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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重回他的时代 上——BB茶

时间:2017-06-19 07:15:50  作者:BB茶

 文案:

 
那个男人长相阴柔,与我青梅竹马
 
我待他如兄弟,他待我如恋人,最后以死的极端手法来告别这个世界也许我就是那个冷血残暴的王八蛋。
 
主攻文。一对一。
 
内容标签:重生
 
主角:苏斐 ┃ 配角:苗岫
 
第一章
 
我是一家公司的小职员,没什么本事,但家底还算不错,父亲母亲都很有本事,我生来不愁吃穿。连工作我都是为了兴趣而找的。
 
这些年来,我过得算是很不错,我有爱我的人,也有我爱的人,但我一直不快乐。
 
我有很严重的失眠症,曾有一个月无法闭上眼睛睡觉,那个月被失眠折磨地生不如死,以至于我父母见在到我之后狠狠地被吓了一跳。我的身体不再健硕。骨瘦如柴,眼袋肿大,堪堪比家里死了人还难受。虽然后来经过我母亲的悉心照顾,我的身体很快便恢复了百分之七十,但我的失眠症仍是治不好。
 
我父母看了我好久,轻轻叹了口气。
 
这天晚上,我又失眠了,在床上闭着眼睛躺了许久,翻滚了很多遍,把自己弄得十分疲惫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阿斐。
 
半夜我就醒了过来,独自对着偌大的房间发呆。
 
这些年我做了很多梦,但梦里的人却一直是同一个人。那个人,就算化成灰了,我依旧记得他。
 
那么精致的眉眼,那么温和的五官,也只有那个人才有的。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出来了。就算容貌再怎么像,那个人的气质却是任何人都学不来的。
 
苗岫。
 
嘴里默默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自从这个人出事后,我已经很久没再说这个名字了,现在念着竟然不甚熟稔了。
 
我与苗岫相识了很多年,从小便认识,至今已二十年了。
 
这些年来,我的日子过得一直顺风顺水,习惯了无人拘束了,每天就是游手好闲,有过很多女朋友,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但都是玩玩而已。我一直当苗岫是我的好兄弟,我泡妞,苗岫帮我收拾烂摊子,把那些对我的钱感兴趣的女人通通撵走。直到后来,我发觉苗岫对我的心思后,我跟他彻底闹翻了,无声无息地与他拉开距离,然后借着出国深造的机会断绝了往来。
 
即使后来回国后,我与苗岫再次相遇,我仍是端着笑脸对他,只是没了当初那份真情实意,全部都是假的,虚的。
 
那个时候的苗岫凭着他出色的外表和不俗的演技,成了演艺圈里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只要是苗岫出现,立刻万人空巷,苗岫的事业可谓是蒸蒸日上。
 
他如今的身份令我大吃一惊。
 
遇见他的时候,他身边都跟着两三个助理,一个提着行李袋,一个端着化妆箱,另一个时刻注意周围的环境,为苗岫开路。
 
即便如此,他依旧与之前所见一样,除了个子长了点,面容依旧很精致,很少有男人能称为漂亮,但他却能称得上这个词语。身形跟之前相比,却是瘦了不少。
 
但即便如此,我依旧不喜欢这个人。
 
他的面相过于阴柔,缺少阳刚之气。从以前我就看不顺他的长相,如今一见,心底更是厌恶。想到他早年对我的那些龌蹉心思,不算是很佳的心情更是糟糕得一塌糊涂。
 
想走开,这个人扬起嘴角的笑容,朝我淡淡地一笑,面容很温和。
 
后来,苗岫跟着他的母亲上门拜访我的父亲母亲,从此,与他的关系又被迫联系在一起。
 
作为当红的明星,他却总是有空来约我出去,或者出现在我面前,然后顺理成章地一起吃饭。我遇到什么问题,只要他能解决的,就算我不问他,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立马伸出援手来帮我解决难关。
 
如此好人,按道理,我应该会很感激他,然后与他又恢复我们之前的好兄弟情形。可惜,我的脑袋一直不是很灵光,我反而憎恨他,对他干了很多愚蠢的事情。
 
后来,一向好脾气的他在某一天,打了个电话给我。电话里他只说了几个字,我却以后永远都见不到他了,不管我如何悔恨。
 
我一直自以为,我对苗岫很了解,仗着我跟他的十年情谊,比他的父母还了解他。
 
我认为,性格很宽容大方,温和尔雅的人永远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但当他以极其极端的方法,永远地离开了我的视线,我彻底懵了。
 
或者,我一直未曾了解过苗岫这个人。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苗岫从富豪酒店二十六楼一跃而下,在我面前没了呼吸。
 
在之前,他还站在酒店的窗口前,对我微微一笑,笑得很温和,一如他之前,下一秒却收敛了笑容,僵硬着身体与这个世界告别。
 
他的死,被广大媒体不分昼夜地报道,甚至不分黑白。有同情他的,还有批评他的。在他的事业跌入谷底之后,他以另一种方式在娱乐圈又红了起来。他的唱片,他的影视作品随着他的人彻底成了经典。
 
自从苗岫去世后,我的睡眠一直不好,夜晚整晚都是做梦连连。梦的内容都是关于苗岫的。
 
我之所以会如此,全都是我咎由自取。
 
从来不觉我做错了什么,直到苗岫第一次以决绝的表情看着我,我才有些懂了。我似乎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苗岫的事业会出现问题,也是拜我所赐。他的形象一向很健康,与我熟的哥们见他风头正盛,就绑架他去拍一些情色片来赚些钱。我非但没有阻止,更教那哥们用他最重视的母亲去威胁他。一向不轻易屈服的人在那个时刻没说什么,点头就拍了。他粉丝惊讶了,过后,反驳指责他的反面声音出现,声讨苗岫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广告约没了,更被经纪公司雪藏了起来。
 
就算是这样,他对我依旧没说什么,对我依旧如从前那般好。
 
看到他强颜欢笑,我心底还邪恶地猜想他知道幕后主使后的表情该如何气愤。
 
苗岫的母亲在经过绑架事件后,原本心脏就不好,在医院住了几个月,最后仍是救不了,人在深夜就没了。
 
我看着苗岫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后来一直躺在床上,没什么精神地昏睡下去。
 
看到他生不如死的样子,我突然没了整蛊他的兴趣,转身离开了,重新跟他划清了界线,继续过我的大少爷日子,谁会想到,苗岫还是知道了整件事,以至他彻底不想再见到我这副可憎的样子,厌恶到以死来告别。
 
我虽然没心没肺,但人在我面前死了,我不像木头一样没知觉,何况这个人还是我的青梅竹马,就算我多厌恶他是个同的事情,人就这样没了,说不怕是假的。
 
那天后,我迷迷糊糊地爬回家,晕倒在门口,一睡就是两个星期。每天夜里,苗岫从26楼跳下来,一脸都是血的情形,不断、不断地在我梦里重演,一直持续到如今。
 
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内疚,什么叫后悔,什么叫恨。
 
第二章
 
再见面
 
几天后,我爬上了苗岫坠落的酒店。
 
我待在那层许久许久,久得我连周围的事物甚至人都忘记了。
 
“你在哪里干什么?”
 
熟悉的嗓音让我心惊。我僵着背脊,死死地盯着楼下的风景,就是不敢回头。
 
如果有人问我,你信鬼吗?我以前是不信的,现在若问了,我倒是信了,不得不信。
 
应该已经死亡,消失的人,此刻为什么还在我身后。
 
也许我失心疯了,也许我幻听了,又或者听错了,但是,这个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嗓音沙哑得独特,确是我至死都无法认错的。
 
我给自己打气,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面对身后的人。
 
“嗨,我记得今天好像不是你的头七啊。”
 
我勉强地扯着嘴唇,努力做出一个微笑,但我的手却是抖个不停。
 
我真的是吓到了。
 
身后的人赫然是苗岫。
 
我的脑海里还印象深刻地记着他的死状,我记得他的嘴角慢慢留下鲜红的血,脖子上淌着一滩,他胸前的衣服都一片,还有不少的血从他的嘴里流出来。
 
这样的人,从那么高的楼跳下来,会没事么?
 
我的脑子纠结一片,已经不能用正常的思维来对待这个属于生死之外的人了。
 
这个“人”还不断地靠近,他的手还握上我的手臂,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我听见他说。
 
你在玩什么?
 
玩?
 
我已经好久没玩了。你这是来找我寻仇的吗?
 
我的脚抖个不停,脸上却还带着笑。
 
我又问,你又来干什么?
 
眼前的人突然沉默了。
 
黑亮的眸子低沉地瞅着我,像是有很多话要跟我说。
 
我等了一会儿,这个人勾着薄薄的嘴唇,笑了。
 
来跳楼。
 
他也站到我身边,俯视着底下的风景。
 
这里的风很大,甚至刮伤了我脸上的皮肤,头发遮挡了我望向他的视线。他在我的视线中似乎模糊了一些。
 
我看着他明明笑得很开心,但眼神却黯淡无光,犹如即将赴死之人,对这个世界已经绝望。
 
我听见他说。
 
阿斐,下面的世界是不是很美啊?
 
他又笑了。
 
笑容灿烂,看在我眼底却刺眼万分。
 
阿斐,你就这么恨我吗?是不是我跳下去了,就再也不用见到你了,是么?
 
他这次沉下了脸。
 
即使我跟他相处了这么多年,但我却不知道,原来一直笑的人,当他不笑的时候是多么恐怖和令人惊慌。
 
一种威胁感从我心底油然而生。我伸出了手,往那人探去。
 
阿斐,你会永远永远记得我的,我要你永远都生不如死!
 
他笑着往下坠落。
 
当一切往事倒流,我已经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我只知道我不能让这个人死。
 
我伸出手,用力地拉住那人的手。
 
那手冰冷僵硬,温度低得冻伤人。
 
我再望去,低着头的人抬起头,对着我冷笑。
 
那张苍白如死人,眼底青黑,嘴唇发黑的脸。我拉着的手臂浮现一横一横的紫色痕迹,似乎是尸斑。
 
我吓了一跳,害怕得很,手差点就想放开了。
 
虽然自从苗岫死后,我已经做好被寻仇的准备的,但没有准备齐全到死人复活的强大心理。
 
我大声地尖叫,不断后退。
 
我把他拉上来只是为了不重复历史,但没想到会这么惊悚。
 
苗岫此时没什么动作,伫立在我面前,阴冷的死人脸连面部肌肉都死僵了。他不会笑了,只是睁着眼睛,慢慢向我走来。
 
阿斐。
 
阿斐。
 
阿斐。
 
阿斐。
 
声调平缓,嗓音尖锐。
 
我越来越害怕,不住地往后退,直到脚下被东西绊倒,摔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他俯下身,脸就在我面前。
 
第三章
 
八年前的世界
 
一个深夜,万籁寂静。
 
我猛地惊醒,浑身是冷汗,身体因为恐惧而紧绷着。
 
深呼吸了几下,我才终于回神。结果,又在陌生的环境中愣住了。
 
这个不是我熟悉的地方,不是我的卧房。
 
我走出房间,开了灯,眼睛死死地瞪大。
 
这个房子也不是我的家。
 
更不可思议的是,向来对那个人讳莫如深,这会满天花板都是同一个人的海报,连客厅也不怕别人笑话。
 
海报中的男子刘海略长,遮住一只眼睛,烟熏的妆容,露出茫然的神情,魅惑至极。
 
整个屋子都是这个男子的海报,有各种样子的他,吃饭的样子,在五光十色的舞台上孩子气地笑着,穿着休闲服戴着渔夫帽在街上被偷拍到露出羞涩夹杂着愤怒的表情。这个人几乎所有的样子都被拍到了。
 
看着满屋子的海报,那个人似乎快从海报中走出来了。
 
头猛发痛,几乎不能呼吸。
 
甚至让我感到惊讶的是,时间似乎,倒流了。
 
手不敢置信地捏着日历上的时间。
 
我回到了八年前。
 
八年前。
 
这个时间,似乎是苗岫这个男人风头正盛,刚好挤进一流明星行列的时间。
 
我突然觉得整个人变得很奇怪。
 
心底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正一点点地,被填满。
 
望着镜子里的脸孔,有一段时间的茫然。
 
镜子里的长相对于我来说很陌生,甚至丑陋不堪。这个身体有着胖乎乎的手,肉肉的身材。床边空掉的安眠药瓶跟一纸遗嘱告诉我这个身体的主人的归处。
 
只有这个人死了,才有我的复活。
 
我完全不怀疑,甚至相信,这个身体的主人的灵魂如果变成鬼魂了,他一定在旁边看着我,甚至从镜子的那一面慢慢浮现他苍白泛青而僵硬的脸孔。
 
但我不会恐惧。
 
这是天意,是上天如此安排的。
 
我不会跟他说我会好好活着之类的话,我甚至不想占据很长时间,心愿能了却,我便没有任何遗憾了。
 
将十分宽松的加加大码外套套上庞大的身躯,整理好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的鸟窝头后,我迫不及待地推开大门往外跑。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一个名字叫做苏斐的男子,当踏上那条熟悉的道路,我突然心生胆怯。
 
如果真是时间倒流,这个时候,“我”应该在家里,正在憎恨我的父亲的决定。
 
依旧是熟悉的房子。
 
这个房子自我出生后建的,虽然长大后有过很长的时间没在这个地方住过,但我的童年几乎是在这里度过的,我那些又哭又笑的童年时光。
 
因此,对于这个房子,我有很复杂的感情。
 
我小心翼翼地翻过墙,进入庭院。
 
我出生在一个很富贵的家庭,我的父母给予我莫大的享受,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我现在三十一岁的年纪也应该娶了妻子,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我的父母会很快乐地享受他们的退休时光。
 
“苏斐,你就不能消停下吗?老是跟你爸作对是想怎么样啊!”
 
耳熟的声音跟话语在这时候传进我耳朵里。我赶紧躲进一旁的房间门前。
 
抬眼看去,一个穿着打扮时尚优雅的贵妇人映入我的眼底。
 
即使年纪上了四十多接近五十了,我的母亲保养得当,越活越年轻,看上去依旧三十出头。这样的她,教导了我很多事情,但大部分的时候她都很严厉。
 
可以想象得出,待在两个严厉的父母的管教下,为何能出得了如此大逆不道玩世不恭的我。
 
若不是苗岫的出现,可能如今的我已经疯了。
 
我的母亲背对着我,与一个身材跟我差不多的男人说着话。
 
虽然已经猜测到这个时间是过去的时间,那个人是过去的我,但真正见到本人的时候,我还是吓了一跳。
 
更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我对这个“我”,竟是打从心底没由来的讨厌与敌视。
 
这个长得跟我一样的脸,说着过去我说的话。他对我的母亲怒吼了一声。
 
“我想怎么样?你们就只会训我而已,我干的所有的事情,你们只会认为是没作为的小孩子所做的,根本就没有考虑到我的心情!我也是人啊,我也有自尊的!”
 
说完,“我”一怒之下,逃离了这个家。
 
按照往事的发展,没出意料的话,“我”跑出门会跟苗岫错开,刚好没遇见他来家里。
 
在“我”跑开的时候,我就躲进一旁的树下的阴影中,生怕被人发现。以我现在的身份,估计会被当成贼一样抓进警察局。
 
跟着这个“我”,我很快发现事情的发展有些偏离了,不知道是重生的蝴蝶效应还是什么,我愣在了原地。
 
“我”竟然跟苗岫重逢了。
 
这个重逢很不可思议,特别是“我”这个男人在第一眼瞧见苗岫这个风华正茂的大明星的时候,眼睛竟然闪过一丝惊喜。
 
我站在阴影处冷眼旁观。
 
这个“我”不是一般的奇怪。
 
“苗岫!”
 
“我”立刻出声喊住正从身旁走过的男人。
 
男人此刻带着一副大墨镜,有别于往日的温和,此刻冷着一张脸,瞅着他面前的“我”。
 
遇见了青梅竹马,可谓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苗岫的冷脸在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后,一张阴柔而漂亮的脸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以往我对这个笑脸毫无感觉,只觉得恶心。如今一见,却发觉心脏猛地停顿了下,等回神了,心脏早就不受控制,不断地蹦跳着。
 
这种奇怪的感觉,对于我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等我再抬眼望去,原本在前面不远的两个人已经坐上了一辆保姆车扬长而去了。
 
我想追上去,奈何肉感十足的身体动作十分迟钝。没走几步,我就汗流浃背,喘气不停。
 
因此,我只得就罢。
 
不仅如此,这个身体的忘性也很大,我不得不回家,开了这个身体的电脑,对着空白的文档敲出这个段时间以及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等敲完,我对着亮屏的电脑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看。
 
“4月12日,母亲告诉我苗岫回来了,他来找我,我刚好出去了。
 
接下来的两年,我始终未再遇见苗岫。”
 
如果我的记忆是正确的,那这个世界就是被蝴蝶效应影响的世界。
 
第四章
 
鸠占鹊巢
 
十二年前,有一个算命的预言我三十一岁的时候有一个很大的劫数,我认为他撒谎诅咒我。
 
结果,这个所谓的劫数应验了,只是没想到这个劫还是我与他人换了身份,这就意味着从此之后,我将以这个人的身份活下去直到死,不得不接受这个肉身的一切。
 
虽然明明知道那个男人是另一个我,八年前的我。
 
原本不是很介意的,但想的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却是另外一回事。
 
当亲眼见到八年前的我,以我的脸,我的身体,对苗岫笑得如此恶心,我已经掩着嘴忍不住地呕吐了起来。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那种不正当的关系,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世界?
 
不觉得恶心吗?
 
八年前的我,那双从来只看女人的眼睛竟然痴迷地看着苗岫,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不留神,便从墙上摔了下去。
 
意识涣散之际的最后一眼,我看到了此生最痛恨最恐惧的大狗朝我扑过来。
 
在昏过去之前,我的脑子里满满的都是苗岫那个男人。
 
我为了这个人愧疚直至死亡,结果他却对着另外一个人笑,看得我很不是滋味。
 
明知道这不是苗岫的错,我却无法遏制心头涌起来的愤怒与不甘。
 
不甘的是,如果没猜错,等我醒过来,我会被一个小偷的罪名扣在头上。
 
……
 
“他醒了吗?身体如何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意识模糊之际,脑子似乎听到了几道声音,我被吵醒了无法再入睡,只好努力睁开眼睛,瞧瞧目前身处何方。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满目的阳光,金灿灿的,温暖而刺目,就这样,洒满了整个房间。
 
房间的四面墙都是刷成苍白如纸的颜色。
 
鼻尖满满的都是一股子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我的眉头微微皱起。
 
出乎意料,我竟然没有被关进监狱,此刻似乎正在在医院里面。从这个房间的布局来看,我还幸运的躺在单人的病房。
 
“醒了吗?”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还没等我侧过头望去,一双手穿过了我的手臂,放在我柔软的腰间,从我的身后,大力而稳当地扶住我。
 
把我身后的枕头放好,扶着我的身体慢慢往身后躺去。
 
我的眼睛缓缓垂下,落在了放在枕头上的手指。
 
那手指五指根根纤长白皙,这个有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的人是一个男人,他有一把很好听的嗓子,嗓音温柔而低沉。
 
只听他说道。
 
“慢慢来,不用紧张。”
 
因为很好奇这个男人是谁,我不得不努力转动眼珠子想看看这个男人。
 
男人逆着光,单手插在裤兜里,身形颀长,身姿有着说不出的玉树临风之感。
 
因为身体的疲惫,我在努力一番之后,眼睛一闭又晕了过去,终究没有看到这个男人的长相。
 
我所占用的这个身体因为体内的安眠药副作用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因素,我在医院昏睡了一个月之久。
 
在昏睡的这段时间里,那个有着很温柔的嗓音的男人隔几天都会回来看我。
 
男人沉默寡言,可以一言不发,眼睛放空,望着奇怪的地方,呆坐一整天。
 
明明他身上没有任何烟味却表现地很像一个老烟枪,他不出声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呆坐在角落的阴暗处发狠地抽着烟,偶尔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喂我这个肉身喝粥。
 
我不明白这个人与这个小胖子之间的关系,也不清楚这个男人的身份,当这个男人偶尔表现出的亲昵,即使身为独子而无法知道兄弟之间是怎么样的我也在猜想一个事情。
 
这个男人绝对与我的肉身不存在亲人关系甚至是亲戚,他的行为举止让我永远都误会不了。
 
我的这个揣测并不是空穴来风。
 
他有时候会对我这个宝贝的肉身实施暴行,将胖子的供氧罩扯掉,直到我喘得不行。好几次,我差点就要窒息而从床上跳起来。而在床侧冷眼旁观的人默默地按了一旁的铃,让护士赶来救助我。
 
假装陷入昏迷的这些天,我悄悄地观察了男人很久,但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我只从这段暧昧的关系中勉强看出,这个男人绝对与小胖子有说不清的关系。
 
乘着男人离开的时间里,我会暗地里爬起来在房间里小走几步路,始终保持着身体的功能能正常运转。
 
两个月后,我拔掉身上的针,扯掉氧气瓶,换下了一身的病服,穿上入院前身上原有的小胖子的衣服。
 
其实我不该叫这个肉身的主人为小胖子。事实上,胖子跟我一样高,看起来是一样的年纪。唯一不同的是,胖子是横着发展而已。
 
在浴室里,我默默地望着镜子里的脸。
 
打自从这个身体里醒来之后,我并没有照过镜子了。每次照镜子,总会让我有深深的恐惧感。
 
镜子里的面孔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
 
鼻子,眼睛,嘴巴,身体,这些,通通都不是我的。
 
住院的这段时间里,我陷入了一段自我怀疑的梦魇阶段。那个时候,我始终认为自己现在在做梦,眼前这些情况都是梦里才会发生的。
 
我还是那个我,一个叫苏斐的男人。
 
然而,在经历了无数次睁眼,无数次的美梦破碎,我还是给残酷的现实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一直到现在,我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现在的这个自己。
 
我的手带着颤抖,缓慢地摸上了镜子里照出的脸。
 
是谁说过,每个胖子瘦下来都是帅哥。
 
仔细看肉身的脸。
 
除去脸上多余的脂肪,其实这个身体的脸蛋长得很不错。五官端正,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唇的弧度都长得不错,如果不是脂肪在碍事,这个鼻子应该会显得更立体挺直。
 
我伸手摸摸腰间的赘肉。
 
足足有两的游泳圈,估计一时之间是很难减下来的。
 
将脉搏上针头遗留下来的点点血迹擦去,在浴室冲了战斗澡就溜出医院,依照脑海中的记忆寻到这个身体原先的居所。
 
胖子所住的地方是与富人区仅一墙之隔的贫民窟。
 
屋子破烂地可以用家徒四壁四个字来形容,合适而恰当。
 
翻遍屋子,搜出有关这副身体的证明材料,看了一会儿,我这才对身体的身份有所了解。
 
我占据的这个身体姓安名为志宗,寓意很好的一个名字,父母健在,可笑的是,他却是个孤儿。
 
在七岁的时候,父母离婚,双方都抛弃了他。双方约定,每个月会固定给他生活费,至于他生活地怎么样,一概不理,这种情况一直到四个月前,抛弃了他的父母突然没再给他钱了。
 
按道理,在这种情况下的人应该会因为窘迫的境地而努力挣扎,拼了命也要活下去的。
 
偏偏,安志宗好吃懒做。逍遥的日子过不了多久,因为没钱租房而被房东赶了出来后,他便跑到这个贫民窟来生活。
 
原本快要饿死了,结果因为一个好心人而有了一份在商场做销售的工作。然而,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家伙竟然迷上明星。
 
在这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原本就没赚多少钱,却把工资都拿去买门票听演唱会。
 
但是,这还不是最可怜的地方。
 
安志宗这个该死的家伙还喜欢赌博。
 
一个人的生活过得孤单,性子孤僻,外表也长得不怎么样,没有一个正经的朋友,赌了一次钱,从那次之后,下班后最喜欢的消遣就是跑去附近的赌场玩到,玩到发困才回家睡觉。
 
由于长时间睡眠不足,平日上班不仅迟到,忘性也大,遇见事情更是手忙脚乱。
 
事实上,在吞安眠药的上个月,他已经被商场解雇了。
 
现在安志宗的全部身家就在我手中牢牢抓着。
 
十张红艳的大头纸币。
 
仅仅一千块,这便是我赖以生存的全部财产了。
 
我哭笑不得地攥紧着这几张钱。
 
习惯了拿卡在手上,要什么便是“滴”地一下,便从机子上过了。
 
习惯放几张现钞在钱包里,不是用来当零花的,却是用来当小费的。
 
习惯了睁开眼,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事事不用我操心,连工作都可以随心去找去上班的大少爷日子。
 
以上这些,到今天为止,我便要面临安志宗那种饿得快要死的窘境了。
 
一想到未来的可怕日子,我特想就现在一觉不醒。
 
我头痛得很,随手便往身后的大床躺去。
 
“嘎查”一声,床板断了。
 
胖子的可怕体重竟然把床给压坏了。
 
满眼都是砸在脸上硬邦邦的被子,我的脸甚至还被被子的被角刮伤了。鼻尖嗅到的满是酸臭的奇怪味道。
 
……
 
这究竟是多久没洗了?
 
第五章
 
怪物如我
 
我在安志宗的屋里一待就是好几天。
 
不是因为这个地方有多舒服,相反的,这个地方简直可以用狗窝两字形容。
 
常年无人打扫,又处于光线最微弱阴暗的地段,还是在一楼的位置,潮湿地不行,屋里一股子霉味,人待久了,都会得病了。
 
在这个屋子里,我始终埋头沉思一件事情。
 
没有熟悉的家,也没有了一直在身旁嘘寒问暖的父母,更没有那一群狐朋狗友,日子过得是格外地清闲而寂寞。没了苏斐本身所附带的东西,我似乎什么都不是了。
 
我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侧躺在床上。
 
这个屋子里,满满的,都是安志宗的执念以及,他的气息。
 
未来的日子,我究竟该何去何从呢?
 
短短的几天内,我已经花掉了几百块了,薄薄的一层现钞比我预想得还要快速减少。
 
打自出生以来,我还从来没有试过动手下厨过。一日三餐,没了父母,没有厨师,便开始习惯了叫外卖。从最开始的一顿五十块慢慢地,减少到了一餐十三块,这是本区内最便宜的一顿饭了。
 
然而,不管我如何节俭,钱该少的还是一点一点地少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在钱用完的时候饿死了。
 
面对现实的压迫,我不得不出门找养活自己的活干啊。
 
就算是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我也算是到了国外镀了一层金回来,我的学历毫无可挑剔的地方。因此,我自认为,在这个地方找一个养活自己的工作是一件唾手可得的事情。
 
然而,我又一次遭到现实的残酷打击。
 
在上网投了几份简历,在简历上花了挺多时间的,将自己吹捧得是无可挑剔的杰出人才。这一招,在往年当我还是苏斐的时候简直是百试不爽,屡屡得逞。
 
很快地,我没有等待多长的时间,第二天便陆续有公司打电话来找我了。
 
我笑着拎着简历去面试了。
 
然而,连续四家公司的面试,让我的脸色越变越阴沉。从一开始的踌躇满志到最后的垂头丧气,我灰溜溜又绝望地从这些应聘的公司大门口走出来。
 
每一家用人单位面试官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对安志宗这个身体的轻视与嘲讽。当他们看到我所谓的简历,夸我夸得天花乱坠。但是,在得知我并没有任何证明可以来辅助这个简历的时候,他们眼底的鄙视更是加深了。
 
最后,我是被人从里面赶出来的,像一条狗一样。
 
我对安志宗这个身体太高估了,把苏斐的一切东西都完美地复制到了安志宗的身上。但是,安志宗终究不是苏斐,现在的我永远都不可能拥有苏斐的人生了。
 
我掩面,身体靠在墙壁上,苦笑着。
 
没了苏斐,我什么都不是。
 
平生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干好一件事,为了这个所谓的工作忙碌了一整天,结果却是一场空。这个结果,怎么想,都觉得好不甘心啊。
 
离开了最后面试的一家公司,我茫然地在街上走着,完全没有目的地前行着。对于未来,总觉得目前是两眼一黑,完全看不清方向在哪里啊。
 
不知道在街上游荡了多久,等我抬头的时候,街上的路灯都亮了。
 
夜晚的大街上,比白天看起来还繁华热闹。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三五个人成群结队,彼此勾肩搭背,有的是下班后到酒吧豪饮几杯酒,有的是与恋人抓紧机会约会,有的是家庭几口聚会。各个看起来又说不出的繁忙又充实。
 
而我呢?
 
单独一人在街上,还不知道该去哪里。
 
人群越是热闹,越是称得我的可悲又可怜。自小是天之骄子的我,还从未尝过这么挫败的滋味。这滋味尝起来苦涩无比。
 
在我对着商场百货的落地窗倒影自我哀怨的时候,我的五脏六腑再也受不了了,在此刻发出了好几声叫声。
 
我从早上出门前吃了一个盒饭之后,便再也没有吃任何东西了,在这个时候饿了也是正常的。
 
我揣着兜里剩余不多的现金,眉头紧皱。
 
这个区域在身为苏斐的时候,我曾经来过几次。这里的餐馆价格普遍不是很贵,然而对目前穷得全身上下只有几百块的我来说,已经是贵得难以下嘴了。
 
从街头走到街尾,反复几遍来回地在这条街上走着,所有的西餐馆的服务生都对着我笑得极其和蔼可亲,但是我却始终找不到价位便宜点的快餐店。
 
几经波折,最终我还是选择了平日里绝对不会进入的西点店。
 
十分钟之后,我坐在广场正中央的喷水池边上,就着一瓶冰凉凉的矿泉水,啃着手上花了几块钱的三明治,干巴巴地咬着。
 
面包这种食物,早在国外那几年,我已经从最初的好奇慢慢地发展到腻味了。
 
就算外表表现得如何像国外的绅士,但骨子里始终还是脱离不了中国人的习惯。习惯了三餐一定要有一餐是米饭下肚的。面包这种东西,最开始吃的时候觉得很美好,但是吃多了就味如嚼蜡,口感肯定是比不上香喷喷的米饭面条那些来得好吃的。
 
就在我有一下没一下地啃咬着三明治,广场的大屏幕上已经进入了每晚的音乐点播时间了。
 
当属于那人特有的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广场的四周骤然响起的时候,彼时坐在广场正中央的我的身体,已经僵硬了下。拿着面包的手停顿住了。
 
广场上的人很多,散落在喷水池边上像我一样坐着的人也有,站在露天广场上嬉皮笑脸,不谙世事地玩闹的人也有。但此刻的他们也跟我一样,双目紧紧地盯着大屏幕上看。
 
我秉着呼吸,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望着屏幕上方的人。
 
在主持人的邀请下,那人缓缓地出现在了大屏幕上方。
 
带着属于他的笑容,温文尔雅的笑容之下带着一丝丝的孩子气,阴柔的五官精致地展现在明亮的灯光下。
 
苗岫修长的双腿随意地放着,单手撑着下巴,靠在沙发上,慵懒地望着主持人。对于主持人的提问,他看似随意实则认真地想了下,才缓缓回答。
 
“那么,苗岫,你写这首歌的含义是什么呢?总感觉为了特定的人而发表的。”
 
主持人带着笑容,朝苗岫眨了眨眼睛。
 
苗岫笑了笑,手撑着下巴,想了下。
 
“恩……对,为了一个很特别的人而写的。感谢这么多年了,他仍在我的身边。”
 
主持人想再问下去的时候,却被苗岫含含糊糊地带过了。
 
我的的手因为紧张而交叉相握着。
 
这首歌,从很久以前,我便听过了。
 
不是在苗岫成名的时候,却是在几年前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公子哥的时候。
 
苏斐,我唱一首歌送给你吧。
 
为什么要唱给我啊?我又不喜欢听。
 
没事啊,你听着就好。
 
一些话语,不知不觉中,猛地窜入我的耳中。
 
是什么情况下,什么时候,苗岫说出那些话呢?
 
我皱着眉头,努力地回想着。
 
很久以前的一些事,从我回国以后便慢慢地淡忘了,如今想起,只觉得似乎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实际上,成为天之骄子的我,生活并非像别人所看到的,表面那么样一帆风顺。正如我父母对我的严厉要求,从小的时候便开始插手我的人生。在那样压抑的教育下长大,不知何时,我长了一颗叛逆的心,时时刻刻在准备着反抗我的父母。
 
终于,在十八岁成年的那一天,在我的生日上,我终于撕破了原先乖乖孩子的面皮。
 
父母为我准备的生日宴,我并没有去参加。相反的,我去参加了地下车手的比赛,不要命地狂飚车。然后在酒吧里喝得烂醉如泥,怀里还左拥右抱,带着不认识的女人回家。
 
当着父母的面,对于他们的质问,问一句我顶一句。
 
从那天起,对于我父母的决定,我总是习惯性地反抗着,时时刻刻像一只刺猬一样,狠狠地扎伤别人。
 
直到有一天,我的父亲受不了我了,心灰意冷地命令我出国去进行改造。
 
我的父亲断绝了任何我可能夜夜笙箫的机会,严格控制我的财产。在国外最初那几年,我过得极为艰苦。
 
人生地不熟,被父亲断了资金,被迫从公寓里搬出,租了一个比较便宜的屋子,却遇上小偷。小偷过后,老鼠又猖狂地席卷了我的屋子,将里面可以咬的东西全都咬掉了。
 
在学校,总会有挑起事端的人。而我似乎总能成为事端的中心。每次从学校出来总是顶着一张青肿的脸。
 
这种困境一直持续到了苗岫的到来。
 
苗岫与我家是世交,家境厚实,在当地也是有名望的一族。他与我不同,是在全家人的宠溺下长大的。
 
但即便如此,他仍是长成一副谦谦君子的好模样。行为举止,没有令人挑错的地方,俨然是天生的贵公子。
 
“苏斐,我来了。”
 
那个时候的他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在我面前。带着一贯的微笑,将狼狈不堪的我带回了他的公寓。
 
苗岫的到来,极大地方便了我。
 
苗岫有一个极佳的厨艺,有他在的地方,我根本就不需要再啃咬那些生硬的面包,每天只管睁眼就吃饭,饿了吃饭。
 
国外那几年,在苗岫的陪伴下,简直过得像做梦般。
 
我摸着脸,扯着自己僵硬的脸皮,苦笑着。
 
我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以往的那些经历,竟然简简单单便被我忘记了。我甚至猪狗不如地对苗岫做出那些事情。
 
我难道不该对苗岫感动地流眼泪吗?
 
第六章
 
吐了
 
一个星期后,在钱包扁得不能再扁之后,在我目前这个身体瘦了三斤之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
 
我放弃了在写字楼那些看起来轻松一点的工作,靠出卖廉价的劳动力得到了一份工作。
 
这份工作在附近最有名的商圈里,是一家连锁的运动鞋专卖店里,当仓库的管理员,当然,实际上就是搬运工,任何跟体力活有关的事,都是与我有关的。
 
我之所以能五个人竞争一份岗位中脱颖而出,不过是靠我傲人的体型以及我良好的行为举止,也许真相就是这样吧。
 
也许,这家店的店长以为我体型这么庞大,估计力气应该很大,加上我又表现出那么勤劳的样子。而我私底下也以为胖子的力气应该比一般人来的大,这是一般人的想法。
 
然而,事实上,我又错了。
 
我一只手连一大箱子的鞋子都提不起来,差点被箱子给绊倒。连我身旁站着的人都傻眼了。
 
我在他们的注目下,看向了一旁正跟我干同样活的同事。
 
那是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男孩子。脸上戴着黑框的眼睛,看模样斯斯斯文文的,结果一手轻松地提起了两大箱的鞋子。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太高估了安志宗这个身体了。
 
面试我进来的店长为了弥补自己看错人的错误,对我的身体进行了更为严格的训练。搬货的重量与日俱增,安志宗嫩生生的手掌磨破了几层皮,止血贴贴了好几个,掌心长了不少的茧。
 
每晚回家,我整个人都已经虚脱了,饥肠辘辘,却连想吃的想法都没有,只能匆匆啃了一个面包,赶紧跑去洗澡,然后便躺床上,一觉到天亮了。
 
我以为,我会坚持不了几天。那个店长也是如此想的。
 
想出用这种法子让我自动辞职,也只会那个脑子被门夹了,小气吧啦的老男人才干得出来。
 
这种下三滥的法子,我在很久前就不玩了,以前也曾对这种做法不屑一顾。结果,当用到我身上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这个法子还真是有效。
 
人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总会被激出一些身体隐藏的潜能的,如果再丢了这份工作,我就真的快饿死了。
 
身上的钱所剩无几,前几天还被房东刚要去了几百的房租,交了水电费那些杂七杂八的。现在的我穷得只剩下安志宗这个身体了。
 
如果再没有钱,我实在无法保证我不会干出什么事了。
 
幸运的是,这家连锁店每天包午餐一顿。没轮到班次的时候,我还会蹭一顿饭吃。
 
对于我这种做法,那个小气的店长是很鄙视的,甚至看我的眼神跟看乞丐一样。然而,老板没说没上班的店员不准来吃饭,店长只能睁一只闭一只眼。
 
也因为这种拼了命想要活下去的想法,我竟然在这家店一干就是一个月了。
 
转眼之间,已经到了领工资的时候。
 
这一天,店里的员工都很兴奋,甚至各个在筹划着今晚要去干什么。唯独我,只是想着今晚能好好大吃一顿了,还有一点便是,我想知道这家的老板是谁。
 
自从我进店干活至今,一直都没有见到老板。这个老板神龙不见尾,一个月下来大家只能在发工资这一天会见到传说中的老板真人。
 
跟店里的女员工花痴的想法不同,我想见这个老板不是因为好奇他的长相,而是总觉得这家店有点熟悉。我似乎,在很久以前有来过这家店的样子。
 
一般能让我有印象的连锁店很少,除非我是这家店的vip,或者是认识的人介绍的。
 
“安志宗,你……把这箱东西搬进货仓里。”
 
原本快到午休的时候,我正准备洗手准备吃饭了。结果,一向见不得我闲下来的小气老男人又开始想指挥我了。
 
我瞅了店里的众人一眼。
 
店里的男同事不止我一个,男女比例各占一半,搬运工比比皆是,不愁没有人帮忙。如果放在平时,我一定会认命地按照这个老男人的指示去搬货的,但是今天的我,从早上九点上班一直到现在,我的手便没有停下。
 
店里的人聊天的聊天,没客人的时候闲下来的人很多。但唯独没有想要帮忙我的意思。
 
我的目光幽幽地从他们每张脸上瞟过。
 
站在店里招揽客人的店员都是这家店的脸面,店员各个有张出色的皮相,背地里跟老男人一样瞧不起说我坏话的人也多。我在这里除了同样是仓库管理员的另一个同事,几乎就没有说得上话的人。
 
自认倒霉,俯下了身,扛起那箱货物便往仓库里走去。
 
安志宗这个身体给我带来的不便比我预料得还多,我上辈子所经历的不如意的事加起来都没有这一个月多来在安志宗身上体验得来得多。
 
只要我一天是安志宗这副模样,我就别想遇见什么好事了。
 
仓库在店里的地下室。正当我掏出钥匙,打算开门的时候,手刚碰上门把,仓库的大门便被窝打开了。
 
我挑高眉,略带疑惑地瞅着那门把。
 
不知道是哪个同事出去的时候忘记锁门了。一旦仓库丢失了什么东西,老男人便会将这个事情记在我的头上了。
 
就在我刚抬起脚,迈出了一个小小的步子,里头的说话声已经瞬间夺走了我的全部注意力。
 
我的眼睛在瞅见屋里的状况猛地瞪大了。
 
这家店的老板不是个喜欢折腾员工的人,不仅店内装了空调,连地下室最闷热的仓库都配置了冷气,让我也有个可以好好喘气的地方。
 
仓库的冷气开得很足,我却冷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在只有一盏节能灯的仓库内,光线黯淡,站在仓库的人身影绰约,隐隐约约地落在水泥地面上,身影被拉长了稍微。
 
仓库内,有两个人,一个人站着,一个弯着腰。倚靠在墙壁上的人半边侧脸隐匿在黑暗之中,露出冷冽的另一面。
 
他正眯着眼,嘴角微微上挑,看不清他的神情如何,只听得他说道。
 
“喂,嘴巴动不了了吗?还是不会啊?需要我来教你吗?”
 
声线明朗,嗓音温柔低沉,说出的话冷漠异常。
 
半蹲着身子,仰高着脑袋的人没有说话,他的嘴巴靠着男人的身下,含着男人那器官,嘴巴鼓鼓的。
 
我的手忍不住地抖了起来,空荡荡的胃里却异常地难受,一种熟悉的呕吐感让我整张脸扭曲了。我难受地捂着腹部,眼睛恨恨地瞪着仓库里的人。
 
这么龌蹉的行径,果然真是够恶心人的。今天中午我已经不需要吃饭了,现在的状况让我胃已经撑了。
 
“喂,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我正打算转身走开,却听到里头传来这话。
 
这是打算干什么?让我直接旁观吗?
 
我转过身,僵硬着身体,面向正朝我缓缓走来的人。
 
男人看不清的脸孔渐渐地,完全显露在门口明亮的灯光下。
 
一双明艳的双眼皮,深深地刻画在眼窝处,长而密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窝处落下扇形的黑色弧度,嘴唇凉薄带着淡淡的粉色。
 
浑身的当季名牌,连手腕上的手表都是六位数的价位。
 
典型的富家公子。
 
对于这个人的模样,我却瞧得有点眼熟,但细细地一想,却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
 
最令我关注的是,这个人看起来整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眼窝下方媲美国宝的深深的黑眼圈,再加上他苍白过头的肤色,看起来就像从棺材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还没说话,这个人却掩着嘴,清咳了几声。
 
先是短暂的清咳,最后咳嗽声越来越紧密,安静的地下室整整是这个人剧烈的咳嗽声。
 
看起来就一副病的不轻的样子。
 
“喂,胖子,哑巴了么?上次在医院给我逃走了,是打算躲着我么?”
 
说刚说完,这个人猛地伸出手,揪住了我的头发,将我按在墙壁上。
 
安志宗的身高比这个人高出半个额头,体型又比这个瘦削的人大上很多,即使被这个男人压着,我却没有感到一丝的威胁。
 
瞧着这个男人一脸病色,又看看他这个小身板,总觉得我一拳下去,这个人说不定就躺平在这里了。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医院里那个奇怪的男人,对安志宗暴打虐待的变态。
 
怪不得呢,声音听着有点熟悉了。
 
我扯出一个淡笑。
 
“我只是回家而已。”
 
仓库里的另一个人终于在这个时候露脸了。
 
我瞥了那人一眼。
 
这个世上没法料到的事情还真是多。
 
这个当日单手抬起两大箱子,瘦得纸片人一样的男孩子竟然与这个男人有那样的关系。
 
啧啧,真是人可不貌相呢。
 
“你先上去。”
 
压着我的男人发话了。
 
“好。”
 
纸片人上去之后,这个男人的眼睛紧紧盯着我,手狠狠地拍上我的脸。
 
“呦,几天的时间,你倒是翅膀长硬了,看你这模样,似乎是忘记你欠我钱的事情了吧。”
 
说完,掐着我脸的手劲又加大。
 
我的脸被这样捂着,一时之间难受地快窒息了。
 
我朝天翻了翻白眼。深呼吸了几口气,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一拳将这个男人打倒在地上。
 
“你他妈的,耍够了没?老子欠你多少钱,你倒是说清楚啊。别总是掐着我的脸,又不是娘们,有种就揍我啊。”
 
我的脸火辣辣地痛,越发生气地瞪着倒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一脸的惊讶,似乎不敢相信我会这样子做。
 
“你……”
 
“我什么?”
 
手插在裤兜里,半弯着腰身,俯下脸,瞅着男人,笑了。
 
“安志宗,你疯了吗?你竟然打我?”
 
恩。我已经打了。
 
来不及反悔了。
 
这一个月多我在安志宗身上遭遇到的种种不如意的事情,足以让我快疯了,现在又加上这个男人与安志宗的一些糟心事,我再忍下去,疯的那个人迟早是我。
 
脑子里很快地过滤了下从医院里这个男人对安志宗的行为举止,再从刚才他与那个纸片人咬的行为,不难想出这个人的性取向。
 
瞬间,我的脸黑了黑。
 
我又想吐了。
 
然后,我干出了这一辈子最快活的事情。
 
直接对着这个男人吐了。
 
男人的脸黑了又黑,从黑变青,再从青变紫,最后通通变成白色,一张小脸惨白惨败,呼吸急促,似乎喘不过气了。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你们在干什么?”
 
苗岫阴柔的五官显现在我的面前。
 
第七章
 
迟来的话
 
“你们在干什么?”
 
这声音,听着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但仔细一听却似乎近在咫尺。
 
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又想玩什么?
 
莫名地,我扯住底下人的衣服的手抖了一下,很快地,便松开了那个人。
 
从睁开眼以来,就一直有一股冲动,很想很想,非常地想念这个人,想瞧见他的模样,想听见他的声音,更甚至地,想跟他说一句。
 
对不起。
 
三个字,已经迟来许久了。
 
然而,对于苗岫这个真人,在我的脑海中却始终深刻地留存着最后看见他的那一眼。
 
僵硬的脸部表情,苍白发青的面庞,尸斑浮现的四肢,青黑发紫的嘴唇,临死前的模样是那么地可怕。
 
身后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黑色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是那么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里。
 
苗岫离我越来越近了。
 
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了我的身后一步之远之处,我仓促又慌乱地转过身,侧过头,望向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逆光之处,隐匿在暗处的五官隐约可见,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身姿颀长,穿着一身裁剪精良修身的黑色西服,领口处的纽扣安分地扣好着。举手投足之间,温文尔雅。
 
甚至,连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无一不透着书香世家的客气高傲,连最生气的时候都很难从他的嘴里听到不堪入耳的词汇。
 
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年仅二十五的大好年华里,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还特意死在我的面前。
 
这是他对我的一种报复,让我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在无数个夜晚里难以入睡,让我怀着愧疚懊悔,浑浑噩噩地那样子过了整整三个春秋。
 
真是狠心啊。
 
我咧着嘴,笑了。
 
不知所措,这四个字足以很好地形容我此刻的样子。
 
现在,他的人还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在灯光下,白里透红的肌肤,像女人一样好看柔媚的五官,那一贯带着疏远的笑容的脸。
 
这个人真的回来了,回到我的身边了。
 
“嗨,苗岫。”
 
第一句话,我仅仅只能说出这个字。
 
我秉着呼吸,带着满脸的笑容。二十八年来第一次如此地期待一个人的回应。
 
然而,苗岫瞧着我,淡淡地笑了,笑得客气而疏离。
 
平易近人,大方温和,这是外界对他一贯的评语。然而熟悉他的我却深知,这只不过是他应对外人的做法而已。
 
和他相处了十几年,第一次看见他这个笑容。老实说,我受到的打击比其他人还要多上好几倍。
 
我傻愣地站在那里,心底原本还有很多话想要说的,但在苗岫这个客气的笑脸下,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刺到了,难受异常,哽噎不下。
 
一时之间,想说的话都消失不见了。
 
他只将我看做是一般的歌迷粉丝,问候之后,便不再理会我,反而是弯下腰,注视着还趴在地上的人。
 
“荣少,你没事吧?”
 
被称作荣少的人却抬眼,一脸阴沉地瞅着我,一手揪着被我吐到极其恶心的衣服。
 
“说吧,你打算怎么赔?嗯,死胖子?”
 
听到这句话,一直不嫌弃凑在一旁问的苗岫此刻也抬头了,跟着荣少的目光一齐望向我。
 
我被眼前这两双亮晶晶的,但一双是带着怒火,一双是带着好奇的眼睛瞅着,再厚脸皮如我也难以招架。
 
正当我准备开口的时候,又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我顿时傻住了。
 
来一个苗岫已经让我手忙脚乱了,这个时候却又来了另一个。这个人还是我除了苗岫以外,最为熟悉的人了。
 
我望向门口站着的人。
 
他手脚利落,很快地打开了地下室通道的所有灯光。
 
一瞬间,整个地下室亮到花了眼。我单手遮着脸,好一会儿才终于习惯这突如其来的强光。
 
君七秀,我的好朋友,一起狼狈为奸,勾肩搭背,不管是家底还是模样,都与我差不多的,我们甚至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裤衩的男人终于出现了。
 
“呦,这股味道还真是难闻啊。苗岫,你傻不傻啊,还蹲在这里看啊。哎呀,荣少,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啊,还弄得这么狼狈的,谁干的呀,这么大胆哦。”
 
单手插在裤兜,一头凌乱的黑色短发,笑容灿烂,牙齿白得晃人,废话一大堆,却总是戳中中心,能与我还有苗岫紧密联系的人,这个时候仍是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嘲笑别人的机会。
 
但是,我却盯着他,发愣了。
 
荣少?
 
刚才没听清楚苗岫的话,这个时候却又再次从君七秀嘴里听到这个称呼。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连君七秀都知道,还一副熟稔的口吻又是怎么回事?
 
上辈子,我有见过这个人吗?
 
我再次看向还躺在地上的人。
 
恩。
 
单纯看脸的话,我真的没什么印象呢,如果是女人的话,我倒还能有点印象的。
 
但是,荣少这个称呼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
 
两分钟后,我顶着背后阴冷的目光,率先走出了地下室。
 
在这两分钟内,我终于知道这家店的主人是谁了。在君七秀出现在地下室门口的那瞬间,我便明白了。
 
这家店会让我没有什么印象也是有理由的。
 
在很久之前,君七秀还没有正式接手父辈的产业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他在忙着创业。
 
他的家族是经营服饰的百年企业了,他从小受到家里人的影响,最大的兴趣也是在服饰上面,学业方面选的是设计方面的,连去国外留学也是在有名的设计学院。
 
然而,与服装相比,他的关注点更多是放在鞋子上面。
 
这家连锁店便是他早年创业的其中一个产业。
 
那个时候我为了替他庆祝,经常会来这里光顾他的生意,君七秀还专门给我办了一张贵宾卡。
 
只是,后来,这个连锁店被一个外商以一个极贵的价格给收购了。
 
走出地下室的时候,君七秀跟苗岫一样,无法从我目前这副肥胖的身躯里认出我内在的灵魂。
 
在他们眼底,我只是一个陌生人。
 
是啊,陌生人。一个原本就不该出现在他们的圈子里,永远都不可能有交集的陌生人。
 
说不失望,不失落,那都是骗人的。
 
我穷得要死,还胖得要死。
 
然而,这样模样的我,竟然有一个奇怪的男人盯着我。
 
真是一件怪事。
 
“你打算怎么赔我?就算你仗着认识我,让我给你打折,这套衣服我算你十万,加上你欠我的,还敢揍我。你是不是准备了一百万来赔我?”
 
被成为荣少的男人已经在君七秀专用的浴室里面洗了一个澡,换上了另一身干净的衣服。
 
只不过,洗过澡的人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了,一副恨不得剥了我皮吃我肉的歹毒模样。
 
我盯着他洗过澡之后的模样看。
 
没有来得及梳头,头发有些往外翘,在热水的蒸浴下,这个人病色的肤色倒总算显得健康多了,白里透红,粉嫩嫩的,就是有点娘气了。
 
男人目光阴鸷,像盯着猎物一样的眼神让我倒有些意外了。这个眼神在我刚才揍了他一拳之后才出现的。
 
我是听闻过,有一些人有∫M的趋向的,但是这个男人也是这样么?
 
想到这里,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果然这个男人太奇怪了。
 
“能打个商量么?你应该知晓,以我目前的能力,就算是杀了我,也给不出一百万这个数字的。”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想刁难我,不可能会让我如意的。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特别是金钱上面。
 
欠什么东西都不好,欠钱却最容易解决的,即使知道这个人要的不是这个东西,安志宗以前欠下的那些债务我也还没有当成自己欠的觉悟,但是,我是真心想还掉自己欠的部分。
 
男人轻挑着俊眉,勾着嘴角的弧度,笑了。
 
“哦,我说还多少你就能还多少吗?那就十万啊,这个数字,我估计你也还不出。”
 
像逗弄小动物的眼神,稍微让我又恶心了下。
 
掩饰着眼底的厌恶,笑了。
 
“我尽量吧。不过,能帮个忙吗?”
 
我简单地说了下自己的要求。
 
这个要求,对于有钱有权势的人,简直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其实,我可以求助的对象有两个,没必要跟眼前这个最难缠的男人请求。
 
苗岫是其一,按照他表面上温和平易近人的性格,就算是陌生人,只要你表现得彬彬有礼,至少不能粗鲁,他会考虑帮忙一下。但是,两个人里面我最不想求的人就是苗岫了。
 
人情是最难还的,这个人我还欠他一条命。更重要的是,一向在苗岫面前强势如我,一时之间无法做到卑微地跟这个人请求。
 
第二个人便是君七秀。我表面上的老板,我是他的员工,只要不出任何差错,他能帮忙的也会帮忙,但这个是要计较成本的。君七秀是个典型的商人,以我目前的情况欠下的债反而会更多。
 
思来想去,就只有眼前这个男人最合适了。
 
这个人对我这个身体有目的,这就是最合适的理由了。
 
“嘿,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如我所料,明明想答应了,却想要从我身上索取一些东西。
 
男人的身体缓缓地靠近我。
 
“你似乎跟我之前见到的不太一样呢。要我答应也行,你取悦我先。”
 
他显然在记恨我打断他在地下室的好事。
 
我瞅着眼前这张脸。
 
就算长得再好看,但是五官分明,有着男性的硬朗,身体硬邦邦的,没有女性的柔软。我再眼瞎,也能一眼辨出他的性别。
 
能换成苗岫那样柔和线条的脸,我也是认了。
 
我努力地说服自己,把这个人的脸幻想成女人,把这家伙硬邦邦的胸膛想象成柔软的身子。
 
朝这个人伸出手,缓缓地靠近他。
 
第八章
 
人心难测
 
“小童,你的衣服带了没啊?”
 
“带了啦。别问了,好啰嗦啊。”
 
一对母子站在林荫树下。中年的母亲不断地在少年耳朵旁叮嘱着一些杂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少年一脸不耐烦地听着,左耳出右耳进。
 
“妈妈不是啰嗦,只是怕你忘记了啊。等下去学校又感冒了怎么办,你前些天不是感冒刚好吗?”
 
一边说着,中年的母亲又伸手,替儿子拉了拉衣领。
 
在炎热的天气里,这种做法只会招致年轻人的厌恶。少年同样也不例外,又动手扯下那竖起来的衣领。
 
我低下头,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照片,照片还是从荣少那里要来的。
 
荣少的本名是林荣,林氏企业的未来法定继承人,目前是林氏企业的太子爷,有钱有势,弄到抛弃安志宗的父母资料简直是易如反掌。然而,习惯了刁难人,不会轻易让人好过的他,自然会对我开出些条件。
 
只是……
 
一想起上次,我便得意地想笑。
 
到底林荣还是稚嫩了些,就算表面表现得对我目前这个身躯很有兴趣的样子,但一旦主动权在我这里,由我主动靠近他。如果没有提前有心理准备的话,还是会被这个笨重的身材吓了一跳。
 
明明那么厌恶安志宗,在医院里死命地掐安志宗,在这里怎么可能会突然表现得那么热衷呢。分明便是心怀鬼胎。
 
虽然不知道林荣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但这些对于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我对照着照片上的女人,再看看树荫下那个殷勤的母亲模样的女人,顿时有点难以接受了。
 
照片是近期才偷拍的,自然不是我惊讶的原因,真正令我觉得惊讶的是,这个女人能心狠地与前夫一致协商不要抚养安志宗这个孩子,但竟然能在另一个孩子面前表现得这么慈祥和蔼。
 
果然,每一个父母生来便会偏心的么?
 
突然地,想起了作为苏斐的我的父母。我该庆幸,即便是教子严厉的他们,也从来不会有抛弃孩子的想法么?
 
在少年与自己的母亲说话的时候,我已经收起了照片,拉扯了下衣服,勉强使身上肥大的旧运动服看起来整洁点。
 
原本这种情况下,出现在安志宗生母面前的我,应该穿一身好点的衣服来见她的。但是,我在安志宗发霉的衣柜里翻找了半天,实在没有找到一件适合点的,身上的这套运动服还是勉强找出来,自己动手努力洗了一番,才可以穿上身的。
 
按照以前的我,这种衣服老早便不要了,穿上身简直是太寒酸了,连我的父母都会看不过去的。但是现在的我,真的好穷啊。一块钱几乎都要掰成两块用了。
 
我又看看脚上的鞋子。一双穿了挺久的发黄的运动鞋,还好,还能见人。
 
我今天是来耀虎扬威的,但这身扮相反而成了我来找同情的。不过,能达到目的,这种手段也行了。
 
我抬起沉重的步伐,缓缓地朝这对母子靠近。
 
夏天的树荫下,吹过徐徐的暖风,热得人汗流直下,我更是热得满头大汗,等走到他们面前,我已经忍不住用手做扇子扇风了。
 
“嗨,还记得我吗?”
 
我这话刚说出口,面前这对母子顿时愣住了。
 
少年转过脸,看向我。
 
眼底闪过很多情绪,先是吃惊,疑惑,接着是轻视,最后是漠视。
 
一张长得清秀的脸蛋,脱口而出的话却是极其地没有教养,难听刺耳。
 
“你谁啊?又是推销的吗?不用说了,死胖子,你走开。”
 
哦。死胖子。
 
我先是注意到胖子这个词语,才听到他面前的话。
 
我低头看了看自身。
 
不知道有哪个推销东西的人会不长眼穿着运动服来推销东西的。
 
不是口才极佳,就是为人极蠢。
 
我笑了。
 
“我如果是推销员的话,就不会穿着这身衣服了,而是打领带穿西装了。”
 
如果不是有正事要说,我才懒得理会这种没有礼貌的小鬼。
 
脸笑肉不笑地瞥了一眼少年,才正式望向那个中年女人。
 
女人保养地还算可以,人到中年后期了,脸上没有半点色斑,皮肤白皙,面容和蔼有福气,看起来就像是平易近人那一类人。气质很好,斯斯文文的,行为举止都很雅观,似乎日子过得挺好的。
 
越是亲眼见到这个女人过得这么好,我心底就越难相信,为什么世上还有这种心狠的女人。
 
宁愿到银行汇钱给安志宗,也不愿跟安志宗见上一面。我在安志宗很少的记忆里并没有瞅见有关这个女人的记忆,显然她在安志宗很小的时候便没有再见过安志宗了。
 
这个女人这会儿的面部表情也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她表现地跟少年差不多,同样是很惊讶,一脸茫然,望着我满满的都是陌生。
 
“你是?”
 
啧啧,又是这样的问话。
 
我努力地扯出一个看起来不至于扭曲了的笑容,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
 
“母亲大人,还记得我吗?我是安志宗,很小的时候我们见过面的。”
 
故意这么说,故意恶心这个女人。
 
这段日子里的憋屈生活,让我对这个女人的怨恨稍微多了些。如果她能抚养安志宗,如果她对安志宗能像对眼前这个小子一样好的话,或许,我现在过的日子也能稍微改善一点了。
 
毕竟,没有父亲没有母亲的日子,一般人是过得很艰难的。
 
我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女人身上。
 
女人在听到安志宗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错愕。
 
难以置信。
 
疑惑。
 
三种情绪交杂在一起。
 
显然,这个中年女人还记得这个世上还有安志宗的存在。
 
“你……怎么来这里了?”
 
也许,她更想问的是,怎么找到她的吧。
 
我笑着,没有回答。
 
一旁站着的小子有些不耐烦了。
 
“妈,这胖子是谁啊?我热死了啊,还回不回家啊?”
 
少年催促得紧。
 
女人没有来得及考虑,便点点头。
 
“好,我们现在就打车回家好吗?”
 
这里是一个高中学校的门口,正恰逢学生放假的时候,人流量很多,车子也很多。女人接过少年身上的书包,略微有些迟疑地望着我。
 
“有什么事,等下再说吧。”
 
带着恳求的语气问我。
 
我点点头。
 
在出租车上,女人坐在车子前座,我跟少年坐在后座。
 
少年手上捧着一个新出不久的平板电脑,另一只手还拿着同样崭新的价格不低的手机,正在上网聊天玩游戏。偶尔的时候,他会侧过头望向我,但那眼神并不好。
 
一直是轻蔑瞧不起的眼神。
 
还挪了下屁股,往车门靠了过去,企图与我之间拉开更多的距离,不想与我坐得太近。
 
偶尔,他会吵着说。
 
“车子有难闻的味道。”
 
恩。这话说得倒是含蓄多了。
 
看他那望着我的眼神,显然是在指着我,说我身上的味道重。这是自然。胖子最怕热,出汗多,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其实大家都有汗味也是正常的。
 
我都没有说他呢。
 
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多做理会。
 
坐在前座的女人从上车之后便沉默了。
 
车子停下了,目的地到了。
 
我抬头,望了望女人现在住的地方。
 
与我那跟狗窝似的破屋,这个地方显然高级了不少。
 
虽然是一般的房子,属于自己建的楼房,但是有阳台还有四层高,跟小洋房一样漂亮。这个女人再嫁的丈夫是个踏实工作的男人,工资不多不少,与女人一起奋斗,生活水平中上等。
 
女人先让那没礼貌的小子进门去,并没有让我进屋,似乎是怕自己的儿子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我们就站在门口说话。
 
“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女人犹豫了一番,终于问出口了。
 
我想了下。
 
“过得有点艰难。现在搬到了西大街去住了。”
 
西大街是什么地方。整整一个贫民窟,治安乱,人多,外地人口也多,龙蛇混杂,简直糟糕透了。
 
女人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愣住了。
 
过了会儿,紧揪自己的衣角,才说道。
 
“那你今天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我又想笑了。
 
安志宗还真是可怜。自己的生母似乎连问候的话都觉得多了,干脆来个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了。
 
我清了清嗓子,使劲使自己表现得有些难过。
 
“我手头有点紧,日子快过不下去了,我都饿了几顿了,还欠人家钱。你能借我五万吗?”
 
五万的数字,对于小康之家的人来说,数目有点大了。女人又傻住了。
 
“五万?这么多?我怎么会有啊。”
 
怎么不会有?
 
一个月工资五千,一年攒下来都有几千了,丈夫又是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的人,工资还入万,家里还买了车子,没事的时候开出去度假游玩,一家人生活幸福美满又自由,怎么会没有呢?
 
何况,我都穷得快饿死了。
 
“我没有办法了。如果你不给,我也只能在这里等着了。”
 
我依旧笑着看着她。
 
女人犹豫了很久,才终于答应了。
 
这笔钱只是借而已,毕竟女人给的抚养费还是挺准时的,给到了超过十八岁了还继续给着,在钱上面其实也不欠安志宗什么。
 
离开这里的时候,我特意站在门口的窗子那里看了会儿。
 
女人进屋就忙着收拾儿子的书包,将里面的脏衣服拿出来扔去洗衣机那里洗着。又站在门口靠边的厨房那里,洗菜做饭。
 
看起来就是一个十分贤惠又和蔼的家庭妇女。
 
只是因为与前夫不好,又不想因为前夫的儿子拖累自己嫁人,才决定不抚养安志宗。结果前夫也不要安志宗,女人没有丝毫得犹豫,便选择离开了。
 
如今生活圆满幸福,倒是怕昔日的前夫儿子来打扰自己了,连口水都不给喝,就要赶人走了。
 
真是人心难测啊。
 
第九章
 
一点点靠近
 
从安志宗的生母那里借了五万,又找到了安志宗的父亲。
 
安志宗的母亲另嫁,父亲另娶,两个人的日子过得果然比安志宗好,并且各自的家庭都看起来异常地美满幸福。
 
我不仅从安志宗的父亲那里要来了五万块,还多了一些额外的收获。
 
“你怎么又提那件事?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钱已经发完给你了啊。”
 
安志宗的父亲看起来跟安志宗的母亲一样年纪,一样的外表年轻,看起来成熟稳重的大叔型气质,儒雅和蔼地不得了。
 
然而,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却跟吃了脏东西一样,臭得不行。
 
他嘴里说的所谓的钱,不过是十年前照顾安志宗的爷爷去世之后留下的老房子。原本安志宗爷爷的意思是要留个安志宗住的,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性,所以与安志宗的父亲定下协议。
 
一旦安志宗的爷爷过世,那么他名下的老房子出售之后所得财产归安志宗的父亲与安志宗所有。
 
这个协议还有当场请来的律师做见证。
 
安志宗父亲给安志宗关于房子的总价的说法是,房子卖了二十万,当时的律师还站在一旁沉默着。
 
年幼的安志宗并不懂父亲说辞背后的谎言,并且深信爷爷请来的律师是正直的,并不知道他们老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安志宗不过是笨在相信对自己的父亲还有亲情,对人心看得也不够透,更重要的是,安志宗更是被自己懒死的。懒得思考,懒得改变现状,一昧地从父亲那里接受一切,认为只要有钱花就行了。
 
殊不知,这样迟早会坐吃山空。
 
我从随身携带的书包里掏出了从律师要来的证明材料。
 
就算是时间过得再久,卖掉房子总会在政府部门留下记录的,当年税收证明什么的,二十万的售价根本不需要那么高的税收。
 
“你好不好奇我从哪里要来这些的?”
 
我将一沓薄薄的纸张扔在这个男人的面前。
 
那位给我这些材料的律师早就因为恐惧坐牢而胆小地供出了一切。
 
房子的真实售价是五十万,当年的五十万跟现在的五十万可是很大不一样的。安志宗的父亲用从安志宗这里骗去的二十五万,投入了自己的生意里,创立了现在他名下那个公司的前身。
 
当然,在再婚后,这个老男人又跟自己的老婆合资,建立了规模更为庞大的公司,去年还借着别人公司的名义在香港上市了。
 
就是这么有钱的主,却吝啬地分给安志宗那么一点抚养费,还借着安志宗已经成年了的由头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如果他知道,安志宗因为这个原因而走上死亡的道路,不知道会如何作想呢?
 
从安志宗的父亲那里顺利地讨回了剩下的二十五万,加上安志宗生母的五万,总共是三十万,还了林荣十万,我还剩下二十万。
 
钱包里一下子饱和起来的感觉,真不是一般地爽快。
 
拿到二十万后,对于未来的谋划,其实我心底已经有一个大概的雏形了,只是能否实施,还要看那个人是否能答应我的要求。
 
拿到钱后,我先去了银行一趟,用安志宗的身份证更换了原先卡的密码,将钱转了出来,又重新开了一张卡。这张安志宗开的卡以后只需要用来做发工资用的就行了,我到底还是习惯用自己的手开的银行卡。
 
安志宗的脑袋并没有把任何有关密码的事情留给我,他的记忆是不全的,不该知道的事情,我通通知道了。
 
比如,他对苗岫的迷恋,那种简直可以称作疯狂的情感足以让我干瞪着眼无语。不仅他的房间里都是苗岫的海报,还有他所收集的关于苗岫的杂志,报纸,上面那些小道消息仔细到足以弥补我对苗岫红起来之前那空白的两年。
 
那两年,是苗岫回国后,我在国外留学的两年。那是我在得知苗岫对我所怀有的不轨情感之后,所逃避的两年。
 
但是,五年前的我竟然没有出国,还是乖乖地留在家里,看起来甚至在苗岫附近积极地徘徊着。那么,我就不会经历那空白的两年。
 
这件事,始终让我有点在意。
 
不该知道的事情,比如安志宗父亲隐瞒的这事,安志宗竟然没有任何印象。让我费神了好几天。如果能再见到安志宗的话,我难保不会想掐死他。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我的肚子都饿得发扁。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会怀念起苏家的厨子手艺。
 
因为心底惦记着那件事,我没有马上去吃饭,反而是跑去了自己的家里。
 
苏家家大业大,难免不会在房子里安置了几名看门的保镖,但在这个生活了好多年的房子里,我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自己的房间,这些保镖对我并不会起什么作用。
 
我熟门熟路地摸着墙壁,像壁虎一样身体紧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走入一条五年前的我自己开辟出来的小路。
 
小路藏在花园里一个隐蔽的地方,那里只有我曾经饲养的宠物褔仔才知晓。而唯一知晓这条小路的褔仔在一年前便已经死去了。
 
小路里有亮光,不至于让我看不清前方的路,但是很久没有来人了,这里的蜘蛛丝都密密麻麻地藏在头顶上,一走过便一头的蜘蛛丝。
 
小路的尽头转眼间便走到了。
 
当我准备拨开面前的杂草,将笨重的身躯挪出小道的时候,两道声音成功让我暂时静止不动了。
 
“阿岫,你看我家的花长得可好?还是我自己种的呢!两个月的成果了!”
 
这道声音我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想出声音的五官如何。本来就是自己的脸,如今面对面瞧着,倒硬生生有种阴森森的毛骨悚然感,像在照镜子一样可怕。
 
杂草挡住了那人看向我的视线,却让我清清楚楚地从暗处看见他脸上此刻的表情。
 
那双眼睛,又是带着深深的痴迷与狂热。
 
嘴角的那个笑容,笑得跟看见漂亮女人一样猥琐。
 
这个人真的是五年前的我吗?
 
不由而来的,这是我第二次觉得怀疑了。
 
“恩,还不错。真没想到你会种花呢,你以前可不没有这种好性子来种花呢,通常都是把花直接拔掉了,让我收拾烂摊子的。”
 
苗岫的身影随之从五年前的我身后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嘴角挂着一抹微笑。眼底的神情在这个时候,我却突然看不懂了。
 
苗岫的目光并没有跟我想的一样落在五年前的我身上,反而是看着那所谓种出来的花。
 
我的视线紧紧地锁在苗岫的身上。我不信,跟我有十几年手足情谊的人会看不出面前的我有些奇怪。
 
如果我没有重生的话,如果我没有重生在别人身上的话,那么我绝对不会怀疑面前这个我是奇怪的。但是,既然我可以变成其他人,难保不会有奇怪的人变成我。
 
一想到这个,我看向苗岫旁边的那个人,他的一言一行更是让我觉得奇怪了。
 
苗岫在五年前的我转身的时候,那眼神分明就落在五年前的我身上。嘴角的笑容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俊眉的紧皱。
 
第十章
 
你像我熟悉的那个人
 
过了几天,我报名了一个健身俱乐部。
 
这个俱乐部在市中心最繁荣,寸金寸土的地段。
 
我倚靠在柜台前,认真地填着面前平板电脑上的入会表格。这个俱乐部在以前我曾经也来过,是我与君七秀以及苗岫的固定活动场所,这个俱乐部在这个圈子里也是相当有名的,不是会员的人都不得随意进入,连最爱跟在人身后的狗仔也只能乖乖被挡在门外。这里的入会费还相当的昂贵。
 
为了今天,我还特意将另外一张卡也给带了出来,防止卡里的钱不够刷。
 
“我填好了。”
 
我点了交卷的按钮。
 
表格很快便发送到了俱乐部的官方邮箱里。
 
前台的工作人员立刻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一张银卡。
 
“这是您的vip卡,如果下次没有带卡来,可以直接报您的手机号或者会员id号。您可以进去了,祝您健身愉快。”
 
在一个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我缓慢地移动着身体。
 
来这个俱乐部的人一般家里都不差钱,还是属于上流社会里的权贵,富二代官二代什么都有。如果只是为了健身的话,在自家的别墅里便完全可以做到了。来这里健身,就跟聚会一样,不过是为了交流彼此得到的信息,或者多认识一些人,将人脉关系网撒得更大一些。
 
这也是我来这里的一个目的之一。
 
我假装随意地看了周围一圈。
 
在这里健身的人不少,有些面孔还在电视上还有上辈子接触过,认识的不在少数。然而,我却找不到我想要找到的人。
 
按照这个时间点,一般都是君七秀那小子的活动时间的。
 
来这个找君七秀,是我的第二个目的。
 
最后的目的是我必须要开始瘦身了。
 
最后的目的都是附带性的。我本身还是暂时没能很快地意识到如今这副身躯的笨拙模样。
 
我失望地挪开视线。挑了一个这里的健身教练。
 
在这里减肥有个好处,不仅可以瘦得健康快速,而且还有专门免费的营养师一对一进行指导给予每日三餐的健康减肥菜单。
 
我的性子很懒,向来对什么事情都不太积极,减肥这事如果单靠我自己,基本是不会成功的。
 
我先是站在体重秤上称了下自己的体重。
 
电子秤显示的体重比我前一个月在药店门口称得还要来得轻一些。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我的卖力工作,还有吃食上的跟不上,基本是晚餐没怎么吃过便睡觉了,所以才能瘦了五斤。
 
我的目标是瘦到以前苏斐的身材。
 
我将自己要减掉的重量告诉了一旁等着的健身教练。
 
那人先是皱了下眉头,表示有点难度,但是他还是能做到的,只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我勾着唇,笑了。
 
如果这个人连这个基本的要求都没有办法做到的话,那就从这里滚蛋吧。
 
这人先是按了下我的手臂还有腰部的一圈赘肉,测试了下肌肉的松紧程度,才缓缓地说道。
 
“你这个看起来似乎是虚胖呢。要减下去其实也不需要两个月。”
 
虚胖的人一般肌肉疏松,脂肪下垂,轻拍有晃动感,脂肪易燃烧。如果能进行有效的运动,减肥的效果会比实胖的人快速很多。
 
“那我们开始吧。”
 
我将他的言论听见了耳朵里,按照教练的指示我站在跑步机上,先是慢跑,然后速度再慢慢地调快。
 
我进俱乐部的时候是早上十点多,然而等我运动结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的时候,墙壁上的时钟早就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君七秀这个时候还没有来。
 
我去了冲凉房冲洗了下,才下楼去吃点东西。
 
吃完东西在楼下的商场逛了一下。
 
我先是去了三楼的图书区逛了下,努力地回想了下上辈子君七秀说过的几本在经济方面比较权威的书名,在一排排的书架里找了好久,才终于在角落的书架里看到了。
 
那几本书跟砖头一样厚,厚度从二楼扔下去绝对可以砸伤人的。
 
我皱着眉头,犹豫了下,才终于伸手拿了出来。
 
虽然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书了,但到底我还是有努力k书的经历的,这几本书只要我认真地看,应该能看得进去吧。
 
也许吧。
 
谁知道呢。
 
拿去收银台结算后,我又下了一楼,到了男装专柜那里,挑了一件我很喜欢的衣服。这件衣服的牌子还是我一贯喜欢的。
 
价钱倒不是特别贵,我就喜欢它的料子,我的皮肤属于易过敏体质,很多衣服一穿上身就会发痒,只有牌子特别地舒服。但是,这个牌子的衣服只有年纪比较大点的人才会买,像我这种年纪的人算是个例外了。
 
为了这个,以前难免会被君七秀嘲笑了一番。
 
总是笑我跟老头子一样,不懂潮流。
 
然而,潮不潮流,对于我都是无所谓的,我毕竟不是靠这个东西吃饭的,只有君七秀那种天生吃这碗饭,对时尚方面有异于常人的敏锐的人,才会对衣服方面诸多挑剔。
 
我将衣服穿上身,站在镜子面前照了一会儿,还是叹了口气。
 
对上镜子里的人,真是会很容易失望的。衣服再有型,料子再好,也难以掩饰真实的体型问题。
 
我换下了衣服,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时候,一个没想到的人竟然出现在这家店里了。
 
君七秀站在门口,先是随意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渐渐地聚焦了。他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想我的身份信息。
 
“你……是叫安志宗吧?”
 
我点点头,朝他露出一个很礼貌的淡笑。
 
“对的。你来买衣服吗?”
 
君七秀的性子与其说是随和,还不说是圆滑世故。然而,他对下属并不会摆冷脸,总是摆出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即便我对他并没有那种对老板的尊敬,他也不会有任何的不高兴,反而是笑着快步走过来。
 
他绕着我看了一圈。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我挑高眉头,笑着看着他。
 
“什么问题?”
 
君七秀指着我手里的衣服。
 
“你的体型不太适合这件衣服。而且年纪也不适合。”
 
这个我当然知道。
 
“我喜欢它的料子,对我来说,它很舒服很合适。”
 
我这话,倒是引起了君七秀的诧异。
 
他停顿了下,才说道。
 
“你这话跟我的一位朋友说得出奇地相似。”
 
这个我也知道啊,而且我还是故意这么说的。
 
然而,我面上还是装作一脸茫然惊讶。
 
“哦,真的啊?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奇怪的,没想到还有人跟我一样的。”
 
君七秀一脸诡异地瞪着我。
 
他的手指随意地指向了一旁的衣架,报了一个码数给站在柜台面前穿着一身黑色工作服装的女孩子。
 
“把那里的衣服都给我按照码数包好结账。”
 
我望了望君七秀身后。
 
他今天并没有跟谁过来,而他是最不喜欢这个牌子的衣服了,能让他来这家店买衣服也只有一个人了。
 
那个人便是五年前的我。
 
苏斐。
 
有的时候我忙着泡妞,忙着各种不务正业的事情,抽不开身的时候就会拜托君七秀帮我买衣服。
 
买衣服这事,我也只信任君七秀跟苗岫,两人的眼光一样毒辣,挑的衣服也合我的胃口,但苗岫比我还忙,又是两脚都踏进演艺圈的人,这种混入商场买衣服的行为实在对他很有难度,分分钟就会被镜头捕捉到,然后有一堆要费口舌解释的麻烦事,更甚至会被认为是有心机的炒作。
 
因此,除了君七秀,这事再无任何合适的人选了。
 
当然,对于君七秀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处在上流社会的交际圈里,他也是个大忙人。与我这个忙人相比,他忙得才是正事,起码是符合长辈们期待的正事。君七秀可以跟我们一起瞎玩,但是一遇到正经事,他会比任何人还来得严肃认真。
 
然而,他总有本事,把时间挤出,供自己娱乐。
 
在这一点上,我与苗岫都是望尘莫及的。
 
在搭往俱乐部的电梯上,君七秀很疑惑我竟然与他是同个目的地。
 
在他的认知里,我应该是个勉强可以糊口的小胖子,怎么突然有钱来这种地方挥霍了。
 
我跟他交谈了几句,便没有再主动说话了。
 
今天才是开始,我这样点到为止才是最合适的。君七秀的性子多疑,我如果跟他说得更多,难免他会猜到我是故意跟他接近的。
 
时间还长着,慢慢来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除了工作便是在健身房,健完身泡个热水澡,又翻开那几本砖头书开始认真研读起来,拿出了当年在国外攻读学位的苦读劲出来。
 
每天清晨准时打开电视收看f频道的新闻,强迫自己去接收这些陌生的信息。又订了报纸,迫切地汲取来自网络、报纸上面的各类经济信息,有的时候我还会浏览一些娱乐新闻,随时注意苗岫的动向。
 
我在与君七秀的接触中,越来越显露了一些我以前的生活习惯,这些习惯让君七秀的眉头越皱越深。
 
我有一对在事业上出色的父母,但身为他们独子的我却逊色很多。
 
我不聪明,贪玩,好色,懒惰,喜怒不定,还贪新鲜。我没有苗岫从小拥有的远大梦想,没有君七秀为事业奋斗拼搏的认真。我对自己的人生一直是迷惘的,没有任何明确的目标,在这一点上,我完全没有遗传到父母的优良品行。
 
作为一个重生者,我也没有任何的金手指,我不记得可以让我一夜暴富的股票,唯一可以让我利用的,只有我那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执着。
 
我迫切想要改变现状,我想要尽我的全力看着苗岫安然地活着。
 
我与君七秀能谈到的话题越来越多,从娱乐再到君七秀最感兴趣的经济政治,我都能随意地提及,侃侃而论。
 
两个月后,我瘦身成功了,露出了安志宗真正的相貌。
 
身形瘦削颀长,堪比模特的完美身材。肌肉不夸张纠结,没有九块腹肌,也没有浑身的赘肉,有的是分明的肌理。皮肤带着健康的小麦色,泛着阳光的迷人光泽。
 
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料。
 
我与君七秀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在君七秀的指导下,我买了几只股票,赚了一点小钱。我将这些钱以及原本存着的十几万投入了君七秀的创业计划里面了。
 
我成为了他公司的小股东之一,并且负责开拓君七秀公司网络上的运营。
 
与君家企业的主打品牌相比,君七秀的公司主打的是年轻人的定位,定价却超出了一般年轻人所能接受的范围,属于高档奢华系列。为此,我跟君七秀特意商量了下,发展出另一条支线,这条支线是平民系列,价格会优惠很多,当然用料却比同价位的牌子还要好。
 
这条支线有个缺点,就是利润比较低,如果无法吸引更多的人购买,那么就很容易亏本。而且目前君七秀创立的牌子比起老牌子来说,还是比较年轻的,知名度比较低。
 
为此,我与君七秀将公司搬去了g市的大学城。这里的地段租金很便宜,有的是劳动力,可以招纳很多学生兼职代理,负责网上的宣传与洽谈客服,还可以吸引更多的学生群体来购买。
 
公司的运营开展得如火如荼,君七秀因为家族企业有工作要忙,抽不开身,因此,很多时候都是我在进行把控。
 
一时之间,我倒是忙得连饭都吃不上了。
 
第十一章
 
入戏太深
 
再见到林荣的时候,我因为连续的几天忙碌而疲惫地倒在公司办公室的沙发上。
 
面前的玻璃圆桌上放着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桌子上还散乱地放着一沓一沓的文件资料。
 
我的眼睛实在再也坚持不了了,看着文件上的字体竟然重影了。我闭着眼,揉着隐隐发酸发痛的太阳穴。
 
这几天来,因为对投入了一番心血与全部身家的事业报以最大的期待,以至于我产生了莫名的焦虑感,这种焦虑感让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会难以入眠,甚至开始发生了失眠这一熟悉的症状。一旦出现失眠,我总是习惯地找寻药物。但是我根本就不是那种心细的人,这种小事经常被在我忙起来的时候便忘记。
 
以至于,直到现在,我还是一直处于没有办法轻易入睡的状态。
 
一直到今天,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在减肥的情况下又多日未正常地吃饭,身体开始负荷不了了。
 
我摊平着身体,躺在沙发上,痛苦又舒服地长叹一口气。
 
办公室里,落地窗外的阳光大好,灿烂又刺眼,满满地散落进室内,办公室里一片静谧,只有文件被空调的冷气吹起起起伏伏翻页的“哗啦”响声。窝在沙发上,我慢慢地陷入了迷糊的境地里。
 
在意识即将完全沉沦在黑暗的怀里的时候,一只低温的手指掐住了我的下巴,靠在我耳边的声音温度同样冷到让我清醒了过来。
 
“胖子,上班时间不务正业打瞌睡,晚上是去干了不可告人的事情么?”
 
熟悉的低沉嗓音让我一下子便睁开了眼皮。
 
入眼最首先瞧见的人便是弯下腰,侧着脸,伏靠在我耳边的林荣。
 
“你……怎么来了?”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坐起了身。
 
林荣很快便收回了手,站直了腰杆,落落大方地站在我面前,任由我打量着他。
 
今天的林荣穿着一身低调的深蓝色西装,一头凌乱的短发已经被服帖地梳往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
 
林荣收敛了嘴角的笑意,今天的这身打扮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显得严肃正经。
 
林荣打量着我的办公室,踱步在办公室慢悠悠地走了一圈,手转过背对他的大班椅,坐在了我的位置上,双手交握抵着黑色的办公桌,似笑非笑地瞅着我,一双黑色的眸子幽幽发亮。
 
“我今天是因为某人的邀请才来看看的。啧啧,没想到胖子你也能变成这样,还真是好看多了。”
 
虽然是赞美我的话,但我却没有从他黑幽幽的黑眸里瞧见一丝真诚。
 
我正想说话,耳朵却听到了来自走廊的脚步声。侧过头望去,比林荣还晚到的人出现了。
 
是君七秀将林荣邀请来的。
 
君七秀看了看已经坐在办公室的林荣,又看到我一脸的傻愣,笑了下。
 
“鄙人的公司要长久地发展下去,需要多位股东的入股才行的。所以呢,我今天又拉来一位强有力的大股东来投资了。”
 
林荣的身家早就过亿,别看他平日里总是一副阴沉的模样,与君七秀玩的圈子不一样,但是在钱这一方面他与君七秀的态度是出奇地相似的。两人对钱的敏感与执着都是很像的。
 
只要有盈利的可能性,即使风险再大,他也会不顾一切砸钱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君七秀能与林荣做朋友的缘故。
 
在第一次见面我没有认出林荣却觉得他的名字有点熟悉,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个林荣,说起来,其实我真的有见过的。
 
我学不来君七秀为人处世的圆滑与八面玲珑,骨子里讨厌的东西,我的家世与我的性格都注定让我无法轻易地掩饰掉。
 
我对同性恋这个圈子厌恶得很,更因为察觉到苗岫对我奇怪的感情而更加厌恶这个圈子里的人。而林荣在这个圈子里甚为有名,他玩得很嗨,声名远扬,匆匆的一眼,我因为厌恶他,甚至连他的人都记不住。
 
我瞅着被林荣碰到的桌子与椅子,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的公司不是我的,我早就将这套桌椅都换掉了。
 
林荣这个人不是一般地奇怪。明明很讨厌我,却老是拿话来暧昧人,说话与表现截然相反,如此矛盾,让我不免产生想要躲开这个人的想法。
 
然而,从君七秀嘴里听到入股的对象之后,我只能干瞪着眼,勉强按捺着心底的抗拒,接受了这位新来的大股东,公司新上任的老板。
 
林荣临走前,朝我伸出手,嘴角勾着笑。
 
“祝我们合作愉快。”
 
这一次,我总算从他眼底看到难得的笑意了。
 
我郑重地握住了他的手。
 
在这个公司,我负责技术方面,出卖劳动力,君七秀与林荣负责出资,我以为我与林荣会彼此矛盾重重,甚至会让这个新公司加速解体了。然而在后来一段时间的相处里,出乎意料的是,我与林荣不但没有闹矛盾,反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平和气氛一直相处到所有的开发项目都完好地被顺利开发使用了。
 
公司的运营顺利地上了轨道。
 
几天后,君七秀带着我去了一个地方。在那里,我见到了好一段时间未见面的苗岫。
 
明星拍电影的现场,除了一些允许的探班人员,大部分不相干的外人是禁止随意出现的。如果现在的我没有君七秀这个靠山,我估计是难以进入片场了。
 
苗岫在这一年内演艺事业发展地相当好,与原先的经纪公司解约,换了新东家,参演公司名下筹备的电影《恋人》,凭借里面性格古怪刁钻的男配一角走红,同年迅速推出该电影《恋人》的主题曲《风华绝代》。
 
《风华绝代》这唱片一推出,便受到了大众的喜爱,并入选当今的十大金曲之一,也让苗岫成为时下最受欢迎的男明星,片酬与身价更是节节涨高。如今的街头巷尾,一路走来,甚至连平日里我与君七秀所去到的商场也在不断地播放着苗岫的歌曲。
 
他画着青黑色的眼妆,眼光迷离地望着远处的海报在g市四处皆可见,公交站,报刊亭,大巴车等都有着他的身影。在食品方面,也有不少苗岫代言的产品。
 
苗岫火爆的程度比我预想的还要红。当年的我不怎么了解他的成名经过,也不曾真正地体会到他到底有多红。在我的眼中,他始终是那个趁着我喝醉,拉下我的头,勾着我的脖子吻住我的那个男人。
 
到现在,我还是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单单对我产生不该有的想法。难道是我什么行为让他误解了?
 
而这次,君七秀带我来的目的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着让我好好见下苗岫的名义,实际上估计就是顺手让苗岫签约我们公司,给我们公司的服饰当代言人。
 
我瞥了正走在我身旁的君七秀,默默地看天。
 
君七秀的手上果然拿着一份合同,那合同还是通过跟随在我们一旁的助理带来的。
 
平常他跟苗岫聊电话的时候也不见他有这么积极。
 
我们进入片场的时候,苗岫刚好是休息的时候,他正坐在一旁备好的椅子上面,脸上还带着妆,身上穿着白色的古装袍子,散落在肩上的假发长到了腰肢上。
 
化妆师正半蹲着身体,拿着粉底与眼线笔在给苗岫补妆。
 
坐在角落里,被一群人围着人的中年男人看模样似乎是导演,正一脸严肃地盯着屏幕,看着里面的人的表演。
 
在片场众人的注视下,镜头面前正站着一男一女,容貌均长得不差,嫩生生地可以掐出水来。
 
我的目光在那女演员的身上停留了有一段时间。这个女人看着挺面善的,似乎曾经在报纸上看过,应该是挺有名气的女演员了。长得很漂亮,气质也不错。
 
君七秀却用手推了推我,挤眉弄眼地看着我。
 
“呦,怎么了?看上了?要不要过去我给你介绍介绍?”
 
我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
 
给苗岫补妆的化妆师已经走开了,他的身边只剩下助理在那里给他拿着扇子扇风。
 
我跟君七秀慢慢地走过去,君七秀率先开口说话了。
 
“苗岫,看看我给你带谁来了。这是安志宗,之前你也见过的。”
 
苗岫原本低着头,望着手里的剧本,这个时候听到君七秀的声音,他抬着头,望向我们。顺着君七秀的话看向我,嘴角的笑容微微勾起,原本是平和的笑容却在这个时候变化了下。
 
只听苗岫说道。
 
“哦,这个人啊,之前在仓库那里见过。”
 
说话的尾音微微勾起,莫名地带着一丝讥讽。再瞧见他眼角的冷淡,加上他古装的淡淡妆容,竟莫名地显露了一丝的艳丽。我的心稍微地跳动了一下,却很快地冷静下来。
 
我跟君七秀相互看了看对方,又看看苗岫。
 
过了会儿,君七秀才拍着脑袋,探过头,拿过苗岫放在一旁茶几上的剧本,他快速地看了几眼,才转过头,对我叹了一声。
 
“入魔了。你第一次瞧见会惊讶也是正常的,以后就习惯了。苗岫这小子在演戏这方面很强呢,强到入戏了还经常难以出来。现在是扮演剧中高傲不可一世的富家公子。”
 
我又听到君七秀问苗岫的助理的话。
 
“苗岫的戏份还没结束吧。”
 
助理是个年轻的女孩子,面上带着嫩红的笑容,腼腆地点点头。
 
“是的,等下就轮到岫哥上场了。”
 
“这样啊,那估计等到戏结束之后,苗岫这小子才会恢复正常的说话方式了。”
 
助理让我们坐在一旁的位子上观看着。茶几上还放着切好的柠檬片,还有一瓶装在玻璃瓶的白开水。估计是准备将柠檬片放进去去渴意开胃用的。
 
夏天本来就会热得人没胃口,拍戏的片场又在深山中,中午这个时候是最热最晒的,即使头顶上有帐篷遮着,但没有空调还是热得人发晕了。我口渴得很,却不想喝水,嘴巴苦涩苦涩的,便随意拿起其中的一片柠檬片,放进了口中,一边看着苗岫的表演。
 
苗岫参演的这个新电影的名称是《玉沉香》,男主角是苗岫,女主角则是我刚才觉得面善的那位女演员。这部电影的导演是个新手,他所导的第一部电影正是苗岫大红的《恋人》那部电影。演那部电影的人除了苗岫红了,还捧红了这个新人导演。也因此,他又邀请了苗岫继续合作这部电影。
 
《玉沉香》是一部有点惊悚的盗墓电影。女主角出身于盗墓世家,从祖辈那里继承了盗墓的技巧,与师门的几个人决定去一个传闻已久的大型墓葬堆里盗墓,在途中遇见了高傲冷艳的男主角,女主角三番五次被男主角所救。几个人在墓葬群里历经几番生死,终于找到了难得一见的宝贝以及发现了墓葬堆主人的身份。
 
在结局的时候,女主角发现了男主角其实上便是埋葬在墓葬堆里,死了好几百年的墓葬堆主人。
 
新人导演的执导风格与目前电视上所见的其他导演的风格有很大的区别。明明是惊悚的题材,然而在他的摄录里一开始却走得是喜剧风,在旁人看得捧腹大笑的时候,转眼间氛围巨变,一下子阴森得令人恐惧。
 
这部剧的男主角性格其实认真研究下去,会发现并非实际上看到这般冷傲,男主角的冷酷中兼杂着残忍阴沉,深不可测。
 
苗岫的性格,没有我其他人会比我更了解他了。让一贯温和的他变成这般阴沉扭曲的性格,有点难度的。但是,事实上,现实总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苗岫确实做到了。他在高亮的镜头面前,虽然面部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他只是略微勾着唇角,狭长的眸子微微眯着,隐匿在阴影处的表情却让人觉得周遭的气氛都变化,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苗岫甚至保持着这种状态一直到他的戏份结束,导演宣布可以收工了的时候,苗岫还是用这副表情面对我们。
 
我略微惊讶地看着苗岫。
 
总感觉苗岫有些奇怪。
 
我的眼睛注意到了苗岫的目光,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向自己的手。
 
我的手中正捏着一片鲜亮色的柠檬片,上面的果肉已经被我啃光了,在我看戏的途中,桌面的柠檬片都吃进了我的嘴里,我的嘴唇甚至被酸得破皮了。
 
“你……不觉得酸吗?”
 
坐在一旁的君七秀已经瞪着眼望着我了。
 
我摇摇头。
 
“不酸。只是嘴唇破了。”
 
在我身上,怪毛病多的是,别人最怕的是柠檬,只敢用来泡水,然而我总会嫌泡水没味,宁愿冒着嘴唇破皮的疼痛去啃食柠檬的果肉。
 
君七秀觉得我的怪毛病多了,也不在意了。
 
但是我仍注意到苗岫的视线还停留在我身上。
 
在我们三个人走出片场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人。我们甚至还没有看清楚这个人的脸孔,他已经小跑着,在苗岫身前站定住了。
 
“时间刚刚好,差点错过了。苗岫,你不会生气吧?”
 
这个声音,搭配着这个动作,我皱着眉头,想转开头,手紧握成拳,心底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将这个人暴打一顿。
 
这个出现的人是五年前的我,苏斐。
 
明明我是一个阳光型的大帅哥,身高一米八,为什么还能扭捏着屁股,弯着腰,像女人一样扯着苗岫的衣服呢?
 
这个人,真的是五年前的我吗?
 
我转开视线,不想再看下去了。然而,我却在这个时候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一旁的君七秀竟然没有出声。
 
一向在这种场合中,这个家伙能忍住不嘲笑我的几率几乎是少之又少,何况是现在的我的表现方式一向是君七秀最不屑的作态。
 
我看向君七秀。
 
他嘴角的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收敛着表情,目光淡淡地望着眼前拉扯苗岫衣服的人,眼底少有的带着一抹疑惑与探究。
 
我顺着他的视线,又刚好看见了苗岫这个时候的表情。
 
他并没有我想象中带着笑意,眼神温和地瞅着五年前的我。他淡淡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我没有生气。走吧,等下会有记者发现的。”
 
他迈着步子,率先从片场的走廊走了出去。
 
在苗岫经过我身旁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落在我的身上,但很快地,在我看过去的时候,他又收了回去。我甚至还能从他身上感觉得到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苗岫身上的情绪。
 
愤怒,以及怨恨。
 
还是入戏太深的缘故吗?
 
五年前的我原本打算追着苗岫出去的,但在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又被吓到了一样,快速地从走廊这里跑出去了。
 
“他怎么了?”
 
君七秀收回了视线,疑惑地问我。
 
我不做声,高挑着眉头。
 
在饭桌上,五年前的我虽然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但在场的各位都是比我自己还了解自己的人,无论是谁,都瞧得出,五年前的我似乎在伪装镇定。
 
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我吃饱了饭,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嘴里的油腻慢慢地被茶香化解了一些。
 
我抱着双臂,勾着嘴唇,冷笑。
 
如果是今天没有遇见五年前的我,我也许还是一脸疑惑不解。但在刚刚看到那一副被吓到,落荒而逃的样子之后,我几乎可以断定一件事情。
 
我的身体被人侵入了。
 
那个人不是五年前的我。
 
也许,更大的可能是,身体里面的灵魂是我这个肉身的主人。
 
安志宗。
 
第十二章
 
你,不过是个笑话
 
“这位是谁?七秀,你不打算给我介绍介绍吗?”
 
我扭头,望向身旁坐着的君七秀。
 
我又瞥了一眼坐在我对面,死劲地黏在苗岫旁边坐着的某人。
 
我话中所指的人端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上面盛着一颗圆溜溜,形状煞是可爱的的紫薯汤圆一下子就从勺子上掉了下来,在桌子上滚动着,一下子就滚到我面前来了。
 
我用筷子将那团子夹住,丢在一旁。
 
君七秀也端着茶杯,缓缓地喝了口热茶,才慢悠悠地开口,拉长了声音。
 
“恩。确实是得给你介绍的。他啊,是我的老朋友,老到我都忘记什么认识他了。那小子叫苏斐,苏林集团听过吗?他是苏林集团董事长的独子。小斐儿,这是安志宗,你估计也没什么兴趣想知道他的。”
 
君七秀一脸百般无聊地给我们来个简单的互相介绍。我的目光重新落在五年前的自己身上。
 
朝他轻点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呢,已经收敛了此刻脸上的表情,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轻轻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了。
 
然后,身侧已经收住了嘴巴的人却又再次出声了。
 
只听君七秀漫不经心地问道。
 
“喂,小斐儿,我们认识几年了?”
 
苗岫与我的父母一样,都唤我阿斐,小斐儿也就只有君七秀才敢这么唤我。问他为什么。
 
我还记得当时君七秀的表情。
 
他躺在嫩绿色的草丛上,双手交握枕在脑袋下面,明明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然而嘴上却一本正经地回答。
 
阿斐是你的家人特有的称呼,苗岫与你青梅竹马,感情深似家人。我啊,跟你还没有那么熟,但是你是兄弟,我们比普通的朋友来得熟悉,我比你大,所以你就是小斐儿。
 
小斐儿,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君七秀也会叫苗岫小阿岫,他喜欢的人都会给那人特殊的昵称,这是君七秀一贯的做法了。
 
我因为君七秀这话,愣住了。
 
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没那么简单。
 
我瞧了瞧君七秀一眼。他嘴角的笑容还勾着,眼睛望着对面的人,这话听着似乎只是随口地一问。
 
我顺着他的视线,也望向对面的人。
 
我也想很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十七岁的时候,我与君七秀相遇相识,到如今扳指一算,却已经是六年了,然而加上上一辈子的几年,君七秀与我真的算是老朋友了。他是除了苗岫之外,与我交情最深的一个人。
 
我望着那人,那人却盯着我,嘴角的弧度微微勾起,一脸的不在意。
 
“十七岁认识你的,不过才过了六年而已。你的记忆力也就只有在有钱可赚的时候才会这么灵活。”
 
似乎是随口地一说。
 
君七秀却又接着问道。
 
“我唯一一次跟你打架是为了什么呢?”
 
那人却是又笑了,看了看苗岫,又看看我。
 
“这个问题你一向都不喜欢我提起的,还曾经要求我守口如瓶的。怎么现在要曝光吗?曝光了,我会不会被你这小子雇的杀手给砍成四分五裂?”
 
问题的答案他没有说出口,但这个回答却已经回答了君七秀要的问题。
 
显然,君七秀想问的是。
 
你还是那个我认识多年的苏斐吗?
 
在我们三个之中,因为家庭的原因,君七秀的性格比我与苗岫多疑,他要的答案如果你不回答给他,那就是直接默认了。
 
我的手紧握着筷子。即使不用照镜子,我都知晓现在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了。
 
我与君七秀当年约定,如果有一天曝光他的秘密,他会雇人把我砍成四分五裂,让我父母找不到我的身体。这个约定,只有我们两个人才会知道。
 
明明不是五年前的我,却连这个约定都知晓。难不成,他连我的事情都一清二楚吗?
 
这是怎么回事?
 
君七秀愣了下,随后,咧着嘴,笑了。笑容灿烂得媲美刺眼的太阳亮光。
 
君七秀被说服了。
 
一直坐在边上看着这场问答的苗岫像是不存在一样,他淡定地吃着自己眼前的水果,慢条斯理,似乎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趁着这会儿,君七秀已经站起身,朝苗岫走了过去,手上还拿着刚才助理带来的合同。他一弯腰,就伸手勾住了苗岫的脖子,硬拉着苗岫。
 
“喂,小阿岫,趁着我们两个现在还有空见面的时候,把这个合同签了。你啊,现在可忙得跟国家元首一样,到处飞,我都差点找不到你的人了。”
 
苗岫却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一个电话过来,我就签了。还需要劳驾你大老板亲自来请我吗?”
 
苗岫甚至连合同内容都没看,他直接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快速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填了日期,就将合同扔到君七秀的怀里。
 
君七秀笑得跟狐狸一样得意洋洋。又揽着苗岫,要求跟他喝酒。
 
“要不是因为安志宗这个家伙跟你不太熟悉,我早就把这个事情交给他来了。对于你啊,电话里谈这个我都觉得浪费时间了。本来就见不到面了,还要聊公事,真他妈的的烦死人了。”
 
君七秀扯了扯前襟的领带。他似乎有一堆的苦水要给君七秀倒一倒。
 
我端着茶杯,移开视线。
 
在那之后,我眼看着五年前的我出了吃饭的厢房,我也跟着走了出去。
 
五年前的我去了厕所那一边,我紧跟在他身后。
 
有些事情,还是当面问清楚,说清楚比较好。这样遮遮掩掩的,算什么。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占用了我的身体?是故意还是跟我这样,无意为之?
 
满肚子的疑问。
 
在那人推开洗手间的门板,我立刻闪身进去,扯住这人的手臂,拉着他往其中一间隔间快走进去。
 
拉上门阀,靠在门前,冷眼凝视着眼前这个人。
 
“说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看到我很慌张?你认识我?”
 
我抱着双臂放在胸前,脸上的神情一片平静,然而,我的内心深处却在四处叫嚣着,我的脑子因为这堆的问题而快炸开了。
 
被我扯进隔间的人刚开始还惊吓到了,在看清楚那个人是我的时候却是愣住了。然后,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停顿在半空还没碰触到我的手的五指轻颤着。
 
“说!”
 
我压低着声音,眼睛瞪着这个人。
 
即便我变成安志宗,像是个傻子一样闷头寻找着活路,努力地在底层挣扎,想方设法地搭上君七秀,挣扎要与苗岫相认。即便这段时间我改变了很多,然而,我的本身就是苏斐,那个家世傲人,性格桀骜不羁的苏斐。
 
我的字典里向来便没有妥协这两个。别人欠我的,我会加十倍讨回来。
 
这个人,明显就不是原来的那个我,却占着我的身体,用着属于我的资源,与我的父母,我的好友融洽相处。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知廉耻,不知道脸皮二字怎么写的人。
 
却听见他说道。
 
“你有病吧。我就是苏斐啊,你不是知道的吗?”
 
他脸上的惊吓转眼间消失了。嘴角带着与我相似的笑容。
 
看着这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像在照镜子的人,我却快气炸了。
 
我按捺着怒火,冷冷地看着他的表演。
 
“你刚才看到我的时候那么害怕,证明你认识安志宗。我就是苏斐,你怎么可能会是我?也许,我该叫你,安志宗。”
 
我故意拉长了声音,加重了最后三个字,听起来像在叫安志宗一样。
 
我的双眼紧盯着这个人。
 
他的眼瞳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明显紧缩了一下。
 
我将他的慌乱看在眼底,心底冷笑着,接着说道。
 
“苏斐是绝对不会喜欢上苗岫的,绝对。”
 
这话,我重复了两遍。听着像是说给这个人听,但实际上却更像是给我自己的一个提醒。
 
“你喜欢苗岫,这一点你不觉得不正常吗?你的双眼,你的身体在看到苗岫的时候便变得很不正常。也是哦,因为安志宗喜欢苗岫呢。屋里贴着那么多海报。你真是变态呢。”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
 
这人却看着我,也笑了。
 
“人啊,是因为某个人而失常的。我喜欢苗岫,当然没有办法伪装下去了。喜欢苗岫,怎么会是变态呢?”
 
他终于承认了,并且带着一种教徒般虔诚的目光,念着苗岫的名字。他的双眼迸发出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奇怪的情绪。
 
在我还没反应之前,他伸出手,扯住我的前襟,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愤怒。
 
“你为什么让苗岫死了!他那么爱你,你不爱他为什么还要那么伤害他!苏斐,你真该死。如果我是你,我是绝对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苗岫是属于我的!”
 
我愣愣地望着他。
 
一种从心底涌出的恶心感又缓缓地上浮了。
 
男人与男人之间,果然是最恶心的。
 
为了一个跟自己身体结构相同的人,甚至卑微屈膝,甘愿雌伏在这个人的身下,是疯了吗?
 
苏斐,我爱你啊,比爱我自己还爱你啊。
 
为什么你不能回应我啊?为什么你要避着我,我做错什么吗?
 
耳边是苗岫死前在电话里的声音。
 
我甚至可以想象到,说着这话的人会是怎么样的姿态。他会掩着脸,失落地跪坐在地上,拼命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或者拿嘴咬着自己身上的肌肤。
 
苗岫一旦遇上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他就会以这样姿态发泄。
 
但我始终无法接受的是,他会选择那么决绝的方式。
 
我闭上眼睛,紧握着拳头。
 
过了会儿,睁开眼,将这个人狠狠地揍了一顿。
 
这个占着我身体的,嘴上说着爱苗岫,他望着苗岫的眼神却那么不单纯。
 
在从楼上坠落下来的那一刻,我曾对自己发过誓,如果能重新来过,我会让自己远离苗岫。如果无法做到,就别轻易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叫爱苗岫?
 
苗岫需要的根本不是这样的感情。
 
他要的是全世界独一无二,只把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第十三章
 
我对你,很在乎
 
在酒店与苗岫、五年前的我聚餐的时候,五年前的顶着一张青紫交杂,肿成猪头的脸回到了厢房里面。
 
苗岫临走前,莫名地,又看了我一眼。虽然他看起来对五年前的我受伤这回事脸上微微有些惊讶,明眼人看都知道是谁干的,但他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倒是君七秀愣了半天,绕着我跟五年前的苏斐一圈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你们应该不是打架了吧?”
 
打架这词用得还不是很恰当,站在五年前的苏斐旁边,我还是一副完好无损的模样。怎么看,都是我占了上风。
 
我笑着没说话。
 
虽然被人占用了自己的身体,然而这个人也没有能从我手里讨到便宜的能耐。安志宗显然并不擅长于与人近身肉搏,在苏家待得不错,更没想到我会突然动手,反应迟钝,措手不及被我打个正着。
 
没有把握十分肯定在我身体的这个人是谁,我终究没有办法轻易喊出这个人是安志宗这话。对于这个人,我只能用五年前的苏斐来称呼他。
 
五年前的苏斐冷眼蹬着我,但他也不敢说什么,怕多说话引来君七秀与苗岫的怀疑。
 
这顿饭不欢而散之后,我借着君七秀,通过从君七秀嘴里旁击侧敲来收集目前在苏家待着的苏斐究竟是怎么过活的。
 
“你问小斐儿的事?怎么,对他有兴趣?”
 
君七秀除了公事以外,与他聊天,他通常都是这么一副不正经的模样,随时都准备调笑你的姿态。
 
我早就料到君七秀会这么说,理由早就想好了。
 
“也不是,你也知道我是个追星族吧?”
 
我不讲话说死,看向君七秀。
 
我就不信君七秀在打算与我合作的时候,不会将关于安志宗这个人的身份他的家底全部调查个一清二楚。他肯定老早就知道了我目前住的那个屋子墙上贴满苗岫的海报,还有为了追星而成为月光族的事情。
 
君七秀停顿了下,似乎才想这回事的模样,笑得那叫一脸的灿烂。
 
“哦,也是,你似乎很崇拜苗岫呢。上次我还帮你跟苗岫两人手机互存号码了吗?你回去肯定打爆了苗岫的电话了吧?”
 
“你说呢?”
 
我自然不会那么做。而且就算我想这么干,以苗岫目前那么忙的样子,他的手机在开工的时候一般都是交给身边的助理保管的,打过去准是苗岫没接的。何况,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躲开苗岫。
 
“我只是觉得苏斐跟苗岫之间有点奇怪。”
 
在一阵推托与旁击侧敲中,我总算从君七秀嘴里要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
 
十八岁前的苏斐一直都是非常正常的,按照我以前的那种过法,循规蹈矩地做个乖乖孩子,当然私底下则是扯着苗岫跟君七秀出去找乐子。但是,在十八岁之后,这个苏斐开始反叛了,做法跟我差不多,我的父亲训我一顿,我便顶他十句。样样跟父亲过不去。
 
但是,这个苏斐有一天扯着君七秀商量买股票的事情。
 
他甚至以一种神棍的说法方式,神神秘秘地跟君七秀介绍这个股票。当时这个股票还处于新股的阶段,很多人都不看好,而且一直都处于停牌的状态。君七秀原本也不看好这只股,但苏斐却告诉他。
 
七秀,你跟我一起买吧。肯定会大赚一笔的,我保证。
 
苏斐要的资金比较多,以他与父亲的紧张关系,是绝对无法从父亲那里要来一笔资金的,只有从君七秀这个流动资金比较多的人下手。
 
君七秀当时半信半疑地跟他一起买了。
 
然后,在某一天,这只股开始涨了。
 
在那一年,确实如同苏斐所说的,他们大赚了一笔。
 
苏斐用着这笔钱,又买了其他的几只股,同样是赚了一笔钱。
 
苏斐将这笔钱的来源告诉了我的父亲,从他那里取得信任之后,又在我父亲那里借了一笔资金,在g市的郊外从政府手中用极为低廉的价格买下了几块地皮,在那里建厂,专做纸厂。
 
苏斐还抽空去了一趟s市。
 
s市在现今早已是中外有名的繁华沿海大城市,是著名的华侨之乡,容纳了三百多万的外来人口,以极为包容的精神使外来人口在这里安心定居,创造出大量的物质精神财富,连续好几年荣获文明城市这一称号。
 
然而,在几年前,s市还是一个小渔村,被政府大力扶持发展经济,制定了各项有利政策才开始发展起来的。
 
苏斐在那里用几百块一平方的价格买下了几套房子。他进行装修之后留着一套自住,其他几套做放租,租给来s市打工的人。
 
直到现在,那几套房子因为处于市中心的位置,靠近地铁公交,房价早涨到了几万块一平方,他在前年卖出,用差价又赚到了一大笔钱,甚至刷新了我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更让君七秀刮目相看。
 
让他相信,我不是一个只会依靠祖辈打下的江山过日子的酒囊饭袋。
 
君七秀还告诉我,我目前效力的这家主力项目是服装的公司背后的厂房。每一个生产商后面必然会配备着一个专门制造衣料的厂房,而君七秀公司的这个厂房竟然还是他与这个五年前的我合资建成的。公司的利润,五年前的我每年都会在里面取得分红。
 
这个安志宗借着重生的优势,用着苏斐这个身份,在制造物质财富的路途上倒是越走越远了,比上辈子的我还高出了几个肩膀。他远比我想象得还要来得强大。
 
因为是苏斐,苏斐向来是个贪图享受之人,所以安志宗也乐得享受这荣华富贵带来的骄奢氵壬逸的生活方式。
 
他与以前的我一样,打自成年之后,没有一天不是陷在女人的温柔乡里的,用着苏林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多金的俊俏公子爷的身份,在情场上是左右逢迎,无往不利。
 
“我这个哥们啊,比我还有能耐呢。只要有人主动投怀,不管男女,都欣然接受了。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君七秀这话说得便有些奇怪了。
 
我瞅着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又看了看他这个时候的神情。
 
他的眉眼处倒是有一股说不出的惆怅。
 
这是怎么了?
 
“看你这样子,难道你是不习惯?”
 
我心底仍是对他轻易地相信了安志宗的演技,相信他是我这事而颇有微词。虽然换做是我,也不会相信这个世上存在着灵魂互换这种诡异的情况的,即使这个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行为举止。
 
“实话告诉你吧,以前小斐儿是特别讨厌林荣那圈子的人的,因为他觉得恶心。我倒是不觉得什么,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方式。但是,他现在竟然也喜欢男人。对于这一点,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君七秀这话终于让我明白了他现在心里的所想。
 
早在饭桌上,他就存着一股试探安志宗的心思。他不是没有怀疑那个人不是我的。毕竟安志宗遇上苗岫的时候,他所表现的与以往的我根本不一样。根本就是一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
 
我没作声。
 
此时,没有人比我更难受了。
 
我该怎么才能让安志宗滚出我的身体呢?
 
这个事,得好好想想。
 
之后的一段日子,我与君七秀又开始忙碌起来了。
 
在公司的运营上了轨道之后,公司接到的订单比以往增多了,人手不够用,这样肯定是需要增加人员还有各种物资的。
 
为此,君七秀召开了公司的临时会议。
 
因为是第一次比较重大的会议,所以林荣也来了。他坐在君七秀旁边的位置上,与君七秀并列为公司的最高级领导。
 
比起唱黑脸严肃看待下属的君七秀来说,林荣显然是来唱、红脸的。他面上端着平和的笑容,温和地看着排排坐着的人员。
 
因为是一个新公司,所以招聘人员这事到底还是落在我身上了。
 
“我看好你。”
 
林荣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在会议室外等待着的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这个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林荣身上,很明显,人是林荣带来的,两人眉来眼去的,在场的各位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忍不住白了白眼,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资料上。
 
“志宗?安志宗!”
 
会议上,君七秀时不时会提到安志宗的名字。虽然我知道他叫的人是我,但这名字到底不是我用惯了二十几年的名字,我还是很不习惯。总要君七秀叫唤我好几声,我才慢吞吞地应声。
 
“嗯?什么事?”
 
我看向君七秀。
 
君七秀朝我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你等下打电话给苗岫,问他档期,什么时候可以来拍照,宣传部的同事也好进行接下来的广告工作,厂房那边也要交单了。”
 
我点头应了一声,将这事记下来了。
 
散会后,我打电话给苗岫。
 
苗岫的电话很迟才被接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是苗岫,而是苗岫身旁的那位年轻女孩子助理。
 
“安先生,有事吗?”
 
女孩子的声音带着些许青涩。
 
我简单地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这个助理。助理却告诉我,苗岫现在在拍戏,等下她会告诉苗岫的。
 
“是接了新戏了吗?”
 
上次在赶拍的电影《玉沉香》即将在这个周末上映,官方照在上周已经在官博上大量爆出了。想必到时候苗岫应该会在电影院等着看观众的反应。
 
助理那边笑着回答着。
 
“是的。岫哥接到一个现代剧本,芳姐说很适合岫哥。”
 
芳姐是带着苗岫跳槽新东家的经纪人。在苗岫是新人的时候就带着他了,一个能力十分强的女强人,说一不二,作风十分冷硬干脆。后来还成为了金牌经纪人。
 
我暗自思忖了下,才挂断了电话。
 
周末的时候,我与君七秀、林荣三人成行,到苗岫所在的市中心电影院,在vip席上观看了苗岫的新戏《玉沉香》。
 
我环顾了四周一圈,却发现苗岫没有坐在戏院内。
 
我走到后台,碰见了苗岫的那个年轻助理,才知道了苗岫的所在之处。
 
苗岫正坐在放映厅的门外,手上拿着一个保温瓶,正就着门缝,看着里面观众席的大家。
 
我走到苗岫身边的时候,他都没有发现。
 
“苗岫。”
 
这是我与他的第三次见面。
 
见面机会不多,我与他面对面说话的机会也不多。此刻,我的喉咙在瞅见苗岫看向我的双眸的时候瞬间哽住了。
 
狭长的凤眸微微挑起,眼角上勾。黑色的琉璃珠子带着淡淡的荧光之色,配着红唇齿白,倒显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懵懂稚嫩。
 
我的手心微微出了点细汗。
 
第十四章
 
死前的忏悔
 
我不喜欢在苗岫面前表现自己懦弱的样子,甚至连此刻我表面上的怯意与动摇都不想让他看出。
 
我不否认,在安志宗这副躯体里,我的意识受到了他的很多方面影响,苗岫对我的影响比以前还要来得巨大。
 
气氛如此得尴尬。
 
我努力扯出嘴角的一抹笑意,让自己在苗岫面前表现得淡定自若。
 
我别扭地看向一旁的朱红柱子,问他。
 
“苗岫,你在这里干什么?不进去里面看吗?”
 
苗岫是个戏中高手,我不知道他看不看得出我此刻内心的挣扎。
 
苗岫侧过头,往我这边看来。在看清楚来人是我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愣了下,略微有些吃惊。他勾着唇角,轻声笑了。
 
“这里才看得比较清楚。我想好好听听里面的人怎么说。”
 
我愣了下,不解地看他。
 
“里面坐着也舒服呢。”
 
苗岫却示意我在他身旁的空椅子上坐下来。
 
我听他问我。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演戏的时候,也是在这个电影院里面,也是这个演播厅呢。”
 
苗岫一只手垂放在椅凳上,另一只手的手肘靠在红木扶手上,手心支着尖细的下巴,没化妆的脸上带着慵懒的笑容,声音懒洋洋的。他的姿态如此散漫悠闲,完全没了在荧屏上明星的架子。
 
“是……是吗?”
 
大概有五年年多没有见到这样子的苗岫,以这副放松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一时之间,我自己先结巴了。
 
“嗯哼。我当时没有做任何的伪装,大咧咧地坐在观众席内,竟然没有被人看出。也不知道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苗岫的手修长白皙,指着观众席,给我比划他当时坐的位置。
 
苗岫讲的这些事,我似乎都不知晓。我只知道他十九岁出道,然后再次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有巨星的姿态,一路鲜花相送,身后的粉丝团团簇拥着,我道他成名得那么简单,原来,不过是各有各的辛酸。
 
也不知道为什么苗岫突然跟我说这些事情,我一脸茫然地望着他。
 
我看向自己手中的帽子。黑色的鸭舌帽是今天用来遮挡外面的艳阳高照的,下了车却忘记了放在车内。同行的君七秀与林荣似乎没有注意到我这一点,一脸的正常。
 
在苗岫说完话停顿下来的时候,我朝他靠近了一些,弯下腰,将黑色的鸭舌帽略微用力地戴在他头上,将他被外界形容为妖娆美艳的脸遮挡在帽子里面,只露出漂亮弧度的下颚还有水色般的红唇。
 
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我一把拉住他的手,推开那条细小的门缝,让门外明亮的光线稍微倾泻进黑漆漆,唯独中央亮着的大屏幕的放映厅里。
 
“你……干什么?”
 
苗岫压低着嗓子,一只手扯着帽檐,小心翼翼地抬眼望了望周遭,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放映厅里的人认出他。
 
我没有说话,接着屏幕光线稍微明亮一些的时候,瞅见了一个好位置,拉着苗岫往角落走去。
 
在左手边靠墙倒数第四排的两人位置,那里正巧空了出来。
 
我们两个摸着黑暗,小心地踏着阶梯,往那两个位置走去。
 
其中,因为我们的行走而被挡住视线的观众则发出了一些不满的细碎声。苗岫的帽檐按得越来越下,几乎快把整张脸都挡住了。
 
我将苗岫推进里面的位置,自己霸住了外面的位置,将别人研究的视线挡在了我的身后。
 
这是苗岫《玉沉香》的首映会,通常位置都不会有空余的,能空出来一两个座位都是内部人员事先买好的,可能为某些大人物设置而大人物没有到场而导致现在我们两个的庆幸。虽然我们可以回到vip席舒服地坐着,但vip席位正好在整个放映厅的最中央,也是视线最好的位置,我这样做的话,反而会让苗岫曝光,成为众矢之的。
 
“你究竟要干什么?”
 
苗岫一脸的狼狈,他的手按在帽檐,不敢轻易地放下。借着一丝亮光,又瞪了我一眼。
 
我笑着看着他。
 
“这样坐在观众席,就跟你当年一样了,你也不用担心被人看出。”
 
在苗岫想开口的时候,我又伸手按住了他的帽子,低声笑了。
 
“小心被人瞧出电影里的主角正坐在这里。到时候我就不管了。”
 
苗岫这才憋住嘴,没出声。但眼睛却不满地又瞪了我一眼。
 
《玉沉香》这个时候才刚开始播放不久。当苗岫所饰演的富家公子出现的时候,我几乎是秉着了呼吸,两眼盯着屏幕上的人看。
 
苗岫的电影,我从以前便一直没有怎么仔细看过。即便首映会的时候苗岫多番邀请我前去,我都借着有事要忙而从未出现过。我所能瞧见他演绎的各种人物则是通过我的几任女朋友。
 
不管男女,都是天生的追星狂魔。男人大部分会着魔与漂亮的女艺人,而女人则是着迷于皮相俊美的男演员,苗岫不管在当时还是后来,都是属于长相不俗,站在人群中会被轻易认出的那类人。我的几任女朋友几乎都对苗岫着迷得不行,甚至会在我面前忍不住提起苗岫的名字,还会央求着我带她们看苗岫的电影。
 
在电影院里,我大多数时候都是掩着嘴,在半醒半睡的状态下看着苗岫主演的电影与电视剧。从来没有这一刻,我能静下心好好地欣赏下属于苗岫最真实最极致的表演。
 
高傲的富家公子最开始的时候是带着真心与身旁的少女一起同甘共苦的,然而,在察觉到身边的少女对自己开始有了一丝的期盼,富家公子在矛盾的挣扎中,选择了杀死少女。
 
在所有人都秉着呼吸,紧张地等待着富家公子痛下杀手的那一刻,少女获得救援了。富家公子最终选择将女人推出墓葬堆,将自己再次与世绝隔。
 
少女自此一直在昏睡中,直到醒来的时候,她在一年后与另一个男人携手结婚生子。
 
在电影里面的苗岫,大部分时候都是笑得一脸明朗,疯疯癫癫地调笑着身旁的人以及那个少女,然而有些时候,他的眼神里时常带着别人看不懂的愤懑怨恨以及,不甘。
 
我的脑子已经完全放空了,整个人沦陷在苗岫的表演里。我不知道他的演技有这么好,能将一个性格矛盾的人演绎收放自如。
 
只是,更让我在意的是,苗岫在电影中那隐约的怨恨眼神。
 
这个眼神,我似乎曾经在现实中的苗岫身上瞧见过。
 
从高楼坠楼,距离我越来越近,近到我将他脸上的表情都瞧得一清二楚。
 
苗岫嘴角含笑,眼神带着报复的快意,一脸的狰狞。
 
苗岫是故意给我造成心理的阴影,让我在他死亡阴影中一直走不出来,让我怀着愧疚痛苦地活下去。
 
我的脑子却在这个时候想起了一件事。
 
我的身体骤然颤抖了一下,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为什么在我顶着安志宗的皮囊见他的时候,他会带着怨恨的眼神看着我?
 
我惊慌失措地扭头,望向身侧的人。
 
苗岫的眼睛隐藏在帽子里边,我看不见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我想伸手拿掉他头上的帽子,想确认下是不是当时我眼花了,但却怕苗岫在这里会造成现场很大的暴动。
 
一时之间,倒让我纠结地脑子快打结了。
 
我忍不住捏着自己的手背,企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苗岫原本在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在这个时候却突然看向了我。我听见他略微有些吃惊地问道。
 
“你的手……”
 
我低手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火辣辣地疼痛,在黑暗中倒也看不清楚是否红了大一片。
 
我正想说这没什么的,却又听到苗岫说了一句话,让我当场愣住了。
 
“你这个东西……跟我一个朋友挺像的。他会在无法冷静下来的时候使劲地掐自己的手背。”
 
我自然明白他在说谁。张开嘴,刚想说那个人就是我,但是在看到苗岫的脸,他临死前那扭曲的脸孔,他抱着电话大声喊着我名字大哭的声音,这些画面瞬间铺天盖地地朝我袭来。
 
我顿时哑口无言了。
 
我发过誓的。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会离苗岫远远的,我会用我的眼睛看着他活下去,活到一百岁。
 
苗岫这么喜欢演戏,他在演艺圈里摸爬打滚,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在演艺圈里闯出一条路,他在表演上这么有才华,他天生就适合做明星。像我这样不务正业的窝囊废为什么要阻挠他呢?
 
在首映会结束之后,我没有再看苗岫一眼,匆匆地跟林荣、君七秀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两个星期后,《玉沉香》成为票房冠军,苗岫登上了报纸的首页,报刊用了很长的篇幅来介绍这位未来的明日之星。
 
《玉沉香》的导演李玉凭着这部电影获得金铭奖的最佳导演奖,而苗岫在金铭奖上获封最佳男主角。
 
《玉沉香》在各个电影院成为热门的电影之一,在一段时间内长期居于热片的榜单上。
 
一时之间,苗岫再度成为大热门人选,街头巷尾乃至大片地区都在讨论着苗岫。
 
鲜花与荆棘总是相伴相生,同时到来。
 
再次见到苗岫的时候,是在《玉沉香》剧组的庆功宴上。
 
苗岫已经喝醉了,身形不稳,走路带飘,眼角眉梢却带着一抹春色。
 
他的手抚上我的喉结,掐住了我的喉咙,将我压制在洗手间的隔板上,唇红齿白,眼眸深处却带着一抹戾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你怎么还没死?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第十五章
 
我们,接吻了
 
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任职什么职位,永远令人兴奋,最令人有期待感的,便是每个月定时发放到卡里面的工资了。
 
虽然远没有拿到手上钞票的那种实在感,然而看到打到银行卡上那金额,那代表着这个月辛苦工作的劳动成果,也是一件让人蛮欢喜的。
 
整个公司的人员陆陆续续地收到了来自银行的工资转入短信,公司在这天即将下班的时候总是闹腾腾的。大家已经迫不及待地安排着今晚的私人活动。
 
坐在我办公室外面,新招进来的助理是个刚毕业不久有一年工作经验的女孩子。长得很清秀,性格内向,然而做事认真仔细。她是这个月刚领到工资,比公司里的其他老员工还兴奋。
 
趁着快下班的时候,忙完了我给的工作安排,她便拿着手机,对着自己的朋友窃窃私语。
 
我坐在办公室里面,遮住人视线的帘子并没有垂放下来,将公司这个时候的情景一一地看近了眼底。
 
相比他们的兴奋,我反倒成了公司里最冷静的那一个了。
 
八年前,我要什么都有,所能拿到手的钱多到数不清,这个世上几乎没有什么我不能得到的。如今看着卡上的数字,这个数字跟上辈子相比,简直寒酸得不行,只能相当于我上辈子一件衬衫的价格。
 
可是,即使面上不想承认,内心深处却隐隐约约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欢喜。
 
浑浑噩噩一辈子了,从未如此认真地过好每一天。
 
从未试过饿着肚子,拉紧皮带,勒紧肚皮,咬着牙也要将这一天顺利地度过。
 
更从未试过,有一天能咬着干巴巴的面包,就着手中一杯速溶咖啡,埋头看书,努力汲取我所不熟悉的知识,只为了能更好地完成工作,更好地跟上时代的发展,更快地跟上君七秀与林荣的步伐,更快地融入我所不熟悉的圈子里。
 
虽然绞尽脑汁,在不熟悉的工作上遇见了很多棘手的问题,但是我仍努力着想法设法解决这个问题。虽然这份工作比出卖简单的劳动力艰辛,但是我所获得的东西远比那份工作还多。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安志宗死命地霸住我的身体了。只有苏斐的身份,才能尽情地施展他的抱负。
 
获得别人的认可的那份无法用简单的言语便能表达的满足感,是钱无法买到的。
 
我啊,想要活下去。
 
就算是跪着,也要咬着牙撑下去。
 
拿到工资的第二天,我便开始着手搬家这件事。
 
安志宗所租的那个房子,地理位置不好,治安混乱,进出的人员鱼龙混杂,交通不便,距离公司的路程比较远,不管我如何早起,总让我每一次总是刚好踩着迟到的最后一秒进公司。
 
更重要的是,安志宗那屋子里的东西都不是我苏斐所有。与苗岫待久了,我身上也沾染上了他的一些习性。苗岫的性格有点洁癖,受不了别人用过的东西,我同样也是如此。以前是没办法,现在经济来源稳定了,我也没必须再委屈自己了。
 
我必须拥有一个属于苏斐的居所。
 
在中介的介绍下,我跟着中介看了距离公司比较近的几个小区的楼盘。
 
看了大大小小的几套房子,总算有一套房子勉强入我的眼。
 
房子的租期一签便是两年。
 
房子的面积不大不小,有八十平方左右,一房一厅,家电齐全,又在有电梯的小区,治安不错,靠近地铁,还有附近大大小小的饭馆。买东西也方便,吃东西也方便,最适合我这种单身的白领了。
 
过了几天,趁着周末放假的时候,我搬家了。
 
我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行李包,里面装着我最近才买的几套衣服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所以也不需要搬家公司了。
 
跟房东说不再续约这事。
 
房东是个中年男子,中等身材,面相看着倒是憨厚。似乎见过像我这样突然搬家的人已经不少了,所以也淡定从容地同意了,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对我多作纠缠。
 
在谈话中还让我知晓了,这个世上,还有押金这回事的。用押金扣去了房租,我还多了一点小钱,算是意外之外的收获。
 
临走前,我还看了一遍。
 
屋子是安志宗的东西,他占用我的身躯之后一直没有来这里,想来,这里面的东西估计也是不重要的。他不要了,我就更不需要了。
 
新家的上一任租客刚走不久,房子乱糟糟的,我还要亲自动手整理打扫一番。
 
我对这种家务活根本不在行。拖地什么的,都是随便拖拖便算了,上任租客是女人,地上最多的也就是头发了。
 
我只能去商场买了一个吸尘器,将头发吸掉。
 
花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新家总算看起来像模像样了。
 
浑身的臭汗,我洗了澡,便躺在沙发上,拿了本书,开始看书了。
 
周末两天难得的休息时间,别人都在外面玩,我则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书,或者是用电脑看视频看股票市场,还上网买了几套专业书回来。偶尔的时候,我还外出,到市中心的图书馆去找我在网上找不到的书籍。
 
等林荣与君七秀问起我这两天的安排的时候,我这副家居模样倒是让他们哈哈大笑,笑得直不了腰身。
 
在他们眼中,我俨然成了一位提早步入老年人的阶段,我的生活简直不是我这个年纪该过的。
 
君七秀用了四个字形容我的生活。
 
惨不忍睹。
 
林荣的夜生活比我丰富了不少,他更是笑得不行了。
 
“找时间,爷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林荣一副好哥们的模样,手搭在我肩膀,一双桃花眼笑得眉眼弯弯,态度自然亲昵。
 
我淡淡地望着他,没有出声。
 
林荣的圈子跟我一向不搭,能让他说出这话也是不容易了,这是对我的一种认可。然而,我心底却有些排斥。面上却不敢显露一丝情绪。
 
最近这段时间,林荣忙着林氏集团的一些事情,竟然也难得能抽出时间来公司巡查,我与他相处的时间比以往多了。他的改变,我不是没看到。
 
一开始觉得林荣整个人都充斥了一种矛盾的感觉,但真要我说却说不出来。他本人对外人的相处方式也不太一样,善变得很,上一秒还高兴着,下一秒脸色就沉下来了,叫人摸不透他的内心所想。
 
只有跟他熟了,得到他的认可了,他对我与君七秀看待得同旁人不同。办公时间,他的行为举止都很正常,对我再也没有一开始所表现的那般有所企图,将我视为猎物那样轻视我。
 
简单的说,就是将我从一个男宠的地位提升到了一个真正男人的平等地位。
 
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改变,但对我来说倒也轻松了很多。至少我不用对他排斥得很,不会因为他的一些触碰而想要呕吐了。
 
林荣的行动总是很快。他这话说完,过了几天,便约我与君七秀三人同行。
 
林荣嘴里说的地方是一个酒吧,兰廷坊。兰廷坊是g市最出名格调高端的大酒吧,占地面积约几百平方,是林荣名下的产业。
 
这里,上辈子我来过,因为林荣的关系,来这里次数少得可怜。
 
今晚这里被人包场,酒吧里都是相熟的人。
 
在看到熟悉的几个面孔,林荣才笑着告诉我。
 
“这里被一个剧组包场了,对,就是你想到的,《玉沉香》的剧组包场了。他们在这里摆庆功宴。我作为投资人,大赚了一笔,自然也乐得将场子让给他们。”
 
《玉沉香》?
 
这么说,苗岫也在这里了?
 
兰廷坊的走廊很长,视线比外面暗淡了不少,走廊两侧的灯光都是五颜六色,造型像冰淇淋一样不断地旋转着,墙壁上都贴着镜子,镜子不断地反射着这些光线。
 
许久没有来这种地方,一时之间,我有些不适应,被这些光线照着,不禁眯起了眼睛。
 
身旁的林荣跟君七秀适应良好,林荣的手搂着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小年轻,两人时不时附耳说话,态度亲昵,显然林荣又在撩人了。
 
君七秀一进入酒吧里,身上穿着的西装外套早就脱下,挂在手边上,还随着不远处酒池传来的dj劲曲,嘴巴小哼着歌,情绪很嗨的样子。
 
越靠近酒池,人群的密度越大,传入耳朵的嘈杂声就更大声,直到进入酒吧的中心,耳朵已经快被从音响传出的歌曲震聋了。我跟君七秀说话都是用喊的,就怕对方听不见我的声音了。
 
剧组的导演跟演员场务那些都几个聚在一起,坐在酒池边上的沙发喝酒,猜拳。彼此都喝得脸色通红。
 
还有不少坐在吧台那里喝酒聊天。
 
从剧组的人脸色看起来,他们都喝了不少,而且来得时间挺久的。不然,酒池里跳舞的人情绪不会快嗨爆了,各个脑袋随着dj摇得厉害,简直跟吃了药一样。
 
林荣带着那小年轻不知道去哪个角落里逍遥了,一眨眼就不见了。
 
“喝什么啊?”
 
君七秀倚靠在吧台上,一双带笑的眸子不时地望着酒池里的人。不用研究,我都知道,君七秀在找今晚的猎物。
 
我说了我平时喝的酒名。
 
君七秀摇着头,笑了。
 
“没想到你的爱好跟小斐儿那小子越来越近了。真是奇了,你们都没怎么接触呢。”
 
君七秀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一个长相漂亮的美人端着酒杯靠坐在他身旁的位置上。
 
我朝他翻了翻了白眼。
 
我本来就是苏斐,当然爱好是一样的,只是你看不出而已。
 
“嗨,一个人吗?”
 
大美女看着有点眼熟。我想了一会儿,才终于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
 
与苗岫有不少对手戏,专门演女配角的。模样挺好的,就是一直没红过。
 
她在走过来的时候,还看了我一眼。当然,只要不是眼瞎的,都只会朝着一身名牌,一看便是公子哥的君七秀走过去。
 
演戏多年的人都是人精,不到几秒,她便知道了我与君七秀的区别。
 
君七秀手指抬起美人尖尖的下巴,还凑上去闻了闻。
 
“你身上好香啊。用的香水与我的可是情侣套装呢。”
 
“是吗?”
 
美人从善如流,叫酒保另外调了一杯跟君七秀一样的酒给自己。
 
吩咐完酒保后,她自己则更靠近君七秀,把波涛汹涌的胸脯顶着君七秀的手臂,整个人几乎坐进了君七秀的怀里。
 
君七秀的口味有些挑,估计是这个女人刚好合他眼缘了,倒是任由这个美人坐在他大腿上。
 
我支着下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酒,百无聊赖地望着君七秀与这个女人的调情,眼睛一边望着舞池里的成双成对。
 
不管我如何瞧,总没看到苗岫的身影。他似乎不在舞池里,也不在吧台这里。
 
他一个人跑去哪里了?
 
我端着酒杯,跑去跟剧组的导演聊了下天,确定了苗岫今晚确实有来,而且还没走呢,他的两个助理还半醉地抱着酒瓶不肯撒手,靠在沙发上软瘫成一堆泥了。
 
剧组的人还挺照顾这两个人,不时有人守在一旁劝酒。
 
苗岫两个助理都醉成这样了,苗岫的酒量很浅,估计也是醉得不成样子了。
 
我摸着走廊走了一圈。走廊上同样站着不少的人,一对一对的,已经醉得不成样子,各自拥抱着接吻。
 
在转弯的时候,我与一个人撞在一起,那人手上拿着的酒也洒在我衣服上了。
 
撞到我的是个女人。
 
“对不起,对不起。”
 
女人穿着低领裙子,她一弯身,胸前两团东西已经毫无防范地落入了我的眼底。
 
我瞥了她一眼,很快挪开了视线。
 
“没事。”
 
不想与她多做纠缠,扯出嘴角的笑,将自己被洒到酒的衣角从女人手里扯了回来。
 
“我去洗手间洗一下就行了。”
 
衣服不是很贵,但我最近已经懒得去买新衣服,这个时候被洒了点酒,却是有点遗憾了。
 
女人一路跟随着我,不断地跟我道歉,直到到了男洗手间的门口,她才终于离开了。
 
对于这个女人的用意,从她一路尾随的动作,也不难看得出来。
 
在酒吧里出现,穿的这么暴露,还故意弯下腰替我看衣服,是个正常的女人都会用手挡着走光的部位,她却反行其道。
 
许是觉得安志宗这副皮相不错,许是喝多了,胆子壮大了,想找个人陪一晚。
 
想了想,我不禁觉得好笑。
 
如果是二十三岁时候的我,自然不会浪费这个送上门来的机会。
 
啧啧,真是可惜了。
 
我转身,朝洗手间里间走去。
 
洗手间这个时候没什么人。
 
我俯下身,扯着沾上红酒渍的衣角就着水龙头洗。
 
在这段时间里,洗手间进进出出多人,等我勉强将衣角弄干净的时候,洗手间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却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撞进了洗手间,门板还被撞得直作响,快速地关上。
 
那个人朝着洗手台这边走了过来,脚步蹒跚,四肢发软,手刚碰到洗手台,下一秒身体一软,顺着墙根滑坐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那人两腮发红,显然是喝多了。
 
我望过去的时候,他正抬起头,一张俊美的脸印入了我的眼帘。
 
这个人竟是我刚才在找的苗岫。
 
我走了过去,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嘴里嚷着难受。
 
我问哪里难受了。
 
苗岫却指着胸口说。
 
这里难受。
 
我以为是刚才撞到门板了,伸手探了过去,刚碰到他的衣服,却被苗岫一把抓住。
 
“不是说胸口难受吗?”
 
我疑惑地瞅着他。
 
刚才还半闭着眼眸的人此时却睁着那双狭长的眸子,黑亮的眼瞳瞪圆了,直盯着我看。
 
他的手抚上我的喉结,掐住了我的喉咙,将我压制在洗手间的隔板上,唇红齿白,眼眸深处却带着一抹戾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你怎么还没死?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e我几乎不知道怎么反应了,傻愣着,也瞪着双眼望着苗岫。
 
我们僵持在原地,彼此大眼瞪小眼。
 
好一会儿,苗岫才半垂着眸子,黑密的长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
 
“阿斐,为什么你要那么对我?”
 
从苗岫嘴里听到最熟悉的名字,我扶着苗岫的那只手已经僵住了。我的身体也慢慢地僵硬了。
 
苗岫认出我是苏斐了吗?
 
苗岫一张脸青白青白的,显然难受得很。
 
我忙扶着他到里间的洗手间。
 
他却只是掩着嘴巴,半天没动静。
 
“喂,苗岫,你要吐就赶紧吐啊。憋着多难受啊。”
 
吐出来才能清醒点啊,
 
我还等着苗岫告诉我答案呢。
 
他是怎么知道我是苏斐的。
 
没人能知道,我现在的内心快爆炸了。又是开心又是担心。两种情绪夹杂在一起,让我像坐云霄飞车一样,心情起伏不定,一张脸的脸色也是难看得很。
 
苗岫却呆住了一样,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作。
 
我凑近了些,将他掩着嘴巴的手拿开。
 
他的眼睛也睁开了,定定地望着我。
 
四目相对,鼻尖对着鼻尖,我连苗岫眼窝处垂着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们两个人的距离近得有多可怕。
 
我正想后退,拉开些距离,我的肩膀已经被一阵大力抓住,身体狠狠地撞上了洗手间的隔板,痛得我忍不住皱起眉毛。
 
正想推开苗岫,他已经靠了上来。
 
手指捏住我的下巴,逼着我看向他。
 
那手指冰凉冰凉,白皙修长,指甲圆润,苗岫的脸在洗手间惨白的灯光下映衬得唇红齿白,俊美无铸。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阴沉可怕。
 
“为什么我们不试试呢?”
 
他呢喃着这句话。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嘴唇上是一片温热的触感,他的舌头甚至撬开了我微微张开的嘴巴,灵活地缠住我的舌头。
 
接吻这事,我不陌生。
 
过去的时间,我曾经与不同的女人有过纠缠。分分钟钟都能掰回自己的主控权。
 
然而,我的眼睛死死盯着苗岫,忘却了该如何反应。
 
他的眼睛微微闭上,带着一丝的柔和。
 
手压制着我的双手,逼着我无法转身离开。
 
第十六章
 
奇怪的我
 
我的眼睛瞪大地望着苗岫,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迫使我的脑袋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眼前的苗岫,他的脸已经有些模糊了。耳朵像是戴了一层软膜一样,周遭的声音渐渐地小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样,隐隐约约的。
 
我身体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了我的嘴巴上。
 
嘴角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磨蹭着,嘴角被轻轻地啃咬着,彼此的口津相互交接。
 
我傻愣地承受着来自眼前这个人的索吻……
 
探入口中的是比棉花糖还软的东西,我想要品尝更多,想要知道它的甜美,却始终得不到要领。
 
我迫切地挣脱桎梏,将人扯进自己的怀里,将他拉近了些,手捧住他的脸,反吻住了他。
 
接吻这事,无关男女,也无关是谁。长达三年,对性事寡然无味,加上近期几个月类似禁欲僧的苦修生活,这副身躯又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有着正常人原始的欲望。被这么一撩拨,隐藏在心底已久的渴求早就被轻易地勾起。
 
身体的欲望悄然凌驾在意识之上。
 
他的嘴唇很软,嘴里带着浓浓的酒味,还有淡淡的薄荷的味道。
 
这个人并非是全醉的,他还知道用薄荷使自己清醒一些。然而,苗岫是谁呢,他的酒量一向很浅。此刻早就软着身体,任由着我动作了。
 
我的手指不经意地抚摸着他精瘦柔韧的腰部,一点一点地滑进了这人的衣服底下,摸上衣服里面带着一丝凉意的滑嫩肌肤。
 
从他美味柔软的嘴唇恋恋不舍地挪开,轻轻地啃咬、亲吻着他弧度漂亮的下巴,慢慢地往下,停留在他并不是很突出的喉结处。
 
他皱着眉头,神情难受却又似乎很享受,忍不住仰高着优美的脖颈,任由我在他白皙的脖子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就在我决定进一步动作的时候,隔壁隔板间的撞门声响像深夜里一个警钟,“砰”地一声,我已经惊吓地回过神。
 
在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是谁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比我的脑子动得更快,一下子就推开了这个人。
 
苗岫白净的脸上染着几抹嫣红,他的双眼依旧半垂着,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我因为惊吓,更因为自己竟然主动吻住了苗岫,干巴巴地瞪大眼,望着坐在地上的人。
 
刚才的我是着魔了吗?
 
我掩着脸,甚至不敢回想刚才。我甚至还想当场脱下这个人的衣服,在这个隔间里上了这个人。
 
这个人还是男人,货真价实的男人。就算长得再好看,皮肤再细腻,可是身体结构这些是完全与女人搭不上边的。
 
我深呼吸了几口气,但胸口的郁闷已经跟气球一样,膨胀得厉害,一时之间难受异常。
 
过了很久,我才终于伸出手,将地上已经醉得不像样子的苗岫拉了起来。
 
他甚至站不稳,一下子就跌进了我的怀里,脸靠在我的肩膀上,嘴巴张了张,似乎在说什么话。
 
我凑近了些,想听仔细,却发觉他只是在念着两个字。
 
苏斐。
 
我的名字在他嘴里不断地念着,像梦话一样,好笑又荒唐。
 
我轻轻地伸手,碰了碰他嫣红的两腮,试图使苗岫清醒一点。
 
“喂,苗岫,苗岫!”
 
苗岫却还是一副醉醺醺,很迷糊的样子。像没了主心骨支撑着一样,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我身上。
 
扶着苗岫走出了洗手间,刚走到走廊上,林荣与君七秀已经站在那里,手臂环在胸前,两人都是以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瞅着我。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站的位置刚巧可以将我从洗手间出来的那瞬间瞧得一清二楚。
 
“我记得……安志宗,你似乎去了洗手间好久了。”
 
君七秀一副坐在原位等待了我好久的模样。
 
我耸耸肩膀。
 
“苗岫喝醉了。你也知道喝醉的人很难伺候的。”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
 
林荣身上的深色外套已经不见了,只穿着黑色的马甲套着白色的衬衫,领口边的扣子都扯掉了,看样子是经历了一场略微激烈的战事。连脖子都还印着诡异的红色痕迹。
 
我揶揄地瞥了他一眼。
 
君七秀已经走了过来,帮忙扶了一把苗岫。
 
“看样子,小阿岫今晚喝得挺多。平常都没见过他醉成这样呢。”
 
“嗯。”
 
我心不在焉地应着。
 
君七秀想了下,去找了剧组那边的人交代一声,帮着我扶着苗岫,将他扶上君七秀的车子。
 
做这些时候,我一直都是出于半出神的状态,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君七秀喊了我几声,我最后还是在林荣大力一推,才终于回神了。
 
“哦,怎么了?”
 
我茫然地看着君七秀。
 
君七秀已经皱起了眉头。
 
“你不太对劲呢,发什么呆啊。要不要上我的车回去?”
 
我摇摇头,拒绝了君七秀与林荣的好意。
 
我想要一个人坐车回去。有些事情,我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冷静一下。
 
有一件事让我很介意。
 
为什么苗岫对我有那么大的恨意。
 
喊着我名字的时候,那表情分明是想杀了我。
 
这个时候的苗岫应该不会是这样的。
 
我的眉头陡然蹙起。
 
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但是,我还在意一件事。
 
我竟然会主动回吻苗岫,亲吻那个跟我十几年兄弟的男人?我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了?
 
这一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
 
我重复坐着一个梦,一个很莫名其妙的梦。
 
梦里的我,在吻一个人。
 
那人嘴唇的形状很好看,滋味也是不错,就像是……棉花糖的味道。
 
我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
 
窗外的灿烂阳光已经穿过了阳台,透过了在风中飘飞的白色纱帘,直接洒在我的卧室内。
 
满屋子的亮光,金色一样地耀阳刺目。
 
我拿手挡在眼前,一脸的疲倦。
 
梦中的那个人,在天亮之际,梦醒之前,我终于瞧见了那人的模样。
 
赫然是苗岫那张脸。
 
更糟糕的是,我竟然有冲动了。
 
我看着身下的勃起,叹了口气。
 
真是个噩梦啊。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大半,我却怎么都睡不了了,干脆坐起身,刷牙洗脸,换了身运动服,到附近的公园晨跑去。
 
直到满身大汗,累得再没有精力胡思乱想,我才终于跑回去,洗了个澡,再出门上班去。
 
跟往常一样,开始忙碌了起来。
 
早晨便是例行的会议。
 
关于公司最近上个月的销量报告,我已经在昨天下班的时候提前整理好了。
 
销量包括网上与实体店两方面,除了在个别店面有些亏损外,大部分的店面都是属于盈利的,这是个好苗头,证明我与君七秀之前的决策是正确的。
 
会上,林荣提出了要在其他地区开设网店的建议,但是,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去踩点收集资料。
 
林荣与君七秀由于工作重心在这边,所以他们是不可能走开的。底下的人呢,因为新进来的员工比较多,君七秀不是很相信他们,因此,我又成了那个跑腿的人了。
 
“我忙不过来啊。能求加薪吗?”
 
我是个男人,自然希望能在事业上更上一层,忙碌不是一件需要担心的事情,能多出去看看,多多接触不同的事物,是我目前最希望的。
 
当然,能增加点钱,是比较好的。
 
君七秀揶揄地瞥了我一眼。
 
“少不了你的分红的。”
 
他又拨了一个男助理给我。
 
我目前的工作量比较大,虽然有个女助理在,女助理心思比较细腻,帮我分担了很多事情,但是女性相对于男性,受到的干扰性也比较大,而且我最近要开始到各地去踩点,需要到处飞,这个时候助理就需要充足的体力与吃苦耐劳的精神了。
 
女助理早在君七秀说出,需要一位助理陪着我到处飞的时候,她已经一脸的苦脸了,显然是对这件事有困难。
 
我欣然接受了君七秀给的新助理。
 
君七秀拟定了几个地方,让我从明天开始去踩点。
 
我让助理在网上帮我订了两张飞机票,准备明天出行了。
 
然而在第二天,我却收到来自君七秀方面的信息。
 
助理不必跟我去了,他另外安排了人,那人还是苏斐提出来的。
 
苏斐是这家公司的大股东之一,他理应有决策的权利。但是公司建立这么久了,他这个时候才提出来要干预君七秀的决定,不是摆明了要给我难看的吗?
 
不就是安志宗要安插个人,监督我或者搞破坏嘛。
 
我沉下脸,不做声。
 
安志宗果然开始回报我对他的一顿拳头了。
 
不就是换了个人而已,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见到安志宗安排的那个人开始,我就能给这个人什么角色定位了。
 
趾高气昂的狗腿子。
 
既然是狗腿子,那么我也应该好好地物尽其用才是。
 
行李方面,订酒店方面,我都交给了这个人来负责。
 
这个人还生怕我偷懒,不断地催促着我下飞机赶紧去踩点,连口气都不打算给我喘下。
 
既然如此,我扔了行李在酒店,便拖着这个狗腿子一起去踩点,任凭他一脸的不甘愿一嘴巴的借口,我通通都当没看见。
 
从第二天起,这个狗腿子再也不敢不看时机催我了,我乐得按照自己的行程慢慢来。
 
经过一周的踩点,当我跟狗腿子回到g市的时候,安志宗已经在人事部的安排下,也在公司弄了一个办公室,还是在我办公室的对面。
 
我们就隔着条窄窄的走廊对望着。
 
第十七章
 
怪我如此在意你
 
我眯着眼,瞧着前面不远处的人。
 
安志宗现在一张的张狂,瞅着我的眼神,跟当初在国外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是一样的。
 
鄙视。
 
不以为意。
 
在他们的眼中,我跟蝼蚁一样渺小。
 
我移动了下眼珠子,从头到脚,给安志宗好好打量下。
 
在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安志宗竟然把我最喜欢的穿着风格也彻底改变了。
 
名牌加身,各个价值不菲,那牌子还是高定货,没有认识的人是绝对拿不到手的。
 
看来,安志宗跟我的好朋友君七秀一样,看不起我曾经最喜欢的穿着。他现在这一身的打扮,分明就是君七秀为我曾经量身打造过的。
 
二十岁的时候,君七秀觉察到自己在衣服设计这方面的才能后,虽然他还未能设计出与时尚大师相媲美的衣服,但是仍用他自认为最毒辣的眼光,亲自帮我设计了一番。结果,我嫌弃那身衣服穿在我身上太娘了,直接拒绝了。
 
没想到,现在安志宗的眼光跟君七秀情投意合了。
 
我瞥了他的脚下一眼。
 
我承认自己实在没有欣赏美感的天赋,我承认我低俗得可以,但是再来一次的话,我仍是想问两句话。
 
请问,明明是长裤,为什么还要故意折成九分裤。
 
黑色的裤子下面还要搭配着大红色的休闲鞋,这是打算走什么路线?
 
那明晃晃的颜色真是刺激得我不行了。
 
我看了两眼,最后还是狠心地移开视线。
 
简直是不忍惨睹。
 
“嘿,怎么,我在这里出现,你很惊讶,对吧?”
 
安志宗踩着那双血红一样的鞋子,一步一步地朝我迈过来。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嗯。确实很惊讶。没想到你竟然喜欢这种颜色的鞋子。”
 
就算是占用了我的身体,模仿了我的言行举止,连我的小习惯都一一学习了。但是,有一个事情,想想还真是可笑又可怜。
 
就算模仿得再像,不是我便始终不是我。一个从底层走上来的人,没有经历过世面的人,一夜之间成了有钱人家的公子,仍而看在别人眼底,不过是个暴发户。
 
连这个眼光,还是差劲得可以。君七秀肯定不是这样建议他穿这样的鞋子的,特别是这种骚包的颜色。大红色的鞋子对于男性来说,还是挺挑人的。
 
可惜,我始终不是那个适合红色的人。
 
我面露怜悯,倒将对面这个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垂下眼帘,转过身,往自己的办公司走去。
 
“没什么。觉得你可怜而已。”
 
安志宗,你好好地坐在那个位置,好好地守着吧。别害怕,也别太担心,我很快就会夺回来的。
 
安志宗露出的马脚越多,我就越怀疑。
 
究竟这个世界上,除了君七秀,还有没有人深深地相信这个冒牌货就是我苏斐?
 
苗岫呢?
 
下意识地,我感觉得到苗岫似乎不太相信的。他在疏远着安志宗这个疯狂的粉丝。
 
下午的时候,公司的员工似乎有点暴动了,各个都带着一点兴奋,特别是女同胞们,各个端着杯子,站在茶水间窃窃私语。
 
等我好奇地凑近的时候,她们很快就散开了,弄得我一头雾水。
 
这种情况直到我的女助理告诉我,我才终于明白了。
 
苗岫来公司了。
 
上次我打电话给苗岫,恰巧他正在拍戏中,接电话的助理很老实地将我的话都一一转告给了苗岫。
 
苗岫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不在公司,踩点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信号,他干脆转告了君七秀。君七秀又将苗岫的话转告了我的助理。
 
在今天我回来的时候,我的女助理才终于想起了这件事。
 
今天的下午,苗岫三点钟准时到公司拍照。
 
照片将使用在宣传海报上面以及公司名下的所有服饰。作为这季度签订的代言人,苗岫的知名度比往年君七秀公司签约的代言人还要大,何况他最近演的电影也大火。
 
苗岫的专辑刚推出,便被抢光了。网上还在拍卖着有苗岫的签名cd,炒卖的价格远远超出了原先支付的价格。
 
君七秀在我回来的路上已经不断地摧残了我耳朵好多遍,不断地告诉我,按苗岫的cd买这么火爆的情况下,也许公司的衣服很快会热卖一空的,因为粉丝喜欢上面印着的苗岫人头啊。
 
哦,人头。
 
粉丝不是应该更喜欢苗岫的真人版吗?
 
如果买一件衣服赠送苗岫的一个香吻,我们公司到时候会不会被人搬空呢?君七秀到时候是不是要考虑在空地上躺着数钱呢?
 
三点还没到,苗岫的人已经出现在公司的摄影棚里了。
 
摄影师还没有完全就位,我喊着助理去催下摄影师,苗岫却拦住我。
 
“不用了,约定是三点就是三点开始。我只是习惯早到而已。”
 
苗岫淡淡地笑了,他此刻的发型是新开拍的电视剧的造型。
 
额前的刘海被发型师往上梳,露出雕塑般深刻邪魅的五官。三七开的复古黑色短发,丰盈的发丝微微往上翘,带着一股淡雅沉静的气质。
 
这样的发型,配着完美的五官,不管是穿黑色冷硬的西装,还是走休闲风格的小年轻衣服,都无一不是最适合的。
 
单单是站在简陋的摄影棚里,没有镁光照耀下,却仍像一座行走的雕像,完美到极致。
 
这样的人,倒让我好生犹豫了下。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才挪着沉重的步子,缓慢地走近苗岫。
 
打从一周前,被苗岫索吻之后,我已经开始变得不太正常了。至少在我的梦里,满满的都是一个人的身影,他那修长的双腿,优美漂亮的雪白色脖颈,柔韧有弹性的腰部,甚至是更多……
 
我能记得苗岫的身体部位,不过是因为我曾与他共同泡过岛国的一个温泉,他的身体我小时候也曾看过很多次了。但是为什么总是会频繁地梦见他呢?
 
这个答案,百思不得其解。
 
“苗岫,你……”
 
我停顿了下,呼吸有些急促,只是因为苗岫靠近了一些,他身上惯用的淡淡香水味时不时地飘进我的鼻子里,我的眼睛还定在了他的锁骨上。
 
今天他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衣,因为天气炎热的原因,衬衣的前两个扣子没有扣上,却把精致性感的锁骨露了出来。
 
他听不清我的话,坐在位置上,上半身还朝我半倾了过来,白色衬衣套在他身上还显得有些宽松了,他的身体一倾斜,锁骨以下更多的肌肤便露出来。
 
阿斐,我好看吗?
 
梦里的声音还隐隐约约缭绕在耳边。嗓音沙哑低暗,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
 
我连忙移开了视线。
 
大白天的,我竟然还在发白日梦,这是发疯了吗?
 
我清咳了几声,后退了一步,才重新将自己的问题说了一遍。
 
“你上次从酒吧回去之后没事吧?”
 
君七秀送苗岫回去,是我最放心的。
 
苗岫听了我的话,嘴角依旧带着笑意,点点头。
 
“我听七秀说过了。谢谢你把我从洗手间带出来了。”
 
我连忙摆摆手。
 
虽然是一样的表情,但我分明看到他刚才愣了一下,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摄影师很快就位了,拍摄开始了。
 
苗岫换下了自己的私服,拿着适合他的码数,穿上了属于我们公司新设计出的休闲系列上衣。
 
苗岫的皮肤偏白,颜色根本不挑他,只有他挑颜色的份。鲜艳明亮的颜色穿上在他身上,只会将他整个人衬得更加白皙俊美出尘。
 
深色系列的服饰在虽然比冬天产得少,但在夏天也是十分受欢迎的,可以遮脂肪掩盖背后流下的汗迹。君七秀作为公司的首席设计师,他偏向于深色系列的部分,苗岫穿着君七秀设计的黑色上衣,没有表情的脸部显得冷酷邪魅。
 
君七秀在拍摄的十分钟之后才走进摄影棚。他手上还拿着设计划稿,一边瞧着苗岫的拍摄照片,一边在画稿上涂涂改改改的。
 
现在苗岫穿在身上的衣服很快就会推出,价格会比较平民,而经过改良后的衣服则会在一个月后推出,价格会翻上一倍,但是附赠了一张批量印刷的苗岫的照片。这才是粉丝最想要的。
 
我不时地低头看看君七秀的画稿,再凑在摄影师旁,挤着摄影师一块看拍好的照片。
 
虽然苗岫掩饰得很好,靠着过硬的外貌完美地完成了这次的拍摄,但是,最终还是被我发觉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在照片里的苗岫,他总是侧着一边的身体,露手腕的是右边,左边的那只手始终隐藏在袖子里面。如果穿的是短袖,他则是将左侧靠向墙里面,隐藏在阴影中。
 
在拍摄结束之后,我悄悄地跟在了苗岫的身后。
 
他撇开了助理,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还剩余这一条缝隙,我就那条缝隙,看向里面。
 
苗岫正坐在化妆台前,那只一直藏起来的左手放在化妆台上。他不断地从纸盒里扯出纸巾。
 
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又换了一个角度看去。
 
这次,我却惊讶地连门都忘记敲,不小心地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苗岫一脸淡漠地瞧着我,放在化妆台上的手腕盖着的纸巾已经冒红了。
 
“你不会敲门的吗?”
 
苗岫的脸上依旧没了刚才一直挂在嘴边的笑容。他面无表情地扯着纸巾,大力地压在手腕上,那手劲大得似乎不是他自己的手。
 
第十八章
 
以前的苏斐死了
 
看到苗岫那么不要命地挤压着手腕,一副跟自己的手有血海深仇的模样,我只能傻在原地了。
 
苗岫很少会在别人面前发脾气的,一旦发脾气的话,谁上前劝阻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上辈子,我便吃过一次亏,被苗岫没头没脑地冷眼瞪视,然后被拐着弯不带脏话地说了一顿。
 
在要不要被当成沙包发泄的问题上,我纠结了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
 
在苗岫来之前,这个休息室是没有存在的,不过是前些日子摄影棚增加了一个,旧的休息室刚好占道了,于是被拆除了,在走廊的尽头新增加了这个休息室。这个休息室还是我的助理帮忙整理出来的。
 
我想了下,给助理发了下信息。
 
女助理知道我的习惯,会发信息而不是打电话给她,证明我急需解决这个问题却又不想让别人听到我的打算。不到三秒,女助理就迅速来短信了。
 
按照女助理的话,我走向靠墙放着的铁柜。拉开第一层的铁柜,很快便能瞧见里面放着的一个医药箱。
 
这个医药箱据说还是林荣提出的,他偶尔会到休息室里,一待就是半天。
 
我打开了医药箱的盖子,往里面一看。
 
哟,里面的东西倒是挺齐全的。
 
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一般急救需要用到的药膏都有,纱布也有。另外,还有一些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安全套。
 
润滑剂。
 
……
 
我一脸黑线地将烫手的奇怪药膏放回去。
 
林荣究竟是在这个休息室里干什么。
 
将里面多余的东西拿出来,才拎着药箱朝苗岫走过去。
 
“那个……先处理下伤口吧。”
 
虽然是询问他,但其实我根本就懒得听苗岫的回答了。他肯定会让我滚的。那就滚吧,滚之前先让我解决这个问题吧。
 
不等他的回答,我已经一把扯开他捂着手腕伤口的手了。
 
我耳边是他“嘶”的一声抽气声,听起来倒是挺痛苦的。
 
苗岫瞪了我一眼,沉下来低声说道。
 
“你就不能轻点吗?”
 
哦。这是嫌我太粗鲁了吗?
 
我看了一眼那个伤口,又瞧瞧他,没作声。
 
手腕的伤口乍看下去有些狰狞了,伤口挺深的,按照那个伤痕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割到了。
 
难道是自残?
 
这个想法很快被我否决了。
 
苗岫根本就不是那种会轻生的,除非是有人跟我一样触到了他的底线了。
 
伤口的血流得不多,看样子是没切到大动脉。
 
我看了一眼药箱里的药膏,又烦恼地挠了下头,想了下,才转头看向一直等着我动作的苗岫。
 
“那个……我该用什么药给你止血啊?”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明显就感觉到苗岫的两道利刃似的目光深深地落在我身上,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估计我现在已经被他砍成两段了。
 
我真的不是在谦虚。虽然在国外曾经经历过被人欺负的黑暗时光,但是一旦受伤了,我都会去医院或者等着苗岫来帮我的,在家里又有管家那些人给我弄伤口,根本就没有机会给我动手实践过。
 
我连那些药膏的名字都没什么印象,除了润滑剂还有某些特殊的药膏。
 
苗岫没有说话,我也没有。休息室陷入了一阵可怕的沉默之中。
 
最令我毛骨悚然的是,苗岫的目光打自我问出这话的时候就没有想要挪开的意思,一直盯着我看。那种眼神不带一丝的感情,纯粹是研究的意思。
 
我是否又露出马脚了?总觉得让苗岫知道我是谁之后,有种不祥的预感。
 
十分钟之后,我才听到苗岫说了一句话。
 
“那边那瓶水……看到了吗?”
 
他的眼眸抬了抬,示意我看向那个方向。
 
按照苗岫的指示,我将写着双氧水的瓶子拿到他面前。
 
“恩。然后淋上去。”
 
苗岫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倦,他甚至垂下了眼眸,不再看我。
 
“哦哦。”
 
淋上去的时候,苗岫闷哼了一声。
 
在他的指示下,我终于包扎好他的伤口了。
 
“你去下医院比较好。”
 
我不太信任自己的包扎技术,而且万一伤口感染了也不是一件好玩的事。起码作为明星,苗岫这方面会比寻常人困扰的。
 
苗岫稍微活动了下手腕,确定绑带的松紧程度还好,他才说道。
 
“不用了。这样就好了。”
 
在我斟酌地是否要问他伤口的由来的时候,苗岫的手机却响了。
 
他瞥了我一眼,才接起电话。
 
“恩,是我。我在休息室里,你过来吧。”
 
我站在他身边,将电话里头的人的声音听得很清楚。是苗岫的经纪人打电话过来了。
 
我站在旁边有些尴尬,只能收拾起医药箱,慢吞吞地放回铁柜里,再慢吞吞地挪着步子,不情不愿地走出休息室。
 
在我快走出门的时候,苗岫朝我说了一句。
 
“谢谢。”
 
谢谢二字,用在陌生人身上代表着感激,用在熟人身上却代表着疏离客气。
 
一时有些难受,我沉默着走出了休息室。
 
走廊上这个时候有些热闹了,三五个人从摄影棚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些衣服还有杂物,都是往休息室走去的。
 
在这群人中,我却瞅见了安志宗。
 
他一脸的急切,连我站在走廊都没瞧见,直接奔向了休息室。
 
下意识地,我停住了脚步,站在墙角边上,靠着休息室的墙壁上。
 
进入休息室的场务与工作人员很快便出来了,闹哄哄的休息室开始恢复了刚才的安静。走廊上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渐渐地,走廊上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看着自己的脚尖,拿着手机无聊地翻着公司的同事发给我的消息,耳朵却留心听着休息室里的声音。
 
“阿岫,你是不是生气了?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受伤了。”
 
休息室里很快便传来了安志宗的声音。
 
我的手刚好打开了林荣发来的消息页面。
 
上面只是简单地打了一行字。
 
你的偶像前晚家里人闹婚变了,苏斐似乎是始作俑者。
 
我愣神地瞧着字幕,耳边却听到了安志宗这话。
 
所以说,安志宗就是惹恼一向脾气温和的苗岫的罪魁祸首吗?
 
是谁闹婚变?
 
我皱着眉头,陷入了思考中。
 
在安志宗问出这话的时候,苗岫似乎没有回答他。休息室里很快又没有什么声音。
 
安志宗的声音又再一次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己的声音,在这个时候竟然会这么地讨人厌。刺耳又尖细,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样,从喉咙里喊了出来。
 
“阿岫,我只是为了你好啊。我看到你姐夫出轨了,我觉得不能这样瞒着你啊,作为兄弟,你姐姐就是我姐姐,我必须为你姐姐出头啊。对不起啊,如果不是因为怕我被打死,你就不会拦着你姐夫,也不会碰到桌子上的水果刀,把自己的手弄伤了。”
 
出头?
 
我原来有这么热心的吗?
 
我冷笑地抱臂站着。
 
安志宗这个家伙不是自诩天资聪明,什么事都难不倒他吗,可以很快就扭转我那个严肃的父亲心目中的地位,这不是什么人都能办到的啊。
 
休息室里突然一阵响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到地上了。
 
我就着门缝,望向里边。
 
原本在椅子上坐着的人已经站起了身,椅子往后倒砸在地上了。
 
苗岫的手揪起了安志宗,将人拉到自己的眼皮下,似笑非笑地冷声说道。
 
“我家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你来插手了。你自己也是生长在同样的家庭里的,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商业联姻吗?你以为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在听到苗岫这话的时候,我已经大概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婚变的对象,上一辈子,苗岫曾经告诉过我。
 
那一天,是我与苗岫生出隔阂,好长时间不见之后的一次突然会面。
 
那天,苗岫在酒吧里碰到我,当时的他明明已经喝醉了,却还是认得出我,扯着我的袖子,不断地跟我说胡话。
 
断断续续的话里,我听出了他的意思。
 
苗岫的二姐,长我与苗岫十岁,一向十分宠爱苗岫,也真心诚意关心我的女人苗兰,一个事业型的女强人。在三十岁的时候嫁给了她现在的丈夫。
 
虽说是商业联姻,但苗兰与自己的丈夫也是一对人前羡慕的佳偶,从来都是手牵着手出现在大家面前的。
 
结果在短短的三年后却闹离婚了,理由是男方出轨了。
 
我皱着眉头,努力地回想当时苗岫的话。
 
按照苗岫现在所说的,其实那段三年的美满婚姻不过就是逢场作戏而已,苗兰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招蜂引蝶的。为了他们两人创立的公司,苗兰一直忍着不吭声,在寻找一个最佳的机会与自己的丈夫提出离婚,给予丈夫最大的创击的。
 
苗岫会这么气急败坏,肯定是苗兰当场翻脸了,估计是因为安志宗破坏了她的计划。
 
后面的话,我也没再听下去了,直接转身走人,直到彻底远离了苗岫与安志宗的眼线,才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林荣。
 
我倒是没想到,在我出差一周内竟然能发生这些事情。我究竟是错过了安志宗多少精彩的表演啊。
 
林荣身兼多职,又兼任了一家娱乐公司的老板,这种消息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电话里的林荣,他说话的时候还带着明显的嘲讽。
 
“我真瞧不出苏少爷的智商是怎么长的。明摆着就是有人不希望他干涉,他还带着记者,一股脑地冲进那个房间去捉奸,还打电话通知了苗岫。要不是我的人收买了那个记者,将他拍下的底片照片都卖给了苗兰,你的偶像估计会在头条上悬挂几天。啧啧,真想瞧瞧苗兰与王家少爷的脸是黑成什么样了。”
 
“你说,有头脑赚钱的人是不是会在情商上犯傻啊。怎么觉得跟以前有点不太像呢?”
 
林荣这话,倒是让我愣了下。
 
看似整日不务正业,实际上经常会一针见血地说出一些别人无法想透的事情。我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话,一时之间没接上话。
 
安志宗让我有种错觉,他根本不是在犯傻,他想让以前的我彻底地消失,消失在大家的记忆里。
 
第十九章
 
争锋相对
 
周一例会的参与人员跟平时相比,多增加了一名成员,还是新来上任的策划总监。当安志宗的身影出现在例会上的时候,对我已经毫无意外感了。
 
林荣因为身兼多职,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公司里,跟君七秀一样都是分身乏术,他们两个人都是轮流到公司参加会议。今天到场监督的是君七秀。
 
安志宗一站到台上,君七秀就将他的身份都大概介绍了一遍了,然后是安志宗自己拿着麦克风开始侃侃而论。内容都是关于他要如何做好这个总监的职责,怎么努力开拓本公司的市场这些老生常谈的话了。
 
大部分的员工都听得很认真,不少女同事更是将目光集中在安志宗的皮囊上,对他的外表进行悄悄地评价。
 
我坐在一旁,忍着不说话。虽然那个皮囊暂时不是我的,但是被别人夸奖着,我难免也会飘飘然,有些得意洋洋了。
 
正当我出神的时候,台上的安志宗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矛头指向了我。
 
“安……安经理,安……安志宗!”
 
在君七秀低咳了几声,放在桌子下方的脚用力地踩了我几下之后,我才意识到安志宗已经喊着我的名字好多遍了。
 
我终于憋住一脸因为痛到难以说出话的潮红,艰难地点点头,望向安志宗的方向,努力地扯出一抹笑容。
 
“恩?请说。”
 
桌子底下,我已经用力地回敬了君七秀。我端着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瞥了一眼君七秀。
 
他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依旧风轻云淡地抬着头,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但他脸颊两侧的耳朵却冒红了。
 
被我们打断的会议又继续进行了。
 
安志宗显然是不习惯叫自己的名字,到现在为止,他能正面坦坦荡荡地面对我的目光,面对我这张熟悉的脸的次数,几乎是少之又少。在会议室,他的视线一旦接触我,便很快地转过去。
 
估计每次见到我这张脸,都会想起从前的自己。跟现在的我相比,以前的那个安志宗简直是卑微到了尘土里去。
 
明知道安志宗的心里所想,我偏偏还故意多次地在他面前有意无意地晃着。在今天早上例会开始前,我还专门去他门口那里晃了好多次找存在感。
 
他一见到我,房间门紧闭,门帘拉紧,把整个办公室弄得阴沉沉的。
 
有必要吗?
 
我想着早上的事情,又不小心地发了下呆,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安志宗已经将问题再扯回我的身上。
 
“安经理既然是负责市场这方面的,听说你最近工作量也挺多的,我想我也可以帮助下安经理的。”
 
听到这话,再看着安志宗表现的一脸正经,他极力地显示一副好上司的关切模样,我的嘴角微微地勾起。
 
“恩。工作确实挺多的。这不,总经理不是特意安排了下人手给我差使吗?苏总监你也是个好上司,上周出差不是还特意分配了一名有经验的员工给我吗?”
 
在“经验”两个字上,我特意加重了下语气。
 
确实是十分有经验的狗腿子,专干狗腿子的活儿,正经事儿却一点都不会干,还需要我亲自动手言周教。
 
安志宗没被我这几话反击到,依旧是一副从容镇定的模样,面露微笑,十分诚恳又亲切地说道。
 
“是这样的。为了分担下安经理的活儿,我现在帮你分配下工作。关于联系客户还有推广公司这个营运方面,就交给我底下的人来干吧。我自然也要亲自监督的。安经理只需要负责每个月销售员的业绩方面这些就好了,其余的事情,等以后遇到再说。我这样的安排,安经理可有意见?”
 
说话的末端,他嘴角的笑容更加深许。
 
我自然是点头答应。
 
“很合理啊。”
 
不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特地来分我的权,一步步地钳制我在公司的操作吗?这样当然合理啊。我也乐得轻松。
 
散会后,君七秀特意看了我与安志宗几眼。
 
明眼人都看得出安志宗这次来势汹汹,只为了针对我一个人。他想为我说话,却又会造成偏向我的假象,他夹在中间确实不好做人。
 
在他开口的时候,我已经率先开口了。
 
会议室里此刻除了我、安志宗与君七秀三人,便再无他人。
 
“你……闭嘴。”
 
我与君七秀相处的时间比安志宗来得长久,他想说什么,我一眼便看透了。
 
“其实,我真觉得没什么啊。能多一个人分担也是好的。”
 
这个公司新成立不久,内部的一切工作安排相对于大公司来说较为混乱,分工不明确,以至于什么事情都压在我头上。好几次,我都累得差点撂担子不想干了。
 
现在安志宗这么安排的话,对我是一件益处多于害处。那小小一丁点不爽快也就没有必要表现在明面上。
 
下午的时候,安志宗就叫人来我所在部门,将我负责的一些档案资料都搬去他那里。电脑里存着的客户资料那些,我更是主动地发送给他,甚至还跟他的人讲解了其他的资料在谁那里,以前是谁负责的。
 
对安志宗,我势必做到俱无遗漏。
 
我想好好瞧瞧这个跟我一样,都是半路出家,半斤八两甚至比我还不如的安志宗究竟能强大到什么地步。
 
十八岁的时候进入我的身体里,现在是二十三岁,也就是说在我的身体里扮演了苏斐这个身份已经五年了。五年的时间里,他除了利用上辈子的优势日进几万,还能进化到什么地步呢?
 
与其起通过旁人的描述来了解安志宗这个人,还不如像这样就近地观察他。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我究竟上辈子是怎么得罪了他,他究竟是怎么进入我的身体,为什么这么了解我与苗岫的一切的。
 
这些疑问,从我睁开眼变成安志宗的时候,就一直盘旋在我头顶上,挥之不去。
 
趁着喘口气的时候,端着杯子去茶水间的时候,经过安志宗办公室的时候,我特意仔细地打量了下办公室里的安志宗。
 
出乎我意料的是,安志宗的办公室因为搬进了一些资料,桌面看起来混乱不堪,但他本人似乎不在意,一直捧着一本资料册看得仔细。那本资料册是以前一个业务员经手的一些案例。
 
这样看起来,安志宗倒是真的想好好地干好总监这个职位。
 
但是,事实是如何呢?
 
谁知道呢。
 
我收回了视线,目不侧视,径直朝茶水间走去。
 
几天后,我递交了上次一周的踩点调查成果。这些调查证明了公司的产品可以在几个城市里面进行扩大销售,并且有些难以估计的远大前景。
 
这些城市都是一些较为落后的城市,品牌店什么的较为少而且不集中,街头开设的店面一般都是些卖地摊货的杂牌店,质量不好且价格跟同位产品相比较为昂贵。
 
如果公司可以在这些城市的市中心开设店面,不仅存在着价格上的优势,另一方面还利用廉价的店面租金进行扩大实体店。
 
我将我所认为较好的计划销售方案修改了几遍,确认没什么问题,才交给君七秀、林荣与安志宗看。
 
林荣在时隔几天之后,终于在公司露脸了。他看起来脸色憔悴了不少,黑眼圈比原先还深,瘦削的身板看起来一阵风就可以将他吹走。
 
我与君七秀互相对视了一眼,才忍着没说话。
 
林荣与君七秀还在埋头看我的计划书,安志宗已经合上了计划书,并它扔到一旁的玻璃圆桌上。
 
计划书外面夹着的塑料硬壳套砸在玻璃桌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脆响声。
 
我们三个人都一齐看向了他。
 
“这么快看完了?”
 
君七秀不禁地问了一句。
 
安志宗得意地仰高着脖子,站起身,扭了扭似乎发酸的脖子,一脸不屑地看着我,漫不经心地说道。
 
“当然看完了,就这么点东西,我难道还要看到天光?那么,我可以发表我的意见了吗?”
 
“当然。”
 
君七秀点点头。我则是抱着双臂,想听听看安志宗到底想说什么。按照他这副样子,似乎没法子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好话。
 
安志宗勾着嘴角冷笑。
 
“我说,你里面写着在那里租一个门面是吧?你怎么不考虑直接买下来呢?而且占地面积还是一百多平方。这么大手笔,如果亏损了怎么办?”
 
我选的地址是在b市。距离g市有点距离,大概要七个小时的车程,是个经济不太繁荣的城市。
 
我已经猜到他想说这点了,笑着回答道。
 
“你说的这个其实我有考虑过。但是就像你说的,是个陌生的城市,作为试点的地方,没必要买下来这么大手笔吧?怎么不考虑租呢?虽然占地面积大,但是租金便宜。”
 
“那要是亏损怎么办?我建议是租个面积小店的,大概的话就六七十平方好了。”
 
安志宗显然是不认同我的观点。
 
六七十平方?
 
我报的一百多平方还是个保守数据,他竟然还能直接砍成这个数据。这点位置连展示台都没办法搭建。
 
安志宗显然是不想理会我的反驳,他直接将目光投向君七秀。君七秀作为公司的法人代表,他并没有很快做出判断,而是双手交握,看向了一旁的林荣。
 
在这个时候,我才注意,林荣的目光还落在我的计划书上面。
 
他看的十分仔细。眉头微微皱着。
 
会议室里陷入了安静的氛围里。
 
两分钟之后,林荣才终于开口了。
 
他直接是看向我。
 
“b市有政府在扶持经济,你是不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决定在b市试点?”
 
前阵子的新闻,林荣这个大忙人显然也是有留意到的。
 
我点点头。
 
林荣又看向了安志宗。
 
“我不太同意你说的。你建议的面积太小了,我们的店面在本地都是不少于一百平方的,因为我们有时候需要构建展示台,搞活动的时间比较多,顾客也多。面积太小,视野也狭窄,人流更少。何况租金便宜的话,按照你说的是可以直接买下来。但是需要约谈那里的业主,这个需要时间。所以……”
 
林荣停顿了下,我与安志宗对看了一眼。即便如此,安志宗仍认为他是胜利在望,因为他认为君七秀是站在他那一边的。
 
“我的意见一边约谈业主商讨买店面的事情,一边付租金签约半年,毕竟那里的业主我可不认为会这么轻易地让出自己的店面。”
 
安志宗在林荣的话说完这话,他便看向了君七秀。
 
“那既然如此,我们投票吧。”
 
我是小股东,不具有决定权,需要他们三人进行投票。如果我能得到君七秀那一票的话,就是我赢了。
 
决定权在君七秀手中。
 
我看了君七秀一眼,他陷入了思考中。
 
他也像林荣一眼,盯着我的计划书,那股认真的劲几乎快把纸看穿了。
 
过了会儿,他才缓缓说道。
 
“关于面积方面的问题,这个是小事,没必要投票,按照以往的方式进行吧。另外的,如果亏损的话,就扣安经理两个月工资。”
 
这话已经变相地否决了安志宗的话。
 
安志宗显然有些难以接受,他瞪着君七秀,脱口而出。
 
“你就是偏帮着他吧。”
 
这话听起来太酸了。
 
林荣比我还更忍不住,直接大笑了。
 
“哎呦,吃醋了啊。瞅瞅,这张小脸啊。”
 
林荣的手作势要摸上安志宗的脸,却被他躲开了。
 
我却眼尖地看到,林荣在他躲开的时候就收回了手,根本没有打算碰他。
 
君七秀在工作方面,一向是公私分明,该怎么样处理就怎么样处理。这一点,我一早就清楚了。只是安志宗还没摸清楚君七秀的性情而已。
 
“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君七秀面对苏斐,难得沉下脸。
 
安志宗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很快地扬起笑脸,讨好地说道。
 
“七秀,中午一起吃饭吧。我们好久没有一块吃饭了。”
 
恩,确实,因为最近君七秀一直跟我一块吃饭。
 
“不用了。我下午的飞机,要到外地一趟。”
 
君七秀直接拒绝了。
 
散会后,君七秀与林荣还留在会议室里,剩下我跟安志宗一块搭电梯。
 
电梯里面——
 
安志宗面无表情地瞅着我,下巴抬得很高,眼睛往下看,那副模样跟我以前养得小猫有点像。
 
“你不是不知道这个公司以后是卖给外国人的,既然是要卖的,还花这么多心血下去,是傻瓜吗?”
 
安志宗连这点都知道,我也没有感到吃惊。
 
“嗯哼,如果不投多点心血下去,怎么能卖出好价钱呢?更何况,你怎么知道会卖掉呢?也许不卖了也说不定。”
 
这个公司是君七秀的心血所在,当初卖掉的时候,他那副模样,明显是不舍得的。只是因为情势所逼而已,眼下势头发展得这么猛,君七秀也许不会落到上辈子那副田地的。
 
至少,还有我在。
 
我闭上眼睛,不再作声。
 
电梯门一开,我原本想走出去,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一看到那张脸,我下意识地喊道。
 
“父亲。”
 
然而,那个人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那墨色的眼瞳里映照出一个倒影。
 
那是安志宗的脸。
 
一张噩梦一样的脸。
 
第二十章
 
滚出身体的方法
 
“阿斐。”
 
刚出电梯口,迎面而来的人,他那张常年严肃眉头紧皱而导致眉心有深刻的“川”字褶皱的熟悉脸庞,甚至他那熟悉的严厉声调,都让我一时之间忘却了本身的立场,骨子对这人习惯的威迫感让我直接脱口而出便是两个字。
 
“父亲!”
 
然而,我的父亲却怔住了,一脸地困惑。目光狐疑地瞅着我。
 
我的肩膀在这个时候被人拍了下。我瞥了一眼身后的人。
 
“喂,麻烦借借。”
 
身后的安志宗一脸得意,脸靠我靠得很近,他甚至贴着我的耳朵,热气都喷洒在我的脸颊上。
 
“他现在是我爸,伤心吗?”
 
安志宗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小到几乎成了我们两个的悄悄话一般。
 
我沉下脸,轻轻地拍开他的手,像拍掉脏东西一样。
 
安志宗不怒发笑,笑得十分大声,从我的身侧走过,直接朝我的父亲苏军走去。
 
“爸,你怎么来了?”
 
安志宗披着我的皮囊,虽然没有在像我们面前那样随便,腰杆挺直,像我以前一样正经八百地用着敬畏的目光看着我的父亲。然而,他嘴角却一直带着灿烂的笑容,话里的亲昵是以前的我从未有过。
 
他的话转眼之间,让他看起来像是在跟我父亲撒娇一样。话尾处还故意拉长了嗓子,显得声音柔和一些,带着一抹不可忽视的活泼自在。
 
我的父亲看着安志宗的眼神,竟然难得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一贯紧皱的眉头也平缓了些,这让他整个严肃冷淡的面目表情都瞬间柔和许多,看起来跟一位亲切的长者一般。
 
“我就不能来这里吗?我可是你们公司的合作商,总得来视察下对方的公司状况吧,不然你们卷款走人,我岂不是很大损失?”
 
这话,放在以前,我的父亲决定不会说的。他说话的方式一向硬邦邦的,丝毫不会婉转一下的。
 
我的眉头紧紧地皱起。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父亲的转变估计也有安志宗的一份功劳。
 
父亲的目光扫过一旁呆滞的我一眼。
 
我听见他这样问安志宗。
 
“这位是?”
 
是我刚才的称呼让他疑惑了。
 
我还没开口,安志宗早就帮我做了一番解释。
 
“他是我们公司的市场经理,可能是因为您长得跟他的父亲长得像吧,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
 
视力总是保持在最佳状态,就算是在远处的人都能大概瞧得清楚,何况是近在咫尺的人。这个蹩脚的理由让我替他感到尴尬了。
 
陪着父亲来的人是父亲的秘书王叔,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一位长辈。他是我最喜欢亲近的人之一,只因为他经常会在我与父亲闹翻的时候当中间人,替我解释父亲行为背后的原因。
 
王叔还是一副和气的模样,也笑着缓和下气氛。
 
“对啊,这个世界还真的会有长得很像却没有血缘的人呢。怎么称呼呢?”
 
王叔笑容和蔼,就算我心底再不爽安志宗站在我父亲身边的心安理得,我也只能暗自深呼吸了口气,扯出嘴角的一抹笑容,客气地说道。
 
“我姓安,全名是安志宗。确实这个世界有长得相似的两个人呢,一不留神就容易被掉包了。”
 
我相信我父亲的性子绝对不是那样容易接受一个人变化那么大而毫无疑问的。虽然百分之一百是我的身体,但是能给安志宗吃下暗亏,让我的父亲怀疑下也未尝不可。何况,安志宗这些年露出的马脚绝对不止现在这样吧。
 
果然,父亲倒是听进了我的话,与王叔对望了下,再看下安志宗。
 
安志宗虽然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然而他却趁着父亲与王叔没看见的时候狠瞪了我一眼。
 
其实他也不必如此地慌张,我不过是口上发泄一下,他的皮囊可是原装货。
 
我与王叔交换了下名片,与父亲相互自我介绍一番,才目送着他们离去。
 
安志宗的身体动作在我说出那句话之后便僵硬了不少,他不像刚才那番随意地露出自己的本性。看着行走姿势,那个背影,就像螃蟹一样可笑。
 
这个蠢蛋。
 
究竟是怎么进入我的身体的呢?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百思不得其解。
 
在见到父亲与王叔之后,我更加迫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想破脑袋都不知道为什么,最终,只能将问题尝试性地求助于现在发达的网络上以及纸质书上。
 
刚将问题打上搜索一栏,页面便很快地弹出很多种回答。但这些回答的相似点,都是集中先解决两个前提问题。
 
什么叫穿越?
 
什么叫重生?
 
弄清楚穿越与重生的区别,便是最基础的条件。
 
我仔细地将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浏览了一遍。
 
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我总算整理出了一些比较靠谱的答案。
 
按照网络上的解释,安志宗的这种状态应该是叫做穿越,直接以灵魂穿越进其他人的身体内以此获得新生。重生则是时光倒流,人直接回到过去,重点是还在自己的身体里面。
 
安志宗不适用这个重生的定义,可以直接排除。
 
那么接下来就是另一个关键点,也就是我最想知道的答案。
 
如何能穿越?
 
获得穿越的方式有很多,纵观全网络,再结合一些流行的书籍,安志宗能穿越以前的我身体上,大概有两种方法。
 
一是借尸还魂。人死后直接占据他的躯体,但二十岁前的我根本没有死亡,这种说法显然是不符合安志宗的情况。
 
二是借由某种中介一样的东西强行霸占了别人的躯体。这种东西跟这个躯体的主人有某种意义上的联系。可能是一块玉佩,也有可能是某种自然现象比如被闪电打中后,以前的我刚好站在安志宗要穿越到的地方。
 
第二种的可能性比较大点。
 
也就是说,安志宗可能身上带着一种作弊神器。再结合他对苗岫的痴迷以及面对我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我杀了的举动,不难推测出,他可能是有意识地选择以前的我的躯体。
 
如果能找出这个作弊神器,是不是代表着安志宗能彻底地滚出我的身体?
 
我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种作弊神器是什么东西呢?
 
我从以前开始,身上总会带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能找出是什么东西似乎有点难度吧。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比原本更提早到公司了。
 
办公室的同事大多也在这个时间点到公司。我借着要助理打印一份东西,站在走廊边上瞅向安志宗的办公室。
 
安志宗的上班时间不太稳定,有的时候下午才来,有的时候却一大早便来了。
 
我刚站在走廊不久,安志宗便来了。
 
他的助理,那个狗腿子正一手拿着安志宗的早餐,一手拎着些资料,讨好地跟在安志宗身后。
 
我从助理那里抽走了一个资料册,借着资料册悄悄打量着安志宗。
 
他的手腕上有我往日惯用的佛珠链子。这链子是我去世的爷爷请高僧开过光的,从我出生的时候便一直带在手上。
 
我再联想到搜集来的资料。
 
能带着人穿越的作弊神器可能是原主身上的东西。那么,是这个佛珠链子吗?
 
有这么简单就被我找到的吗?而且安志宗还光明正大地戴着,不怕被我抢走吗?
 
我转头一想,又否决了。
 
按照安志宗的想法,有可能他认为我根本不清楚他是怎么占据我的身体,加上他骄傲自大的个性,应该是完全不担心被我找到的。
 
那么,我该用什么法子让他脱下那佛珠链子呢?
 
链子不怕湿水,一般情况连洗澡我都是不脱下的。
 
我想得入神,冷不防的,便被助理的声音吓到了。
 
“经理,经理!”
 
助理声音逐渐大声,大到我耳朵差点就聋了。
 
我不满地看向那助理。
 
“什么事?”
 
我揉着已经有点耳鸣的耳朵。
 
助理讨好地小心翼翼地指着我手中的资料册。
 
“经理,这个……资料册拿反了。”
 
……
 
我佯装镇定,清咳了几声,才说道。
 
“我只是在看图纸而已。拿反了才能看得清楚。”
 
说完,慌张地将丢人现眼的证据扔回助理的桌面上,却不小心地碰倒了他的咖啡。
 
我暗骂自己的神经质,一边抽出纸巾给助理擦桌子。幸亏没有弄湿资料那些重要文件。
 
“对不起,你的咖啡我赔给你吧。”
 
刚说完这话,我的身体僵硬住了。
 
我突然想到怎么使安志宗把佛珠链子脱下来的法子了。
 
就算是洗澡不脱下来,有一种情况,不脱也得脱,不然那个滋味可真难受了。
 
为了使安志宗不容易察觉到我的计谋,我还特意去商场找了下同款的链子。
 
那链子上面的佛珠同样的模样,商场有一大把,但是唯一的区别是材料的不同。
 
珠子是用晶莹剔透的翡玉锻造的,如果用商场的那种的大众货,就算外行人都能看得出。我只好买了整块的翡玉,请了一个有这种工艺的老师傅来打磨制造。
 
珠子还刻着字,大概是福禄寿三字重叠地填满整串珠子。
 
为了制造这条一模一样的链子,我还被这个老师傅大坑了一笔钱。
 
第二十一章
 
所谓的历史
 
珠子的价格之昂贵,着实让我心疼了几天。
 
当制好的佛珠手链放在我手上的时候,那珠子的玲珑剔透让我心生不舍,不想白白这样就便宜了安志宗。可是又想不到其他法子了。
 
我将计划在心底顺了一遍,又仔细地叮嘱了安排的人好几遍,让这个人熟悉了确认不会出错,我才放心地交给这个人。
 
一周之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特别合适的机会。
 
公司人最多最齐的是什么时候呢?不就是这周周五晚上公司的聚餐。
 
因为是新成立的公司,聚餐又是第一次举行,只要是想继续在这家公司干下去并且得到晋升的人,就不会轻易拒绝不去参加这个聚会。
 
林荣会参加,君七秀会参加,那么,两位总经理都来了,安志宗怎么会缺席呢?何况,安志宗还一直想要跟君七秀吃一顿饭,联络下君七秀与他之间渐渐疏远的友谊呢。
 
聚餐的地方定在了g市的文豪酒店里面,一个五星级的酒店,最基础的消费都要上万元了。君七秀还特意包了一间大厢房,厢房里面可以摆四张圆形桌子,一个圆形桌子总共可以坐二十个人。
 
公司的员工总共就五十七个人,有成家的员工肯定会拖家带口,那么到时候肯定不够坐的,估计加位子都有可能。
 
君七秀特地放了公司的员工周五早一个小时下班。
 
当我从家门口出来的时候,君七秀的车子却停在楼下了。
 
我盯着君七秀的车牌一眼,又瞧着车子里坐着的人,迈出的步子又收回来了。
 
君七秀却按下车窗,白皙的手指从车窗里面伸了出来,朝我这个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过来啊,你在发愣什么。”
 
我看了看周遭,确定周围没人,肯定了君七秀的说话对象是我之后,才放心地抬起脚迈出去。
 
不是我故意发愣,也不是怀疑眼前这个人不是君七秀本人,而是,我瞧见了车后座似乎坐了一个人。
 
那人的模样看不大清楚,我猜想是苗岫,便更加犹豫要不要同坐一车了。
 
在上次从门外偷听到苗岫手腕受伤的原因之后,我们便没有再见过面了。苗岫因为演艺事业的繁忙,我因为工作更因为忙着应对安志宗的压逼手段,再加上本身安志宗的这个身份就与苗岫不太熟。
 
我们之间充其量,不过是明星与粉丝的关系,比朋友还要淡漠上一万倍的关系。
 
但这些说实话,都是假话而已。追根到底,我始终是因为心底有一根刺,这根刺总会在我心尖上作怪,午夜梦回总能勾起我对往日的无限回忆,这些回忆却更多的是恐惧愧疚。
 
每当我冷静下来的时候,我总要想方设法地要远离苗岫。
 
我深呼吸了口气,在车门前站定身姿。
 
刚弯下腰,准备坐进车里,却看清楚车后座的人的脸孔。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个如假包换,样貌清秀的女孩子。
 
不是苗岫啊。
 
一瞬间,我悄悄地松了口气了。
 
但奇怪的是,那点失落又是怎么回事。
 
估计是我的脸色变了又变,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在驾驶位上的君七秀早就一脸不耐烦,一双黑眸疑惑地瞅着我看。
 
直到我系上安全带,车子开上了高速公路上,进入隧道的时候,君七秀才跟我介绍身后的人。
 
“后面坐着的女人名字叫许弯弯……是我的订婚对象。”
 
君七秀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
 
许弯弯?
 
名字有点熟悉。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后面的许弯弯早就伸手向我。
 
“你好,我叫许弯弯,月牙弯弯的。我是他的未婚妻。”
 
声音不算是甜美,反倒有些沙哑,听不太清楚的话可能会以为是个男孩子。许弯弯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
 
我也赶紧伸手,跟她握了下手。
 
趁着这个机会,我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将这个女孩悄悄地打量了下。
 
许弯弯的脸型偏圆形,不是君七秀一贯欣赏的瓜子脸,但她脸颊两侧有两个讨喜的酒窝,让她整个五官柔和,年纪减轻了不少。
 
在听见她的声音,看清楚她的脸后,我突然想起这个女人是谁了。
 
君七秀的性取向一向很正常,就算这个圈子出名地乱七八糟,他也不喜男女通吃。几年后与他结婚的那位君太太似乎叫什么名字来着。
 
许弯弯?
 
对的,似乎就是这个名字,那个被君七秀嘲笑着像狗一样的名字,经常被君七秀叫成旺旺小姐。在与君七秀结婚后之后,旺旺小姐让君七秀收敛了到处留情的毛病,还为君家诞下一男一女的君太太。
 
我虽然因为苗岫的事情浑浑噩噩地度过那几年痛不欲生的日子,与君七秀之间的往来也淡了一些,但这个名字还是能记得一点的。
 
不过有点可惜了。
 
我默默地又看了许弯弯一眼。
 
我记得在我爬上苗岫坠楼的酒店的前一周,这位君太太因为难产而死掉了。勉强成活的就是那个孩子而已。
 
许弯弯在隧道的橘红色灯光下,肤色白皙,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实际上却是一个病弱的女人。
 
君七秀却没好气地白了许弯弯几眼。
 
“旺旺小姐,你可否将你粗壮的手臂伸回去,你会打扰到我开车的心情的。”
 
君七秀一向对女性礼让有加,但面对许弯弯却难得没有保持绅士风度,说出的话尖酸刻薄。
 
我默默看了一眼许弯弯与我交握的手臂。
 
许弯弯的身材确实如同君七秀所说的,不是骨感型美女,是微胖型的,且手臂还是君七秀的重点嘲讽对象。
 
但是,我与君七秀是直到后来才听说这是许弯弯吃药的缘故。
 
我该不该提醒下君七秀,注意下风度。
 
或者是说,劝君七秀别娶许弯弯。
 
君七秀的性子比我还固执,认定了许弯弯之后便一条路执拗到黑了。在许弯弯死后憔悴了不少,连续好几天不吃不喝,瘦得快脱型了。
 
我纠结了下,还是打定主意,权当没看见。
 
历史是什么?
 
就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注定会发生的事情,单凭人力是无法轻易扭转的。
 
我不确定君七秀是否会在我的劝说下真的不会娶许弯弯了,或者是说我能否挽救得了许弯弯的性命。
 
我转念一想,眉头微微皱起。
 
那么,我还能阻止苗岫的死亡吗?
 
我沉默了。
 
许弯弯并不会介意君七秀的冷眼热讽,依旧笑眯眯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笑得只剩下一条缝隙。
 
“我就是想要品尝下这个酒店新推出的甜品而已。你再不满,我也是没有办法啊,谁叫你刚好在那个时间来我家,被我妈看到了。我妈非逼着我上你的车子。要不,下次我补回给你啊。”
 
君七秀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作为旁观者,看着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明眼人都知道许弯弯喜欢着君七秀,君七秀自己其实也是对许弯弯最特别的。他们越是这样打闹着,我的心底越是纠结。
 
如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许,此刻的我只是单纯觉得这样也无妨了。
 
一路百感交集。
 
在我回过神的时候,车子已经顺利抵达酒店门口了。
 
君七秀去停车,我领着许弯弯先进酒店。
 
预订的包厢里早已坐满了不少的人。
 
如我所料,成家的同事都有带家人过来,门口边上还站着几个小孩子,里面的圆形桌子旁边还有两三个小孩子在乱跑着。场面看着有些混乱了。
 
这种局面,越混乱就越好。
 
许弯弯被我安排在君七秀旁边的位置上。
 
林荣到的时候,聚餐才正式开始。
 
我安排的人也终于到了。
 
看到那个人,我朝她笑了笑。
 
她是狗腿子新交的女朋友,也是我引荐下才进入公司的。狗腿子并不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自以为是的将这个女人引进自己的组里面,成为安志宗组下的一员,还深得狗腿子的新赖。
 
宴席开始了。
 
穿着酒店统一服装的侍者端着不少菜盘子上桌,在准备将一盘炒的泛着香气的油菜花放到安志宗的右手边的时候,狗腿子的女朋友刚好碰到了狗腿子的手,狗腿子正坐在安志宗的右手边,正好撞到了侍者端菜的手。
 
侍者的反应算是灵巧的,在整盘菜往下返即将要倒在安志宗的手上时,侍者及时稳住了动作,但难免还是有一根叶子还有菜汁滴在安志宗戴手表的手背上,菜汁也淋上了那佛珠手链。
 
“啊!”
 
安志宗惨叫了一声。
 
虽然不至于被烫伤,但手背还是有点泛红了。那一下子的疼痛自然是难免的。
 
我强忍着笑意,盯着安志宗手上那佛珠手链。
 
安志宗连忙将手链脱下来查看手背的情况。狗腿子提出要给安志宗清洗下佛珠手链,安志宗还在忙着擦手背,默许了狗腿子的行为。
 
狗腿子的女朋友借着要观看下手链上的翡玉,帮狗腿子将这活揽了过去。
 
我跟着起身,一起进入了洗手间。
 
手链被女人洗得很干净,我将自己准备好的手链浸湿了下,又拿了一旁桌子上放着的干净手帕擦了下,才交给女人拿回去。
 
等我出去的时候,安志宗早就将那个侍者骂个狗血淋头,君七秀在一旁劝着,安志宗还是喋喋不休。
 
佛珠手链已经被我掉包了,但是安志宗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一整晚下来,我顾着研究安志宗的神情,连吃进嘴里的东西都不知道什么味道。我心底还在期待着会发生什么事情。
 
然而,一夜无事。
 
回到家中,我拿着手链,对着明亮的台灯对照了半天,都没有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佛珠手链还是以前我戴着那条,链子的颜色一点都没有改变。翡玉却越戴越翠绿了,怪不得爷爷会说是块好玉。
 
然而,玉能消灾挡难这一说法,用在我身上似乎行不通。
 
如果真的行的话,我便不会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又上网搜索了半天,看到眼睛直发酸,才总算得到一个看起来有点靠谱却要付出挺大代价的法子。
 
我需要把这个佛珠手链拆了,把珠子都磨成粉了,让手链不复存在。
 
第二天,我又联系了前几天坑了我一大笔钱的老师傅,狠下心,将陪伴了我二十几年的手链拆掉。
 
老师傅一边叹息,一边手脚利落地磨着珠子。
 
我眼睁睁地看着珠子渐渐地变成了一堆碎屑。
 
然而,我都将手链拆掉了,安志宗却仍活得好好的,即使言行举止学我学得再像,骨子里那副贱模样仍是改不了的。
 
安志宗还好好地附在我的身体上。
 
那么,佛珠手链是错误答案了。
 
既然如此,那应该是其他的东西了吧。
 
我仍不死心,又盯着安志宗身上可疑的部位,甚至在安志宗去洗浴中心按摩脱下衣服的时候,我像跟踪狂一样跟踪了过去,望眼欲穿地等着安志宗脱下衣服,都没有从他身上看到奇怪的配饰。
 
当我所费尽心思做的一切成了无用之功,我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也许,我猜测的方向是错误的。
 
要让安志宗滚出我的身体,竟然是一件事挺难的事情。
 
这个结论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第二十二章
 
作为一个合格的粉丝
 
还深陷在苦苦寻找安志宗滚出身体的破除法子的我,一周后被安志宗以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让君七秀派遣到外地出差了。
 
坐在飞机上的我,眼睛瞪着窗外白云朵朵的蓝天,心底对安志宗已经无语到了3极点。
 
“既然是你这个计划的提出者,那么新店面一事就理应由你去监督并完成。”
 
这话虽然理论上说是什么问题的,但是……为什么偏偏选择计划书里最为偏远的城市呢?这摆明就是为了将我甩得远远的,估计在安志宗那冒牌货的心底,他巴不得我永远都不回来。
 
毕竟是自己的计划,即便再不愿,我也能照办。当然,我妥协的结果,自然也是不会轻易放过安志宗的。
 
想到这里,心底的怒火稍微地平息了一点。
 
下飞机的时候,天色已经是入夜了。机场这个地方却依旧跟白天一样,灯光明亮,人潮拥挤。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人群,在一个过道那里找到了来接应我的人。
 
“请问是安志宗安先生吗?”
 
我朝那个人点点头,看了看他所举的牌子。
 
接应我的人是分店的负责人,原先公司留在这里负责定期的产品宣传人员,也是本地人,对本地的行情什么的比较了解,选他来接应我是最好不过了。
 
接应人是个年纪大概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中等身材,跟同期的中年男子对比,虽然没有出色的样貌,是个面相憨实的大叔,但胜在腹部没有常见的啤酒肚,手臂还结实有肌肉,显然是平日比较注意锻炼的人。
 
“我是。这个机场平时都这么多人吗?”
 
我拿了纸巾擦了擦脸上被人群挤出的细汗,在原地喘了口大气。
 
天知道,我为了挤出汹涌的人群,可是使出了九牛二虎之路,若不是我最近一直去健身房健身,鬼知道今天要在人群里被挤扁了还是怎么样的。我还真是没想到,这个三线城市的机场人流竟然不输于g市一线城市。
 
接应的大叔名叫马明。我这么问他,马明倒是愣了下,过了会儿又摇摇头。
 
“没有啊,我经常会来机场接朋友,对这里很熟,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啊。我听说有明星要来这里拍戏什么的。估计是追星的人在等明星吧。”
 
“明星?”
 
我好奇地扭头看向那人群拥挤的走道。
 
g市也是经常能在机场见到明星的,甚至私下的场合里也是或多或少就会碰见不少明星。不过来这里拍戏的明星倒是少数。
 
走道那里围着的人实在太多了,从我这里远远地望过去,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头。
 
在这个时候,一直安静等待着的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还有不少拿着照相机的人都匆匆忙忙地赶过去。
 
我驻足半天,结果连明星长什么样子我都没能见到。
 
马明为了防止我被人撞到,赶紧领着我出了机场。
 
马明的车子早就停在机场外面。我们坐上车子,一路往酒店而去。
 
从最郊区人烟荒凉的地段渐渐地驶入了市中心,车窗外的风景慢慢地精彩了许多。橘色的路灯一路指引着,街上的人流也多了起来,开始慢慢地塞车了。
 
我按下车窗,望了望窗外。
 
这个城市,这辈子连同上辈子我都是第一次来,难免会觉得新鲜与好奇。
 
这个城市虽说比不上g市,但是高楼耸立,红绿灯遍布十字路口,公交车往来频繁,甚至还能见到不少的商铺还有刚建立的外墙崭新的大商场。
 
这一切,看起来这个城市已经在慢慢地发展起来了,不再是人们脑中那个落后不发达治安混乱的地区了。
 
到这个陌生的城市的第一个晚上,往往是最难熬的,也是最新兴奋,需要慢慢地摸索属于这个城市的特色之处。
 
办理了房卡之后,入住酒店后时间还尚早,不过是晚上七点钟,还不到夜生活的一半时间。
 
我将行李扔在房间内,便随着马明外出了。
 
马明先带我去泡了当地有名的温泉谷。
 
温泉谷在市中心的不远处的山上,搭乘作观光事业所用的缆车便可以上山。
 
缆车一路往上移动,马明趁机给我讲解了温泉谷的由来。
 
温泉谷顾名思义是这里的山谷盛产温泉,但并非一开始便有的,在一次地震之后当地人发现了好几个温泉眼,然后为了吸引游客,分别在这里又弄了几个人工的温泉池。
 
入夜的温泉谷有着别样的光彩。
 
换下衣服入温泉池的时候,温泉池并没有多少人,另一个方向的入口那里只有两个人趴在那里,背对着我们。
 
我小心翼翼地踩入池中坐下,温度较高的水慢慢地浸湿全身。
 
冬天有冬天泡温泉的好处,夏天也有夏天泡温泉的妙处。
 
光裸的背脊靠在厚实光滑的浅色池壁上,热水弥漫全身,那种似乎深入骨髓的热度舒服得我赞叹出声。匆忙搭飞机一路乘车入酒店的疲劳,在这会儿都似乎在一点一点地缓解。
 
头顶着漫天夜星,身体泡着温泉,简直就是人间一大享受。
 
“安先生,是不是觉得身体没有那么沉重了?”
 
马明同样与我泡在池水中,又滔滔不绝地跟我说起这个温泉谷里的各种好去处。
 
我泡着温泉,懒洋洋地点点头。身体累得不想再说话了。
 
我闭上眼睛,将湿毛巾盖在发酸的眼部上,头往后仰起,手搭在池边上,暂时将安志宗还有这段日子的一切糟糕事情都抛掷在脑后,安安静静地享受这一刻难得的静谧时光。
 
反正明天才是工作的开始,今晚就是我一个人的时间了。不趁着机会享乐,还要等到何时。
 
温泉池里陷入了一片的安宁。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夏日蝉鸣与蛙叫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等我拿掉眼上盖着的湿毛巾,睁开眼的时候,刚才还在身侧待着的马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
 
而此时的池子里,只剩下我还有对面一直保持着背对我趴着池边的人。
 
原本的四人温泉池变成两人温泉池。
 
在我准备站起身上岸的时候,那个一直趴着的人也动了动身体,白皙的手臂探向背部,两手交握,手心向上,往后扭动拉伸着身体。
 
我好奇地看向那人。
 
那人在热身动作结束之后,才转过身,他的脸一下子引入了我的眼帘。
 
原本白皙的脸皮被温泉泡地粉嫩粉嫩的,两腮带着一抹红艳,狭长的黑眸半眯着,正瞅向我这个背光者。
 
“苗岫,你怎么在这里?”
 
还没等他开口,我已经率先出声发问了。
 
突然地,我想起了刚才机场的骚动。
 
那个明星说的便是苗岫吗?
 
听到我的声音,知晓了我的身份,苗岫似乎也有些惊讶,眉毛高挑,并没有很快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移动着步子,缓缓地朝我走来。
 
越靠近我,我就越看得清楚他此刻的身形。
 
苗岫上半身光裸着,腰间系着一条白色浴巾。平日穿着衣服的身形看着有些瘦削,但脱下衣服之后,白皙的上身没有一丝的赘肉,也没有很夸张的肌肉,而是肌理分明,肌肉结实。
 
我不是第一次瞅见苗岫的光裸,但是时隔这么长时间了,再加上突出起来的视觉冲击,我顿时傻愣在那里,眼睛盯着那白皙的胸膛以及那系着浴巾露出的腰部两条性感的骨头。
 
直到苗岫走到我身旁,从他身上传出的热气将我的意识又重新拉了回来。
 
“你又怎么在这里?”
 
苗岫一边问着,一边扶着池边的扶手,长腿一迈便站在池上边了,动作利落流畅。
 
“我……来这里出差的。有个分店即将开业了。”
 
我跟随着苗岫,也爬了上去,跟着他一块走出了浴池。
 
苗岫拿了一条干净的头巾盖在头上,用头巾遮住自己的脸,目不斜视,落落大方地穿梭在更衣室里,很自然地拉开更衣柜,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不到一会儿,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还戴着一副黑框方形眼镜。这些都是他的日常伪装必备品。
 
他换好衣服便站在门边那里,等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才说道。
 
“走吧。”
 
我疑惑地瞅着他。
 
“你这样乱走行吗?你经纪人呢?”
 
苗岫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有事离开了下,等约定的时间到了他便会在门口等我的。”
 
我也在人群中寻找着马明。
 
马明比我预想还要快得找到我们。
 
“安先生,我看你似乎还暂时不想起来,就先去找吃的了。这位是?”
 
马明话锋一转,便瞅向了站在我身侧的苗岫。
 
苗岫大方地任由他打量着,也不遮挡。
 
马明似乎没有看新闻的习惯,特别是娱乐星闻,苗岫这么近距离地站在他面前,马明竟然也认不出,像看着一个普通人一样自然。
 
“安先生,你朋友长得挺帅的,跟你一样应该有很多女人追吧?”
 
与我待的时间长了,马明也慢慢显露出话唠的本质。男人一八卦起来,比女人还可怕。
 
我与苗岫随着马明的引导,一边往温泉谷的餐饮区走去,一边听着来自马明八卦谁家的小伙子小姑娘结婚了,又听着他说按我们这样的年纪在他们这里早就结婚了等等之类的话。
 
我与苗岫肩并肩同行,马明说这话的时候我瞅见苗岫的眉头明显皱了下,分明不喜这个话题。
 
温泉谷的餐饮区其实是条小吃街。这个城市最出名的就是吃食了。在吃食这方面,这个城市是最讲究的。
 
小吃街什么都有卖,鱿鱼烧烤,海鲜拉面,爆炒小龙虾,还有各种面食,在这里都能得到满足。
 
苗岫是个贪吃的主,看到吃的东西,他早就好奇地凑上摊子那里,每一样都买一个,自己拿不了,我还要帮着他拿。他明明嘴巴还含着东西,却又跑去买另一个吃食。
 
我跟马明像他的仆人一样,负责给他拎东西。
 
小吃街实际上就是路边摊,卫生方面没有人能做保证的。
 
苗岫估计也是知道这一点,他每一样吃一点,也不多吃。我与马明则是负责给他善后,解决掉多余的食物。
 
我回酒店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二点整了。
 
在酒店门口,我又碰见了苗岫以及苗岫的经纪人。
 
第二十三章
 
隐藏八年的答案
 
我的眼睛与苗岫挡在黑色无框眼镜下的眼睛对视,大眼瞪小眼,彼此相顾无言。
 
杵在大门口半天,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我从嘴角努力地挤出一句话。
 
“好巧啊。”
 
苗岫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又拉下帽檐,点头。
 
“恩。”
 
门口已经有几个人在看我们了。
 
苗岫的经纪人芬姐赶紧扯着我们进去。
 
这个酒店有二十二层之高,是本市最高的建筑物,我的房间在十二楼,苗岫的房间则在顶楼,那是专门为vip贵宾设置的,将市中心的好景尽揽在眼底的好楼层。
 
出了电梯后,我与苗岫便分道扬镳了。
 
第二天开始我便忙着选分店的地址。在市里逛了好几处价格合适,门面合适的地段。经过两天的考察与收集资料,终于将分店的地点定在十字路口的一个公交站门口。
 
那里有一个时代广场,是我搭乘马明的车子第一次进入n市瞧见的那个崭新的大商场。商场由于新建不久,招租还没完全招够,一楼还剩下四五个店面空着,刚好是十分合适的位子,在广场的手扶电梯旁边。
 
因为价格比其他的店面贵了一点,导致一直没法租出去。我带着马明去约见了商场的招商中心经理,并说明了来意。
 
马明与这个经理是旧识,两三句话便将价格砍了不少,当然也不会让那个经理吃亏。
 
在吃过几顿饭之后,并与那经理签订了合同,将店面拿下来。
 
马明负责联系装修工人,我则通过视频电话与君七秀还有林荣报告了这个事项的进展。
 
在视频接通之后报告工作的前一分钟,我被林荣糟糕的脸色吓了一跳。那脸色惨白地要命,简直是病入膏肓了。
 
问林荣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简单地说最近生病了,现在没事了这类敷衍的话。
 
因为还有君七秀等着我的报告,我只好暂且搁下这个话题,开始讲正事。
 
在挂断电话的时候,我还特意地问了下安志宗的情况。
 
我能妥协于安志宗的安排,不过是因为安志宗也必须妥协于我的安排。我调到这个城市出差一个月,安志宗则是跑去另一个偏远的城市,且距离g市有十五个钟头之远,而且据说那是个经常会缺水的城市。
 
君七秀似乎早就料到我会问起安志宗,没有一丝的犹豫,迫不及待地将事情都一一地说了出来。
 
“苏斐那个人啊,刚到那里的第一天就吵着要回来了,说是没水可以洗澡,还半夜断电了。到后半夜来才来水来电。”
 
我强忍着笑意,接着问道。
 
“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安志宗必须在那里待一个月,直到新店顺利开张才可以回来。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应对新店的各种问题是绰绰有余的。
 
君七秀挑高了眉头,淡淡地说道。
 
“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是去工作而不是去玩。只要有来水有个可以睡觉的地方就很好了。我自然不会让他回来。”
 
我愣了下。
 
这是我第二次从君七秀嘴里听到自己完整的名字,这足以代表安志宗在君七秀心底的位置变化。
 
我心底有些惊讶更还有些欢喜。
 
惊讶的是安志宗竟然这么快就让君七秀完全倒面向我,欢喜的是君七秀还是原来的那个君七秀,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样的外表却截然不同的行为举止,但他的到底还是遵从本心。
 
喜欢便是喜欢,厌恶便是厌恶,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
 
这是君七秀的口头禅,也是他做人始终贯彻的宗旨。
 
我笑着挂断电话。
 
马明约定的装修工人在第二天便来了。我拿出原先订好的图纸,让装修人员按照图纸来进行装修。当然,图纸毕竟是死的,人是活的。装修工人是这方面的老手,对于里面一些不符合现实不符合这里的水土的一切装修指了出来,提出了他们的建议。
 
我瞅了图纸,再看看店面,才与装修工人协商一致,开始分店的装修工程。
 
从买装修材料、铺砖、木工进场与改电路、墙壁刷油漆、贴墙纸,再到安装家具柜门镜子那些,我都一一站在现场监工,甚至与装修工人一起就地吃盒饭。
 
马明则负责招揽新员工来店面试。
 
现场的店面里先设立好一个房间给我面试应聘者。
 
单单是监工与面试应聘员工的两项工作,就足以让我忙得马不停蹄,甚至连回到酒店睡觉都是晚上的时候了。每次回到房间里,脸刚碰上床都会直接睡过去,直到第二天早上再起来洗澡。而且还总是灰头土脸地回酒店,身上穿的衣服每次都会沾上现场的油漆木屑。
 
多次这样之后,我便购置了一些便宜的衣服,这样弄脏了也不心疼,脏了再买也不贵。
 
只是,每次回酒店的时候总是迎着酒店们侍奇怪的目光。估计他们都在怀疑我的职业究竟是什么了。
 
这样忙碌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两周后,分店的装修工作彻底完成,招聘的员工也都就位了,剩下的就是调配产品入店销售,然后就是顺利开张大吉。
 
两周后——
 
在装修结束之后,我与这段时间一起工作的人去了附近的餐馆好好地吃了一顿饭。
 
工人们都是些行为放荡不羁的汉子,单纯是吃饭是不够入味的,他们还点了啤酒跟白酒来助兴。
 
当一杯倒满的白酒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瞬间纠结了。
 
虽然上辈子的时候我不曾断过喝酒这个习惯,出入各种场合,在应酬的面子上喝酒是最能打动人心的一种手段。可是我喝的惯红酒,不代表能喝惯白酒。
 
白酒的度数可是比红酒的度数还高。
 
我瞅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
 
马明是喝得两眼发光,其他人也是一脸的红润,满身的酒气,白酒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是家常便饭了,早就习惯了。即使我将这杯酒干了,估计他们是不会轻易饶过我的。肯定是两杯才会过瘾的。
 
我的眉头越皱越深。
 
奈何架不住在场人员的热情,在异地做客便要随乡入俗。我再这么扭捏下去,估计也是会惹得大家的不快。何况装修队的包头还是马明的朋友,看在马明的份上给我打了个打折扣,确实省了一大笔预算。
 
我暗暗叹了口气,拿过那杯酒,闭着眼,认命地喝下去。
 
“好啊。果然是男人,痛快!”
 
背后被一只手用力地拍了几下,差点让我把肚子刚吞下去的东西吐了出来。
 
一杯白酒下肚,脑子还没有那么快发晕。
 
不出我所料,果然第二杯又很快地倒满入我的杯子里。
 
马明已经喝得眼神发飘了,甚至还伸过手想要帮我喝了。结果他自己的手还没伸到,脑袋已经磕在了桌子上,晕过去了。
 
第二杯下肚的时候,我的脑门开始发热了。
 
餐馆的食物大部分是偏辣的,适合我的口味的菜肴很少。这个晚上我几乎吃得不多,从餐馆出来的时候,我的脚已经在飘了。
 
站在路上等车的时候,抬头望了下这个城市。
 
橘色的路灯竟然已经有点弯了。
 
前面的大厦竟然有两栋,还是一模一样的。
 
我略微吃惊,连忙伸手揉了揉眼睛。
 
再望去的时候路灯已经正常了,大厦还是原来的一栋。
 
我竟然喝醉了。
 
等的车子很快来了。
 
我仰面坐在车后座,报了酒店的名字给司机,便开始闭目养神。
 
此刻的我好难受啊。
 
好久没有喝酒了,一喝酒便是白酒两三杯。安志宗的身体似乎没有喝惯酒,何况是这么烈性的酒,饶是我也强撑不住了。
 
安志宗的身体跟我是差不多的,一样是喝完酒没办法通过发汗呕吐排出体外的,只能在体内慢慢地把酒气升华了,让酒弥漫至全身,将脑子暂时麻痹住。
 
这个时候,我开始羡慕苗岫了。
 
苗岫虽然不善喝酒,但是他有一个好体质,那便是吐过之后便很快能清醒了。虽然脚步依旧会发飘,但至少他的脑袋是清醒的,甚至还可以辨认出身边的人是谁。
 
车子到达酒店的时候,我的胃是翻山倒海地难受啊。
 
司机开车技术不是一般得烂,直路不走,转走各种弯路,还经过好多山坑,车子一下子跳高了又降下。
 
一路的颠簸让我脸色苍白一片。
 
酒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我皱着眉头,努力地瞪大眼睛,想将这个人看清楚一点,却发现他的身影是变成了两个,还一直在摇晃着。
 
“那个谁啊,帮我开下门吧。”
 
门童却站在那里,动作慢半拍。
 
“喝酒了?”
 
这个门童还有点多管闲事,那个凑向我的脑袋是要干什么,跟狗一样闻我身上的味道吗?
 
不满地伸手推了他一把。
 
“少废话,开门啊。”
 
我扯着领带,感觉整个人都快窒息了。脑子晕沉沉的,像铅球一样笨重。
 
门童终于把门拉开了。
 
我走了几步,便觉得浑身没力气。一把拉住前面的门童。
 
“你啊……扶我上楼吧。我的房间在1204,等下给你小费。”
 
好难受啊。
 
身体也好沉啊。
 
脚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怎么都使唤不动啊。
 
门童身上的味道还挺好闻的。
 
我忍不住嗅了下,却发觉那个味道有点熟悉。
 
是谁喷过这个牌子的香水啊。
 
我摇了摇重得不行的脑袋。
 
越摇,脑袋却越疼。
 
想不起来啊。
 
“喂,你的工资不少吧。这瓶香水都足够抵一般人两个人的薪水了。”
 
想跟门童聊天,缓解下痛苦,门童嘴巴却像贴了胶布一样,除了刚才那句话之外,那嘴巴就再也撬不出任何话。
 
像个哑巴一样。
 
我半睁着眼睛,看着电梯门打开,再感觉到门童拉扯我进电梯,他还企图推开我,让我自己靠在电梯门上。
 
但是啊。
 
还是靠在门童身体上比较舒服啊,柔软柔软的,还带着香味。
 
这个香味到底是什么啊,在哪里闻过呢?
 
我伸出手,一把扯住了门童,将人扯入自己怀里,一只手环上那腰,另一只手按在那近在咫尺的白皙脖颈上,将他的脑袋紧紧地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恩,作为一个男人,这个腰似乎瘦了点,但是抱着感觉不错,起码不会让我厌恶。
 
恩。这个味道啊,似乎是……
 
我动了动鼻子,努力地嗅了嗅。
 
“苗岫……跟苗岫用的是一样的香水呢。”
 
我想了半天,终于想起那个名字了。
 
怀里柔软的身体僵硬住了。
 
我纳闷地支起他的脸。
 
“你是……苗岫?”
 
我的眼睛已经瞪大了。
 
面前的这个人竟然是苗岫。
 
我连忙往后退去,脚却禁不住地发抖着。
 
苗岫的脸上竟然全都是血,嘴巴里还不断有鲜红的颜色流出来。
 
苗岫死的那一天,我在场的,我还记得苗岫当时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
 
纯白的衬衫,上面还沾着大半的鲜血。
 
“你终于知道我是谁了吗?”
 
苗岫勾着嘴唇的冷笑,迈开步子,朝我一步步地走来。
 
我想走开,但两条腿似乎都不是我的,想动,用尽全部的力气,却怎么都动不了。
 
“动啊!该死的,为什么不动啊!”
 
我死命拍着双腿,眼睛惊恐地看着不断朝我逼近的苗岫。
 
在他的手朝我伸来的时候,我已经吓得直接跪坐在地上了。
 
我的手还扯住了苗岫的袖子。
 
“苗岫……我错了啊!我真的错了啊,我想跟你道歉的。对不起啊。你不知道,这三年来我过得有多痛苦。”
 
我的眼睛闭上了又重复睁开,睁开了又闭上,如此反复,才终于敢看面前的苗岫。
 
三年来,我尝尽了苗岫给我带来的无尽的痛苦。
 
如行尸走肉般,度过漫长的白天黑夜。
 
我甚至不敢在黑夜里关灯,不敢轻易闭上眼睛,生怕会见到满脸是血的苗岫。
 
然而,不管我如何逃避,苗岫终究还是出现了啊。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沉默了许久的人却是说出了这句话。
 
我愣住了。
 
苦笑地点头。
 
当然知道。被自己最信赖的人背叛,自然是最恨的。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谁,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的,你喜欢女人,我不阻止你。你要结婚,我也不阻拦。我在旁看着,这个难道也不行吗?”
 
我没有说话,眼睛盯着苗岫说话的嘴唇。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痛恨苗岫,厌恶他对我怀有的不轨情感。
 
也许是无法接受昔日的好兄弟竟然怀着这样的目的。
 
也许是厌恶他跟那群没有丝毫尊严的人像女人一样对着男人求欢。明明他一向是最完美的,为什么会堕落成这样?
 
也许……
 
我的眼睛已经无法离开苗岫的嘴唇。
 
那个颜色是那么的鲜艳,像新鲜的血液一样。
 
那个弧度带着微微的翘起,薄薄的两片唇却从来不会轻易对我说出任何狠毒的话语。
 
我拉下他仰高的脖子,擒住了那两片薄唇。
 
果然……
 
我还是最喜欢这样的薄唇,带着薄荷的香气,凉丝丝的,却轻易地渗透入身体的各个部位,直至骨髓最深处。
 
这就是……我不会觉得恶心的原因吗?
 
第二十四章
 
我睁着眼睛,郁闷地盯着天花板。
 
我盯着天花板已经有一个小时三十八分了。看起来漫长实际上却又如此短暂的一个多小时里,我仍是沉浸在一个不敢相信事实的震惊中。
 
我甚至不敢侧过头,看向身侧一旁的人,只能睁着眼睛看着房间的四周。
 
住了差不多三周的房间,这会看起来竟然如此陌生。
 
落地窗被窗帘遮得很严谨,但仍有不少的阳光光线透过白色窗帘的细缝照射了进来,洒落在铺着米白色地毯上以及沙发上。
 
房间里的此刻一片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的些许细碎声。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冷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身体内侧却温暖得令人尴尬。
 
特别是身侧的人,那温热的气息时不时地喷洒在我的脖子上,有些痒,更多的却是尴尬。
 
不用看镜子,我都知道自己此刻的脸是怎样的。
 
像大红虾一样,红得十分透彻均匀。
 
我时不时地回想着一个小时三十八分前,我醒来的时候的状况。
 
一个小时三十八分前——
 
我在脑袋一片昏沉的状态下醒来的,眼睛酸得不想睁开,只有意识是清醒的。
 
太阳穴疼得很厉害,这种前辈子熟悉的感觉,不用仔细多想,我都可以知道这分明便是宿醉的后果。
 
我想伸出手用力揉下太阳穴,以此来缓解下痛苦。
 
然而,下一秒,我的手刚准备从被窝里探出来的时候便愣住了。
 
被窝里的手碰到了一个原本便不该有的温热物体。
 
我皱着眉头,试探性地摸了摸。
 
形状笔直,皮肤弹性不错,按下去的肌肉还挺结实的,手感不错。
 
这似乎是一条手臂。
 
我又往上摸了摸。
 
摸到的感觉有些柔软却又平坦,竟然是个肚子。
 
难不成我身旁躺了一个大活人?
 
我昨晚是干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吗?
 
我皱着眉头,努力在脑子里搜刮关于昨晚的一切信息。
 
循着蛛丝马迹,我慢慢地将昨晚的记忆拼凑齐全。
 
先是被装修队的人灌了白酒下肚,脑子昏沉沉地回到了酒店。然后是……
 
然后是……
 
苗岫!
 
对的,昨晚我似乎见到苗岫了!
 
我猛地睁开眼,看向身侧的人,一脸的不敢置信,眼睛瞪地超级大,几乎快把眼珠子瞪得从眼眶里滚出来。
 
我昨晚竟然主动吻了苗岫!
 
而且……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记得昨晚苗岫是这样问我的。而我的回答是——
 
“我觉得我可能是喜欢你的。”
 
该死的!
 
我掩着脸,几乎是无法面对身旁的苗岫了。
 
昨晚的荒唐记忆已经完完全全地回到了我的脑子里了。
 
我的手还记得昨晚在苗岫身上触摸到他肌肤的那种美妙感觉,像是触电了一样,浑身软绵绵的,脑子不太清楚,但是却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从苗岫身上索要更多。
 
于是,我将苗岫扯入了自己的房间里,不断地亲吻他,从他的嘴唇里得到最美妙的滋味,甚至剥光了他身上的衣服,像以往对待女人一样,体贴又小心翼翼地含着他胸前最敏感的部位,听着他喉咙里传出的呻吟声。
 
我越想越是兴奋地浑身打颤,连忙打住了回想。
 
我的眼睛像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慌慌张张地挪开视线。
 
然后,便是一个小时后,躺着如僵尸一样僵硬的我,死命地瞪着装饰精美,有着繁复纹路的天花板,脑子一片混乱。
 
两分钟后,我的目光终于从天花板上挪开了。
 
也许,我该悄悄地起床,然后赶紧走人,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苗岫问起来我可以来个死不承认。
 
但是……
 
我皱着眉头,想了想。
 
这样做似乎不太人道了吧。而且也不符合我一贯的风格啊。
 
既然做了就要承认,何况……
 
我又小心翼翼地瞥了瞥身侧的人。
 
苗岫的呼吸均匀,盖在被子下面的肩膀露了少许,只看得见一片莹白色,看上去触感应该也是不错的。
 
我死死地瞪着那上面一个可疑的痕迹。
 
那是我昨晚咬出来的牙印吗?
 
我的手被苗岫压在手臂下面,手与手,指尖与指尖相互触碰,距离近得不能再近了。我小心翼翼地想挪回自己的手,动作慢腾腾又忐忑不安,时不时地盯着苗岫看。
 
苗岫平日那双狭长艳丽的双眸这个时候还紧闭着,黑密微微翘起的长睫毛垂在眼窝处形成一个扇形弧度,落下一片黑影。他仰面朝上睡着,散落的些许光线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称得他的五官深邃精致得如西方的雕塑。
 
也许是因为光线的问题,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应该还没醒吧,还在睡吧。
 
我暗暗在心底告诉自己,然后秉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手,将自己的手慢慢地,慢慢地从苗岫的指尖脱离,却又不小心勾到了他的尾指。
 
我顿时吓得一身冷汗,又看了看苗岫,发觉他还是跟刚才一样,一直在睡着。
 
我松了口气。
 
两分钟后,终于将自己的手从苗岫的压制下顺利脱离了出来。
 
麻木的手臂顿时得到了缓解。
 
然而,在我还没来得及多享受一分钟,下一秒,我的手已经被一股大力扯住,我的身体也暂时动弹不得了。
 
我傻眼地看着苗岫。
 
“苗岫,你醒了?什么时候?”
 
苗岫一手抓着我,另一只手则撑着床垫,悬在我的上方,居高临下,狭长的眸子冷冷地凝视着我。
 
原本盖在他身上的米色被子因为他翻身这一动作而往下滑,上半身光溜溜地暴露在空气中。我愣是将他身上的美景一览无余地全望进了眼底。
 
精致的锁骨处印着两抹粉色的吻痕,那是我一贯的手法。锁骨是我最为欣赏的部位,在亲热时是绝对不会错过的妙处之一。
 
我的喉咙顿时收紧了。
 
我的眼睛徐徐地往下移动。
 
胸膛的皮肤白如雪,两抹红梅在雪中傲然地绽放挺立着,因为他俯撑着的动作,两处红梅往下坠,形状像水珠往下滴落般,让人情不自禁便要凑上前狠狠地舔咬着。
 
我的喉咙干渴难耐,不断地收紧着,看着更是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强忍着挪开视线,却像着魔了般,眼睛怎么都转不开,一直死死地盯着那两处挺立着的水珠子。
 
天啊,我是有病吗?
 
这个人怎么比女人还诱惑啊。
 
我忍不住怀疑是否禁欲太久而饥渴难耐了。
 
这沉默的时间里,苗岫已经缓缓地开口。
 
“你刚刚碰到我的手,就醒了。”
 
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低谙。
 
但是……
 
我已经想要掩面走人了。
 
竟然勃起了。
 
我他妈的竟然对男人有反应了!
 
苗岫还动了下腿,无意中碰到了我的身体,我已经忍不住抖动了下,想要扶好苗岫,不让他再乱动,却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部位。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苗岫高高抬起的臀部。
 
苗岫的臀部挺翘的,摸着柔软圆润,没有衣服的阻碍,手感不是一般地美妙啊,估计拍下去还挺清脆的。
 
我的动作比我的脑子还动得快。
 
下一秒,安静的房间里已经响起一声“啪”地打在肉体上发出的清脆声。
 
我石化了。
 
什么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苗岫没有说话,我则是慌乱地想解释,却被他突然放大的五官吓住。
 
我瞪大了双眼。
 
鼻尖交错相抵着,苗岫侧着脸,吻住了我。他的眼睛没有闭上,而是直直地盯着我看,若有所思。
 
很快地,他便放开了我。
 
“其实……你也是喜欢我的吧。”
 
他勾着嘴角,冷笑了一声。
 
我清咳了一声,掩饰性地笑了。
 
“当然喜欢,我是你的粉丝,不是么?”
 
话虽这么说,但心却不停地跳动着,似乎快蹦出胸口了。
 
苗岫没出声,手却快速地掐住我的脖子。
 
我难受地睁着眼,瞪着他。
 
我虽然对于昨晚混乱的情况手无足措,但我并没有失去全部的意识,我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更记得苗岫说过什么话。
 
也许,昨晚苗岫的样子应该是我幻想出来,也或许他所说的话也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此刻的苗岫确实很奇怪。
 
不,应该说是,从一开始他看着安志宗的样子就有点奇怪。
 
不是像以往那般亲切,而是冷淡。
 
想到这里,我乱糟糟的脑子慢慢地冷静下来了。我半眯着眼,突然想到了一些事。
 
苗岫,该不会跟我一样吧?
 
“其实,你也不必这样恼怒,我知道我们昨晚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肉体与肉体发生进一层的接触,该有的反应,我还是能记得的。苗岫的样子也看不出难受。
 
苗岫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番瘦弱不堪。恰恰相反的,他经常会注意锻炼,喜欢运动,肌肉结实,毕竟是个男人,力气也很大,只是晒不黑而已。
 
被他这么掐着喉咙,饶是我,都觉得快喘不过气了。
 
“你……果然是苏斐。”
 
苗岫盯着我看,薄唇微启,嘴里蹦出的第二句话竟然是这个。
 
我明明该紧张的,然而,我却奇怪地松了口气,朝他笑了笑。
 
果然,昨晚苗岫那一句“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不是我的幻觉,而是他真的有说过。
 
我相信,我再假装不是苏斐,再死鸭子嘴硬,估计下一刻就是我被掐死的时候了。
 
“恩,我是苏斐,你满意了吗?”
 
虽然呼吸难受,但还是强撑着伸出手,摸上了苗岫的头发,企图让他冷静下来,赶紧放手啊。
 
苗岫听完,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加紧了手劲。他勾着嘴角的冷笑,附在我耳边,用最温和的嗓音叙说着一件听起来似乎很高兴实际上有点残忍的事。
 
“我啊,在十九岁的时候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在二十八岁的时候跳楼,始作俑者就是我最亲爱的苏斐呢。”
 
“那……那是个梦……”
 
我的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快窒息了啊。
 
然而,苗岫却依旧用很缓慢的语速,一边说着,一边瞅着我痛苦的模样,一脸的享受。
 
苗岫似乎……变了很多。
 
“不对的。那不是个梦。苏斐,其实我已经死了,对吗?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一直跟在你身边呢。你那三年的时间里,我都在你身边呢,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苗岫又笑了。眼神里却带着我无法理解的欢喜与痛苦。
 
“你说你那三年过得很痛苦,那我呢?有多少次,我都想要掐死你。我能靠近你,跟你没有距离地面对面站着,但却无数次从你身上穿过去,我连想杀死你这个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你夜夜难眠,我都一直坐在你身边看着你,我陪着你一起见到太阳升起又落下。甚至,你最后一次,从我坠楼的地方掉下去,我也站在那里看着你。”
 
说完最后,苗岫却用力地摇晃着我,掐着我的手劲更大了。
 
我难受地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你以为死了就一切一了百了了吗!你是白痴吗!”
 
在我以为即将要去见上帝的时候,喉咙的窒息感消失了。
 
我回过神的时候,苗岫已经坐了起来,身上盖着的被子都扯开,放在一旁了。我们两个,裸裎相对了。
 
苗岫却没有一丝的尴尬,落落大方地看着我。
 
“尴尬么?我不觉得啊。你每次换衣服的时候,洗澡的时候,我都在啊。你的身体,里里外外,我都看得一清二楚,想忘都忘不掉。”
 
我摸着脖子的勒痕,难受地咳嗽了几声。面上不显露一丝的情绪,但内心早就混乱不堪了。
 
我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啊。
 
果然苗岫这么奇怪的原因就是,他是八年前的那个苗岫啊!
 
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手忍不住地颤抖着。
 
这样一来,估计现在苗岫应该恨不得想要杀死我,将我千刀万剐都有可能了。
 
我心生怯意,悄悄地往后退,嘴里一边说着。
 
“你早就知道我跟安志宗换了身体了吗?”
 
我的手摸着床沿,准备找机会立刻逃走。
 
然而,苗岫却说了一句话。
 
“我从十九岁就知道我对你是怎么样的感情,你脸上表情一丝的变化,你在想什么,你笑着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你难过的时候又是怎么样的,甚至你吻着女人的时候喜欢舔着她的耳朵,跟女人上床的时候喜欢咬着她的锁骨,你喜欢各种奇怪的姿势,这些,我都一清二楚。”
 
“你以为,我会看出那个冒牌货不是你吗?”
 
苗岫的话让我越来越惊讶,我甚至坐起身,拔腿就想跑了。
 
毛骨悚然的恐惧觉油然而生。
 
我强忍着来自心底的愤怒,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你一直在监视我?”
 
苗岫却笑了,站起身,不顾身上的赤裸,缓缓地朝我走来,慢慢地逼近我。
 
“我是爱你爱到无法自拔!”
 
番外
 
时间停止的那三年
 
苗岫死了。
 
怀着最初的一股怨气,当着苏斐的面,在他这辈子最爱也是最恨的人面前,投入了死亡的阵营中。
 
他希望,这个人这辈子都怀着对他的愧疚自哀自怨到死吧。
 
苗岫的意识渐渐地涣散了,模糊了。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静悄悄的,永无止境地彻底暗淡下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苗岫听见了一些细碎的声音,他的眼睛再次睁开了。
 
眼前的天空很明媚,阳光金灿灿的,刺眼异常。
 
苗岫目光呆滞,痴痴地盯着远处的天空。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
 
他的身体神经反应很迟钝,许久没有任何动作。直到,他的耳边听到一声熟悉的呢喃声,叫的还是他的名字。
 
“苗……岫……”
 
他的目光终于还是转向了眼前的人。
 
那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走路歪歪斜斜的,虽然有用力在努力向前走,却时不时地摔倒在地上,然后又摸着路边的土红色地砖,扶着灰白色的墙壁,再次站起来,继续向前走去。
 
然后,再次跌倒,又再次爬起来。
 
如此反复,如同学前儿童练走路般,跌跌撞撞地往前攀爬去。
 
苗岫疑惑地瞅着这个人。
 
这个人的背影很熟悉,他望着这个人的身影,心底有丝丝的隐痛。那种从心口慢慢弥漫开来,像刀割般的痛楚,让他疼得眉头拧紧,手紧紧地抓着胸前的衣服,几乎想把心狠狠地胸口里抠出来。
 
苗岫一路跟着这个人。
 
看着他像游魂一样,在繁华的大街上游荡,在马路边上横行。路人的叫唤声,窃窃私语,都无法唤醒前面那个男人。
 
一直到,这个人侧过头,望向身后。
 
他的五官直直地映入了苗岫的眼睛里,闯入了他的灵魂深处,勾起了最初的记忆。
 
苏斐。
 
胸前的衣服已经被苗岫抓皱了。他浑身僵硬,瞪着这个男人。
 
“苗岫,你干什么啊!”
 
“再见了,苏斐。”
 
耳侧是那一声惊叫声以及苏斐瞪大眼,一脸惊恐的神情。
 
死前的一切记忆,在这个时候都通通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苗岫看了看身侧的玻璃门。
 
里面的倒影只有一个人,那是苏斐的身影。而他呢?完全没有。
 
对的,他死了。
 
死的时候很痛苦,四肢摔得粉碎,一脸的血肉模糊。他苟延残喘地拖到苏斐走到他面前,他才彻底断气了。
 
为什么他会再次见到苏斐?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在阳光下是带着隐约的透明。他伸出手,朝着苏斐的脖子而去。
 
然而,他的手诡异地从苏斐的身上穿了过去,他整个人也因为失去了平衡而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苏斐却一副完全没有看见他的模样,依旧坐在地上,一脸的呆滞。
 
不止是苏斐,连过路的行人都是瞧着苏斐,却从他的身上踩了过去。
 
他们都没有看见苗岫。
 
他确实是死了的。只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苗岫一头雾水。
 
苏斐又再次从地上爬了起来,往前走去。
 
他的身上似乎有一条线,被苏斐扯着一块往前走了。
 
苗岫有些恼怒,他实在不想再见到苏斐,更不想跟苏斐有任何关系,才会选择从世界上消失的。
 
他用力地站定着身体,却坚持不到一会儿。他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勒住了,疼痛难忍,呼吸困难,几乎窒息。
 
他最终还是被迫跟在苏斐后面,一路跟着苏斐。
 
苏斐的终点是苏家。
 
当苏家的大门一打开,苏斐已经直接昏倒在大门口,任凭着仆人跟苏斐的父母惊慌失措地扶着苏斐往屋里挪去。
 
然后是请医生,打点滴,撬开苏斐的嘴巴喂药。
 
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在苗岫的眼皮底下快速地进行着。在他们忙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苗岫一直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苏斐。
 
他从黄昏的时候看到太阳下山夜幕降临,床上的苏斐却一直在昏睡中。昏睡的苏斐的嘴里时不时地低哼着一些词语。
 
开始的时候,苗岫并没有注意,他一直陷在一种莫名的烦躁焦虑感之中。时间流逝地越快,他站在床边的时间越长,他越是烦躁。这种烦躁的情绪积累得多了,就变成了遏制不住的愤怒。
 
他想掐死床上的人,手却再一次从苏斐身上横穿了过去。
 
他并不是容易放弃的人,又再次尝试。在失败了十几次后,他最终沮丧地收回手。
 
他不明白,为什么连死了,都不能逃开这个人。他想起了他的母亲,在医院里怀着对他父亲的思念与对他的不舍,不甘不愿地死去了。
 
苗岫瞪着床上的人,心底的怒火燃烧地更加旺盛。
 
夜深了,苏家上下一片安静,大家都在安宁的睡梦中。这个房子里只有苗岫一个未眠人。他在房间的四周走动着,手从四周的家具装饰品里一次一次地穿透过去。
 
最后,他停止了,又再次回到床边站着。
 
他在床边的地板上盘腿坐了下来,心底一片茫然。
 
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苏斐的声音。
 
苏斐在说梦话。
 
神使鬼差地,苗岫探过上身,附耳在苏斐的嘴边。他想听听苏斐究竟在说什么梦话,他梦见了什么。
 
然而,他又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苏斐在说。
 
“阿岫,不要跳,不要跳。”
 
“阿岫,我错了。”
 
错了吗?
 
苗岫愣愣地保持着俯身的动作。他的眼睛盯着窗外的黑夜,脸上没有一丝的笑容。
 
苏斐昏睡了两个星期,醒来后抓着自己母亲的手,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妈,你打电话给苗岫,我有话跟他说。”
 
屋里站着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苗岫站在一旁,冷冷地瞅着苏斐。
 
苏斐的母亲不知怎么回答,迟疑地望着自己的丈夫。
 
苏斐却是又说了一句话。
 
“苗岫没死,对吗?”
 
这个问题,他似乎并不期待有人回答,他自己的眼睛已经垂下,望着盖在身上的被子。
 
有的时候,沉默便是变相的默认。
 
苏斐这两个星期来,他一直在不断地发梦。梦里的都是同一个人,苗岫站在二十六楼的高楼上,笑着望着他。
 
下一秒,便是从楼上纵身一跳。
 
那个人一直说着。
 
阿斐,你似乎瘦了。
 
阿斐,你又弄了个烂摊子给我收拾了吗?
 
阿斐,你喜欢那些女人吗?只是单纯地喜欢女性吗?
 
苗岫最后一次跟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在跳楼前的一个礼拜。
 
那个时候,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模模糊糊的,似乎在一个离他很远很远的地方。苗岫的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疲倦。
 
他说。
 
阿斐,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过的话吗?你说,我会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人,你伤害谁也不会伤害我的。
 
阿斐,你为什么总是说话不算数呢?
 
苏斐躺在床上,将被子盖在头上,又再次昏睡了过去。
 
从那天起,苏斐不再怎么爱出门了。
 
很长时间里,苏斐一直坐在墙角里发着呆。他什么事也没有干,公司没有再去了,曾经的好友君七秀他也不怎么联系了。以往的联系人,在他的世界里似乎都没存在过了。
 
苏斐除了被自己的母亲喊着吃饭睡觉,一整日都跟行尸走肉一样。
 
他甚至不敢打开电脑,不敢开电视。
 
苗岫一直站在不远处,瞅着角落里的苏斐。
 
对于苏斐这种逃避的行为,苗岫懒得做任何评价。他只想离开这里。既然杀不死苏斐,他只想离苏斐远远的,一辈子都不再见到苏斐就好。只是,现在的他,连这点简单的事情都无法做到。
 
跟苏斐一样茫然的人,还多了一个他。
 
三个月后,苏斐被自己的母亲硬逼着拉去看心理医生了。
 
那是昏睡之后醒来的第一次出门。
 
苏斐戴着大兜帽,将自己的脸部全部遮在大兜帽下。他开始不习惯出门了。
 
心理医生问什么话,苏斐都一言不发,眼神游离地看着某一处。
 
苏斐开始吃药了,他开始失眠了,夜里总是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滚动着,挨着到天亮。
 
然后便是每周一早的心理医生门诊。
 
苏斐的日子过得很沉闷,很乏味。
 
苏斐的身体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快速地消瘦下去,在一边看着的苗岫却始终保持着冷淡的神情。
 
但他的内心难受得很,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快被逼疯了的感觉。
 
他不明白,明明心底是有他的存在的,为什么不在他活着的时候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在他死后这么做,不觉得虚伪吗?
 
真是活该。
 
苗岫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努力地摸索着一切可以离开的方法。
 
一年后,苏斐打开了电脑,搜索了一切关于他的新闻,坐在房间看了整整一天,然后,苏斐去了墓园。
 
在他的墓地那里,泣不成声。
 
苗岫听着苏斐说。
 
“阿岫,我不讨厌你的,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怎么了。我只是无法接受啊……阿岫,你能回来吗?我真的错了。”
 
苏斐的手缓缓地摸上了他的照片。
 
那只他企盼了许久,希望有一天能从女人的脸上移到他脸上的手,现在正徐徐地磨蹭着他的照片。
 
苗岫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他的时间定格在一年前,那个还知道笑容是什么东西的年纪里。照片上的人笑得多么灿烂,这个照片还是苏斐帮他拍的。
 
苏斐不知道的是,照片里的自己,那双眼睛带着无法掩饰的爱意。
 
他曾经喜欢这个人喜欢到难以自拔,情难自禁。
 
苗岫的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他的心依旧疼痛着,钝刀正在一点一点地磨去他对苏斐的爱意,剩余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怨恨。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缓缓地附在自己的照片上,手指穿过苏斐的手,看起来却像苏斐摸着他的手一样。
 
苗岫最终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
 
两年后,苏斐恢复了正常人的生活。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终日无所事事,他开始像一个普通人,去公司上班。职位不高,他能力也不怎么突出,那份工作他干得勤勤恳恳,准时上下班。
 
下班之后,苏斐便回了自己住的公寓。半年前,他买了一个套房,便从苏家搬出来,远离了自己的父母,自己一个人独居。
 
苏斐吃过饭后,便去外面散步,散步回来便开电视看。
 
在苏斐散步的时候,苗岫一直跟在他身边,陪着他散步。苏斐看电视,苗岫也坐在一旁。
 
苏斐盯着电视看,苗岫盯着苏斐看。
 
苏斐的心思根本不在电视上面,他连内容是什么都不知道,看电视看得面无表情,这个世上也就只有苏斐了。
 
苗岫无聊地研究着苏斐的脸部表情,伸出手,贴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磨蹭着。偶尔,苗岫会探过头,靠近苏斐,从他的额头缓缓地往下移,吻一点一点地落在苏斐的唇上。
 
虽然是隔着空气,但苗岫的内心却从没有一刻比现在还要平静与欢喜。
 
他不再是偷偷摸摸地吻着苏斐,而是在苏斐的眼皮底下吻着他。这个吻是距离他上次吻苏斐已经是他死前的几年前了。
 
那次,他借着酒意,望着近在咫尺的苏斐,偷偷地吻住了苏斐,只因为他再也无法抑制心底的渴望了。
 
他渴望将苏斐变成他一个人的东西。
 
苏斐一直都是他的啊!为什么要多出那些碍事的女人,他清理了一个又来一个,苏斐让他越来越烦躁了。
 
只是,在他偷吻了苏斐之后,苏斐对他的态度便变了。
 
也许,苏斐那个时候是清醒着的。
 
但是,又如何呢?
 
苏斐看完电视,便会去洗澡,然后是睡觉。
 
苗岫一路跟过去。
 
从浴室跟到卧室。
 
他躺在苏斐的身侧,陪着苏斐一起睡觉。
 
身侧的人呼吸很均匀,似乎陷入了一个甜美的梦乡里。
 
苗岫已经不止是一次像这样望着苏斐了。他从死后便不会睡觉了,漫长的夜里,他便是睁着眼睛,目光一寸一寸地从苏斐的侧脸上浏览着。
 
他还是很恨苏斐的,同时,他也喜欢苏斐。
 
他的内心一直处在煎熬中。
 
如果苏斐死了,来陪他一起共度剩余的日子,那么,他应该会高兴吧。
 
然而,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苗岫却后悔了。
 
他想紧握住苏斐的手,手却一次次地穿过苏斐的手。
 
既然无法共生,那么,就一起赴死吧。
 
阿斐,没关系,我还在。
 
我还陪着你。
 
这次,能永远在一起了吧。
 
第二十五章
 
从你的世界里离开
 
筹备已久的新店,终于在三天后顺利开张了。
 
经过前期的宣传造势,新店开张的这一天来光顾店面的顾客不少,不小的店面瞬间人流拥挤。不仅是店铺内,店外看热闹的人也多。
 
开张这天,舞龙舞狮,鞭炮点燃,场面好不热闹。
 
原本我站在门外,一脸兴奋地监控着场面。但是,在看到公司请来的剪彩人员后,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来了。
 
“苗……岫,你怎么会来?”
 
自从那天在酒店与苗岫同床共枕醒来后,我便得了一个见到苗岫就会结巴、手抖、身体僵硬的怪毛病。
 
苗岫见到我,俊眉微微挑起。
 
“怎么?我作为特邀嘉宾很失礼么?”
 
苗岫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带着早秋的凉意,轻轻地抚上我的下颚,还顺势摸了几把,激得我又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瞪眼瞅着苗岫,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却是笑了笑。
 
“结巴这毛病还没治好吗?医生没说什么吗?”
 
我去医生这事也瞒不过他。结果是怎么样,他应该比我更了解吧。我不过是得了一个得知真相的后遗症。生怕苗岫一个不小心,就要杀了我。
 
虽然早早地做好了会被杀死的准备,但是这天来临的时候,我还是会跟普通人一样,吓得要死,就差尿裤子了。对于苗岫,我避之唯恐不及,他却主动出现在我面前了。
 
这是故意来报复我的吗?
 
剪彩嘉宾是公司那边请来的,君七秀连我都没告诉,估计他以为我早就知道了,毕竟苗岫是公司未来几年的代言人,请他来是一件最自然不过的事了。但是,我偏偏不想面对这个事实。
 
我躲开了苗岫怪异的触碰,看了看两边。
 
新店开张原本没有记者什么事的,但因为这个嘉宾是苗岫,苗岫又是最近受热捧的大明星,自然该请的记者都来了。
 
我与苗岫站的地理位置有些特别,是在花束的背后,他用手触摸我的动作刚好背对着记者被花束挡住了。
 
两侧的记者都似乎没见到,一脸平常地用相机捕捉着现场的情况。
 
我悄悄地松了口气。
 
苗岫上报是经常的事了,但是我还不习惯。我本身就不是那种喜欢高调面对众人的人,更别提是跟着苗岫这种未来的巨星上报纸了。舆论的力量很可怕,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一把杀人的刀子。
 
“你就不能注意场合吗?”
 
我后退了一步,与苗岫扯开些距离。
 
然而,苗岫却朝我又靠近了一步。他微微侧过头,看了看背后的记者,习以为常地耸耸肩。
 
“这点事情,谁会注意,而且谁会联想到这个上面来?你以为,我想对你干什么?”
 
苗岫嘴角的冷笑又高高挂起。
 
我愣了下。
 
我啊,还是比较习惯上一辈子那个始终对我保持着淡淡笑容,温润如玉的苗岫,而不是现在这个阴阳怪气的苗岫。
 
苗岫的经纪人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那个叫芬姐的女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短袖上衣配黑色长裤,剪着一个短发发型,浑身散发着女强人的干净利落与强势。
 
先是很快地打量了我几眼,对着我点了下头,才转头看向苗岫。
 
“mathew,这里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我们也到时间走了。”、苗岫朝她点点头。跟着经纪人离开的时候,他又靠在我耳侧说了一句。
 
“晚上我找你,手机记得开机。”
 
我皱着眉头,原本想假装没听见,但瞧见苗岫正一脸严肃地瞅着我,似乎在等着我的回答,苗岫的经纪人又在瞧着我。我不得不点头答应了。
 
苗岫原本严肃着的脸这个时候却笑了。
 
像一个炸弹一样,终于从我身边走开了。
 
我暗暗抹掉额头上的冷汗。
 
虽然因为喝醉的原因而说出一些奇怪的话,但我始终觉得自己的性取向并没有被扭转,我喜欢的还是女人啊。
 
苗岫因为与我捅破彼此之间那种薄纸,所以连态度也不像从前那般遮掩了吗?
 
与他相处不过几分钟的事,对于我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尴尬又不习惯,是我目前面临的处境。
 
我不断地说服自己,我是来赎罪的,苗岫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高兴就好。
 
早秋的夜晚比平日更短,很快的,繁华的商业街上的路灯都亮起来了。夜市开始了。
 
我在店面这里守了一整天,店面的收益效果十分可观。一整天下来,我与店内的员工都一样累得够呛了。
 
因为心底惦记着苗岫的话,加上店内并没有什么事,我吩咐了店员几声,便独自先行离开。
 
先到酒店冲洗了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才累得趴在沙发合下眼,不时地注意下身侧放在桌面的手机。
 
我在沙发上从七点趴到八点,趴了足足一个小时,结果,手机静悄悄的,苗岫的电话竟然一直没有打进来。
 
原本就快睡着了,却因为惦记这这事,反而弄得自己心事重重,烦躁不安。我又转过身,面向沙发里侧。
 
五分钟后,我终于躺不住了。
 
一把抓起手机,仔细地盯着手机界面上的来电显示。
 
苗岫是在耍我吗?
 
打电话问他?
 
这个想法很快被我否决了。
 
也许他想耍我呢?我干嘛送上门给人羞辱?
 
我在心底掂量了半天,还是决定打电话给君七秀。
 
君七秀跟苗岫挺谈得来的,在安志宗的对比下,他们两个的感情竟然比上辈子还突飞猛进。君七秀是除了苗岫的经纪人之外,最了解苗岫的情况的人了。
 
君七秀很快接起了电话。
 
先是对我的问题表示诧异,中间还停顿了许久。
 
我却听到电话里奇怪的声音,纳闷地问道。
 
“君七秀,你在干什么?怎么那么喘?”
 
君七秀又是奇怪地沉默了。
 
但很快地,我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跟君七秀一样,上气不接下气,还伴着可疑的呻吟声。
 
我愣了下,很快地回过神。
 
我……似乎打扰到某人的好事了。
 
“你……别乱想。”
 
又是喘气声。
 
究竟是做了什么剧烈的运动,能喘成这样?
 
我纳闷地猜想着。电话里头的君七秀又接着说道。
 
“剧组的地址我发给你了。你自己找去吧,就这样。”
 
君七秀很快地说完,便挂断电话。
 
随后,便是一个短信的震动声。
 
我看着那个短信,脑子里却在回想着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
 
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呢?
 
我按着短息上面的地址,下了酒店,在酒店门口招了辆的士,往苗岫所在的剧组过去。
 
剧组的拍摄地点在一个山谷里面,山谷正对着河流,在夜色朦胧的时候,不失为一个美好的观光圣地。
 
剧组将山谷附近的无关人员隔离了,在山谷的一块平坦的空地上布置成演员的休息区。我去到的时候,剧组的人员都还在,正紧锣密鼓地布置下一场的拍摄道具。主演人员都站在河流岸边等候着。
 
我打了从君七秀那里要来的芬姐的电话。
 
芬姐将我领进去的时候,我的眼睛正对上苗岫的视线。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股显然易见的孤傲,眼神冷淡却隐约还有一丝好奇。
 
我先是一愣,仔细望去,在瞧见苗岫身上的衣服后,又是一愣。
 
一身军绿色的军装裹着挺拔的身姿,腰间系着黑色皮带,将他纤瘦柔韧的腰部完美地勾勒出来。修长笔直的双腿蹬着一双黑色长靴,长身玉立地伫立在河边。严肃冷漠的表情衬得他艳丽五官下的冷冽阴沉。
 
我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就这么一眼,就无法轻易离开了。
 
我呆呆地瞅着苗岫好半天,才终于扯住一旁的芬姐,问道。
 
“苗岫,他现在是演什么戏啊?”
 
莫名地,对苗岫这一身军阀装扮入了神。
 
真真是太好看了。
 
果然底子好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芬姐瞅了我一眼,才从一旁的桌子上抽了一本剧本给我。
 
“这个是新接的民国戏,名字你应该知道吧。《从你的世界离开》,一个穿越剧。”
 
我连忙点点头。
 
我虽然不怎么关注苗岫的动向,但是总有些娱乐新闻会时时刻刻关注苗岫的近况,不时地向大众广播下。这个剧名在上一期的报纸上面也有提过。
 
这部剧改编于一本热门的网络小说,虽然是个穿越剧,以女主角穿越民国开始来展开,女主角的戏份比较重,但是参演的男演员比较多,大牌集结,颜值相当。用时下的小女生的话总结就是,这是个后宫向穿越剧。
 
苗岫正是饰演军阀出身的男主角顾岩。
 
苗岫的戏份从一开始就有,现在正在准备拍摄的戏份就是女主角穿越到民国第一次遇见男主角杀人的场景。
 
我匆匆地看了看剧本。
 
这个剧在上辈子让苗岫的演艺生涯得到又一次提升,更巩固了他在娱乐圈的巨星地位。苗岫不愧有挑好剧本的好眼力。
 
但是……
 
我又瞅了瞅河边的苗岫。
 
按道理这么一场简单的戏,按照苗岫的表演功底,不应该这么久还没结束啊。
 
我暗自嘀咕着,身侧却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因为对手的问题。”
 
我侧过头,看向说话的这个人。
 
站在我身旁说话的是个女人。
 
“你是?”
 
女人长得很漂亮,有点眼熟。
 
我仔细地打量了下她,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
 
女人瞧着我这样,笑了笑。
 
“不记得了吗?我啊,上次剧组庆功宴,在酒吧那里把你的衣服弄脏的那个人啊。”
 
她这么一说,我终于想起来了。
 
“你好,我叫伍秀秀。”
 
她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我自然也告诉了她我的名字。
 
吴秀秀邀请我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与我悄悄地闲聊着苗岫的对手。
 
“女主角就是她哦,一个新人,非科班出身的。我们大家的戏份差不多拍好了,就差她了。也就只有苗岫这么好脾气,一直陪着她对戏。”
 
伍秀秀对着女主角似乎有所不满,不断地给我介绍那个女人的后台。
 
我左右没事干,听着伍秀秀说话,一时之间倒也不无聊。虽然是听别人的八卦,但伍秀秀有一张利嘴,可以把一件沉闷无趣的事情说成一件有趣的事。
 
在她的嘴里,女主角已经变成了一个典型的假纯洁真二货的婊子类型。她言直口快,属于容易得罪人的类型。
 
这种人在这个圈子已经难得一见了。我也向来不喜欢别人兜兜转转地说话,对伍秀秀的性子倒是欣赏,虽然无法认同她的话。
 
我不时地穿插一些伍秀秀所感兴趣的林荣的消息,她也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拿着笔纸记录了下来。
 
在这种轻松的聊天氛围中,无趣的时间很快被我们打发走了。
 
在我回过神的时候,苗岫与女主角的戏份已经结束了。
 
我还没开口,他已经站在我与伍秀秀的面前,挺拔的身姿一下子罩住了我与伍秀秀。
 
他艳丽的五官掩在暗中,只听他说道。
 
“你们两个,聊得可好?”
 
声音温和,不带一丝波澜起伏。
 
熟知他性格的我却知道,他在生气。
 
第二十六章
 
我所欠下的
 
“你们,聊得可好?”
 
我抬头望去。
 
脸上还带着妆的苗岫看起来与平日有些不大一样。
 
气质冷冽,艳丽阴柔的眉眼变得棱角分明许多,俊朗非凡。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与伍秀秀,眼底含着一抹冷意。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背后死神的镰刀。
 
苗岫的嘴角始终噙着抹微笑,眉眼弯弯,一如他刚才在戏中演绎的角色。
 
杀人前与杀人后都是面不改色,在谈笑间,手起刀落,眨眼间人头已落入了河水里。
 
苗岫这么问我的时候,捏着我肩膀的手指微微发力,一阵痛楚瞬间传达到我的脑子里。
 
我皱着眉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一旁的伍秀秀也是个人精,在苗岫说完这话的时候,她察觉不对劲,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极其自然又迅速地从位子上离开,远离我与苗岫……
 
苗岫狭长的眸子落在伍秀秀的身影上,顺势在一旁的靠椅上坐了下来。
 
一直站在我们身后闲聊着的化妆师在苗岫坐下来后,就赶紧拎起化妆箱跟过来,就着简陋的圆形桌子,蹲下了身,给苗岫卸妆。
 
我没出声,苗岫却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我。
 
在化妆师转身拿东西的时候,我听得苗岫问了一句。
 
“你喜欢伍秀秀吗?需要我介绍介绍吗?正巧,我有她的联系方式。”
 
这话说得真轻巧,嘴角的那抹笑意还加深了许,但是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紧紧锁在我身上。黑幽幽的黑瞳里不带一丝情感的起伏。
 
他分明就是在说反话。
 
被这种目光盯着,我浑身不太自在。
 
我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被女朋友捉奸质问一样。
 
我扯了扯领口,有些烦躁。想了想,还是回答道。
 
“还可以吧,聊得来,也可以说是欣赏吧。”
 
我在苗岫面前向来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我也干脆不说假话,老实地说出心中所想。
 
我还等着苗岫的回答,他却没再开口了,连头都转过去,不再看我。
 
一时半会,我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连结巴也忘记了,但身体还是记得要警惕下苗岫的随时发难。
 
我悄悄地挪动了下椅子,借此能远离下苗岫。
 
然后,我却又听见了苗岫冷哼了一声,挪椅子的手僵了下,动作迟缓了下,这个主意便胎死腹中了。
 
跟着苗岫与他的经纪人从片场里出来的时候,苗岫随口问了我一句。
 
“你今晚吃饭了吗?我刚才忙着拍戏,忘记打电话给你了。不好意思。”
 
我点点头。
 
“还行吧。”
 
刚开始的时候还很饿的,只是饿过头便不知道饿了。更何况,在跟伍秀秀说话的时候,伍秀秀时不时地递过一些零嘴。虽然我大不喜欢吃零食,但肚子空空荡荡的,也顺势吃了不少进肚。
 
我这话刚说完,苗岫那头却又冷哼了一声。
 
上车的时候,我便听见苗岫冷冷地说了一句。
 
“你自然是不饿的。刚才吃那么多东西了。”
 
我愣了下。
 
我转过头,看向苗岫。
 
他早已闭上了眼,戴上了黑色眼罩,一副准备休息的模样。
 
我转头,与苗岫的经纪人攀谈了起来。
 
在路途中,我这才知晓,苗岫在拍戏的时候有个坏习惯。
 
一场戏没有结束的话,就算是到了吃饭的钟点,他是不会吃饭的。今天也是,因为女主角一直n机,他也陪着女主角一起饿肚子,一起对戏,十分耐心又细心地指导女主角慢慢进入戏里。
 
也就说,苗岫刚才问我那话,其实也在表明,他也一起没吃饭,他也肚子饿了。结果,我竟然是说还行。
 
过了会儿,苗岫的经纪人有点事,见我与苗岫是熟人,便叮嘱了我几句,中途便下车了,车里后座最后只剩下我与苗岫。
 
我扭着头,又打量了苗岫一眼。
 
他修长的双腿微微向前伸,手臂交叉枕在脑后,安静下来的苗岫看起来温润如玉。与上辈子那个苗岫缓缓地重叠在一起了。
 
莫名地,我的心揪痛了下,终究记起了自己当时所发的誓言,伸手轻拍了下苗岫的肩膀。
 
他仍戴着眼罩,声音却没有一丝的含糊。
 
“怎么了?”
 
“去吃饭吧。”
 
苗岫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你不是不饿吗?”
 
“现在我觉得饿了。”
 
苗岫这才扯下眼罩,露出那双狭长的眸子,勾着淡笑。
 
“可是我已经对外面的东西吃腻了。”
 
我想了想,也觉得确实如此。不光是他,连我自己都快吃腻了。这里不是g市,是n市。n市有着自己的特色食物,初时尝试觉得很美味,但毕竟不是自己吃惯的口味,吃久了还是会觉得腻了。
 
“那怎么办?”
 
我这话说完,苗岫突然上身往前倾,手抬起了我的下巴,冰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着我的下巴。
 
有些痒,却又带出了其他的意思。
 
“我啊,比较想吃你。”
 
我的脑子瞬间因为这句话而炸开了。
 
浑身像被炸药炸到了一样,突然失去了五感。我的视线内只剩余眼前这个人。
 
我瞪大眼,傻傻地瞅着苗岫。
 
他的手指缓缓地往上移,沿着我的嘴角滑动。那冰凉的触感让我感觉像含着什么透心凉的东西,这个透心凉的东西还伸入我的嘴里,挑逗着我的舌头。
 
最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俯下脸,吻住了我。
 
灵活的香舌快速撬开我的牙齿,缠住了我的舌头。
 
这是干什么?
 
浑身的鸡皮疙瘩又快速席卷全身,但唯一没有那种熟悉的呕吐感。
 
苗岫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的时候,我甚至还听到他低声地笑道。
 
“竟然起鸡皮了。不太习惯,对吧?可是我很喜欢这样的你呢。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
 
他的手还摸着我的手肘。直到肚子被我揍了一拳,他才吃痛地放开了。
 
最后,司机载我们去了一趟超市,回来的时候却不是往酒店的方向,而是直接开向另一个陌生的地段。
 
一路上,苗岫都是双臂抱在胸前,等着看好戏。
 
我不断地在心底说服自己。
 
我他妈重生回来就是为了这个男人。他要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吧。
 
对的,把他当大爷一样伺候得了吧!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高级小区前面。
 
苗岫照例戴上了鸭舌帽,用宽大的墨镜掩去自己的脸,单单剩下尖细的下巴露在外面。一张脸瞬间只剩下巴掌大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车门一开,他就率先走下去了。
 
小区门口有保安,跟g市苗岫住的小区差不多,看起来都是保密性比较高的,出入必须登记,陌生人员都要进行仔细的盘问,且不是业主都难以进入小区。
 
门口的保安似乎认得苗岫,笑着与苗岫点头,不等苗岫拿卡刷门便开门放我们进去了。
 
“小昌,你明天再来接我吧。”
 
被称为小昌的司机是个二十几岁的男孩子,一路上沉默寡言,这个时候被苗岫叫住,他倒是腼腆地点点头。
 
我们进大楼的时候,小昌才上车将车子开走。
 
电梯停在了十五楼。
 
苗岫对着门口的密码器按了指纹打开了房门,让开了身体。
 
“随便看看。”
 
屋子的灯是声控的,人刚进屋,屋里的灯都亮了。
 
眼睛一时受不了强光,我微微眯了眯眼,才打量了屋里的一切。
 
装潢中等,不追求奢华,一律采用暖色的墙纸装修。房门的门把以及屋里家具的崭新程度,看起来似乎是刚装修不久。
 
“你什么时候在n市买了这个房子?”
 
苗岫用后背顶上了大门,一路往厨房走去,不时地回头看了我几眼,才说道。
 
“不久,半年前买的。用着你身体的人建议我买的,说是过不了几年会升值,到时候我可以大赚一笔。”
 
他说着,竟然笑了。
 
我愣了下。
 
“你可一直都不是那种会以投资为首要目的的人呢。”
 
我不假思索地回他一句,也跟着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苗岫正打开着冰箱,往里面拿了一瓶水,抛给我。我慌忙接住。
 
这个时候,却听他说道。
 
“你倒是对我很了解呢。确实,我是因为想着要来这里拍几个月的戏,才买的。在酒店住着也难受,真是一举两得。”
 
我看了他一眼。
 
既然住得难受,那为什么还在酒店住了足足两周多呢?
 
两分钟后——
 
我拎着食材,盯着眼前的炉灶,一时之间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苗岫说吃腻了外卖,想要吃家常菜。他还说,想见证下我这几个月来的厨艺是否有所增长。
 
我对着锅碗瓢盆发愁,他却抱臂站在门外瞅着看好戏。
 
最终,苗岫还是进了厨房,站在我的身后,他的气息甚至喷洒在我的脖颈处。
 
“还是我来吧。”
 
他动手解下了我腰上系着的围裙。
 
我微微侧过脸,看向身后这个男人。
 
围裙被我这个菜鸟打了死结,他低着头,一脸认真地解着。头顶上射下来的光线洒在他偏向我的侧脸上,像是打了一层高光粉,鼻梁俊挺,眉眼如画。
 
少了一丝刁钻,多了一抹温和。
 
这个人,才是我认识的那个苗岫。
 
像是被蛊惑了般,我抬起手臂,支起他漂亮的下巴,低下头,慢慢地吻上去。
 
我啊,还是无法对这个人打从心底生出厌恶。
 
既然你喜欢这样的我,那么,就让我来偿还上辈子欠下的债务吧。
 
第二十七章:得寸进尺
 
吻着苗岫的时候,我的内心一片平静。
 
这是我第一次不是被动的情况下吻他,也不是喝醉酒的时候吻他。第一次这么清醒地知道。
 
眼前这个人是苗岫。
 
他不是女人,而是一个与我有着同样身体组织结构的男人。
 
他没有很柔软的身体,我的手所接触到的感觉并非以往那般,却带着另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当我与苗岫彼此的嘴唇分开的时候,苗岫依旧是仰着优美白皙的脖颈,瞪大着一双美眸,水色的薄唇微微张开,保持着被我索吻时的姿态。
 
我瞧着好笑,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因为缺氧而粉红的脸颊。
 
“你为什么这么惊讶?”
 
我以为,这是苗岫欲擒故纵的手法。
 
然而,他却在下一秒皱着眉头,淡淡地问道。
 
“你这是干什么?”
 
我笑着耸耸肩。
 
“就是你认为的那样。”
 
你喜欢这样,不是吗?
 
话刚说完,我眼尖地瞅见苗岫的脸黑了。他沉下脸,不发一言,推着我出了厨房。
 
晚饭是苗岫自己一个人完成的。
 
我站在客厅外面,隔着好几步远,都能闻见来自厨房的饭菜香味,里面还有一道我最喜欢的蒜蓉炒蟹肉。
 
等苗岫端出来的时候,我的五脏六腑早就叫个不停,香味馋得我等不及苗岫开口说吃饭,顾不得烫,夹起蟹肉便往嘴里送去。
 
时隔多年,苗岫的厨艺却一直没有退步,还是记忆里那个味道。
 
上辈子加上这辈子,细细一算,我竟已经三年零四个月没吃到苗岫煮的东西了。
 
一时之间,我倒自己吃得眼窝微酸,夹蟹肉的筷子也慢了下来。
 
平日只吃一碗饭多,今天我却始终不觉得肚子有饱意,连连舀了两碗饭,将苗岫煮的菜配着饭,吃得一干二净。菜咬在嘴里,并不急着吞下,而是多嚼几口,尝到里处真正的滋味,才舍得吞下喉咙。
 
莫名其妙地回到过去,过去流逝的时间似乎开始混乱了。
 
我不知道我还剩下多少时间可以继续让我尝到苗岫的手艺。这一刻,我只企盼流逝的时间能暂时缓下来。
 
苗岫原本正低着头喝汤,见到我在看他,疑惑地看了看我。
 
“怎么了?”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他一些事情。
 
“苗岫,你……”
 
话刚说出口,我又停顿住了。我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词来描述此下我们两个回到过去的情况,总觉得这个情况荒谬得可以。
 
明明死去的人会出现在这个世界,时光还倒流,大家一起回到了过去。
 
听起来就像是活在书里的世界一样,比小说还吓人。
 
我皱着眉头,咬着筷子,才勉强想到该怎么说了。
 
“苗岫,你之前说过,你是十九岁的时候就发现那个人不是我,也就是说你在四年前就来到这个世界了。”
 
苗岫挑高了眉头。
 
“恩。然后呢?”
 
他依旧风轻云淡地继续喝着碗里的冬瓜排骨汤,动作优雅,保持着他一贯的良好家教。
 
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手,接着说道。
 
“那你怎么他不是我?或者是说,你知道他什么时候霸占了我的身体吗?”
 
虽然是很轻微的动作,但我的眼睛还是捕捉到苗岫在那一刻手的动作停滞了下。
 
果然,事实并非他说的那么简单。安志宗肯定对苗岫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是这样子没错吧。
 
苗岫终于放下了汤勺,抬眼看向我。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入侵你的身体,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对,跟你想的一样,我跟他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跟他接吻了,就像我对你那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放松,表情愉悦。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嘴角的一抹笑看起来是那么刺眼。
 
我愣了下。
 
一会儿后,我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然后呢?”
 
苗岫又笑了笑。
 
“如果是你的话,他的反应应该跟你在车上一样,鸡皮疙瘩都起来,更严重的话,可能会对着我呕吐,就像你对林荣那样。但是,他的反应还是出人意料的,不但不排斥,反而欣然接受了。”
 
苗岫说这话的时候,我拿纸巾又擦了下嘴唇。脑子忍不住会试想下当时苗岫与安志宗究竟是怎么接吻的。
 
除了接吻,还有进一步动作吗?
 
一想到安志宗顶着我的脸,一脸高兴地等着苗岫吻下去的情景,熟悉的呕吐感又从胃里冒出了。
 
我捂着嘴巴,推开椅子,慌慌张张地往洗手间跑去。
 
我紧紧地抓着扶手,站在坐便器旁边,半弯着腰,忍受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捂着嘴巴的手刚放开,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数还给了坐便器了。
 
直到将肚里的东西都清空了,胃总算是停止了折腾。
 
这个时候,苗岫从门外递过来牙膏牙刷,我拿着杯子在水龙头盛水,使劲地刷牙清干净喉咙,才勉强压制住了心底莫名的烦躁感。
 
等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苗岫并没有离开,他从刚才便一直靠在门边上看着我。
 
狭长的眸子打量了我此刻的样子几眼,才淡淡地开口说道。
 
“觉得很恶心是吗?你觉得男人与男人之间所谓的爱情很恶心,你其实也觉得我很恶心吧。所以你才那么讨厌我,恨不得我马上去死,对吧?”
 
苗岫的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我愣愣地看着他。
 
苗岫说的话其实没错到哪里去,根本就是一语戳中了我的内心所想。但是还是错了一点。
 
我啊,并不讨厌苗岫的。
 
确切地说,应该是除了苗岫以外,其他的男同志,我并不喜欢。
 
喝醉的时候吻了苗岫不觉得恶心,清醒的时候吻他也不觉得恶心。在前几天,我甚至开始对我的性向动摇了,但是就在刚才,苗岫的话让我知道了一个事实。
 
“我不觉得你恶心,只是无法接受你跟其他人在一起的样子。”
 
我老老实实地将刚才总结出来的话告诉了苗岫。
 
对的,应该就是这样的。
 
我暗暗对自己的智商给予极大的肯定。
 
但是,不知道是我的表述有问题还是我的错觉,我只觉得苗岫在听到我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似乎微微发红了。
 
苗岫还要求我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愣住了。
 
我觉得自己刚才的声音并不小声啊。这里的小区很安静,苗岫的房子四处都装有隔音板,屋里也没有开音乐。按道理来说,我不觉得我刚才的话苗岫没有听清楚。
 
“你快说啊。”
 
苗岫走上前,抓住我的手,又催促了我一遍。
 
我狐疑地瞅着他,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结果,苗岫却又再让我重复了一遍。
 
这下,我不得不怀疑苗岫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了。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然听了几遍还没听见。
 
事不过三。
 
我只重复第三遍。再说第四遍,我直接录音就好了。
 
我干巴巴地重复说了第三遍。
 
然而,我的话还没说完,苗岫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揽住了我的腰,精致的五官在我面前放大,凉唇轻轻地附在我的嘴唇上。
 
我愣愣地任由着他吻着。
 
今晚苗岫是怎么了?
 
虽然我对苗岫并不排斥,但是接吻的次数是不是太频繁了?
 
我僵硬着身体。
 
我挣扎了下,不断地对自己说,顺从苗岫的意思吧,手也慢慢搭上苗岫那精瘦柔韧的腰部。
 
我试着将苗岫想成女人,按照往日怎么对待女人的动作来对待苗岫。
 
虽然是添加了一些自我催眠的成分,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最终抵不过荷尔蒙天性的驱使,在理智一点一点地被瓦解,情欲一点一点地增加甚至最终战胜了理智,在头脑内占上了上风的情况,我的动作已经不是我能控制得了。
 
安志宗的身体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身体,我的年纪也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年纪。一个正常男人自然有正常的生理需求。长时间生理需求没有纾解过,在经过几次的撩拨,我的控制力早就脆弱不堪一击了。
 
刚开始是苗岫主动吻住了我,慢慢地,却是我占据了主导力,变成了我主动索取更多,而苗岫成了那个被迫承受的人。
 
沿着苗岫性感的嘴唇弧度,我一点一点地吻着,舌头缓缓地撬开了他因为舒服地呻吟而紧咬着的牙口,轻易地侵入他的膻口,捕捉里面灵巧的香舌。
 
彼此的津液相互交融,我迫切地掠夺更多的香甜,手捧着他的脑袋,将他压在墙壁上,使他动弹不得,被迫承受着来自我的掠夺。
 
我缓缓地往嘴唇下移动,轻啃着他弧度优美的下巴一路往下,吻住了他脖颈处的喉结。
 
苗岫舒服地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哼声,喉结在我的嘴唇下滚动着。
 
因为他情动的声音是如此美妙,我想要听得更多,又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喉结,紧接着轻咬了下,苗岫在我的动作下已经难受地挣扎了下。
 
我又抬起头,重新吻住了那水色的润唇。
 
一手扶着他的头,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滑到他的胸前,顺着平坦的胸口,手指轻车熟路地捻住那处小小的突出的地方。
 
那地方在我的按捏之下,渐渐地勃起了些,也硬了许多。
 
原先扶着苗岫头部的手已经放开了,转而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更贴切地抵靠着墙壁。
 
我低下头,隔着衣服,轻轻地咬住了已经坚挺不少的茱萸,又伸出舌头,舔了舔。我能感觉到,衣服底下的珠子已经硬得不能再硬了,比原先更挺立了。
 
苗岫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声的轻吟声,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
 
我抬头,看了苗岫一眼。
 
他已经因为情欲而两腮通红,眼睛紧闭,眉头微微皱着,黑密微微翘起的眼睫毛在空气中轻轻地颤抖着。
 
平时在屏幕上看着禁欲而清高的人此刻在我的怀里露出这副情难自禁的模样,简直是性感到挑动内心深处的那抹兴奋。我的手指已经因为兴奋不已而开始发抖了。
 
我收回了视线,手顺着他的衣角,撩起了他的上衣,仔细地打量着那胸前。
 
虽然不比女人那般柔软,但是胸前的两处敏感地方却跟我想象的一样,都是粉色的,粉嫩嫩的,像处子那般美好干净。
 
“还真的是粉红色的呢。”
 
我低声笑了笑,用手指弹了弹那颗已经被我啃咬地肿胀不已却十分敏感的红珠子。
 
苗岫闷哼了一声,牙齿紧咬着下唇。
 
将头埋进他衣服内,趴在他胸前,嘴巴含住了那颗挺立的红色,另一只手捏住了另一边微软的珠子,手指加大了些许力,捏住又放开然后再捏住,力度从轻到渐渐加大,直到红色珠子开始挺立渐渐发肿发胀变硬,我才放开了它。
 
又用嘴巴含住,用牙齿齿尖一下一下地磨蹭着,又轻轻地咬住那突出,紧接着用舌头轻舔了下。
 
“不……不要了……”
 
苗岫已经忍不住开口,他的动作却与他话截然相反,手按着我的头,让我的嘴巴更贴紧那颗珠子。
 
真是不老实呢。
 
我揽着他,一路亲吻,等走到他的卧室的时候,苗岫的上衣已经完全被我脱落,随手扔在走廊上了。
 
房间门一打开,我们两个都倒在他的床上。
 
苗岫的床比我最近购置的床的尺寸大了不少,睡下三个人都完全不觉得逼仄拥挤。床头灯是传统的橘红色。
 
橘红色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人的气色,让苗岫的眉眼间柔和不少,看起来更加可口不少。
 
我的手徐徐地摸上苗岫的锁骨。
 
苗岫的锁骨在我见过的人中是属于最精致最漂亮的,随着苗岫的呼吸,胸腔的不断起伏,看起来似乎锁骨也在上下滑动着。
 
“不要咬那里,会被看出来的!”
 
即使苗岫不住地念着这话,甚至推开我放在他锁骨上的手,我的眼睛却暂时无法离开这片十分吸引人的美妙之处。
 
最终,我还是忍不住,边舔边啃咬着,在那锁骨上留下一抹红印。
 
苗岫抬起头,狭长的眸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但他那双眸子眼角末梢染上情动的一抹淡淡的红色,眼中还带着泪光。
 
我看得两眼发直,“吽”的一声,脑子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低下头,擒住了苗岫想要说话的薄唇,他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转眼间变成“咽唔”一声,消失在喉咙深处。
 
我的眼睛盯着苗岫胸前的两点。
 
胸前的肌肤在橘红色灯光照射下,带上了粉嫩的柔和。发肿发胀的两处已经红得像石榴颗粒那般鲜艳。
 
我伸手拉开苗岫浅蓝色休闲裤的拉链,将他的裤子脱了下来。
 
只是,我瞅着苗岫身下的构造,顿时发愁了。
 
这该怎么继续下去?
 
得有洞进去吧?
 
片子看得不少,实战经验也远远赶超一般人,但是那对象都是个身体柔软的女人啊。男人该怎么办?
 
我的手摸着苗岫滑嫩白皙的大腿根部,眉头皱得更深。
 
下面已然待蓄而发,但是硬件条件配不上口。
 
第二十八章:来自未来的人
 
身下躺着一个人,四肢修长,趴着背对着我,背后的线条流畅,皮肤白如雪,如山丘一样起伏的臀部同样玉一般白。
 
我的手按上去,底下的肌肤轻轻往里凹,柔软而有弹性。
 
手刚离开,白皙的皮肤上却留下一个淡淡的红痕。
 
我啃咬着身下人的肩膀,背部,一步步缓缓往下滑,渐渐地来到这人的腰部往下,有个略微凹下去的地方。
 
那人闷哼了一声。
 
转过身,面对我。
 
我的手指抚上了这人的眉眼。
 
与苗岫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样挺直的鼻梁,红润的凉唇。
 
然后,我睁开眼了。
 
屋内一片明亮。
 
屋外的阳光已经铺满了整间房间,窗户没有关上,窗外的风毫无隔阂地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早秋的凉意。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被吹得有些发冷,但却懒得动弹了。
 
我出神地瞅着阳光四溢的窗台,放空的脑子慢慢地清醒了。我才发觉,刚才自己是在做梦,而且还做了一个类似春梦的梦。
 
我刚想坐起来,身侧已经响起了一声轻轻的轻哼声。
 
我连忙转过头,眼睛对上了苗岫的侧脸。
 
脑子已经自动地回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我尝试着伸下被掩藏在被窝下的腿。
 
光溜溜的,还碰到了同样光溜溜的大腿。
 
我小心翼翼地拉起被子一看。
 
苗岫修长笔直的大腿正勾着我的腿,我一动,他的腿也跟着移动。
 
我皱着眉头,回想了下。
 
昨晚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因为我找不到洞口,只能用手解决了各自的需求,还被苗岫轻哼了一声。
 
不过,托他那一声轻哼,我才得此想起上一次的事情。
 
我的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轻轻地动了动,肩膀一阵酸痛,我甚至还能看到肩膀上的牙印,那是苗岫昨晚情动的时候咬下来的。
 
绝对不是小力气的问题,而是毫无负担地重重一咬,疼得我眉头一皱,差点就要把苗岫的后半生都交代在我手中了。
 
我活动了下麻痹了的手臂,又扭头看了看苗岫。
 
苗岫还在沉睡中,眼睫毛服帖地落在眼窝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地乖巧安静。
 
我的脑中却想着苗岫上次的脸色。
 
苗岫虽然知道安志宗身体里的人是我,也接受我对他的亲昵行为,但是他到底还是无法接受安志宗的模样。即使我喝醉了,我却还是记得苗岫最后关头冷冷地推开我,将我直接推去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即便昨晚我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苗岫也不会容忍我继续下去到最后一步的。
 
虽然明知道现在的时间还很早,但我已经完全没睡意了。变成安志宗之后,被迫早起努力上班的我,生理时钟早就被自动调到八点。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起床往浴室去。
 
等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苗岫早就坐起身,正在听手机,不时地掩着嘴打呵欠,眼神迷蒙,一副还没完全睡醒的模样。
 
我晃到厨房,将昨晚买好的吐司放到面包机里烤了下,又动手煎了两个鸡蛋,倒了两杯牛奶,今天的早餐就完成了。
 
成为安志宗有一个好处便是,我学会了做这两样,其他的,我也不会了。
 
刚准备把荷包蛋放在盘子里,腰间一紧,肩膀被一沉,耳侧便传来了苗岫带着戏虐的笑声。
 
“哦,煎得还挺像样子的,我还以为你会把我的厨房给炸了。”
 
我艰难地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正用下巴磕在我肩膀上的人。
 
苗岫虽然看起来瘦高瘦高的,但毕竟是个男人,骨架重,他还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我差点没站稳,手中的托盘也差点被我摔在地上了。
 
他还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一边打着呵欠,又抱紧我的腰,像我以前养的褔仔那样,用鼻尖蹭了蹭我的脖颈。
 
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用手肘轻轻地推了推苗岫。
 
“松手!等下我盘子摔了,我可不负责收拾还要重新整一个早餐给你的。”
 
“收到。”
 
苗岫笑着,应声将手拿开了,放开了我。
 
等吃过早餐,我搭了苗岫的顺风车,回了趟酒店,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出门去店面巡视。
 
新店开张会进行三天的酬宾活动,店内的产品更是进行折上加折。等我到店里的时候,店里的人头挤挤,刚搭起来不久的展示台那里更是围着一堆人。
 
店员有两个站在门外热情推销,三个忙着给顾客进行介绍新品,剩下的三个则在收银台收银,各个忙得恨不得分成两个,腾不出手跟我打招呼,只能通过嘴巴跟我喊道。
 
“经理啊,你终于来了啊。”
 
店长正埋头清算刚刚进的货,见我来了,拉着我进了办公室,给我清算昨晚的销售成果。
 
我瞅着店长递给我的表格,头都大了。这些报表是我最讨厌看见的,却不得不认真去看它。里面错了一个数字,又得重头算起,工程巨大。
 
我在办公室找了个位置,拿着支铅笔在手,埋头开始苦干了。
 
等我确认好了,签下名字,店长才终于可以扫描进系统,发给跟公司的财务核算一遍。
 
今天虽然是酬宾活动的第二天,但由于这条大街除了两三个品牌专卖店,便只有我们这家新开张,店面大,装修高档,价格实惠的品牌店,所以来店里买衣服的顾客只多不少,甚至比第一天还多了几倍。
 
而进店光顾的顾客多,对我跟店长都有好处。因为我在这里驻场,我的工资绩点就与店长一样,跟这家店挂钩了。店内的月销量多,我跟店长的提成就多。相反的,如果这家店的销量达不到要求,我跟店长都要扣工资,店长扣两百,我则是扣一千。
 
一千这个数字,也扣得过狠了,实际上原本是扣五百,但因为安志宗投了反对票,要让他乖乖去另一个城市出差,他便附加了一个条件,将罚扣的金额往上调了一倍。
 
他也是同样的,如果B市分店的业绩达不到要求,他的罚扣金额同样是往上增加一倍。
 
当然,安志宗志得意满,明显是绝对有把握那家店的销售额度会超过目标额度。他的自信应该不是毫无根据,确切地说,应该是根据他上辈子的所见所闻吧。
 
想到这里,刚看完报表休息的我握着茶杯,忍不住笑了笑。
 
一旁的店长却愣神,疑惑地看着我。
 
“经理,你在笑什么?”
 
我朝他摇摇头。
 
就算我跟他说了,作为土生土长的这辈子人,他根本就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甚至会觉得我跟神棍没两样,专门说笑话框他的。
 
我只是单纯在笑安志宗过于自信罢了。虽然不知道安志宗是通过什么途径准确了解上辈子的事情,但是有一点很明确,安志宗太过依赖那个途径,认定上辈子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但是,据我所知,B市在今年新增加了好几个大牌子专柜,而且全部是来自一个陌生的大集团旗下的分公司所有。这个集团在上辈子我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在对B市进行调查的时候,我针对这个集团收集了好多资料。
 
财力雄厚,实力也非一般公司能比,是业界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能赶超这个集团的分店,说实在的,我其实也没多大的把握,但是越有压力,就越有挑战性。
 
而且也不怪我坑了安志宗,原本死我自动请缨去B市的,哪料到安志宗以为我是想先占据了好地段,他听不进我的解释,自己率先抢了过去,还怕我会说服君七秀改变主意,早早地让助理订了飞机票,自己比我还快出发。
 
忙碌的三天很快过去了。
 
几天后,正当我的时间空闲了下来,准备给自己放个假,独自去周遭溜达溜达一下,将N市的名胜古迹逛一圈的时候,苗岫来找我了。
 
这是距离上次我被邀请到苗岫在N市的居所后已经过了一周了。
 
这一周来,我与苗岫有各自忙碌的原因而没有再也没有见过面。
 
我与苗岫的助理加过微信,对苗岫行程的安排都是通过这个助理来了解的。按照那个可爱的小姑娘所说的,苗岫所演绎的男主角戏份在戏中所占的比重在最近越来越重,行程紧张,几乎是一整天都耗在片场里。
 
苗岫也曾好几次邀请我去他的住所居住,这样一来,我们在临睡前还是可以与对方聊会天,交流交流下最近遇到的事情,像从前那般彻夜长谈。
 
但是,我以忙碌还有酒店离分店近的原因,连接着几次都婉拒了他。
 
我不清楚苗岫有多信服我说这个理由,实际上,连我自己对这个理由都有些发虚。只因为,我知晓,实际上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虽然自己勉强能慢慢地接受苗岫喜欢我这事,但我总觉得心底还有一道坎,跟苗岫之间的相处模式也有些奇怪。
 
简单地来说就是,如果苗岫主动挑逗我的话,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我会很乐意接受的,顺从身体的本意去亲近他。但是,这种无关爱情,只是单纯的发泄而已。
 
比朋友更亲近,比情人更疏远,是我所能接受的距离。我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的时间,慢慢地去消化消化。也许时间长了,我渐渐地会真心诚意地爱上苗岫也说不定。
 
但是,苗岫似乎不这么想,他也似乎不太乐意。
 
在拍戏的空档就会打电话给我,说一些没什么紧要的事情。虽然语调轻松,但我跟他的相处长达十几年,就算是隔着手机,我也能知晓,他有的时候情绪不太对,莫名地焦虑烦躁。偶尔我主动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会说不到一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隔了一周后,在我将新买的照相机放在背囊里的时候,房间里的铃声便在响了起来。
 
我疑惑地走去开门。
 
知道我住在这里,来这里找我的人除了店里的店长便是苗岫了。
 
门外赫然站着几天没见的苗岫。
 
他并没有进来的意思,而是头斜侧看向房间内。
 
“你要出门吗?”
 
不用我说,苗岫也能看得见我放在靠近门口的茶几上的背囊。
 
我点点头,将我的想法告诉他,却没想到苗岫要跟我同行。
 
“你确定你可以吗?”
 
我并不阻拦他,我是个闲人,暂时没什么事,但苗岫可是一个大忙人,现在还在抓紧时间拍一场爆破戏,这个电视剧还要赶在年尾上档,就这个时间点来说可是有点赶了。
 
苗岫却耸耸肩,笑了。
 
“难道你没从我的助理那里听说吗?今天有一个主演没来,我们该拍的部分都拍完了,就剩那个人了。所以我今天接下来的时间都是我自己的了。”
 
两分钟后,苗岫回房换了一身低调的休闲服,脸上戴着惯用的黑框眼镜与帽子,他也没有像其他的明星出街那样,报刊上虽然说是素颜但实际上大家都是化着淡妆,苗岫是真的完全素颜。
 
苗岫不拍戏的时候,随身携带的包里唯一的护肤品便是防晒霜了。
 
我对着他素颜的脸稍微惊艳了一把。
 
苗岫的公司近期有意让他的形象往阳光帅哥的方向发展,让化妆师把他原本就偏女性化的五官化得硬朗一些,棱角分明大气一些。近期在店里的时间比较长,员工又都是女性比较多,女性看得电视剧大部分都是些偶像剧,苗岫的脸出现了很多次,导致我对他硬朗的脸孔都看腻了。
 
直到现在,突然一看到他原本的面目,我突然有些欢喜了。
 
苗岫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我连忙摇摇头,与苗岫一起走出了酒店。
 
N市虽然是个小城市,但旅游景点也是有的,最出名的还是山山水水。
 
今天的天气不错难得太阳不是很晒,我跟苗岫带了两瓶水便开始登山了。
 
登山的人不少,路途情况也好,我们没多久便登上了山顶。山顶的风景比山脚的风景好,且一望下去,行人与高楼大厦都成了蚂蚁一样渺小的东西。
 
站久了,一直盘旋在心头的许多念头也暂时消散了。
 
我看了一旁的苗岫。
 
他今天的心情一直不错,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挥之不去。看样子多出来走走是正确的选择。
 
山顶上还有一个小型的便利屋,装修风格偏向于岛国的风格。便利屋只出售甜品以及钥匙箱两种东西。
 
便利屋后面有个空地,是专供顾客吃东西的茶座,茶座上方用大伞撑开挡住雨水等杂物。
 
苗岫喜吃甜点,还是甜点还是芝士味的三角形小蛋糕。当下他便买了一个芝士小蛋糕,坐在茶座那里品尝。
 
我因为好奇屋外放着的那些钥匙箱,没有跟苗岫一块吃,而是走去屋外。
 
钥匙箱的大小大概只有手掌那么大,每一只都是不同颜色的,虽然在超市买的颜色最多也只有二十几种,但这些钥匙箱的颜色似乎经过特殊的加工,一百多只小箱子颜色都没有重叠过。
 
便利屋的店主跟我介绍说,屋外这些钥匙箱都是有主的。有顾客买下之后,因为某些目的而放在这里了。
 
每一个钥匙箱上面都标有一个名字。
 
店主并没有很快离开,而是一直带着微笑站在旁边,任由我看着这些箱子。
 
里面唯一使我觉得奇怪的是,有一个放在最里侧的小箱子,箱子通体是翠绿色的,这个颜色跟自然最为接近,也是我最欣赏的颜色。
 
小箱子的造型还是一只犬类动物。犬科动物的眼皮处还刻着一个字。因为太小了,我得凑近看。我不得不看向一旁的店主。
 
“这些箱子的造型是店主你弄的吗?”
 
店主却摇摇头。
 
“我们这里的箱子有我们设计好的模具造型,客人还可以自己另外设计造型,价格也是不一样的。你喜欢的话,可以拿起来看下。”
 
这个钥匙箱有个地方让我很在意。
 
店主刚说完,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它了。
 
这是只狗的造型,而且狗的眼睛还有一只是半眯着着的,头顶有一个“十”的凹痕。
 
我凑近看那个字。
 
手抖了一下,没握住钥匙箱,就要摔在地上的时候,身后的店主已经快速地捧住了。
 
店主眼里带着责备,瞥了我一眼。
 
我没心思猜测他的意思,我完全是被吓到了。
 
我曾经捏过一个陶瓷娃娃,也是以死去的褔仔的样子捏出来的,只是褔仔头顶没有一个十字,是我觉得这样比较帅气,才特意加上去的。褔仔的名字我也习惯性地刻在褔仔眯着的眼皮那里。
 
这个手法,为什么会跟我这么像?
 
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是苗岫。但是转头一想又否定了。
 
我当时上陶艺课还是在国外的时候,当时苗岫早就回国了。
 
难不成是安志宗?
 
也不太像,看他的样子,似乎连N市都没来过。
 
那是谁呢?
 
“你认识这个钥匙箱的主人吗?”
 
店主突然问了这个问题。
 
我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问。
 
店主却拿出了一把钥匙。
 
“前几天有个戴着帽子的人捏了这个箱子,他还说如果那个人的手指一直磨蹭着那个福字的话,就把钥匙给他。”
 
“你确定?”
 
我接过他给的钥匙,仍是一副呆滞的模样。
 
从店主的语气里,怎么感觉这个人似乎肯定我就会来呢?
 
店主又问道。
 
“那个人说,如果不确定的话,就问这个人,‘你认识苏斐吗?’”
 
苗岫吃完了蛋糕,与我下山的时候,我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惹得苗岫问我。
 
“发生什么事了?”
 
我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摇摇头。
 
藏在袖子下面的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不要改变历史,你会死的!
 
第二十九章:你要救谁
 
回G市的最后一天,我还与苗岫同游了一整天,在晚上才搭班机回G市。
 
等我回到G市,钥匙刚插入大门的钥匙扣里,兜里的手机便响起来了。
 
我一手拎着行李,一手在往兜里掏手机。好半天,才终于摸着手机。
 
是苗岫打来的。
 
“苗岫?”
 
我一边说话,一边将大门打开,推门进去。
 
一个月没人居住的公寓,里面隐约有点霉味了。我皱了皱鼻子,将屋里的灯都打开了。眼前额世界瞬间明亮了不少。
 
“你到家了吗?”
 
苗岫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明朗,似乎心情不错。
 
“恩,到了。”
 
我将行李扔在地上,坐在沙发上,一边将口袋里临时扔进去的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掏出。口袋里有一个记忆棒,今晚还要发到君七秀的邮箱里,明天他在会议上需要用到。在回来的路上,君七秀已经通过微信不断地提醒我了。
 
估计这会,他正眼巴巴地趴在电脑前等着我。
 
“你应该知道微博吧。”
 
苗岫又问了一个问题。
 
我漫不经心地应声。手在兜里还没找到记忆棒,不知道是不是在上飞机之前被我扔到包里了没有。
 
苗岫的微博,我在上辈子就知道了,还偶尔会隐身悄悄地关注苗岫的微博动向。苗岫的微博粉丝一抓一大把,只要苗岫一发动态,下面的留言总是向他表白的。
 
不过,他的粉丝都知道,苗岫这个人根本就没有用微博,他对于这些电子产品都不太感兴趣,要不是微信手机需要联系到的人很多很重要,他根本就懒得学了。微博的话,则由他的助理负责整理。
 
这次他主动提起微博,是有什么事情吗?
 
苗岫却说道。
 
“我今天把我们一路随手拍的照片发上去了。”
 
“是吗?”
 
我先是愣了下。
 
我并不喜欢拍照,苗岫又习惯了站在照相机前面,所以路上的照片几乎都是他一个人的。
 
而苗岫的底子好,他一站在那个地方,拍出的照片都像街拍那样,随意自然又无不透着时尚的气息。
 
苗岫应该不会把我放上去,给大家指指点点吧。
 
我在脑中一一过滤了一遍,才悄悄松了口气。
 
“好了,你休息吧,我也困了。”
 
苗岫说完这话,便挂断了电话。
 
我还傻傻地拿着手机,我正在等他的下文呢。
 
苗岫最近的说话方式真是奇怪,总是说一半勾起了我的兴趣却又不接着说下去了,搞得我一个人着急得很。
 
微博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口袋里的记忆棒终于被我找到了,顺带着还有一个东西也被我掏出来了。
 
那是张纸条。
 
在便利屋的钥匙箱里拿到的纸条,一张无论是从内容还是从字里行间要表达的意思,都无不带着诡异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简简单单的十个字另外再加两个标点符号。
 
不要改变历史,你会死的!
 
最后的那个感叹号已经完美地诠释了警告这个词语。
 
我靠在沙发上,仰着头,将它对着天花板上的节能灯,企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个字迹,这个力度,一笔一划,为什么跟我笔下的字长得一模一样?在外人看来,估计就是我本人写的。
 
难不成真的是安志宗写的?
 
我深呼吸了口气,想了想,拿起放在桌面的手机,对着屏幕熟练地打了十一个数字。
 
如果是安志宗的话,他想要整蛊我的话,按照他那副自信到上天趾高气昂的模样,应该不会否认的。
 
电话响了好久,才终于被接通了。
 
“喂?”
 
当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的时候,莫名地,我心跳漏了半拍,内心深处不由来得一阵紧张,手心还出了冷汗。
 
“安志宗,是我。”
 
属于安志宗一贯的刺耳笑声下一秒便从电话里传来了。
 
“呦,苏斐啊,有什么事吗?你竟然会主动找我,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我又深呼吸口气,耐着性子不挂断电话,而是保持着平静的心情,慢慢地问道。
 
“我问你件事,你是不是到过N市了?”
 
安志宗那边沉默了下,过了会儿,才说道。
 
“你是不是搞错什么地方,我没有去过。难道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吗?”
 
我的眉头猛地皱起。
 
安志宗的前一句话很正常,符合一般正常人的反应。但是,后一句话……
 
什么叫做难道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安志宗,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告诉我!”
 
我的手控制不住,紧紧地抓着手机,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安志宗面前,将他揪起来盘问一遍。
 
一开始,我以为安志宗跟我一样,都是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地方,与我交换了身体。以为他跟我一样,都不知情。但是,跟他近距离打交道那么多次,越是靠近安志宗,我就越肯定,安志宗这个家伙根本是从一开始他就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安志宗是我们三个人中唯一的知情人。
 
安志宗却没有理会我的问题,反而是电话里不断地逼问我。
 
“快说,你究竟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你听见了没有,回答我!”
 
质问的人从我变成了安志宗。
 
我抿着嘴,没有轻易将纸条的事情告诉他。
 
安志宗越是这样咄咄逼人,就越显得他很奇怪。他似乎怕我知道什么事情而开始焦急了。
 
“你自己都不回答我,我干嘛要告诉你!”
 
安志宗的嘴巴一向很紧,在公司那么多次机会了,我竟然都无法从他嘴里撬出点内幕,这次也应该是没有办法得知的。
 
我也真是一时脑子糊涂了才想到找安志宗问话。
 
没有理会安志宗在手机里面咆哮得有多厉害,我皱着眉头,不带一丝犹豫将电话挂断。
 
安志宗又打了几个电话过来,我干脆把手机关机了。
 
拿出记忆棒,打开电脑,登录邮箱,将资料发给君七秀。
 
奔波劳累了一天,还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这会儿我早就困了。洗了个澡后,原本想爬上床睡觉的。但在临睡前,我仍是好奇苗岫刚才说了一半的话。
 
带着疑惑,用平板电脑登录了微博,进入苗岫的微博页面里。
 
苗岫的微博早就炸开锅了。
 
苗岫的助理知道苗岫不喜欢自拍,很少将他的个人照片发上微博,只是发一些无关紧要的图片或者感慨,但今天苗岫却自己动手将照片PO上去。
 
照片上的苗岫穿着一件浅蓝色的V领短袖,下身是一件黑色的九分裤。这套衣服不是苗岫一贯的风格跟牌子,只是因为在下山的时候我们遇上了暴雨,两个人全身都被淋湿了,便干脆在山脚下的一家小店里挑了套衣服换上。
 
山脚那里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竟然夸奖苗岫跟我长得好看。如果拍一张照片穿上网,肯定会红的,像网红明星一样。
 
老板长得一副憨厚的模样,绞尽脑汁,说出他认为是最美好的赞誉了。
 
苗岫PO上微博的这张照片是我给他拍的,另一张是苗岫拜托小店老板帮我与苗岫拍的。
 
我竟然忘记了这张的存在了。
 
照片下面的留言早就过百了,除了大部分夸奖苗岫的真容,还有一小部分的人在问站在苗岫旁边的我是谁。
 
更令粉丝欢喜的是,苗岫竟然一个一个地回答了。
 
我翻了页,看了看苗岫的回答。
 
苗岫的回答总算是中规中矩。
 
【那是我的好兄弟。】
 
然后底下又是一阵激动。
 
我看了看那一条一条的回复,估算了下,按照苗岫对微博的不熟悉状况来看,他今天是耗了大半的时间在这个上面了。
 
这一点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一张普通的合照,需要这么隆重吗?
 
第二天一大早,我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女职员竟然都看着我,眼中都带着笑意。甚至还有一个性格比较活泼的女职员跑来问我。
 
“安经理,你跟苗岫很熟吗?能不能让他多拍点私人照啊?”
 
这个问题不是应该问君七秀比较妥当点吗?毕竟在明面上,君七秀与苗岫的关系可是比我来得好呢。
 
我被问得莫名其妙,在走廊遇到君七秀。
 
今天有例会,君七秀难得很早便到公司了。
 
他勾住我的脖子,将我扯近他,笑得不怀好意。
 
“哟,你什么时候跟小岫儿走得那么近的啊?他都没有把我的照片放上去呢!”
 
我躲开了君七秀的攻势,整理了下被君七秀扯皱了的衬衫,才慢慢地回看他。
 
我没想到,君七秀竟然也会时时刻刻上微博关注苗岫的动态的,简直是无时无刻不显露他八卦的本性就不甘心了。
 
唯一令我放心的是,没有一个人把我与苗岫的关系往不正常的方向想去。
 
例会召开的时候,安志宗是最后一个人踏入会议室的。
 
安志宗的模样,在这个月来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我跟君七秀相互对瞅了一眼,才又看向安志宗。
 
安志宗晒黑了很多,模样看起来粗犷健壮了许多。
 
他一进来,便两眼怒瞪着我,显示是在记恨我昨晚挂断他的电话。在我关机的时候,他竟然还打了我十多个电话,竟是对我遇见的奇怪事情在意得很。
 
散会后,安志宗挡住了我的去路,我以为他想揪着我问昨晚的事情,不料,他却告诉了我一个事情。
 
“你知道吗?苗岫的父亲出事了。”
 
我眉头一挑,收住了即将跨出去的步子,转过身,看向他。
 
安志宗却笑着说。
 
“苗岫的父亲在上辈子就是这个时候发病的,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以为,苗岫能救得了他父亲吗?”
 
第三十章:命运的曲折线
 
“你什么意思?”
 
我皱着眉头。一时之间,脑子难以消化安志宗说得这几句话。
 
安志宗独自抱臂在胸前,自在得意地笑着看我。
 
“去看不就知道了吗?我还真不知道,你在N市的一个月里竟然能跟苗岫搭上线,不知道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能让苗岫这么在意你,还特意发上微博。或者,我该说,是你借了苗岫的账号耍心机的吧。”
 
原先我还能好好地听着,只是越听越不对劲,安志宗的话从一开始的正常化到最后竟然演变成尖酸刻薄,十足一个无理取闹的泼妇,就差骂街了。
 
我朝他翻了翻白眼。
 
安志宗的性子真实情况到底如何,我是不想再多作了解,但是能别用我的身体这么说话,成么?
 
“你确实变了许多。越来越不像个男人。”
 
说完这话,我转身便走,不想多作纠缠。
 
我一边走出会议室,一边拿手机拨打苗岫的电话。
 
第一遍,没有打通。我又接着打了第二遍,第三遍。然而,不管我打了多少遍,苗岫的电话始终没有打通。
 
G市的医院有很多,大医院也有几个,我根本就不清楚苗岫的父亲会去哪家医院。
 
我想了想,还是敲开了君七秀的办公室。
 
君七秀跟苗岫的交情好,苗家除了跟苏家因为世交的关系有所往来,跟韩家也有经济上的合作。君七秀是应该是除了安志宗以外,知道苗家状况最清楚的一个。
 
我进去的时候,君七秀正在听电话,平日一向舒缓的眉头这个时候却拧紧着。他瞥了我一眼,示意我坐下,又接着讲电话。
 
我从他的说话声中隐约听到苗家这两个字。
 
过了会儿,君七秀才总算挂断了电话。
 
不等我开口询问,他已经扯过挂在大班椅椅背上的深色外套,边穿着边往外走,还扭过头,跟我说道。
 
“跟我走吧。苗岫的父亲在市中大医院,详细情况,我等下在车上跟你解释。”
 
我点点头,连忙跟上君七秀的脚步。
 
苗岫的电话一直没开机,这一点让我有些担心。
 
苗岫的父亲在上一辈子去世的时候,我已经跟苗岫不怎么联系了。对于他父亲过世的情况,我还真的是一知半解。
 
只知道是病逝的,然而他是得了什么病去世的,问我还不如问君七秀。
 
车上——
 
“刚才打电话给我的人是苗岫。”
 
车上开上高速公路,君七秀沉默了会儿,才终于缓缓说道。
 
他瞥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道。
 
“我觉得带你去医院很奇怪呢,虽然我觉得你跟苗岫的交情应该没好到主动带你去见他父亲吧,但是苗岫却一定要我带你去,还让我转告你,他的手机摔坏了,你应该打了他很多通电话吧。”
 
我愣了下,才点点头。
 
感觉到君七秀的目光又看向我,我才抬眼望向他。
 
“苗岫的父亲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君七秀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接着说道。
 
“你怎么想到他是生病了?我似乎还没说吧……嗯,苗岫的父亲实际上发生了车祸了。”
 
我这下又傻住了,不敢置信。
 
上辈子是病逝的,这辈子是车祸?难道是因为……
 
我猛地想起了那张纸条,手攥紧了,一到会儿,手心已经出汗了。
 
“车祸?”
 
安志宗怎么告诉我,是生病了?
 
“恩,根据苗伯伯秘书所说的,有一单生意很棘手,因为时间很赶,苗伯伯不想错过班机,所以让司机开快点,但是中途遇上了一辆逆行的大货车,车子行驶速度过快,来不及刹车便直接撞上了大货车,整个车顶直接被削掉了。现在情况有点麻烦,苗伯伯还在急救室里。”
 
“这样啊。”
 
我两手交握,心中忐忑不安。
 
苗岫的父亲我是见过几回的,虽然不是很熟悉,但印象中苗岫的父亲是个性情很好,面相慈祥的人。我还曾经因为太过于调皮,我的父母对我没辙,还是苗岫的父亲不耐其烦,循循善诱我。虽然那个时候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小孩子的感觉是最真实最准确的。单凭他那一面,年幼的我对他的印象一直不错。
 
这样的一个长辈出事,任是谁都会觉得惋惜吧。
 
等我们到医院的时候,苗岫的父亲还没从手术室推出来。
 
坐在走廊等待的人都是苗家人。
 
苗岫的父亲与母亲总共孕育有四个子女,在苗岫上面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此刻,他们都在门外安静地等待着。
 
在他们之中,坐着一位女性长者,这位长辈正是苗岫的母亲,王向华。
 
匆匆一眼望去,我愣是没瞧出来是苗岫的母亲。
 
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到面的时候是苗岫母亲临终在医院的时候。
 
那个时候,王向华已经是一位中年丧夫,又深陷绑架事件后遗症的恐慌之中,不仅容貌发生很大的改变,连头发也是满头的银丝。一时半会,我很难将眼前这位衣着打扮时髦,外貌娇美的贵妇人与上辈子那个老人家联系在一起。
 
当君七秀在我耳侧介绍王向华的身份后,我是直接愣在原地了。
 
再次看向这个美妇人的时候,我已经是羞愧地不敢抬头望她了。
 
上辈子的事情,虽然我是教唆者,没有直接动手迫害,但是追根到底,我还是最大的凶手。
 
一直到三十一岁的时候,仍令我感到愧疚的人有很多,但苗岫与他的母亲王向华却是令我最为忏愧的人。
 
苗岫没有与自己的家人坐在一块,他站在走廊的墙角处,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外套,里面是搭着件白色背心,穿着如此整齐的上半身,下半身却直接套着一个深绿色的军装长裤,脚上还是一双长靴子。
 
这个装扮,明显就是从片场直接赶过来的,还是很紧急的情况下,只来得及换掉上身的衣服,下面的却直接不管了。
 
看起来穿得实在不伦不类了,一点都不似平日冷静的苗岫。
 
我先是走到苗岫的母亲王向华面前,跟她打了一声招呼。
 
“请问是苗岫的妈妈吗?我是苗岫的朋友,听说伯父出事了,所以我跟七秀赶紧过来看看了。”
 
苗岫的母亲跟我的母亲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我的母亲是性子要强,做事强势的女强人。而苗岫的母亲却是一个贤惠柔弱的妇人,她长年深居家中,早就不理事事了。现在遇到苗岫的父亲出事,她早就大失方寸,异常地慌张担忧。
 
她拿着纸巾,掩着嘴巴,一双美目却哭得红肿,让人心生不忍。
 
听到我这话,王向华连忙擦拭掉脸颊落下的泪水,努力朝我挤出一个微笑。
 
“谢谢你跟小秀了。”
 
我连忙安慰她说道。
 
“伯父应该会没事的。您别太担心了,担心身体吃不消。”
 
王向华点点头。
 
我这才向苗岫走去。
 
我走到苗岫面前只有一步之远的时候,苗岫却依旧没什么反应。
 
我盯着他的双眼。
 
他虽然是看向我这边,但是眼睛里没有焦距,显然是在走神。
 
“苗岫,你还好吧。”
 
我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苗岫原本没有任何反应,却在我拍上他肩膀之后,突然抓住我的手,我看向他的时候,他也看向我。
 
他看了看身后,君七秀正在跟苗岫的哥哥说话,没有理会我们这边。
 
他这才扯着我往走廊外面走去。
 
一直走到没什么人经过的过道那里,他才终于停下脚步。
 
“苗岫,你想跟我说什么吗?”
 
我看着他,他却盯着我,一双狭长的眼睛冷冷地望着我,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
 
“你知道我爸现在的情况吗?”
 
我摇摇头。
 
他又接着说道。
 
“刚才医生已经出来过了。他说,车祸并不是造成我爸身体最大的问题,比较棘手的是,他身体里面发现了一颗恶性肿瘤。”
 
这个结果,我倒是没意外了。
 
毕竟在上辈子,苗岫的父亲便是病死的。
 
但是苗岫应该会知道的,怎么会不预先做准备呢?
 
苗岫打量着我的表情,一眼便看得出我此刻在想些什么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夹杂着太多的意思,我看不清他真正在想什么。
 
“你以为我没有事先做准备吗?我有啊,早在十九岁睁开眼的时候,我第一个时间就让我爸跟我妈去检查身体了。每一年,我都盯着他们,让他们准时去体检。每一年的结果,都显示他们的身体十分健康。两年前,医生还检查出我爸的胃里有一颗肿瘤,是良性的,只要切除就好了。我爸也进行手术切除了,手术恢复的情况十分好。”
 
“可是……”
 
他抓着我肩膀的手猛地发力,指尖都掐得我两肩的肉疼痛异常,我皱着眉头,强忍不推开他。
 
“明明都说没问题了,为什么会突然说腰椎里有一颗肿瘤?上辈子都不是这个原因的啊!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已经改变了我爸的一切了,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果?我爸会死吗?”
 
苗岫的情绪渐渐地变得有些激动,他已经失去情绪的控制力了。
 
我只能一点一点地掰开他的手,努力将自己疼痛的双肩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然后,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劝着他。
 
苗岫与自己父亲的感情是最好的,他的父亲最疼爱苗岫,这一点,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他这么激动,我也是能理解的。
 
既然情况已经与上辈子不一样了,那么苗岫的父亲应该也不会这么就这么走了吧?
 
我忐忑不安地想着。
 
眼角却瞅见一个人。
 
过道的不远处,安志宗正站在那里,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瞅着我们。
 
他的嘴巴动了动。
 
虽然听不到他的声音,但从他故意减慢说话的速度来看,明显是在说一句话。
 
我说了吧,苗岫救不回他的父亲的。
 
两个星期后,苗岫的父亲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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