只南宫秋实,对面的南宫撷英夫妇也刚好可以听到,「只要可以跟你在一起,以前所受的委屈和怨气我都可以抛掉。你也要一样,不论如何,今生今世不许再放开我的手。」


「你算你要放开,我也会天涯海角地追到你。」南宫秋实的回答干脆而坚定,同样的坚持也传给面前的父母,「爹、娘,是孩儿不孝,你们生气也好,失望也罢,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跟他分开,也不可能接受只为传续香烟而做的娶妻纳妾。」


「不好了,老爷!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看着跌跌撞撞跑进来的管家,正在气头上的南宫撷英自然也给不了什么好脸色。

「南宫世家外面聚集了几百号江湖人物,一个个凶神恶煞一般,都在嚷嚷着要我们把少爷跟……呃……萧公子交出来呢!」管家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也没了血色,「都是些硬点子,如果真要与我们南宫世家为敌,以我们现有的人手只怕敌不过啊!」


「这些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来南宫世家生事,他们不要命了吗!」南宫撷英气得一拍桌子,「走,看看去,我倒要瞧瞧,是哪些不怕死的家伙!」

「你们两个,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也不许去!」走到门口,南宫撷英转头狠狠瞪了南宫秋实跟萧若离一眼,「我们南宫世家再也丢不起人了!」

「你要我待我就待吗?我又不是你儿子,非听你的不可!」萧若离冲着南宫撷英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拉着南宫秋实就要跟上去。

「你们听他的吧。」颜如熙在他们身后轻叹了一声,「他就是嘴上凶,不让你们出去还不是为了袒护你们,就算你们武功再高,可毕竟好汉难敌四手,英雄强不过人多。」


「这怎么行,让爹一个人去岂不更加危险!」南宫秋实皱起了双眉,「他们要的人是我跟阿离,我们不出面,爹一定会被他们难为。爹极好面子,要是有人激他,他一定按捺不住,万一受了伤可如何是好。」


「他们人虽然多,可是毕竟还会顾忌南宫世家的威名,就算不顾南宫世家,好歹也忌惮着其他三家,我们四大家族有姻亲关系,他们不敢对你爹怎么样的。」

「那可难说!」萧若离插嘴进来道,「他们摆明了是想来抢『寒髓魄』,利字当前,就有人不怕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出去逗他们玩玩吧!」

「也对,他们既然是对我们来的,还是由我们出面解决比较好。」南宫秋实笑了笑,跟在萧若离身后向外走。

两人刚走到南宫世家正门的影壁,就听见南宫撷英的怒声喝斥。

「我跟你们说过了,你们无权要我交出南宫秋实跟萧若离。他们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儿子的客人,来我南宫世家出入自由,我凭什么要把他们交给你们?你们要再敢罗嗦不休,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南宫撷英,你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的,江湖上谁不知道你为了『寒髓魄』不惜让自己儿子去勾引男人,什么儿子的客人,不过是一个会跟你儿子上床的入幕之宾罢了,你何必这么庇护他们?」不知什么人说的话让众人发出一阵轰笑。


「我们都想见识见识那个传说中的『寒髓魄』,南宫先生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另一个人又说,「这『寒髓魄乙本来就不是你一人之物,就算你再强,也不会蠢到跟我们几百个高手一起过招吧。南宫先生,识实务者为俊杰,我劝你还是乖乖交人,或者把东西直接交出来,你省心,我们省事。』


「对啊!」一个粗嘎难听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那个姓萧的小子看起来长得挺不错,难怪你儿子会动心,不如把他也交出来,让我们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南宫老头儿你不是很讨厌他吗?你把他交给我,我日也操,夜也操,保证让他再也想不起来去勾搭你家的宝贝儿子岂不更好!」


「哈、哈、哈……」众人的笑声更大,只不过这笑声听来既下流且无耻。

「哟,谁这么好心如此惦记着我啊?」清朗的笑声过后,众人眼前一亮,两个容貌风姿出色的青年已经站在了人前。萧若离虽然在笑,可是眼睛却寒得吓人,刚刚还在大笑的人们竟不约而同一起静了下来。


萧若离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人们还没看清他的身形,只觉得耳边似有轻风刮过,早有一人被他从人群后拎了出来。

「你对我有兴趣?」看着眼前形容猥琐的中年男人,萧若离一脸厌恶之色。「真可惜,阁下这副尊容实在让人看了恶心。」

人人知道萧若离武功高强,可是没有人会想到他会如此深不可测。只是在墙后听了一声,他居然能在几百人中准确地把那人找出来,而且出入人群有如入无人之境,简直没把他们任何一人放在眼中。


「你们都对我的『寒髓魄』感兴趣吗?」把那刚刚大放厥辞现在却面如死灰的男人扔在脚下,萧若离仰着头,手中高高举起闪动着寒光的「寒髓魄」,突然笑了起来,「真可惜,东西虽然在这儿,只怕你们无福享用。」


看着大家觊觎已久的宝物,人群立时骚动了起来。虽然忌惮萧若离的武功,但还是有不少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萧若离低头看了看坐在地上眼露贪婪之色的那个中年男人轻轻一笑,对他柔声说:「你是不是也很想要这个?好,我送给你!」


一言既出,全场愕然,所有人都想不到,萧若离竟然会这么轻易地把宝物交给一个他理应厌恶之极的男人。

「拿去吧!」萧若离大大方方地把手上的「寒髓魄」递给那男人,那男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迟疑了半天才伸手接过,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怎么能给他?!」人群中有人高声叫起来,「骆老四武功低微,人品低下,最没资格的就是他!不行、不行、不能给他!」一声喊,众人立刻回应,脸上纷纷露出不满之色。


「有本事你们去抢好了,反正东西已经不在我的手里。」萧若离灿然一笑,拉着南宫秋实退到一边,「喂,你好歹也应该叫你的下人给我们准备两张椅子吧,这样站着看热闹时间长了是会累的。」


南宫秋实笑着点头,招手叫人去端椅子来。

「你们做什么!怎么可以轻易把『寒髓魄』交给别人!」南宫撷英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一掌把萧若离打成烂泥一般,「你要当它是破铜烂铁,为什么不直接交给我?」


「因为我喜欢!」萧若离歪着头,脸上笑容丝毫不受影响。「东西是我的、我爱给谁给谁,反正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干嘛要把它给你?」

「你、你、你……」南宫撷英气得说不出话来,却一旁瞥到儿子对自己暗暗递着眼色,忍了再忍,终于没发作,一屁股坐到下人端来的椅子上。

「真是奇怪,」萧若离好整以暇地坐在椅上,看着前面乱成一团,拧成一团的人群喃喃自语,「儿子那么聪明,老子却笨得可以,乖乖坐着看戏多好,非要去跟别人凑个热闹。」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南宫撷英眼睛一亮,也定下了心坐着不语了。

好大一场混战,从早上直打到傍晚,萧若离歪坐在太师椅上不住地打呵欠,他推了推在一边兴致缺缺的南宫秋实说道:「真没意思,这些人中真正的好手没多少嘛,枉我还这么期待的,实在是看得让人想睡觉。」


「你若是累了就进去休息吧,这儿我帮你看着,总之不让『寒髓魄』丢了就是。」南宫秋实柔声地对萧若离说。

「算了,除了有些聪明点的站在外面观战,那些争抢的人十个里面倒了也有八个,反正没剩多少了,我还是把『寒髓魄』收回来,不然倒下的人太多,南宫家收拾善后也麻烦。」萧若离懒洋洋地起身,伸开双臂舒了个懒腰向前走了几步。


「喂,你们别打了,打得一点也不精彩,居然还好意思在这儿抢来抢去的,也不嫌害臊,我看看东西到谁的手里了?」

听到萧若离的话,所有人都停了手。明明他的声音并不大,可是他的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地传入正在专心致志拼斗的人耳中,让人惊骇不已。

其实要想知道「寒髓魄」在谁的手中最简单不过,只要看谁正被人围攻便成。大家停下手,让现在正苦苦支撑的受围攻者大大松了一口气。出乎萧若离的意料之外,现在拿着「寒髓魄」的是一个年轻的漂亮姑娘,只是蓬头乱发,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东零西落,看起来狼狈之极。


「能撑到现在,看来你的功夫还算不弱嘛。」萧若离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向那女子摊开手,「拿来吧!」

「拿、拿什么?」那女子喘着气问。

「装傻吗?」萧若离微微一笑,身体突然向前一冲,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人已经欺身到那女人身前,手如疾风,从她的怀中准确地把「寒髓魄」摸了出来。

「你干什么?!快还给我!那是我的!」那女子急得高声直叫。

「什么你的你的,」萧若离把「寒髓魄」高高举在手中转着玩,笑着说,「我是在救你,你以为你还能撑多久?也想跟他们一样横尸荒野吗?」

那女子四下看看,这才发现原来四周横七竖八早已躺了一地的伤者,血流遍地,哀声阵阵,真是惨不忍睹。原本一心只想夺宝,从来没在意过,一想到过不了多久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一员,那女子不觉背脊发凉,两脚发软。


「你们抢它也没有用,你们有谁知道它的用法吗?」萧若离淡淡地问,所有人都是一愣,不是说它是练武人的至宝吗?难道这东西还有什么特别的用法不成?

萧若离的眼睛四下找寻着,终于让他看到躺在人群中呻吟不止的骆老四。他是第一个被人打倒的,大概受了不轻的内伤,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早上说什么来着?」萧若离冷笑着,目中的利光让人不寒而栗,「我耳朵好,可是一个字没落都听到了。我这个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会记仇。有人对我不好,我一定要还给他,不然我就睡不好觉。」萧若离用脚尖踢了踢骆老四,皱着眉尖说,「我看你的样子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你不是也想要『寒髓魄』吗?我了却你的心愿好了。」


萧若离把手中的「寒髓魄』放在骆老四的胸前,将他的前襟撕开让宝石直接碰触到骆老四裸露的皮肤上,那骆老四的面色突然一变,四肢剧烈地抖了起来。

「好冷!好冷!啊!」

众人眼见着骆老四没一会功夫脸色变得铁青,人抖了一会儿突然便不动弹了。眼睁得老大,似乎死不瞑目,而四肢僵直,就像是寒冬时节活活冻死的一般。

「你、你杀了他?」有人颤声问。

「不是我。」萧若离站起身,将「寒髓魄」收入怀中,「『寒体魄』是世上最霸道的东西,它的寒气不是你们这些三流角色可以承受的,不,就算是你们中原的第一大高手来也一样碰不得它。没有独步的心法,谁也无法控制它。」


萧若离转过身,冲着南宫撷英嘻嘻一笑:「老头儿,我是看在你儿子面上才不把它交给你的,虽然我不大喜欢你,甚至还有些讨厌你,但是我不想害你,不然你早就变成这样的僵尸一具了。」


众人身上直冒冷汗,面面相觑着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真像萧若离所说,那这个哪里是什么宝物,分明是害人的利器。之前的拼死争斗又算是什么呢?

「他这一定是故弄玄虚,想把我们吓退。」一个人挥着手中的长剑叫着,「大夥儿别上当,先把宝贝抢到手再说。」

「真是不知好歹。」萧若离玲哼了一声,「凭你们这种三脚猫的功夫能成什么事?」

当然成不了事。地上死伤无数,能战的只剩不到二十人,他们中没有一个有把握可以赢过萧若离,更何况萧若离身后还站着南宫世家。不到一时三刻功夫,南官世家的门前就只剩下些实在不能移动的躺着的人了。


「别以为这样我就可以认同你们。」南宫撷英沉声说,「我们南宫世家绝对不会欢迎你的。」

「别以为我会对你的认同感兴趣,如果不是为了小秋,我才懒得跑这一趟!」萧若离毫不客气地回敬过去。「小秋,看也看过了,我们该走了!」

「走?秋实,你要去哪里?不许去!」南宫撷英跳着脚叫。

「抱歉,爹爹,我以后还会再回来看你跟娘的。」南宫秋实挥挥手,跟着萧若离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离,你要带我去哪里?」跟在萧若离的身后,南宫秋实问。

「燕子矶。」萧若离回答得很简洁。

「去那里做什么?」南宫秋实不解。

「嘿嘿……」萧若离好好地笑着,嘴里蹦出几个让南宫秋实心惊胆颤的字,「当然是去……再、跳、一、次、崖!」

什么?!南宫秋实的头轰地一下大了三圈,这萧若离是越来越古灵精怪了,看他的样子并不像在开玩笑,南宫秋实叹着气,也不问为什么,就这么跟在萧若离身后乖乖地去了。


^

到了燕子矶头,萧若离停下脚步,拉着南宫秋实小心地探头向下看。时已黄昏,山下的雾气又厚又浓,除了耳边怒潮拍岸的声音,眼中所见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瞧不见。南宫秋实正看得出神,突然觉得腰上一紧,还没等他叫出声来,自己已经被萧若离抱着跃下了山崖。


耳边风声尖啸,身体毫无依凭,就这么直直地坠下,南宫秋实紧闭着眼睛,反手抱紧了萧若离。

「蓬」一声响,南宫秋实觉得身体被什么挡了一下,又向上弹了起来。睁开眼,怀中的萧若离正看着自己笑。身体弹跳了两下终于停住,南宫秋实揉揉眼睛,才发现,自己跟萧若离竟然坐在一张厚厚的渔网上,渔网的两端深深嵌入石壁中,也不知是用什么固定着,居然可以承受住两个大男人的重量。


「这是什么?」南宫秋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看到萧若离得意的笑脸。「你的杰作吗?」「没有这个杰作,我们现在可就真的阴阳永隔了哦!」萧若离躺在渔网上,优哉游哉地晃着脚,「你第一次带我来的时候跟我说过这里的传说。我回去以后总是觉得好奇,找了一天来这里探险,顺着山崖爬下来……然后,嘿嘿……我本来只是打算要逗你玩儿,所以设计了这个机关……」


「那、那、那你那天跳崖根本就是在瞒天过海?!』南宫秋实叫了一声,指着萧若离半天说不出话来,「你怎么可以跟我开这种玩笑!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

「我是很想跳崖的啊,」萧若离一脸无辜地说,「你才是伤透了我的心呢!我是先打算跳后才想起这下面有网的。枉我还在下面等你半天,你都没跟着跳下来,显见你心中对我感情也并不深厚,若真是这样,我为你跳崖岂不冤死!」


南宫秋实愣了半天,也躺到了渔网上,半天不说话。

「生气了?」萧若离用脚踢踢他。

「……」

「真气啦……」萧若离转个身,趴在了南宫秋实的胸前,「你该谢谢它,没有它,我真的死了那怎么办,你舍得吗?」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萧若离的手悄悄摸上了南宫秋实的下身,「你瞧,都硬起来了呢。」


南宫秋实的气息变得紊乱,呼吸也沉重起来,他一把按住萧若离极不安分的手,狠狠地说:「你别再乱动了,小心我现在就把你压倒!」

「那你就来压啊!」萧若离飞挑着眼角用唇尖舔着自己的双唇,「这里可是悬在半空中,有够特别的,你要是不怕这网禁不住动起来的力量而掉下去,你就尽管来好了,我可是一点也不介意的!」


「你真是个恶魔!」南宫秋实长长叹了一口气。

「是,我就是专门勾引你的恶魔。」萧若离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手指轻轻一勾,身上的衣服已经卸落了一半,「与其说这么多话,你不如好好用你的身体来让恶魔累到俯首称臣,我可是很期待的哦!」


南宫秋实从善如流,他一把将萧若离的头压下,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双唇。

能在崖间半空中做,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既然阿离有这么期待,自己就好好表现吧!

尾声

「啊……嗯……啊,不要……快点嘛……」

「不要快点,是要我慢点吗?」

「讨厌,你快点快点,我要受不了了……啊……』

西夷国王城的王宫附近,有一处宅邸,据传是西夷最有权势的王妃某个宠爱的外戚居住的地方,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传出一些暧昧不清的声响,或是在屋内,或是在花园。宅邸虽大,可是里面住的人并不多,也很少见到有人进进出出。路过这里的人都想探头看个究竟,但每每都会被宅前凶神恶煞一般的守卫给吓回去。


月光皎洁如水,静静地洒在这处宅邸美丽的后花园内,低矮平滑的假山石掩映于花丛之中,被阵阵花香染得一片粉红。山石上,一个美人正躺在上面沐浴着月光,长长的乌发披散在他洁白如玉的裸露肌肤上,映着半挂在身上什么也遮不住的赤红长衫,显得诱人又神秘。美人大张的双腿,手指紧抓着垂落的衣角,表情显得有些痛苦。他的呻吟声和着身体散发出的香气吹乱了别人的理智,而那个别人,此刻正把他的双腿高高搭在自己的肩头,挺动着修美而健壮的腰身,在美人的身体里进出着。


「你怎么还不罢手!」美人的眼角噙着泪,噘着小嘴很哀怨地看着他,「你这个怪物,快点让我出来,呜……人家忍不住了!」说着,原本抓着衣角的手就要去碰自己正被人牢牢锁在掌心涨得疼痛的分身。


「还不可以,要等我一起,我们说好的!」抽动更加有力,每一次抽离,那坚硬粗壮的分身会将那柔软温热的粉色肉襞拉出来一些,然后再狠狠地推击进去,引动身下一阵急促的喘息。


「你老是不出来,呜嗯……我难受死了!」噙着泪的美人终于发飙,「都快一个时辰了,你想要把我玩死吗?我下次再也不让你碰我的身子了,呜……」

「乖,不哭,马上就好了!」被人指责他也毫无半点悔意,反而有些得意洋洋的感觉。抽动越来越快,如疾风暴雨一般,那媚人的娇吟也变成了尖声的呼叫,白玉一般的脚趾绷得紧紧的,身体也向上弓起。随着一声怒吼,被紧锢的分身突然得到解放,尖叫声中,一股股白浊的液体喷薄而出,打在还在不停抽动的人的腹部和自己的胸前。


那秘密花园与雄伟的分身之间,随着一进一出带出了不少白色的体液,浓郁的气味将二人紧紧包裹住,最后一滴爱液吐在爱人柔软的身体里,倒在他身上的青年喘息着恋恋不舍地将自己稍稍变软的分身抽了出来。


「你死人啊,南宫秋实,我快被你折腾死了。这石头别说有多硬,硌得我背痛。」红润的眼角满含着春意,眼神也因为宣泄而变得温和而有风致。

「阿离,提出来想要情调而到这里来做的可是你耶,你上次不是还嫌我时间短吗?这次我当然要好好表现让你趁兴而来,满意而归了。」南宫秋实伏在萧若离的身上笑嘻嘻地说,「这样你不是很『性』福吗?」


「『性』你个大头鬼!」萧若离伸手在南宫秋实头上轻扣了一记,脸上却飞起了两朵红云。

「不管,罚你三天不许碰我。」

「好!」南宫秋实答应得倒是十分干脆。

咦?萧若离有些诧异地看他,对他如此快地接受自己的「处罚」而有些不满。

「我不相信你能忍三天。」南宫秋实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我敢保证,你再过一个时辰一定会爬上我的床要求我再来一次的。」

「臭美吧你!」

「爹爹,阿爹,你们在做什么?」花影摇动,手拉着手的两个孩子揉着眼睛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萧晓?忆秋?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睡?」大手一挥,萧若离身下的大红长衫将裸露的两人下体围了个严实,南宫秋实看着睡眼惺忪的两个幼童颇觉尴尬地问。

「呵呵,是你们两个小鬼头啊,不去睡觉跑来花园做什么?」萧若离撑起半边身子,笑着问只有三岁多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两个娃娃是他们新近才收养的弃童,美貌与智慧兼备,才有资格最他萧若离与南宫实的孩子,这是萧若离的坚持。所以南宫忆秋与萧晓都是那种让人见了会让人疼到骨子里的孩子。


「我跟姐姐睡不着,有点怕怕,所以要跟阿爹还有爹爹一起睡!」萧晓拉着南宫忆秋的手有些怯怯地说。

「可是阿爹,你们在做什么?玩儿吗?我们也要玩!」南宫忆秋的双眸闪闪发光。

「不可以哦,这是大人才可以玩儿的。」萧若离柔声对他们说,「乖,先去房里,阿爹跟爹爹马上就来。」

有些不太情愿的孩子终于走了,看着还贴着自己身子的南宫秋实,萧若离「噗」地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南宫秋实问。

「你啊,你这样子好好笑!」萧若离用手指戳戳他的胸膛,「光溜溜的,好有趣!」

「你不也是光溜溜的?好意思笑我。」南宫秋实也忍不住笑了。

「阿离,找一天,我们回趟江南吧。」

「为什么?」萧若离显然不太愿意。

「我外公要过寿了,而且,我想让爹娘看看忆秋跟萧晓,他们一定会喜欢这两个孩子的。」

「是我们的孩子!」萧若离加重语气提醒南宫秋实,「他们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知道,我知道。」

「嗯……」萧若离把头埋入南宫秋实的怀里,「好吧,我们回去,好久没见夏树了,我也很想他呢。」

未来的路,我们还要牵着手一起走过。

你会在吧,在路上陪着我。

直到,永远的永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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