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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刀太难我选择重生(完美搭档)上——梵间

时间:2017-06-17 08:03:25  作者:梵间

 文案:

 
上辈子以一把刀的形态经历了腥风血雨,叶峥死了,和他的搭档一起。
 
一梦回到十年前,他还是原来那个羸弱的学生,尚未浴血街头,也未遇见陪伴了整整十年的搭档。
 
但是他还是想走和梦里一样的路,找到沈长珏——再并肩作战。
 
“我会成为你最好的搭档。”
 
再见到沈长珏时,叶峥这样说到。
 
沈长珏(伸出手):把刀给我。
 
叶峥(笑着靠过去):你有我就够了,我就是你最好的那把刀。
 
本文主攻,1v1,亲妈保证不虐,非典型重生文。
 
蠢作者文案废,文风一点也不正经系列。
 
设定是只使用冷兵器,没有热武器。
 
痴汉靠谱不要命要受的攻x多疑冷淡只爱攻的受
 
内容标签: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重生
 
主角:叶峥,沈长珏 ┃ 配角:季末,顾寒天,杨素,任雨君 ┃ 其它:1v1,HE,小甜饼,非典型重生,架空
 
第1章:一梦
 
“岚历八百三十二年一月十一日,晴,今日可能有自北而上的冷空气,请各位岚国市民做好防寒准备。下面播报今天的新闻,近日……”
 
叶峥伸手按掉了广播。
 
他坐起来,身旁的闹钟还在兀自“滴滴”地响。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这里,是他十年前居住的出租屋。他盖着熟悉的被子,入眼尽是熟悉的杯子、桌子、椅子,桌上的相片还安稳地立着,昨夜未喝尽的水还在杯子里好好地盛着,就连窗户,都像是他一贯做的那样,微微开着一条细缝。
 
就好像他从未离开。
 
放下手的一霎那,他又恍然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可以动了。或者应该换句话说:他的身体,已经回来了。
 
叶峥仔细回忆了刚才广播里说过的年份——八百三十二年——正是十年前。是他又回来了吗?是他从一把短刀变回了一个人,然后回到了十年前吗?
 
还是说,他根本从未离开,他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这个梦好真实,好长好长,有岚国整个域使集团,有不靠谱的顾寒天,女汉子杨素,温柔善良的任雨君,无法形容的季末,还有,总是沉默寡言的沈长珏。这个梦里有无数刀光剑影,很多次的见血封喉,许许多多的相伴,以及最后一秒钟惊醒他的噩梦。
 
真是好精彩,好有想象力。
 
“哈哈哈哈哈……”
 
叶峥忍不住笑了起来,也许因为很久没发声,控制不好音调,笑声尖锐刺耳。他越笑越夸张,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眶里都几乎流下泪来。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这一切,难道真的就只是一个梦吗?他做的一个荒诞的,长达十年的梦。
 
“神经病呀!大清早的,犯啥子毛病哦,笑个啥哟!让不让人睡觉了!”楼上阿姨的叫骂声突兀地传来。
 
笑声戛然而止。
 
叶峥看着自己的手,眼神晦涩。看着看着,手背上竟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滴润湿。
 
叶峥自己好像也被吓了一跳,手背微微往回一缩,终于犹豫着抬起手,碰到了自己的脸颊,冰冰凉的手指果不其然触碰到了温热的泪水。他连忙抹掉,好在眼泪也并没有如同无数小说中描写的那样“断了线”,只是他心里有些微的悲怆。
 
仔细算来,也有很多年没有哭过了。父母死后自己一人未曾哭过,跟沈长珏在一起出生入死时未曾哭过,就连最后离开他们时也未曾流过一滴眼泪。现如今居然为了自己臆测中的“梦”,再一次留下滚烫的泪水。
 
如果是梦,就会忘记他们,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吗?叶峥问自己。
 
其实根本不必问他也明白,不可能了。
 
无论那些是不是自己的想象,无论他们是不是真的存在,不亲自看一眼,他是绝不会死心的。退一万步说,哪怕这一切全部都是幻想,他都再也无法回去从前的生活。
 
人,一旦过惯了刀口舔血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去了。而他早已不是从前的叶峥了。
 
抬起头看看书桌上自己学校的课本,恍如隔世。
 
叶峥翻身下床,再次脚踏实地,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自己的双腿已经一百年都没有用过力,还是个刚刚学会走路的新生儿。走路的时候更是感觉关节“嘎吱嘎吱”地作响,虽然他的身体距离上一次走路其实才不过一晚上的时间,可他中枢神经对走路控制的停止,却已经过了整整十年。
 
走到洗手间地时候,大约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叶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是一张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许陌生的脸孔。很少待在烈日下,所以还算白皙的肤色,一头很少打理,所以没个固定发型的黑发,大概是因为刚刚哭过,一双眼睛略微有些发红。
 
叶峥洗了把脸,觉得脑袋稍稍清醒。
 
现在的他和自己记忆中的,还是有许多的不同。虽然他自己的印象也不太深刻,但还是能明显地感觉到,如今的他身上有一股怎么也敛不住的气势,已经全然不似一个常年在学院里就读的学生。这些年,哪怕只是一个梦,也带给了他的灵魂无法磨灭的印记。
 
你好,岚历八百四十二年的叶峥。
 
醒来后,叶峥第一次勾起微笑,向十年后的自己打了个招呼。
 
******
 
既然决定了要走,叶峥是个绝对的行动派,更不用说他现在想要早点去验证这个“梦”的欲望,已经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表面上看着好像不急不缓,心里不定有多急不可待。
 
他一件一件整理房间里的东西,最后终于无奈地发现整间屋子里居然没有什么东西是他觉得必不可少的。大概真是苦行僧的日子过多了吧。挑挑拣拣,最后只有几张相片和几件款式最简单的衣服被塞进了行李囊。
 
背着行李囊走过客厅的时候,他顺便从桌子上放着的果篮里拿了个苹果啃,久违的滋味在他的嘴里蔓延开来。
 
叶峥原本以为这甘甜的味道会为他许久不尝味的味蕾带去至高的享受,没想到……真是太久没吃,就连味觉的反射神经都开始退化了,怎么觉得跟营养液味道都差不多呢?
 
他自我调侃着,摇摇头走出了这个他居住了好几年的屋子,最后一丝留恋也伴随着关门的声音,全数消失在清晨的空气里。
 
“哎呀,这不是小峥吗?怎么,这是要出远门?”叶峥也没想到,他居然一下楼就碰到了几周都见不到一次的房东太太。
 
“阿姨,”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巧刚变了声,清亮中带着几分低沉的少年音十分讨人喜欢,“来没来得及跟您说,这房子,恐怕将来我就不租了。”
 
房东太太愣了一下,问道:“那你这小小年纪的,一大清早……这是要去哪儿?”
 
“嗯……真要深究起来,我这是要去,追’梦‘了。”叶峥特地把话说的含糊了些,不过其实也没错,可不就是要去找寻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和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吗。
 
“好啊,年轻人,有梦想是件好事。”房东太太显然是会错了意,“这个月才刚过了一半,将来呀你一个人出门在外,要用钱的地方多,这个月的租金,我就都当零头给你去了吧!”
 
“谢谢您。”叶峥的感谢真心实意。能有人不计回报的对你好,哪怕是件小事,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
 
房东太太慈祥地说:“哎哟,哪里的话,自从你……自从你父母走了之后,我跟你认识也有好几个年头了,看着你一点点长起来的。”
 
空旷的楼道里,只有房东太太和蔼的声音正在回荡。叶峥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跟房东太太道了别。
 
踏出居民楼,一碧无际,天朗气清。早晨的太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在叶峥身上,温暖而治愈。他最后摇摆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把所有的事都一次性解决一下。比如,学校,又比如,工作。
 
学校的老师一听说也正是要去不靠谱地“追梦”,立刻百般规劝,苦口婆心。什么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将来是没有前途的,什么当今社会岚国的骗子也不少,一个人不安全,一套套理论那是层出不穷,直说的人口干舌燥,唾沫星子横飞。
 
结果叶峥安静地听完了老师的长篇大论,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默默拿出了几小时前在办公室门口就写好的退学申请。老师还想开口,这一下却被叶峥这一张轻飘飘的纸堵的说不出话来。
 
“算了算了,管不了你了!好好一个孩子……唉。”老师最后还是恨铁不成钢地为叶峥盖上了学校的印章,算是同意了叶峥的“大逆不道”。
 
叶峥笑着点点头谢过老师,“老师,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老师翻了个白眼,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挥挥手把叶峥轰出去,眼睛里的担忧却作不了假。老师的心,其实叶峥都明白,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的,那个好学生叶峥,也早就在十年之前,就改变了他人生的路。那些对他有恩的人,那些曾照顾过他的人,叶峥的未来,注定与这些人都再无交集。
 
解决完所有的一切,叶峥叫了一辆悬浮车。他要去最后一个地方,做最后一件事。
 
车子停下来,这居然是一个葬馆,几百年前为了环境保护而改革出来的,保存逝者骨灰或者遗体的场馆。里面的过道旁密密麻麻地设着小格子,一张一张的遗像,还有对他们名字和出处的简短记录。
 
这些人生前也许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现如今却也不过是一张张照片和冰冷的黑白字。任你曾经有多高的地位,如何被世人所铭记,都已经与你无关了。
 
叶峥一直往里走了很久,终于在一排平凡的遗像前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其中两张黑白照,照片上的人笑得开怀。他始终没有对静静躺在这里的人说一个字,也没有为任何排位上一炷香,他只是看着,最后向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些年总是保持沉默,兴许也变得不太爱说话了。也不知道该对你们说些什么,不过我知道你们都懂。要去当域使,想着总该跟你们报备一句。当了域使之后,恐怕不大有机会来看你们了,但你们的照片我一直带在身上。保证不会忘记你们。叶峥在心底默默地说。
 
他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两张被保存完好的遗照,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2章:非梦
 
“寒天,有人找!”
 
“哦,负责哪个区域的?昨天出任务的回来了?”
 
“不是,我也觉奇怪呢,外面来的。”汇报的人挠挠头。
 
“哟,这倒是件奇事,居然还真的有人能找到这儿来。暗道绕来绕去,我都觉得晕,这人是个人才啊!”顾寒天第一个想到的竟然都不是集团有被入侵的危险。
 
“我去,”汇报的人无语了,“我看你才是个人才。有人就这么闯进来了!闯进来了!”
 
“哎呀,年轻人要淡定啊。”顾寒天起身从他身边擦过去,顺便反手拍拍对方的背,“行了,我去见见。”
 
刚出门就遇上季末,他叫住顾寒天问:“你这风风火火的,怎么,今天有什么大事么?”
 
身后汇报的人也跟了上来:“不是,是集团里来了个人,还不是域使。不知道怎么认识路的,太神了,吓了我一大跳!”他拿手比了个很大的圆。
 
“噗——”季末没忍住,“你真是越来越形象了。”他又看看顾寒天:“你这……不会是情债吧?”说着挤眉弄眼地“啧啧”两声。
 
“……”顾寒天少有的被呛了一下,“你觉得我这么靠谱的人可能吗?”
 
“你觉得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不可能吗?”季末反问。
 
“走了走了,先去看看再说。人家说不定都不是个姑娘。”
 
汇报的人顺便插了一句:“我知道我知道,是个有点小帅的少年!”
 
“哟~”季末一脸“世风日下呀”的表情。
 
“……走了。”
 
见到顾寒天的那一刻,叶峥的眼睛都亮了。他问一个守卫顾寒天其人时,对方毫不惊讶的反应已经给了他极大的希望,这会儿见到顾寒天真的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时,心里真可谓是百感交集。
 
再仔细一看,不止顾寒天,就连季末也挂着他很熟悉的笑容跟在顾寒天身后。这瞬间他的心终于放下了,既然有顾寒天,有季末,那么应该也有沈长珏。他那十年,真的不是梦一场。
 
“你是……”季末刚要开口问,就被叶峥打断了。
 
“我想当域使。”叶峥开门见山。好不容易见到了人,还是先把最紧要的事都先说好了,毕竟真要说起他的动机和来历,那可是难解释的很。
 
不管怎么难办,这个域使,他都一定得当。
 
叶峥眨了眨眼睛,不经意地一抬头,忽的瞥见一个眼熟的标志,顿时露出一个笑容来。
 
是岚国域使集团的标志——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说起域使,倒也不是岚国的专利。据传几百年前,岚国起头培养起了域使,接着各个国家都接连出现了这样一个职业。域使,顾名思义,跨越在国家与国家,区域与区域之间的任务执行者。
 
韦伯大陆上的国家少有关系和睦的,大多并未结盟且相互对立,大批人员随心所欲地跨国是一种妄想,所以大多数需要跨国执行的任务,都交由域使来完成。
 
这个职业并不是一个秘密,恰恰相反,几乎整片大陆上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个职业,能成为域使一员的无一不是经过重重选拔或者专业培训的,其要求甚至高过军队。
 
可域使所执行的任务就不是那么能放在明面上谈笑风生的了,他们的每一个任务都是机密,这些国家委派给他们的任务,完成后都只是档案中的黑白字。就连伤亡也不被公布,最终呈现在明面上的只是每年的那个惊人的数字。
 
可以说,尽管军队和域使都为人所知,他们的任务性质却导致了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缺一不可。
 
这个群体很小,每年大约只有那么几十人入选,可危险程度却高得惊人,每年新晋域使的数量几乎和每年的死亡人数相平。以前的叶峥是很惜命的,且不说他既没有中二病患者们所向往的大杀四方的念头,也没有想要拯救家国天下的伟大情怀,单是“即使是域使中的佼佼者也不一定能够自保”这一点,就足以让当年的他舍弃这条出路。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不是,你不是来搞笑的吧?”顾寒天忍不住这么问了一句。这小孩一开口就是想当域使,难道是中二病时期还没过?他要是以为域使只是玩玩的,顾寒天真的不得不打碎对方的美梦。
 
“自然不是。”叶峥也知道自己的话乍一听是有点惊世骇俗,“我是真的想当域使。”
 
“这真的不是想当就当的。”顾寒天禁不住扶额,“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嗯?”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顾寒天最疑惑的就是这点,“首先,这里的位置是机密,其次,这地方可难绕的很。”
 
“秘密。”
 
“……那你怎么认识我的?”
 
“秘密。”这个问题叶峥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要说我在梦里跟你们神交已久?
 
“哦对了,我还认识你。”他转头朝向季末,故作纯真地笑了笑,“季末!”
 
“我靠……”季末忍不住爆粗口,“你特么到底是谁啊!”
 
“秘……”
 
季末面无表情地打断到:“不准再说’秘密‘。你要是连这都不愿意说出来,那你还是赶紧出了这地方洗洗睡吧,咱这小地方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妈的,这家伙最好别真把自己当盘菜。
 
“咳咳,”叶峥表情无辜,“刚刚说顺口了。我叫叶峥,今年十七岁,原本在岚国r市第九区一个小地方上学,估计你们也不知道,我就不说了。”
 
顾寒天思索了一下道:“十七岁,这年龄再接受训练可有点晚了。我们这招新几个月前就已经过了呀,你怎么那个时候不来。”
 
叶峥随口答道:“这不那个时候没有远大的人生理想嘛,天天只知道风花雪月情欲无边奋发图强为国争光了,都没想到如此有意义的人生目标,唉,幸亏现在想起来了。”
 
“……”季末想,这家伙看起来比顾寒天还不靠谱,怎么办是不是该赶紧送回去。
 
“那你现在是有远大的人生理想了,招新时间却过了。我呢,完全不在意我们的队伍中再多出一个人,管他是不是规定时间招进来的,有用就成你说是吧?可是呢,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有用啊,你一没经过测试二没经过训练的……对了,你是没经过训练吧?”
 
“是没有。”
 
“就是嘛你看,你这种情况,我也不敢就这么把你留下来啊!”很显然顾寒天平时的不要脸程度和此时的叶峥基本持平,竟一点也没诽腹叶峥乱七八糟的瞎扯。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叶峥眨眨眼,想到一个方法,“你们这几年的新人里,有没有年龄跟我差不多的,又参与了几年训练的?我跟他练练,你不就一下子看出我的水平了吗?否则你想啊,你总不见得让我跟你们这种老手打吧,太欺负人了。”叶峥把话题往他期待的方向上引。
 
他看出季末和顾寒天其实没太想为难他,更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否则就他这样莫名其妙的行为,像他们俩这样有经验的域使,不说对他出手,防备总是少不了的。可既然他们并未对他这个“孩子”诸多猜疑,那么他的当务之急自然是想办法见到沈长珏。据他所知,这几年里参与训练并跟他几乎同龄的,也就没几个人,其中最突出的就是沈长珏。
 
季末和顾寒天为了把他这个“中二病少年”快快带回正路,一定会选择沈长珏。
 
“哦……”顾寒天果然道,“还真有,我让小末去叫人。”说罢,他用眼睛瞟瞟季末,一脸“我知道你懂的”。
 
“沈长珏?”季末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开始磨磨唧唧,“我擦怎么每次都是我……自己去叫会死哦?再说了,我只是听你们说起过,我还没见过他呢……”
 
顾寒天闻言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弯下腰,握紧拳头放在嘴边咳嗽了两声,准备开始演绎“我已经是个老人了你忍心欺负我吗”的经典戏码。季末刚看了个前奏就知道今天这事还是逃不掉,无比沧桑地转身就走。
 
叶峥抽了抽眼角,这场景,无论看过多少遍,还是觉得……十分的……有特点。
 
******
 
“沈长珏,是叫这名儿吧,他是跟你一个区的吧?知道人在哪吗?”
 
“你说他啊,”正在训练的青年停下动作,努努嘴,“喏,那呢。”
 
季末挥了挥手道了个谢,向沈长珏走去,而沈长珏早在有人朝他走过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无声地等待对方的下文。
 
“你是……沈长珏吧?”季末低头看着那个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的少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是。”
 
“哦,那好,”虽然对方看上去不像是很有攻击性的人,但季末不会随便怀疑顾寒天的眼光,“你跟我来。”
 
走了几步,季末再回头一看,却发现对方根本就没跟上来:“你来呀,磨蹭什么。”
 
“去做什么。”沈长珏看着季末的眼睛。
 
季末有心逗逗青春期肝火正旺的少年:“有人要挑战你啊,我知道你肯定不服,带你过去见见他。”
 
不想这个少年完全没按照他给的剧本来走,仿佛真的很疑惑似的说到:“有人要挑战我……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丝毫没有战意的表情,惹得季末是真不想去玩什么激将法了,真有点在哄骗无知少年的意思。
 
这会儿不解释清楚,恐怕沈长珏是怎么也不愿意挪地方了,季末索性把前因后果全给他说了一遍,还特别强调了是顾寒天让他去的。沈长珏这才大发慈悲地点了头,跟在季末身后,越过长长的走廊,在最外面的训练室里见到了百无聊赖打着呵欠的顾寒天,以及站姿笔挺闭目养神的叶峥。
 
“我去,”见季末终于带着人来了,顾寒天立即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表情苦哈哈的,“我是让你叫了几个人啊,你看你花了多久!毫无效率,要你何用!”
 
季末表示他很冤枉:“你要是自己去叫哪有这么多事。你这新人事儿太多,不给他说清楚了都不愿意跟着来。”
 
“长珏嘛,他个性是这样的,也不能全怪你了。”顾寒天略微表示了下理解,回过来招呼叶峥,“喏,给你找了个人。虽然看起来是小小的哈,不过你要是小看他你就死定了。过会儿你们就练练吧,赢了就把你留下。”话虽这么讲,顾寒天丝毫没有过叶峥会赢的猜想。开玩笑,沈长珏在有经验的老域使面前或许不值一提,但在新人里早已难逢敌手,更遑论叶峥这样的菜鸟,真可谓是来一个干一个,来两个切一双。
 
然而丝毫不用顾寒天引荐,在沈长珏出现在叶峥视线里的一霎那,他的眼睛就已经牢牢锁定在了沈长珏身上。真的是那个人,是他记忆里十六岁的沈长珏,现在的他还没有几年之后逆天的战斗力,还是一张略显稚嫩的脸,跨越十年的距离都一样出尘的气质。
 
修剪干净的指甲,淡漠而不显山露水的表情,随时随地在防备身边每一个人的肌肉状态。
 
沈长珏。
 
“来来来,先互相认识认识。”顾寒天还在热情地当中介,而叶峥的心思早已经不在他身上。
 
叶峥伸出一只手:“叶峥。”其实哪还用得着自我介绍,叶峥想,我已经认识你,好多好多年。
 
“沈长珏。”沈长珏伸出右手,轻轻握上了叶峥的右手。叶峥猛地回过神来,在沈长珏不解的目光中轻轻地笑了起来。
 
很高兴再次认识你,十六岁的沈长珏。
 
好久不见。
 
第3章:新人
 
“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叶峥朝顾寒天打了个手势,“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行啊!”顾寒天自然不会拒绝,拉着季末靠在进口旁边,也不说什么准备开始,看样子就是等沈长珏把叶峥打残之后,直接把人拖走。在他看来,解决一个叶峥,对于沈长珏来说大约只需要几秒钟。
 
“诶你们等等!叶峥,你先去隔壁选把武器,先临时凑合用用,你跟长珏打没有武器可不行。”季末虽然被顾寒天拽着,但是要比斗最基本的工具,他可不会忘记提醒新人去拿。哪怕是几秒钟就可以结束的战斗,该公平的地方,还是要公平的。
 
“唔,不用挑了。”叶峥沉吟了一会儿,指着训练室后排,练习用的武器中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刀,“不用那么麻烦了,我用这个就行。”
 
季末皱了皱眉头,看上去不甚满意的样子,刚要开口,却被顾寒天制止了,只好不情不愿地待在一边,看叶峥如何用这把不合格的长刀作死。
 
唉,你说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不听话,为他好他还不信。唉!
 
只是叶峥心里早已经打算好了,武器怎么样其实并不重要,反正他也没有打算出招。若说技巧和经验,三个沈长珏也抵不上一个叶峥,哪怕是顾寒天和季末他都有信心超越。只是体力上……他恐怕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不要说很拼的结束一场比斗,单是撑过整场比斗都很难。所以让他上赶着去攻击去拼命,无异于是找死,更何况,攻击沈长珏?这件事情,怕是他一辈子也做不到。
 
叶峥回位,比斗开始。
 
沈长珏一定不会马上就冲过来,他会把刀放在手里转几圈,就像当年……在他还是一把刀的时候,把他转得头晕目眩那样。
 
当然,沈长珏也一定是先动的那一个,叶峥笑着想。从见到沈长珏的那一刻起,他的笑容就没有收回来过,不是不想严肃,而是……很糟糕,好像压都压不住呢。
 
叶峥很了解沈长珏的风格,几年之后,他会是一个卖破绽的好手,攻击利得吓死人。沈长珏会抢主动权,实属叶峥意料之中,他左右交替移动了几下,就绕到了沈长珏身后,第一击果然打了个空。
 
“长珏他……是不是打得不太走心啊?”季末看着比斗状况,不由得有点怀疑,这已经是沈长珏第三次打空了。
 
“不可能。”顾寒天矢口否认,“你了解他的话你就会知道,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长珏他最不可能做的事,就是不走心。别的我不敢保证,他每时每刻都在全力以赴。”
 
说话间,练习用的小刀从沈长珏的左右手指缝间穿过,带起刷刷的风声,再出招,依然打空。就连沈长珏也百年一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叶峥之所以表现得不留余力,是因为他从没想过藏拙,在域使这个集团里,哪怕是被一时的怀疑,也好过被一世的看低,只有实力,足以活下去的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更何况,在沈长珏这儿,藏拙根本讨不到一点好。
 
虽然没打到,可叶峥从来就闪避得不轻松。他的动作丝毫不潇洒,虽然没有拖泥带水,但也没有势如闪电,每次都一副将将避过的样子,好像下一秒钟就会被回身而来的刀刃刺中。可下一秒钟奇迹又再次重演,他一个闪身,就连刀划过留下的余力都恰好闪过。次数多了,实在像是故意的。
 
“那他……”季末想说却又不敢置信,“难道说……那个新人,他真的闪避得这么完美?完全没受伤?”
 
“可以确定的是,他没受伤。”顾寒天的神色现出一番凝重,“我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对沈长珏的路数相当熟悉,对方得小动作、出招习惯,他都了若指掌,否则不可能对对方的动作拥有如此精准的预判能力。可是你我都知道,他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即使从前见过,可就连我都不能说我对长珏的风格了解的有多透彻,他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所以就只剩下了第二种可能。”
 
顾寒天深吸一口气:“这个叶峥,他是个天才。对于招式判断的,天才。”
 
对于叶峥来说,其实他是两个可能性都占全了。其一他对沈长珏的了解超越世上任何一个人,试问一个人若是观察另一个人十年,被对方作为武器握在手上,吃饭睡觉都在一起,还会对他的任何习惯和细节有遗漏吗?自然不会,所以叶峥对于沈长珏的动作预判几乎不需要时间,而是一种本能反应。
 
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其二,若说叶峥是个天才,其实也无不可。在他作为刀生活的十年时光里,他练就了绝佳的手感,对于使用武器和出招线路的判断,说是炉火纯青也无不可。哪怕是现在变回了人,这样的感觉是不可能忘记的。不管现在是谁在与他比斗,是季末或者是顾寒天,不说一眼看透他们的招式,顺着他们的节奏避一避还是不成问题的。前提是他还有体力。
 
没错,现在的叶峥已经累成狗了。在闪避沈长珏动作的高强度运动下,他的体力消耗得飞快,几乎已经到了极限。以至于在下一次沈长珏的刀刃又一次袭来时,他没有及时偏转。
 
情急之下,他手中的长刀第一次向外刺出,沈长珏几乎感觉到刀擦着他的手腕过去,却在即将接触到他身体的一刹那,飞快地被收回去,回弹的力反而激得出招之人被这股向后的冲劲弄得踉跄了几步。
 
叶峥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对于他现在可谓是“孱弱”的身体来讲,这临时的一变向绝对是自损一千的行为,甚至强行将刀刃朝里的时候,差点伤到了自己。
 
沈长珏心中疑惑,却并不宣之于口,手上继续着他凛冽的攻势,大有不伤及对方势不罢休的味道。
 
“咔!”沈长珏的短刀终于架上了叶峥的脖子。
 
“啊,输了输了。”叶峥举起双手投降,气喘吁吁体力不支的样子,不过神色倒没什么不甘心,仿佛这样的结果早就在预料之中,“不要欺负我这种体力不好的小新人嘛!”
 
“你倒好,跟我们打就说是巨人欺负矮子,跟长珏打还强调自己体力不好。怎么,刚刚说的话是打算不作数了?”季末一边走近,一边数落叶峥。好家伙,他要是没有亲眼看完整场比斗,光是看叶峥比完赛后耍无赖的样子,那真不能想象这人的水平居然,咳,这么逆天,这么的……有天赋。
 
叶峥忙不迭摇头:“这哪能啊,其实我很守信用的。”
 
这会儿叶峥心里其实也一直在默默唾弃自己,今天为了混进域使这圈子,他说出来这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脸红。他原本的个性不说话少务实,那也至少能够得上一个沉稳可靠,怎知一世英名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毁了……天知道他现在连话都说不顺!十年啊,闷了十年了!好不容易变回人,不成闷骚就成话痨,就是不知道之后他的演化路线是哪一条。
 
叶峥话音落下后,在场的人中半晌没人接口,气氛好像凝固了,只有某个角落悉悉索索小声音不断,就是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沈长珏自不必说,不管什么气氛下都绝不开口,一视同仁的很,季末和顾寒天就是那两个坚持不懈在讨论的人,嘀嘀咕咕的就像有什么重要的决议。
 
叶峥本来不想说话,可实在等得心焦,只好问道:“我到底能不能留下来啊?”
 
“咳,”季末和顾寒天从对话中抬起头来,语气姑且算作严肃,“经过我们商议,你,虽然很弱,完全不是长珏的对手。可是,我们域使的大家庭包容四海,即使是你这样的新人,我相信,你也一定能在这里,找到属于你的位置。”
 
显然,以上的话出自顾寒天之口。
 
“所以……给个准话呗,我是能留下了?”
 
“是啊,勉强同意你留下了。”顾寒天貌似随意地说到。
 
季末站在一边默默扶额,这家伙分明就是恨不得叶峥赶紧加入啊,还一副爱来不来的样子。真要把人吓跑了,哭着喊着跪下来求留的,一定还是这人。
 
“那太好啦!”叶峥心里早就猜到顾寒天绝对会把自己留下来,可表面上还是一脸惊喜,然后又转为失落,面部表情非常符合剧情走向,“唉……我在新人里,基础真的是最差的吗?”
 
季末不忍心看顾寒天欺骗天真的小新人,人家明明前途无量的嘛:“放心吧,你总体来说还是符合要求的,体力方面要加强。”嗯,虽然说他是不会打击小新人,但是适当让他不要自傲,还是很必要的。
 
“我一定会努力。”叶峥演的很像那么回事,心里却在偷偷摸摸地吐槽季末和顾寒天,真是,丝毫不实事求是的祸害哟!
 
其实,哪怕他和沈长珏的真实水平只是能和季末打个平手,也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毕竟季末可是A组的队长啊。队长不一定是最厉害的,可是至少要能保证活到最后,这在域使这个群体中是多么伟大的事情。
 
“那我,回去训练了。”一直没说话的沈长珏突然插话到。
 
“你等等!”叶峥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顾寒天把刚到嘴边的“好,你去吧”又憋回了肚子里,十分不高兴地叫道,“叶峥……是叫这个名儿吧?让你回答了吗,人长珏归你管吗?”
 
“抱歉,”叶峥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的确唐突,“既然我加入,能不能提个小条件。”
 
“你一个小新人……你还想提条件?”顾寒天就差忍不住飙脏话了。
 
“好,你提。”同一时间,季末出口的话却是答应的毫不犹豫。在顾寒天的眼睛瞪过来的时候,季末默默转头避开了顾寒天的恶意。他是为了顾寒天着想好吗,万一人家不愿意留下来了呢?
 
“那我说了。”叶峥也不客气,指着沈长珏说,“我要他。”
 
沈长珏顿时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看叶峥。
 
在身边一众人或惊讶或古怪的眼神中,叶峥一字一顿地补上一句:“我要他,做我的搭档。”
 
话音刚落,满场的静寂立刻被打破,仿佛往油锅里添了一碗水。
 
第4章:搭档
 
“你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季末第一个跳起来,“不是,我说小叶啊,你可能不了解长珏,他这个人啊,不可能跟别人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选他做你的搭档,但是,信我,他绝不是适合你的伙伴。”
 
“是啊是啊,”就连顾寒天都难得没有开玩笑地真心劝导,“你非要跟长珏卯上,那你可是要吃苦的哟!”
 
“我觉得你们都误会了,”叶峥笑笑,“我不是非要让长珏当我的搭档,而是我来这,就是为了做长珏的搭档。”
 
这下不要说季末和顾寒天,就连沈长珏都不可置信般微微瞪大了眼睛。
 
叶峥继续说道:“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不会告诉你们。我能告诉你们的是,我会是长珏唯一的,最佳的,甚至是完美的搭档。”
 
“我去!”顾寒天没憋住话,“虽然你小子是潜力惊人吧,但也不能乱来啊!”话音刚落,叶峥和季末就都斜过眼睛来看他。刚才是谁说叶峥十分勉强,都是他好心收留来着?
 
“哎哟,我承认还不行嘛,”顾寒天也发现了自己的失语,“算我承认你是很有前途,可前提是你别这么犟。你为什么非要执迷不悟去选沈长珏做你的搭档?他不会配合你的!”
 
“我为何要他配合?”叶峥反问,“只要我去配合他就好了,我不需要他配合我。”
 
顾寒天语塞,竟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叶峥干脆自己拿起了主意,走到沈长珏面前,他们的身高基本持平,叶峥刚好能看清沈长珏黑色的眼眸:“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搭档?我可以保证,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不用做任何改变,我会配合你,帮助你。”
 
沈长珏不说话。
 
叶峥走进,好像一个人思索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掰起了手指头:“你随时随地都喜欢带着武器,饮食都只有营养剂,除了训练不做多余的事情,出招前喜欢计算距离,独来独往,当域使两年,睡前关窗,洗完澡不吹头发。”
 
“……”
 
沈长珏虽然没有说话,眼中却是明晃晃的震惊。别的也就罢了,睡前关窗……这个人怎么可能会知道。
 
“秘密哟。”从叶峥的脸上找不出一丝的不真诚。
 
“不要妨碍我。”沈长珏口气冷硬地说。
 
叶峥笑得开怀:“那是当然。”
 
沈长珏没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尽管心里有很多疑惑,但这些并不重要。既然有了搭档之后,跟之前的生活相比并不会有所改变,那么多出一个搭档似乎也无不可。反正……他是不会去相信所谓的“搭档”的。
 
“喏,你看,这不是妥了吗?”叶峥也没想到沈长珏同意得这么干脆,得到回答后立刻走回原处,表情无辜地看着季末和顾寒天。
 
“……”季末没话讲,他到底是在为这两个不省心的人瞎操什么心。
 
“那就随你们去吧……”顾寒天有气无力。
 
“诶还没完呢,”叶峥还不打算放过他们,“我和长珏都成搭档了那不得同吃同喝同睡啊?同吃同喝你们是管不着,但好歹给我们安排同一个寝室啊!还能增进感情,一举两得,多好。”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大概过去了五六分钟,季末终于艰涩地开口说,“这个,你去问长珏。他同意……我们就,同意。他要是同意……不,也别麻烦了,你搬张床进去,吧。”
 
叶峥立刻回头,可怜地看着沈长珏。沈长珏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叶峥,表情冷冷的,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好像有点后悔自己之前默许的决定。
 
没想到叶峥比他想象中更不要脸,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回答,便两手一摊,说:“你看,长珏都默认了,我是不是可以搬了啊?”
 
沈长珏闻言好像想开口拒绝,可是又欲言又止,不知道是太少表达自己的观点,一时没组织好语言,还是不想多出麻烦来,吝于开口说话。叶峥大约是对沈长珏太过了解,这才睁着眼睛说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
 
从沈长珏的表情里读不出他的心情,但季末和顾寒天又不是没脑子,沈长珏心里的不情愿被看得一清二楚。他们本应该代替沈长珏拒绝叶峥的得寸进尺,但是看到了叶峥对于这件事情有多执着的他们,选择了截然相反的,非常不符合常理的一条路。
 
但是再仔细想想也没什么错,毕竟叶峥……实在没眼看。
 
季末和顾寒天,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起了沈长珏。
 
“长珏啊,虽然哥哥们知道你心里不愿啊!但我们也是心里苦啊,你看你就从了他吧,等你答应了他的霸王条约,我们也好向他提条件不是?”顾寒天说出来的话同样没眼看。
 
“……”算了,季末想,这种话他是说不出来。再说了,这样劝长珏是真有点“丧权辱国卖儿求荣”的意味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他们求着叶峥留下来呢。
 
等等……好像真是他们求着叶峥留下来?
 
“你等等顾寒天,”季末拽着顾寒天冲到角落,开始质问,“你这是要求着叶峥留下来啊?我们这儿……就那么缺人?”
 
“是也不是。”顾寒天眯着眼睛故作高深,“我们这里本来人手就不太够,多一个人本身就没有坏处。你要说人少,那的确是不少的,不过要是谈及人才,那可就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了。不瞒你说,我真的觉得那个叶峥有无限美好的未来,他的天赋目前无人可以超越,只要略加雕琢,这块瑰玉就会焕发出无限的光彩!”
 
“那长珏呢?”
 
“长珏又不会走。”顾寒天有点奇怪地看着季末,“为了留住人才嘛,长珏牺牲一下又怎么样了。”
 
“你这有点……”季末不能理解顾寒天的逻辑。
 
顾寒天也不能理解季末为什么有这么多纠结:“你别娘们唧唧的好不好?本身人与人之间利用来利用去就是常态,长珏他自然是人才,我对他看重是应该,叶峥也是人才,我对他看中也是应该。至于你说的这些伤害不伤害,我从来不去想,也不明白有啥想头。”说罢,顾寒天快步远离了季末,继续回到劝导沈长珏的丰功伟业之中。
 
季末知道沈长珏不会拒绝顾寒天,这不仅是因为顾寒天对沈长珏有恩,更是因为沈长珏本身就不是一个喜欢计较很多的人。他跟叶峥住在一起也许自己会有诸多需要隐忍或者不习惯的地方,更可能对叶峥防备良多,但他永远不可能为了一件小事去与别人争。这在他眼里大概既无聊又浪费时间。
 
但季末还是微微叹了口气。
 
不是因为担心叶峥跟沈长珏的相处,也不是因为同情沈长珏,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地方,沈长珏其实也并没有被委屈多少。他最感慨的地方,是他终于不止一次的发现,原来岚国域使集团里这么多域使,最无情的,最讲究利益的,恰恰是那个时时刻刻挂着痞子笑的,看起来最是无耻随和的顾寒天。这个发现,让他觉得又吃惊,又理所当然。
 
沈长珏最后自然是点了头。
 
一个小时之后,叶峥就带着他少的可怜的行李,搬着一张单人床进了沈长珏的宿舍。
 
这间宿舍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丝毫人气,完全符合沈长珏外表的简单和刻板。叶峥把行李一扔,把床推到整间宿舍的最左边靠墙放着,正对着沈长珏的床。
 
他之所以敢赌顾寒天会帮他,正是因为他对顾寒天还是有些基本的认识的。尽管他对顾寒天的观察未达到十分精准的程度,但是若论对顾寒天性格的了解,大概除了季末,就能数到他了。顾寒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的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就凭他的能力,顾寒天绝对会尽力把他留下来。
 
“长珏。”叶峥铺完床,看见沈长珏打开洗手间的门,“你洗澡就不用带着刀了吧!把这些武器都脱在外面再进去吧。”按照沈长珏平时的习惯,这个点就是洗澡,然后熄灯睡觉。
 
叶峥说完这番话,就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等沈长珏出来就轮到他下一个洗。可等着等着,迟迟没有人移动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一睁眼,沈长珏没有情绪的眼眸撞进他的视线。
 
沈长珏还在原地站着,丝毫没有要进门的意思,更没有要脱武器的意思。
 
叶峥到底不蠢,略一想就明白了,叹了口气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脱也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你不带武器洗澡能洗得舒服点。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放心好了。”话虽如此,叶峥比任何人都清楚沈长珏不可能就这么对他放下心来。
 
屋门的开启声吹过两回,刚刚好五分钟,沈长珏的头发上还在滴着水,他坐到床上,一如既往地发起了呆。叶峥向沈长珏打了个招呼,走进浴室。原本想好好洗个澡,可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这些年看沈长珏冲战斗澡习惯了,这澡洗的时间一长,他居然觉得怎么都洗不下去了。
 
走出浴室,沈长珏还是几分钟前的动作,头发湿漉漉的。叶峥一边擦自己的头发,一边顺咬代了句:“长珏,把头发擦干再睡吧。”
 
沈长珏的眼神里有几分明晃晃的莫名其妙。他站起身来,走近叶峥,不带任何疑问语气地说道:“你究竟是谁。”
 
这个人对他的关心和了解明显已经超出了应有的界限。在他的记忆里,分明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叶峥先是错愕,随后很快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把沈长珏按回床上,弯下腰,声音几乎就飘在沈长珏的脸颊边上,他差一点就忍不住把叶峥甩出去。
 
“我是叶峥。”对方回答到。
 
第5章:训练
 
之后的大约一周内,叶峥只做了一件事情,就是体能。现在的他无论是什么方面都超越同期新人一大截,说得更夸张一些,除了只比普通高中生略好上一些的体能,他的其他方面已经达到了金字塔的最顶尖。顶着这点体力,作为破格录取的“极具天赋的人”,也着实太丢份了些。
 
沈长珏跟叶峥完全碰不到一起,他还在照常做着他自己的日常训练,看起来倒真的跟他那个搭档没什么交集。
 
直到该发生的事情依照时间的轨迹发生了——沈长珏跟季末的比斗如期而至。
 
叶峥在梦里是看过这场比斗的。沈长珏的缺陷和优势,都在这场比斗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比斗的结果也始终在他的记忆中躺着。按理说,这次的所有过程都不会有所改变,多了个叶峥,这个名义上的搭档,整场比斗的过程并不会因此而被改变。
 
可叶峥偏不,他偏要参与这场比斗。目的有二。
 
第一,他曾说过不需要沈长珏配合他,他也可以帮到沈长珏。这不是一句空话,他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也确定肯定自己一定能做到。当然想是没有什么用的,所以他要试试看,试给季末和顾寒天看。
 
第二,这场比斗的目的是为了给沈长珏提供经验,并且发现他的问题。叶峥对沈长珏的问题了解的更加深刻,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理由,去告诉沈长珏他身上存在的问题,然后帮他更快地进步。同样的,既然已经和自己成为搭档,那么独自战斗的经验就不再被需要,他需要的经验,是和自己配合,或者习惯于有自己在旁辅助战斗的经验。
 
叶峥现在的许多想法,其实已经钻进了死胡同。他作为旁观者看了沈长珏太久,以至于当他可以作为“人”来亲身战斗时,他一心想着帮到沈长珏,甚至……能与他并肩作战,而从来没有想过,他作为“自己”,该怎么去战斗,该怎么去生存。
 
这样的想法来的没有逻辑,可对于叶峥来说,偏偏是最有道理,最能讲得通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讲……让我们先打着,然后不要管你,你会插进来辅助长珏的?”季末这几天的槽已经吐没了。
 
“啊,差不多。”叶峥想了想,“不过你们要给我点时间适应,我第一次辅助别人,没什么经验。不要欺负小新人啊!”何止是第一次辅助别人,根本就是第一次真刀实枪地上阵。
 
“行,”季末决定不去在意对方未战先讨饶的行为,“反正跟长珏打,本来也是要让的。新人嘛,都可以理解。”
 
叶峥面上点了点头,心说你小看长珏,当心马失前蹄。这场比赛在没有他参与之前,本也不是完完全全一面倒,有了他参与之后,走向还未可知。他虽然不敢说有了他就能如何如何,但至少……造成点干扰还是可以的。他对沈长珏十年如一日的瞩目可不是白白浪费,单方面的默契还是杠杠的。
 
“那你们自己商量好了,我不管喽。我就看看你们打,总结的时候我来说陈词哈。”顾寒天没在意他们私底下自创规矩,反正能看出水平就成,别的,他才懒得管那么多。
 
比斗就这么开始了。
 
沈长珏和季末开始了长达好几分钟的对峙,他们的眼神几乎没有什么擦出什么火花,温和对平静,比斗前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没有一丁点儿火药味。
 
叶峥的印象里,沈长珏是先动的那一个,他还是把刀的时候曾被沈长珏拿在手上转个不停,转到昏天黑地,恨不能吐沈长珏一身。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对沈长珏在这场比斗中的表现格外记忆犹新。
 
曾经……
 
沈长珏的第一次实战,也就是与季末的实战中先出手,也就显露出了破绽,他教科书般标准的动作也就意味着模式化,在他识破季末对他的围剿之时,败局已定。
 
这次,沈长珏还是先动了,叶峥没有去拦他。沈长珏的风格决定了他就是个善用攻击的人,先手对他而言或许会有更大的好处。而叶峥,他是颗好棋,不该这么早就冲锋陷阵,要在比赛中出其不意,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这样的机会来得并不晚。
 
比斗的一切顺序都在复制上一次的轨迹。沈长珏一步步踏入了季末给他挖好的坑。季末不动声色地引诱,沈长珏使用着刚刚在武器库中挑好的那把叶峥所熟悉的短刀——这可是他原来的本体,有条不紊地出着招,却是要么被对手见招拆招,要么干脆打了个空。
 
沈长珏的刀光再次一闪,叶峥目光一敛,一个箭步冲过去,在距离沈长珏两步的地方挥出长刀,向上一挑,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打偏了沈长珏原本也许可以击中季末的短刀。沈长珏的节奏霎时间慢了一刹,急忙调整,却意外发现,被拖慢的节奏却恰好能让他追上季末的闪避。
 
不可思议。季末和沈长珏心里同时喊出这句话。
 
沈长珏的不可思议在于叶峥看似随意的一挑,竟真的让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这一挑剑走偏锋,却恰恰让他看清,季末之前所有动作的目的,原来不过是想让他走入对方的节奏圈套。这是他的经验不足所造成的,沈长珏心知肚明。叶峥,他看似只是站在一边关心战局,没想到……竟然这样敏锐。
 
季末的不可思议更甚于沈长珏,因为他看懂了叶峥这“随随便便”的一挑。他故意让沈长珏围着他团团转,这个计划从对战的第一秒钟就已经开始,对于节奏的改变也是在一个一个动作中缓缓积累起来的。而在这份调整快要展现出它应有的效果时,叶峥居然又把它变回了一开始的样子。这对一个新人来说,不,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它需要精密的计算能力,以及在无数次战斗中积累起来的经验。
 
可叶峥……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下之后,叶峥似乎是打定了注意要加入战斗。他不经常出招,更多的是站在沈长珏几步远的地方,替他观察着季末的走位。既不影响沈长珏的动作,又让他自己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叶峥的战斗风格跟沈长珏截然相反。如果说沈长珏是一件绝对的战斗武器,是矛,那么叶峥就是完美的防守机器,是盾。沈长珏的战斗风格是天生的,至少从叶峥认识沈长珏的第一天起,他就是如此战斗的。与他冷冰冰的外表丝毫不相符,他的战斗风格不那么严谨,倒是喜欢拼命的类型。
 
叶峥的战斗风格则完全是他后天培养出来的。他原本可以说是一个不会战斗的人,可是习惯于站在一边观察,这一观察还就观察了十年后,他对于战局有一种微妙的洞察力。他会注意到很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作为刀的时候,他能通过空气的流动听到数里之外的声音,也能通过出招时的路径判断攻击的走向,现在虽然做不到了,可与空气培养的十年“友谊”似乎并未因为他换了个形态就消散。自从他这次醒过来,他敏感地发现自己对于危机的第六感,明显的要强于从前。
 
比如说,现在。
 
叶峥猛地向左一扑,好不狼狈。右边距离他脸颊三公分处,是季末招牌的双刃短刀,刀尖的冷光彰显着它的锋利。
 
他把目光从刀尖上收回来,回望了一眼季末,怦怦直跳的心脏慢慢回到了它应有的频率上。
 
叶峥并没有把这个失误放在心上,依然将更多的注意力投放在沈长珏的身上,时不时帮他挡掉一个攻击,在对方脚步有些许错乱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帮他修补他的漏洞。
 
沈长珏大概没有对叶峥的存在感有多大的认识,叶峥的很多小动作本就是特地避开了他的动作范围的。甚至他都没有意识到叶峥做了那么多。
 
但是季末感受到了。面对新人,哪怕三个、四个,他的压力都从没有现在这么大过。他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太好了。
 
是的,默契。
 
他们之间的配合是一种畸形的合作,只有一方在不停地迎合另一方的动作,而另一方根本就是依然像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样。但尽管是这样,他们之间的契合度,他们动作的连贯性,还是让季末没有太多空子可钻。
 
可是没有太多空子不意味着没有空子。他们这样的组合终究还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叶峥。
 
叶峥就是这个组合最大的弱点,因为他会无条件地配合沈长珏的的动作和计划。一旦将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队友身上,那么就势必在他自己身上花更少的力气。也就是说,他自己这一方对于对手的防备,会相当少。
 
季末说起来也是经验丰富的域使了,有这么大的破绽不去动,那就显得他不够聪明了,不是吗?
 
季末手中独属于他的双刃短刀迅速分离成两把相同的、一模一样的短刀,分别向叶峥的左肩,沈长珏的右肩攻去。而叶峥也不负季末所望,直接将长刀抛了出去,打落了季末射向沈长珏的那把短刀,却无暇顾及将自己投来的短刀。
 
短刀刺入,血滴落了满地。
 
叶峥忍着痛直起腰来,狠了狠心用右手把插在左肩刀拔了出来,又甩回给了季末。一气呵成。
 
“别老看着那边啊,长珏他自己也能看到很多地方的。你也要多看看你自己这边啊!”季末收起刀,笑笑建议叶峥,好像叶峥身上鲜红的刀口不是他给弄出来的。
 
“啊,没事,死不了。流点血算什么呢。”叶峥毫不在意的样子,“只要能帮到长珏就行了。”
 
沈长珏站在原地,长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虽然叶峥什么也没说,但是他感觉出来了。其实最后的一击,叶峥是完全有能力躲开的,硬受那一下,是为了给他制造机会。但是,他从未把注意力放在叶峥身上,仅一秒,就错过了那个近乎完美的,决胜的机会。
 
“为什么。”沈长珏今天第二次反常地用了问句。
 
“没什么,因为我们是搭档。”叶峥想想觉得不对,纠正道,“哦,不对。是’我是你的搭档‘。”
 
叶峥说的认真,满堂的寂静。
 
第6章:武器
 
整间训练场安安静静,连一丝风声也无,只有刀柄擦过指甲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是沈长珏在转刀。顾寒天最是耐不住,慢慢悠悠地朝场地中心走过去。脚上不知道穿的是什么材质的鞋子,明明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却没有明显的摩擦声。
 
“啪啪!”
 
顾寒天拍拍手,声音听起来有丝敷衍,可表情却不见一点不耐的影子。
 
“精彩的比斗。”顾寒天闭着眼睛,一脸的回味无穷,“沈长珏,叶峥,你们很棒。你们俩个作为新人,居然能跟季末打成这个样子,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啊。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哇,推前浪啊!”顾寒天绝口不提叶峥自损一千的战斗方式。
 
“可是,”顾寒天刷的睁开眼睛,“你们还做得不够。无论过程有多么精彩绝伦,结局都是输。虽然作为新人,这个战绩拿出去都是值得骄傲的,但,输,就是输。更何况你们还是两个人在战斗。”
 
其实真要说来,叶峥和沈长珏二人真的没有什么值得被诟病的地方,沈长珏专注于战斗,攻击方面做的很好,叶峥修补到了所有他能注意到的细节,防守方面滴水不漏。若是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输赢就不好讲了。
 
可是正如顾寒天所说,再怎么说“我能做到”又有什么用呢,事实是没有做到。
 
“哇,寒天,你这也太苛刻了吧!”季末痛心疾首,一副顾寒天式的夸张表情,“他们明明这!么!棒!在我手下都没!有!死!”说着又转过去朝着叶峥递了一个鼓励的表情,好像在说“小朋友别灰心,叔叔支持你”。
 
叶峥觉得他真的要好好思考一下自己跟这些人在一起的弊端,要是也变成这样,那还是早点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
 
“唉,我也很想说他们棒啊,只可惜,还差火候。”顾寒天道。
 
“小朋友是需要帮助的嘛,不要打击别人的自信。”季末好言相劝。
 
“唉,你不知道,我早已经给他们打了高分,之所以不说出来,就是怕他们骄傲啊!你这样逼我说出来,就是你的不对了。小末啊……”
 
“……”算了,比蛇精病,他还是比不过顾寒天。他就笑笑不说话。
 
“得,”顾寒天打倒季末,凯旋而归,大赦天下,“你们先回去吧。”他对叶峥沈长珏二人说。
 
刚要走,身后却又传来季末的喊声,“诶,等等。那个,叶峥,你先留一下吧。”
 
叶峥停下脚步:“什么事?”
 
“你的武器,你是怎么想的?”季末看向叶峥手上那把临时取来用的长刀,“你想要什么样的武器,你可以告诉我,我们集团别的没有,武器可是什么样的都能做出来。你那把武器拿在手上,发挥不出你最大的能力的,别人看了,也忒寒碜。”
 
叶峥心里一动:“随便什么样的都可以?”是啊,他倒是忘了,岚国这域使集团可是藏龙卧虎,这不还有个罗晨嘛。高科技“自主研发产品”,上辈子他听顾寒天念叨的耳朵都起茧子了,这会终于可以见到真人真产品了。
 
以前每次出任务,顾寒天都会给他们带来一大堆的黑科技。
 
“通讯器,这咱自己研发的,你夹耳朵上就行,音质倍儿棒,小巧灵便;夜行衣,这咱自己研发的,这种经典的东西,不用也带着哈;躲避仪,名字糙了点,不过效果还是很好的,也是咱自己制作的,躲避高科技检测,翻墙、潜行必备;哦这个,这链索带着,结实,还是咱自己……”
 
顿时,顾寒天的声音在他耳边无尽地回响着。
 
“嗯,你说要求,什么样的都可以。”
 
“唔,要长刀,要锋利。”叶峥沉吟。
 
“这个简单,没别的了?”
 
“不要求来回收缩,长度大概是长珏那把刀的三倍左右,要让我能跟他保持两步步距。至于你说的什么样的都可以造,我倒是有个构想,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弄一把出来。”叶峥也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但这样的设计正是最适合他的,“这把刀,我想让它在想软下来的时候软下来。举个例子,我刺过去,但实际上,刀在碰到对方的一刹那,变成了豆腐渣。”这例子还是形象的。
 
“……”季末有点没话讲,“你这种想法,就算做出来了,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你不用管,反正我知道那是最有利于我的,就够了。”用长刀是叶峥一开始就想好的,算来算去,只有长刀能最大程度地完美配合沈长珏的动作。
 
沈长珏的风格是卖破绽,如果他能有这把刀,就能制造假动作,破绽也能卖到极致。如果这次能把他的想法一丝不苟地呈现出来,那么他们的配合总就会多出许多变化,好处不可估量。
 
季末觉得做出来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答应尝试:“我帮你问问罗晨,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
 
叶峥点头谢过:“我知道,是把长刀就足够了。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
 
说完这句,叶峥就迈开步子准备离开。没想到季末的声音又再一次在他身后响起,这次叫的却是沈长珏的名字。
 
“长珏!”季末跟沈长珏说话明显要随意多了,大概沈长珏平时总是不声不响的缘故,“你从这周开始基础训练先停一停,我会叫另一个人来帮你做特别训练。对方叫杨素,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你尽管放心。”
 
叶峥听到杨素心里就猜到这是要去做任务。沈长珏的第一个任务,的的确确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特训。
 
“那我呢?”叶峥问。
 
“你?”季末有点卡壳,“你么……当然是基础训练啊。”
 
“我是长珏的搭档啊,他做特训,难道我不应该跟他有同一张作息表吗?”叶峥明知故问。
 
“……额,我实话跟你讲,长珏接受这个训练,是因为他两个月之后要出任务。作为第一次出任务的新人,我们给他安排的这个特别训练,就是专门针对他的。跟你没有关系。”
 
“要出任务?”叶峥再次装傻,“那我不也应该跟他一起吗?我不是他的搭档吗?没道理他出任务,我却睡在寝室白吃白喝啊。”
 
季末不得不耐下性子来跟叶峥解释:“他,训练了两年,所以才有了第一个任务。可是你……”他有点嫌弃的样子,“你才一周!你这种体力,出去就是碰不到小boss就被干掉的等级好吗?你想让长珏劳心劳力,还要把你的尸体拖回家来吗?他拖着你的尸体,通关了都不能吃金币!”
 
“……可是我刚刚跟长珏一起跟你打过了啊,我没这么差吧!”季末这什么比喻能力。
 
“哎呀,跟你这么就讲不通了呢!我说了练习赛和真正的任务不一样!”季末一锤定音,“反正我不会允许你跟长珏一起去的。先不说你自己,要是拖了长珏的后腿,你们俩一起挂那了,我非得砍死我自己不可。”
 
“我保证我不会拖长珏后腿的。”叶峥是认真的。他有过梦中的经验,论起真枪实刀,他一定会强于沈长珏,不说保护沈长珏吧,自保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我问你,你是非不要命是吧?”季末是真的恨死了叶峥这个新人的心比天高,不怕死也就算了,怎么还一点都不听劝呢。哪里有才这点时间就想着出任务的。
 
“我要命。”叶峥是真的很认真,“我不会死。”
 
季末刚想说那你直接找块冻豆腐撞死算了,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布的沈长珏突然开口说话:
 
“叶峥不会死,我会保护他。”
 
季末觉得天上一下子砸下来一颗流星,砸得他晕晕乎乎的。怎么搞的,如此冷静的沈长珏也被……带坏了?
 
叶峥比季末更加震惊。沈长珏居然在帮他说话,沈长珏居然说会保护他!他这几天究竟做了什么,怎么沈长珏突然就对他以德报德了。他在梦里都没见过沈长珏会帮别人说话,他跟沈长珏……关系有这么好?
 
沈长珏真没想这么多。叶峥帮了他,还受了伤,虽然不知道叶峥为什么一定要跟他去出任务,但是能回报的,他还是会回报给叶峥。他不想欠别人些什么,多了,堆起来就是人情债。
 
“长珏,你别搞笑好吗?”季末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手底下人一个个都如此叛逆怎么办在线等,“你连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证,你有什么资格说你可以保护那个家伙?”
 
“我可以。”
 
“你凭什么可以?”
 
沈长珏不说话了。
 
季末简直要被气笑了,顾寒天啊快来收了这两个小妖精。
 
“唉,既然他们实在舍不得分离,你就从了他们吧。”顾寒天果真如季末心里呐喊的那样,终于出来发了句话,却好像是来砸场子的。
 
“你……”季末咬牙切齿。
 
“谢了,我保证我们安全回来。”叶峥与沈长珏几乎同时开口,只不过沈长珏就只有一句“谢了”。
 
“不用谢,不过真的,别死了啊。”顾寒天仿佛直接无视了季末,对着沈长珏和叶峥好一番嘱托,“到时候我们会给你们发通讯器,频道事先就调好,有事可以求帮助。哈,我看你们的面相,要死那也是很难的!”
 
季末放弃,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两个人真的能完全地回来,别少条胳膊什么的。
 
“长珏,你真的不改主意了?”季末最后问了一遍。
 
沈长珏摇了摇头。
 
季末和顾寒天不再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人都不见了,真的,天性适合拍恐怖片,能惊起人一身鸡皮疙瘩。这会儿整个训练室就剩下叶峥和沈长珏两个人。
 
叶峥饶有兴致地看着沈长珏。他好奇沈长珏帮他的缘由,同时又不奢望能得到沈长珏的回答。
 
人恐怕真的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他回来之后,觉得记忆中的沈长珏跟现在的沈长珏又有了细微的差别,人,永远不可能说能彻底看透另一个人。哪怕是他叶峥也不敢说。
 
他只能够保证,每当沈长珏变化的时候,他都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沈长珏的眼睛看过来,与叶峥有一瞬间的对视,随后垂下眼睛。叶峥只感觉到身边温暖的空气一掠而过,再回过神来,沈长珏已经自顾自地走了。
 
第7章:罗晨
 
一晃就到了第二天下午,集团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鸣声,惊起集团周围树林里成群的鸟儿,一股白烟伴随着浓烈的刺鼻气味,从建筑的一角弥漫到各个角落。
 
一个人从浓烟中挣脱出来,衣衫褴褛的样子,活像悬浮车站边的乞丐,头发乱糟糟的,好久没打理,一缕一缕粘在一起,一双眼睛周围都有了浮肿,熬得黑眼圈都发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成啦!成啦!哈哈哈哈哈!”这个人的白衣服一股煤烟味,黑乎乎的碎成一条一条。放肆的大笑声扩散至他路过的每一条走廊,魔性而充满穿透力。
 
他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直奔集团中心,最大的训练场,也是顾寒天、季末等人常待的地方。
 
刚一跨进去,里面就齐刷刷站起来好几个人,一双双眼睛盯着他审视,这满面红光但是穿着邋遢的家伙……是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难道又是像叶峥似的,绕着绕着就进来了?集团的防御什么时候差成这样!
 
此时正赶上沈长珏和叶峥的训练,他们都在这个最大的训练室里活动筋骨,隔壁区指导他们训练的杨素也在,至于常年坚守岗位的顾寒天和季末,自然也好端端地靠墙站着。
 
季末盯着人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迟疑着问顾寒天:“这……这是……罗晨?”别怪他认不出自己的队友,也着实没有什么队友会走路走着走着走掉一只鞋子的。
 
“你别问我……”顾寒天比季末还不如,他到现在都没看出人是谁。
 
“我靠!老子就几个月没出来,都不认识我啦!”罗晨跳起来,结果一个没站稳,啪嗒一下贴到了地上,蠢得让人不忍直视。“亏我如此劳心劳力!”
 
季末举起双手投降:“这你真不能怪我,你出门不刮胡子也就算了,你看看你这张脸!我问你,你几天没睡了?”
 
“也才四天而已!我这张脸难道没有辨识度吗!”
 
“是是是,可有辨识度了。”顾寒天敷衍着应和,这张脸现在确实是最有辨识度。
 
“好了不说这些有的没的,给你看看我最满意的完美作品!”罗晨举起手里的盒子骄傲地说着,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杨素、季末和顾寒天都不约而同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围过去看罗晨的发明,虽然这人对自己的形象是完全不在意的,但是要说起他的创造发明,个个都能让人吃一惊,拥有最高的期待度。
 
叶峥不去看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的梦里,这个时间罗晨拿出来的发明是一个微型的定位传感器,戴在身上可以让后勤准确地定位携带者的位置,以及当事人的存活情况。虽然他当时不是第一时间知道的,但是他亲自体验过这个装置的作用效果,基本的零误差,高精尖产品。
 
沈长珏不去看是因为……嗯,以他的个性,如果他去看了才需要说原因。
 
这短短的时间里,罗晨已经把自己的产品全方位介绍了一遍,包括作用、外观、准确度,甚至适用人群,简直像是个卖保险或者推销滞销产品的。
 
“那这么说,有了这个,将来我们就可以及时帮到那些遭遇危险的域使了。假使对方来不及联系我们,我们也可以凭着他的生理情况自行提供帮助。”季末梳理道。
 
“是个好东西。”顾寒天下结论。
 
“怎么样!”罗晨的头抬得高高的,说话慷慨激昂,丝毫不像是几天没睡的人。叶峥是真担心他会不会说着说着就脑缺氧晕过去。
 
“我跟你们讲!这个东西绝对好用!哈哈哈,我,我测试了上百次,保证没有误差,完美!完美!”罗晨语无伦次地演讲。
 
“咳,你这是不是好用我们还需要测试。辛苦你了。但是你这终于折腾完了是不是该回岗位了?江洛这后勤被你这三天两头的缺席弄得快精神衰弱了。”顾寒天问到。
 
“哦。”说起回到岗位接着当后勤,罗晨就明显阉了。精神一下子萎靡下去,一瞬间憔悴了好几分。
 
“你要不想回去的话也行啊,我给你找了个事做。”季末赶紧接上顾寒天的话。也不知道罗晨怎么就对实验室情有独钟,要他去做些轻松点儿的工作还不干,非得与这点机器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什么事!”罗晨一个鲤鱼打挺儿蹦起来。
 
“我想让你帮他弄把刀,”季末指指叶峥,“不是一般的刀哟!”这种话对于罗晨来说就是比美女更大的诱惑。
 
“有什么要求吗?”他的眼睛简直在发光,跟小孩子见到了糖果似的。
 
“有啊有啊。”季末忙不迭点头,把罗晨拽到旁边,半忽悠半认真的给他讲了一遍叶峥的奇思妙想。期间罗晨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如同小学时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叶峥站在一边,想着罗晨听完后要么会暴起,直言这种创作的不可能性,要么会冲过来跟他探讨他的想法,然后凭借罗晨自己的能力,尝试去做。可他万万没想到,季末话音刚落,本来还在揉脑袋的罗晨突然停住了,好像运转良好的机器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就这样保持举着一只手的动作,定在了原地。
 
季末吓了一跳,刚想问罗晨怎么了,这家伙却突然动了。
 
他不管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也丝毫不在意邋遢的脸,放下手,连松松垮垮的裤子都没提一下,风一般冲出去好几米远。到底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季末说话的速度一时间都没赶上对方离开的速度。
 
他赶紧扯着嗓子吼道:“罗晨!你干什么呀你?”
 
远处的回应因为距离有些断续:“我要……试试,很……有趣!”
 
说完这句话,任凭季末再什么叫,那边都没声了,似乎是已经跑远了。季末站在原地满脸黑线,叶峥更是觉得自己大开眼界,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创作型疯子(或者应该说天才)啊。
 
“这家伙像打了鸡血似的,你刚又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一直在走神的顾寒天终于回过神来。
 
“我可没刺激他,”季末苦笑,“但是我好像还不够了解他。”
 
叶峥看着罗晨消失的走廊,突然生出了一点好奇心:“嗯……我们要多久以后才能再见到他?”
 
“哦,这个啊,那可不好说喽!”顾寒天故弄玄虚,“他有的时候只是去外地散了个心,几天就回来了,就的时候就像是出了趟国,个把月也就回家了。不过他曾经被外星人抓走过,也还好,一年半载也就逃命回来了。”
 
叶峥被顾寒天的比喻惹得哭笑不得,向靠谱许多的杨素求证,结果对方来了句:“话糙理不糙。”从此罗晨在叶峥心里奠定科技狂人的地位。
 
在他的梦里,因为总是跟着沈长珏,沈长珏又不爱交际的原因,很多人他都是只闻其人而不见其面,比如罗晨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他在集团名气可大,叶峥几乎从每个人口中听到过他的消息,可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真正见到面。这可真的是十年等一回啊,按照他那把刀的技术难度,怕是罗晨又得被外星人抓走一次。
 
“唉,下次见到罗晨我大概要三十岁了,”顾寒天惆怅地摸着自己的脸,多愁善感道,“岁月催人老哇!”
 
在场没有一个人搭理他,季末更是直接转身背对他,一会儿功夫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对叶峥身边的沈长珏交代到:“我差点忘了,你的任务安排出来了。因为在……叶峥说要加入之前,你的任务就已经递下来了,所以是个单人任务,双人的话,还是有些障碍的。叶峥要是现在考虑退出也还不晚。”季末依然没有放弃让叶峥放弃的希望。
 
叶峥装作没有听到季末的话,一脸严肃地问:“那随行人员和后勤安排什么的呢?”
 
“哟,还挺懂行!”季末猜到叶峥是这种态度,索性无视,也不让自己心塞,“你们的随行人员是我,杨素,任雨君,还有后勤是……江洛。其实本来罗晨出来后勤就该是他了,可是你们也看到了,现在只能劳烦江洛再跑一趟。”季末一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叶峥越听这个安排越觉得这就是梦里沈长珏的第一个任务无疑,无论什么细节都跟他记忆中的异常符合,也难为他这么多年来都把这第一个任务当作宝贝一样牢牢记在心里。
 
“集合地点呢?”既然记住了大多数细节,那自然也不会忘了……
 
当年季末选的个破集合地点,吃的一嘴的黄沙和那满身的土色。叶峥是真不想自己再去吃一回。
 
“你一个小新人怎么就问题这么多!”季末嫌弃,“你等着,我给你把安排那份资料取来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机密。哦对了,你们这个任务是C级的,要注意控制伤亡。”
 
控制伤亡,顾名思义,尽量减少受伤或死亡人数,无论是对于任务目标来说,还是对于集团来说,所有B级以下的任务大多会有这样一条。
 
几分钟后,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呈现在了叶峥眼前,尽管一眼就看到了任务目标和地点,确定下来了这是他所参与过的那个任务,叶峥在心底微笑的同时也不忘吐槽一句:“这谁抄的,写这么乱,啧。”
 
身体向后一放松,肩膀顶到了一个人。一回头,沈长珏居然不动声色地站在他的身后看资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脚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见叶峥看过来,沈长珏也调转视线来看他。
 
叶峥总觉得他好像曾做过同样的动作,似乎看的也是沈长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黑色的,沉不见底,虽然看着他,倒影出来的却只有不那么分明的皮相。
 
以前是银灰色的刀,现在是他的脸。
 
叶峥没有从这双眼睛里读出任何东西,十年前没有,十年后,也依旧没有。
 
第8章:出发
 
一旦开始训练,日子就进入简单的重复,像是流水一样哗哗的过去,总叫人没有自觉。叶峥没有刻意去算着出任务的时间,在某一个结束训练的傍晚,他接到了次日去天籁国的通知。
 
其实他真不想这些天出发,因为沈长珏的状态看起来似乎并不那么好。大概是因为寝室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的缘故,沈长珏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很多个晚上,叶峥明显的感觉到,原本睡眠就浅的沈长珏压根就没有睡着。想想也是,睡觉习惯带刀的他,让他一下子习惯跟另一个原本就很可疑的人共眠,着实太为难他了一些。
 
除了这个小细节以外,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同样一群人,同样的飞行线路,同样的降落地点。叶峥在别人眼中一反常态的,在前往悬浮车起飞地点的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有他和沈长珏不觉得奇怪,叶峥从前习惯了跟沈长珏一起沉默,一开始表现出来的厚脸皮是情势所需,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自然可以保持沉默。
 
岚国域使集团的所在位置,是在地下,但其通往外面的出口又必须走过一段暗道,对集团是极好的保护。
 
沈长珏一行人此时已经站在暗道的出口处,正前方停着一辆悬浮车,是一种相当少见款式,优点在于它的行进速度和防御力都是一等一的高,与之成正比的是,它的价格也是高得让人咂舌。同行的共有两女两男,除了季末、杨素外,还有就是任雨君和江洛。
 
说到任雨君,叶峥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个非常奇怪的人,不能说有违和感,但是……
 
任雨君身上不见一件武器,甚至还穿着一条白色长裙,更像是出来郊游的。她的脸上始终挂着的清丽笑容给她姣好的面容又平添了两分温柔,若是不说,绝对不会有一个人把她往域使这种职业上想。
 
上车后她站在门边上拿过所有人的行李,一一整理好,动作娴熟,显然是做过了很多次。
 
“雨君,这种事我们自个儿来就行了,你不用每次都那么面面俱到的。知道的是你对我们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杨素和任雨君看上去更熟捻些,除了感谢,她难免多说了两句。
 
“杨姐,没事。”任雨君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说起话来让人觉得十足的真诚,“也不累,我习惯了。”
 
杨素也没想着一句话就能让对方改变自己的想法,点点头,就走到任雨君身边坐下了。
 
任雨君在这几个人中的人缘相当好,至少所有人对她都更为友善。少说多做,性格还好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不会被排斥的。
 
但是说实话,真的有可能吗?
 
性格温婉关心他人的人?其实他一开始真有点不信,一个总是要动手伤害对立方的战斗人员,怎么会有这样的个性呢,一个人真的会硬生生的被赋予两种完全相反的素质吗?
 
但这长久地接触下来,容不得叶峥不信。即使是再违和,看起来再虚假,任雨君看起来就是这样一个矛盾体。如果非要说是伪装,那叶峥只能承认,任雨君的演技真是太好了,至少这么多年了,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车子缓缓启动,很快便上了平稳的航道。因着需要跨越四分之一左右的韦伯大陆,整段车程大约需要十个小时。稍作休整,车上的人很快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开了。
 
“江洛,你不是C组的吗?怎么这次跟着我们做任务了?”
 
“嗨,别提了!”江洛一脸生无可恋,“今年第六次了!你看看!现在!三月份!一共没几个后勤,罗晨那个蠢货一年里有十个月不在岗位上,你让他走出实验室来出任务比杀了他还难。他负责的这些小组,我都比他熟了。”
 
“哟,这不靠谱事一听就知道是顾寒天干出来的。怎么样,是他让你常替的吧?”季末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黑顾寒天的机会。
 
江洛一脸惊喜地点头:“料事如神啊季末!”
 
“那是,你也不看看整个集团谁被他摧残了最多次……”
 
“那你一年多这么多任务不累吗?”任雨君总是有着让人如沐春风一般的体贴。
 
“习惯了,习惯了。”江洛摆摆手,拿起水壶喝了两口,“对了,上回罗晨说好的给你的新武器呢?”
 
任雨君张了张她的两只手,说:“这次的颜色不错,蓝幽幽的我挺喜欢。伸长度也比原来好,罗晨他也真是有才。”
 
叶峥顺势又瞟了一眼,想当年他还疑惑了很久这武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好不容易猜到了是指甲,还纠结了半天到底该怎么用。现在想来,这当真是天才之作,近身之后暗杀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有才是有才,然而这并不能治愈我被他深深伤害的心。”江洛悲愤道。
 
“不谈你这颗千疮百孔的心了,”杨素转了个话头,“你别看罗晨的武器看着都貌不惊人的,里面的乾坤可大着呢。像是雨君的武器,这世上也不是独一份的,但罗晨就能给它添上长距离收缩这样的辅助,对雨君这样能长距离攻击的人简直是福音啊!再说我的鞭子,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更不用说季末的双刃刀,那简直是鬼斧神工。”
 
季末也点点头,说:“这我倒是同意,我这人就是缺点创意,他给我做的这把能够出其不意的双刃,真真是量身打造。”
 
“你缺什么想象力呀!”江洛一语道破真相,“分明是创意的技能点都点在了黑寒天上,你这损起人来我可从来没见你缺过点子。”
 
任雨君捂着嘴笑了起来,车上其他人也都跟着一起豪放地笑起来,除了沈长珏。
 
出任务的气氛一点儿也不严肃,反而充满了欢声笑语。
 
在这段旅程中,叶峥曾无数次地问过自己,难道C 级任务一点儿都不难吗?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紧张的样子,真的像是一堆人组团出去玩。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想明白,来时,没人提起生死,没人提起任务难度,没人重复任务流程。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一旦失手,今天在场就将有人从他们身边离开。
 
有人曾经跟叶峥说过,见多了死亡的人,是最无情的,因为他们麻木。
 
但是叶峥从来都不同意这一点,他恰恰觉得,正因为他们是域使,他们经历过太多的生死,才会把彼此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们曾共患难,他们共同历经风雨,但是他们身边却不停地有人离去,更甚者,他们或许曾亲眼目睹过自己的好朋友命丧黄泉。
 
这是非常残忍的。
 
所以在他们出任务时,绝口不提危险,如果这是最后一程,那么希望这一程没有那么悲壮,所以他们回程时,从不关心任务,如果身边的人已经安然回来,那么活着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
 
不知道域使间不成文的行为是不是这样的用意,有没有那么文艺,但叶峥确实是这样觉得的。都说作为一个局外人,才能更多地体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叶峥就是这样一个旁观者,他看到的,是他身在局中时永远不会想到的东西。
 
当然,如果他身在局中,那远远不会像那时这样闲得渗得慌,来想这些东西。
 
现在他确凿地身在其中了,没有闲工夫再去分析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越来越体会到自己想法的正确。
 
越是经历过不平凡的人,越是明白死亡和危险的残忍。
 
“啊其实你们知道吗,我们的这些武器都不算什么,沈长珏这个才真的是最特别的。”杨素感慨道。
 
沈长珏转过头,别说了然了,眼神中分明就是……茫然。
 
叶峥默默检讨了一下自己,明明是自己的本体却忘记和沈长珏介绍真正的用法,不过也不要紧,从前沈长珏最大的倚仗是“它”,现在会变成“他”,武器并不重要。
 
“是我不好,我以为你拿到武器的时候顾寒天应该给你科普过了。”叶峥没有给杨素开口的机会,自顾自接下话头后用眼神示意沈长珏把刀拿在手上。
 
“这把刀单看,最大的特点是没有光泽,整把刀色泽都显得很暗淡。那么很显然,它最明显的好处就是没有存在感,尤其是在晚上,这把刀就为致命一击而量身打造。”
 
“那除了这个呢?”江洛饶有兴趣地追问。
 
“另一个,其实还是建立在这个好处之上的。这把刀最大的优势,是它可以隐形。”无视身边一众人投来的诧异的目光,叶峥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或者应该说这一切在他眼里都是理所当然的。他看着沈长珏道,“你没听错,它可以隐形——你可能现在还感觉不到,这是因为你和它的默契还不够。”
 
沈长珏低头,灰色的短刀在他的手掌里静静地躺着:“我和它的……默契。”明明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可是叶峥就是莫名从沈长珏的话语里感受到了浓浓的疑惑。
 
“是啊,你和它的默契。”叶峥重复一遍,又笑了起来,“不过没关系,你和它的默契其实并不重要,我会帮你,你跟我默契好了,跟这把刀的默契自然就好了,很快你就能感觉到这把刀的好处。”
 
江洛看着那把刀的眼神都不对了,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看出来,嘴里嘟囔着:“哎呦还有这么好的东西啊,有没有多的我带回去好好培养培养默契呗!”
 
说着说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瞪着叶峥说:“我操,你怎么知道的?”他和沈长珏本人都不了解的事情,叶峥知道?
 
“秘密。”叶峥是万年不变的回答。
 
季末杨素等人满脸不屑,转过头去闭目养神,不想和叶峥说话,沈长珏握紧了手上的短刀,掀开眼皮扫了一眼叶峥,对方还是那一幅“不怕鬼敲门”的坦荡表情。
 
这个人,究竟是谁……
 
车上的交谈声逐渐减弱下去,休息的休息,看书的看书,真像是一群出国旅游的普通旅客。过去不知道多久,车上又渐渐传来衣料的摩擦声,大家都仿佛有闹钟提醒一样,不约而同地拿出各自的装备,佩戴到身上。
 
这段旅途好像临近终点。
 
沈长珏在一边夹通讯器,叶峥就顺着车窗向下看,果真已是落日残霞。
 
天籁国的夕阳一如他记忆中那样美,遥远的,仿佛在地平线的另一端。不过就像是他父亲所说过的那样,夕阳美则美矣,但却代表黑夜将至,而黎明还在数千里之外等待。
 
其实他老爸也是很文艺啊。
 
悬浮车在这片景致中安然落地,一行人走出车门,在面前一块空地上列队,这才没了貌似游乐的神态,站在一起颇有几分气势。
 
沈长珏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裤,夜行衣的款式,除了任雨君身着白色长裙外,其他几人也是差不多的打扮,而他们似乎也未对任雨君的穿着有什么意见,倒让叶峥摸不着头脑。想来想去,大约这样的穿着并不妨碍她的任务。
 
“这次任务基本就是沈长珏和叶峥两个人完成,我们不会插手。因为你们是新人的缘故,寒天才会叫我们几个看着点,这次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后续的处理和对你们的必要辅助。你们两个人是,额,算是搭档吧,以后也是一起行动的机会更多,遇到什么危险,可以用通讯器联系我们,我们几个人都会在离你们任务地点不远的地方。”季末略微交代几句,便退回队中。
 
叶峥比了个大拇指“收到”,沈长珏点了点头当作回应,转身便朝他的任务地点去了。
 
队内,随着季末一声“解散”,所有人也都散开,各自向着自己的位置去了。
 
身后,夕阳落尽,余晖俱散。
 
第9章:潜入
 
叶峥跟沈长珏因为是真正做任务的人,路上要花的时间是最长的。这些天叶峥的训练已经足以让他大气不喘一口地跑过好几公里,这样的进步绝对与他经历的魔鬼训练分不开。
 
杨素是这样说的,既然你体力这么差,为了不让你跟长珏跑着跑着差好几公里,你这几天就什么也别做了,就练跑步和弹跳,我手底下好几个小朋友呢,最后都这么出师了,你一定也没问题的。
 
当时杨素的笑容,他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头皮发麻。
 
叶峥迎着风跑着,瞄了眼沈长珏,他的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脚步稳健,步距始终保持八十厘米,目视前方,心无杂念的样子,更关键的是,他气息稳得跟平躺的时候没有半分区别。叶峥是没有落后沈长珏几公里这么夸张,不过这体力上的差距,到底不是一两天能追上的。
 
不过他心态很好,凭什么人家训练了两年,你俩月就像跟人家一样?本身就没有这个理。叶峥从不纠结在这些事情上,他相信总有一天,他在体力上不会拖沈长珏的后腿。
 
只不过今天……恐怕有一个地方还真得麻烦沈长珏了。叶峥和沈长珏在一堵高高的围墙前站定,璟宫就在他们眼前,而这堵墙,在整片韦伯大陆上都是出了名的高。
 
沈长珏自是没有问题,刚想撑着墙边跳上去,手腕就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转过头去,用眼神询问叶峥。
 
“你过会儿能不能,带我一下。”尽管知道自己锻炼的速度不会有这么快,叶峥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尴尬。刚说好了不拖人家后腿,这才几天呀,就麻烦上了。
 
沈长珏没有回应叶峥,只是默默伸出了左手,圈住了叶峥的腰,脚下一蹬,手一贴墙,最后用膝盖撞了一下墙头,整个人就稳稳地落在了另一边的地面上,叶峥在那一瞬间找回了一点当年当刀时的感觉,就这么跟着沈长珏的动作去做,自己什么都不用做,无时无刻身边不是另一个人的气息。
 
直到贴着叶峥腰间的温度消失,他才重新回过神来,回以在边上的沈长珏一个感谢的微笑。
 
粗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叶峥再次拽住沈长珏的手腕,对他做了一个口型:跟我来。
 
这一迈步子,却没拉动人。叶峥疑惑地看过去,只见沈长珏没有任何回应地站在那里,只是脚下仍没有要动作的意思。叶峥几乎一瞬间就读懂了沈长珏的意思:我凭什么相信你,要跟你走。
 
了解归了解,可叶峥真不知道怎么跟沈长珏解释,难道要说,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害你,因为我跟你可熟可熟了。想想就知道是在痴人说梦。
 
脑子转过几圈,最后发现能说出的话只有最苍白的一句:相信我这一回。
 
除了眼神的真诚,叶峥是真没是没别的了,没有任何让沈长珏能相信的理由。可沈长珏偏偏就动了,向前跨了几步回头看叶峥,示意叶峥带他走。
 
叶峥无论如何想不明白为什么沈长珏这种人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反过来相信他,或者说,这根本是绝对,一定不可能的事情。
 
可其实真相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复杂,沈长珏的心思简单的很,叶峥曾经帮过他,换他相信对方一次,两清。是的,在沈长珏眼里,这种关系到信任度的忙,才是真正算数的帮助。至于之前的随手拉一把,那真的只是随手而已。
 
叶峥拉着沈长珏游走在紧贴围墙的一条路线上。也亏得这是沈长珏的第一个任务,环境和守卫的位置之类的,他的印象都相当深刻,这要是换个任务,他还真不敢说能帮到沈长珏。
 
至于现在,别的不敢说,躲掉大部分的守卫还是可以的。他自诩现在自己也能做出当年沈长珏避开守卫目光时所用的方法,但到底不安全,他比谁都希望保证沈长珏绝对的安全。
 
脚步轻轻地绕过最后一个岗哨,叶峥和沈长珏走到了要获取密码的实验室外,沈长珏没有问叶峥过多的事情,例如他为什么知道任务目标的地理位置之类的。他似乎都没有兴趣的样子。
 
沈长珏轻轻挣开叶峥的手,就要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不料刚一蹲下去就再次被叶峥拽住,对方轻轻摇了摇头,就拉着他换了个地方。沈长珏虽不解,却不想在这种无聊的小事上多做纠结,顺从地跟着对方藏好。
 
隐蔽在外面等来人走过来,看清了对方输入的密码后,两人迅速站起身来。可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叶峥的耳边居然传来了熟悉的破空声,在梦里他听过许多回——是箭的声音。
 
他迅速反身推开沈长珏,长刀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回旋,飞来的箭矢叮叮当当被挡开一片。
 
叶峥手中的长刀因为惯性横转几圈,他神色一紧,该死,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种可能!
 
刚刚他拉着沈长珏不让对方蹲下去,是因为在梦里对方就是在那个位置蹲下去,结果踩到了机关,导致最后突破了重重障碍才终于逃出升天,现在他们没有这样做,却依旧引来了暗器……
 
上一次,也许沈长珏根本就不是踩到了机关,而是因为他站起身来的时候,体温被探测器感应到了。所以这机关的触发,是因为高度,而不是位置。
 
现在想到了这些也于事无补,更重要的是怎么解决当下的局面。上一次沈长珏将自己的武器甩出去挡箭,最后竟然真的硬生生凭借技术躲掉了好几波攻势,耗费了巨大的体力才摆脱了难关。
 
现在……再让沈长珏用从前那个方法是不可能了,不说这里还多个叶峥,箭不可能全避开,就说这种危险的方法,叶峥也绝不可能让沈长珏再去尝试。万一有个不慎,结果他可不敢承受。
 
这时候没有时间给他想这么多,他只是下意识地把沈长珏挡在身后,然后用他那把长刀尽可能多的挥掉眼前的箭矢。叶峥根本就没有分给自己应有的注意力,他的余光一直关注着离他两步远的沈长珏,唯恐出现任何差错。
 
对于沈长珏他是太担忧,对于他自己又是太不怕死。
 
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有较大几率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的,他说过的,总不会平白给沈长珏增加负担。他不会在肯定自己做不到的情况下去不自量力,那样还不如让沈长珏去用他的方法脱离困局呢。
 
只是不是他拦着沈长珏,人家就真的会理他。沈长珏上前几步站叶峥身边,身形移动,就像是在耍杂技似的。他看了一眼叶峥,眼神平静,叶峥偏偏从里面读出了一句“莫名其妙”。
 
叶峥没解释什么,只是不再阻止沈长珏的动作。大约是他想叉了,沈长珏怎么可能就看着别人挡刀挡抢自己却不动呢?这不是因为他多么有互助精神,而是,在他心里,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单人任务,不是叶峥的。
 
叶峥只不过是后来硬要参与进来的“莫名其妙的人”罢了。
 
有了沈长珏的帮助,叶峥的压力一下就小了,本来也是有着极其丰富经验的人,没了顾忌之后一步十杀,挥刀挡箭一下一个准。待攻势结束后,两人飞一般远离了现场,身后传来了守卫的喧闹声,脚步声不断叠加,他们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耳边什么声音都散去了,叶峥只听到沈长珏和他自己的细小的脚步声。从来都是只听得沈长珏一人的,现在多了他自己,这感觉不得不说,还有几分奇妙。
 
路上偶遇从前方而来的守卫,叶峥没有让沈长珏跟着他绕出去,他们目标太大,以前沈长珏只有一个人,绕路这个办法还好说,现在如果还用老办法,风险太大。他选择了无比简单粗暴的一招——直接解决。
 
叶峥的出手在电光石火间,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好像是一瞬间,顺着风划过的刀刃就掠过了数个人的咽喉。他没有去看沈长珏的反应,甚至没有带着沈长珏从更加安全的位置离开,他还是将沈长珏带去了原本那堵有人阻拦的城墙边。
 
沈长珏需要这一次的练习,说得直白点,就是要学着杀人。哪怕不是这一次,他总有一天要习惯。
 
而这样的习惯,越早,越好。
 
转眼间两人已经飞至墙头下,两个守卫顺着既定路线向他们奔来,眼看就要做出攻击。
 
这回叶峥没动手,他甚至停下了奔跑的脚步,就站在原地看着沈长珏的动作。果然,不出他意料,沈长珏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一挥手,一道风,两条人命。
 
沈长珏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走吧。”叶峥说。
 
沈长珏点点头,像来时那样圈住了叶峥的腰,带着他翻出了围墙。两个人马不停蹄地向集合地点跑去。
 
第10章:十年
 
“你们俩绝逼神人呐!你们这任务也做的忒快了点吧?还没受伤?我去!”江洛一下子用了一排短句来形容他激动的心情。
 
“是呀,我一开始听到他们给我传消息,也挺惊讶的呢。”任雨君看了看计时器,从叶峥、沈长珏二人进入璟宫开始算起,才不过过去了半个小时。
 
月色朦胧,身边种种掩上一层轻纱。
 
季末眯着眼睛把所有人都赶上车,从车窗看出去,集合地点是一片灰蒙蒙的水泥地:“你们俩也真是的……你们知道吗,这悬浮车差一点都来不及开到这里来等你们,幸亏江洛手脚快。这要是换了罗晨,恐怕这会儿还趴在降落地点研究那里的什么植物生长位置,什么重金属的。”
 
“降落地点有没有植物我忘记了,但是,这集合地点,是我十几年来见过,最没有隐蔽性的。一颗杂草都没有,哦,真是特别清爽。”杨素一针见血面无表情。她还从来没见过有谁选一个空地集合的,这不是在告诉别人“我们就在这啊快来找我们吧”吗?
 
“素素,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季末估计是跟顾寒天待多了,不要脸起来深得顾寒天的真传,“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我哪里说错了?”
 
“你无理取闹!”
 
“我哪里无理取闹……”
 
“你还狡辩!”季末捂着胸口,一副特别受伤的表情。
 
“……”颠倒是非黑白,谁能比得过他?哦,除了顾寒天。
 
其实季末也就是跟杨素说着玩玩,他选的这地方,弊端一目了然,以他多年的经验,不可能随便乱选。只是不得不说,天籁国也是国家中的一朵奇葩,任务地点方圆十里,愣是没有一个有掩体的地方……哦,除了那块被叶峥诟病之后被所有人否决的沙地。
 
这块地方平是平了点,但逃起来也没有太多阻碍。本来他都做好了被发现之后撒开腿狂跑的准备,反而叶峥和沈长珏来的这么快,以至于他们都没有来得及被发现,倒是真真出乎他的意料。
 
“我说,你们这一通讨论,能不能在意一下主角的感受?我们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说呢……”叶峥坐在座位上,撑着下巴。
 
“等你见到了顾寒天再跟他汇报,现在八卦的时间是属于我们的。”杨素无情地打断。
 
“蛇蝎心肠……”
 
“而且,”杨素补充道,“是你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说。人家长珏安分着呢!”
 
听到这话,叶峥又不由自主地去关注坐在他旁边的沈长珏。这人看起来真是一点不同都没有,刀就近放在右手边,两只手十指交叉,脸色从来都是略显苍白,也看不出什么不对。
 
要不是叶峥知道沈长珏一定不像他看起来那么平静,他也一定会被这如常的外表欺骗。
 
好像感受到了叶峥的视线,沈长珏偏过头,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别问叶峥是怎么看出的疑问。
 
“没事。”他笑笑,收回视线。
 
下车的时候一如既往受到顾寒天的热情接待,不知道的都以为是进了窑子,顾寒天这架势,将来给人做媒是真不错。
 
“行吧你们先安静啊,先让这个……叶峥,汇报一下任务。”顾寒天少有地坐下了,叶峥一瞧,还是张太师椅。
 
“任务执行人:叶峥、沈长珏,协助成员:杨素、季末、任雨君、江洛。总负责:季末。任务目标达成,成功获取密码,密码为’674825‘。任务目标伤亡人数:7,己方伤亡人数:0。报告完毕!”
 
除了任务目标伤亡人数,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叶峥话音落下,在场久久没有人说话。半晌,顾寒天艰难地开口问道:“你们这……七个,是自己砍的还是人家楼倒了压死的呀?”
 
“怎么说话呢,当然是我们千辛万苦齐心协力痛哭流涕着干掉的啊。”叶峥随口答道。
 
“诶,你们这是一个人弄得还是一起啊?”杨素实在好奇,凶残的新人不少,可凶残到这种程度的可着实不多。哪家新人第一次任务半个小时弄死七个人啊?这是完成任务去了还是扫荡去了。
 
“当然是一起啦,一个人砍太没义气了不是?”叶峥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他心里其实都明白,B级以下任务控制伤亡。他不是个喜好杀戮的人,愣是谁看了十年死人也不会享受杀人了不是?这次……应该说是他没有控制住。第一次动刀是一个因素,一心想帮沈长珏扫清障碍,大概也是一个因素吧。
 
叶峥从没有否认过他心里对沈长珏满满的维护感,简直是超越亲人。虽然他也没有什么亲人。
 
“没想到你们这么凶残……”任雨君没忍住感叹了一句。
 
“其实你们也没必要这么猛嘛,友好点啦,绕个路什么的也省事。”季末不赞同道,“反正有地图,绕起来也方便。”这话他朝着沈长珏说,估计觉得叶峥的杀伤力可能还不如沈长珏。
 
叶峥的攻击力他还没见识过呢,留在心里最基本的印象是他神一般的闪避和垃圾一般的体力。
 
沈长珏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虽然凶残的其实并不是他,但是想也知道他不会为了这件小事多费口舌。
 
季末也很明白这一点,没多说,就放他们回去了。叶峥走在沈长珏身后,看着这个背锅的男人,在心里给点了一根蜡。
 
回到宿舍,叶峥二话不说冲进浴室,也没洗澡,算着时间。他要给沈长珏时间去消化今天见到的所有,包括任务,包括杀人这件事,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老生常谈,可是对沈长珏来说才只是开天辟地第一次。沈长珏需要独处,叶峥也不吝于给他时间和空间,有人在的时候,他的神经崩得,睡了一晚跟没休息差不多。
 
只是叶峥也不能停止对沈长珏的“折磨”,如果沈长珏不能习惯他,他就要待到沈长珏习惯为止。
 
待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叶峥估摸着差不多了,轻轻推开门走出去,沈长珏坐在床边,一贯的刘海遮眼,半弯着腰,右手转着刀。
 
听到开门声,沈长珏转刀的动作停了停,薄薄的刀刃从柔软的指甲盖上擦过去,从指尖到手臂都是一阵战栗。他睁开眼睛,眼里有一层无法轻易察觉的迷茫,耳边是叶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你……”叶峥的右手伸过去,想给沈长珏一个轻轻的安抚。没想到刚碰到对方的肩膀,银色的刀刃就贴上了自己的喉头。微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叶峥好像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笑了笑,喉结滚动,声带发出的声音有些微的沙哑。
 
叶峥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沈长珏的手腕:“你不会是真的想杀了我吧?”
 
沈长珏当然不是真的想杀了叶峥,这种攻击性的动作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不说叶峥对他没有恶意,只说“搭档”这个身份还在,沈长珏就不会真的有意识的拿刀对着他。
 
“……抱歉。”
 
沈长珏收回刀,手指磨擦了下刀面,就要起身。可落在肩膀上的一只手竟然隐隐传递出了一丝抗力。他看过去,身子一侧,那只手就从他的就肩膀上滑落。
 
“别难过。”身后的声音止住了沈长珏已经迈动的腿。他回过头来,第一次正视叶峥的目光。脸上不显山不露水,心里却早已经波涛汹涌。虽然叶峥的话在别人看来可能牛头不对马嘴,但是沈长珏却十分清楚对方的意思。
 
没有听到沈长珏的回应,但是对方能转个身已经是出人意料了。叶峥一点也不贪心:“我的意思是,所有人都经历过这一关,所以,这不算什么,别难过。”
 
沈长珏还是没开口,但是被手紧紧捏住的衣角在清晰得呈现在叶峥眼里,沈长珏忽然觉得,这一刻,自己的一切在叶峥面前无所遁形。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叶峥说完这话,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说这是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是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好肉麻。
 
“……为什么?”
 
沈长珏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把自己说的这么重要。很多年都独自一人,他不是迟钝,不是双商低,只是已经不太能理解所谓的感情。他身边早已没有什么人会关心他。
 
况且,他从没有高看过自己。为什么会有人关心他,又有这个必要吗?
 
“我叫叶峥。”
 
整间寝室都是静悄悄的。此时已是清晨,太阳在地平线上升起,露霜薄薄的一层,春风吹拂其上。
 
“你只要知道,我叫叶峥,所以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叶峥的右手再次搭上了沈长珏的脊背,语气认真而温柔,“无论你信不信,虽然我活着不是为了你,但是,我会像现在这样活着,都是因为你。”
 
沈长珏好久好久都没有说话,垂下眼皮望着地板。久到叶峥以为他不会开口回应了,沈长珏才轻轻问到:“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对于叶峥的话,沈长珏不是不动容,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可他关注的更多的地方,是很显然叶峥认识他的时间,绝不是他所以为的这几个月,对方对他的了解程度,甚至让他有一丝危机感。不过危机感归危机感,他对叶峥并没有很深的防备。
 
大概是因为对方对自己的熟悉,知道怎么做能让他放下警惕吧。
 
“啊,这个还真的……”叶峥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所有的经历都太匪夷所思,“我……”
 
“我在梦里,认识你十年了。”
 
在沈长珏诧异的目光中,叶峥的手掌贴上了沈长珏脖颈上的皮肤。温暖的触感莫名让沈长珏感到安心,他奇迹一般平静下来,感性思维有那么两秒钟代替了一直执掌身体的理性思维。
 
他没有问叶峥为什么他不会对杀人这件事产生应有的恐惧,他也没有问叶峥为什么会对他有如此深刻的感情。他只觉得在这一瞬间,叶峥是有几分可信的。
 
第11章:谈心
 
沈长珏和叶峥坐在各自的床上,一副要准备干架的样子。然而真相是沈长珏问问了叶峥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其实这个问题是很有道理的,认识十年的老朋友也不一定要时刻在一起,更不要说只是一方在在梦中的古怪相识,只凭着这单薄的影子,叶峥就大老远来找沈长珏,要么是中二了,要么一定还有跟沈长珏想象中不一样的地方。
 
所以叶峥被问住了,他在沈长珏面前从来就不多加掩饰,更何况现在沈长珏在问他一个他一直没想好要如何回答的问题。换句话说,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唔……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叶峥思考许久,还是决定把自己经历过的所有都说给沈长珏听。无论对方相信与否,他都不能胡编出一个原因,倒不如就把真相说出来。
 
在沈长珏面前有所欺骗,这个人就永远都不会相信你了。
 
“十年前,嗯,现在大概是十年半以前了。我睡过去之后,再次睁眼,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把刀。”叶峥干巴巴地说着,看向沈长珏手边那把刀,眼底有些怀念的意味,“就是你手上那把刀,你知道吗,后来你跟这把刀真的产生默契之后,哦,应该说是跟’我‘产生默契之后,刀是真的可以隐身。那时候你真的特别酷帅狂霸拽,不过你老是一个人做任务,反正就是跟团队没有任何配合,像个独行侠一样的……”
 
“对不起,离题了。”叶峥扯出去就扯不回来。
 
沈长珏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其实,听另外一个人讲未来自己的样子,也着实是种很奇妙的体验。
 
“我变成刀之后一直待在你身边,跟你一起做了很多任务。我跟你做第一个任务时会对地势和机关这么熟悉,正是因为我曾与你一起做过这个任务。”叶峥顺便解释了今天他的“超能力”,“就这样我跟你待在一起很多年。我们一起做任务,一起吃饭,吃喝拉撒都在一起,额……不过大部分时间我都只能看你,毕竟刀是没有这些功能的。”
 
沈长珏一瞬间表情有些不自然,一直有人看着自己……听起来有点惊悚。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示意叶峥继续说下去。
 
“一开始我很怕,也觉得很崩溃,毕竟我那时候不能说话不能动,每天就只能看着你。可是后来我就习惯了,而且观察你也变成一种习惯,大概人的适应能力都是超强的。”叶峥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待在一起整整十年,即使一句话都没说过,要想没感情还真的不太容易,“所以对你就有很深刻的感情,咳,虽然感情说出来就有点假,不过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我说不准是什么,可能是类似于亲情,而又高于亲情的吧。”
 
“一开始看你受伤我没什么感觉,后来看你受伤会很心疼,所以现在不想再让你受伤。也是因为习惯跟你在一起,我不能接受我的生活里没有你,所以才来当域使。当然,因为我杀人杀多了,当不了正常人了,不当域使也回不去了。跟这个也有点关系。”
 
“你跟我待了十年……你六七岁时见到的我?”沈长珏忍不住问。要真是六七岁见到的,那产生的就是……儿子对父亲的……
 
“不是……我是十六七岁的时候见到你的。是因为我回来了,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我还在十年前我睡过去的地方,同样的日子,一切都没有改变。我甚至以为我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可是,你也看到了,你是真的存在,我并不是做了一个梦那么简单。”
 
沈长珏当然不能完全接受叶峥的说法,故事和逻辑都是完整的,可是,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沈长珏的世界观:“你是……怎么醒来的?”他曾听说过,有人会做深层的梦,沉溺在梦中,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大概……就是跟植物人是一样的概念。
 
“……”叶峥愣了一下,苦笑了一声,“因为……你死了。在一场大火中。”你死了,我也死了。
 
“我杀了十年的人,没在战斗中死去。死在了大火中。”沈长珏语气平板地说到,但叶峥从沈长珏的语气中感受到了无限的无语和嘲讽。
 
不得不说,沈长珏的脑回路跟叶峥诡异地重合了,叶峥在“临死前”还在吐槽着这一点。
 
“我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还在十年前,于是就退了学,来找你了。”
 
“退学?”
 
“……是啊。”叶峥这件事确实做的不理智,他又不是真的十六七岁的青少年,脑子一热就横冲直撞地做事。可是那天他醒过来之后,真的是失去理智,估计比十六七岁的少年还不如。
 
万幸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万幸他的不理智让他早几个月就见到了沈长珏。
 
叶峥这句话说完之后,沈长珏就没有再接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叶峥没有费心去揣摩这个,而是选择靠在床头闭目休息。
 
不管怎样他都是扎扎实实一场任务做下来了,他还花了这好些时候解释他的前尘往事,他到现在还没有累趴下去,还要感谢杨素的魔鬼体能训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肩膀上的力道唤醒,睁开眼睛,沈长珏放大的脸近在咫尺。他站起身来,四周看了看,此刻天色已是午后时分。
 
叶峥准备去洗个澡,他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受穿着这样一件有尘土味有血腥味有……的衣服睡了一觉的。走进浴室之前,叶峥心血来潮问了沈长珏一句:“我之前说的那些,你信吗?”
 
沈长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是他的心中叫嚣着:叶峥说的,都是真相。
 
什么都可以骗人,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叶峥看着自己的眼神,百分之百的真诚、没有恶意。
 
“……信。”沈长珏郑重地说。
 
叶峥笑着对沈长珏说:“信当然是最好,不信也不碍事。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愿意相信我,你可以不用来配合我,我会配合你的。保证不会妨碍到你。”
 
沈长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自己现在的心情,总之用复杂来形容是不会出错的。实际上当他允许叶峥跟他共同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就已经承认了叶峥“搭档”的地位,他会努力接受叶峥。
 
他们做任务的时候,他也确确实实看到了叶峥的能力,如果叶峥是他的搭档,他是不会吃亏的,只要……叶峥不会反过来捅他一刀。后来叶峥跟他说了那番话,也确实让他的心防不那么重了。
 
这些,沈长珏自己都明白,不想承认都不行。
 
如今,叶峥还是像一开始他说过的一样履行他的诺言,未曾逾矩任何一步。沈长珏突然觉得叶峥也很神奇,他们双方的相互认识才只有这么几个月,可是比起他的上级季末,或者季末的上级顾寒天,他们俩的关系要更近一些……大概。
 
“不过话虽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相信我一点的。”叶峥用左手比了个反手转刀的动作,“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比你的武器,还要可靠。”
 
叶峥走进浴室,轻轻把门一扣,连锁都没上。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总有些飘飘渺渺不太真切:“我说过的,我会是你最完美的搭档。”
 
门外,沈长珏将毛巾盖在他湿淋淋的头发上,手背上一滴一滴微凉的水珠,落下又弹起。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到:“我会的。”
 
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一个问题。
 
******
 
第二天早上是叶峥先醒的,大约前一天下午睡得太久,半夜里也睡不太多了。他躺在床上看了看“岚国自主研发电子表”,正正好好五点,还早得很。
 
转头看看沈长珏,这人睡觉的姿势叶峥永远无法理解,手依然如同往常一样,虚虚地握着刀,背对着叶峥,安静得让叶峥也不忍心弄出任何一点儿声音。他自己听了听对方的呼吸节奏,几乎屏住呼吸才终于感受到了对方轻微的动静。
 
听起来……好像比前几天要安稳些。希望不要是自己的错觉。
 
叶峥放空脑袋盯着天花板,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在心里如同电影一样回放着。他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究竟是对是错,只觉得把前因后果说出来也没什么不好,省得沈长珏胡乱猜测。
 
信不信由对方,说不说由他。
 
做完第一个任务之后,后面做任务的频率就会逐渐提高,做完第二个任务之后,域使就会结合之前做任务的质量划分等级,加入不同的组别。比如沈长珏是公认有能力的新人,所以做第一个任务的时候,身边参与任务配合的,都是A 组的人。季末是A组的组长,杨素是副组长,至于顾寒天,别看他那个样子,官职可大的很,所有这些组别都归他总管。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也就他们A组的人能这么频繁地见到他。
 
做完第二个任务之后他们就不能算是彻底的新人了,那个时候才会发现,之前做的那些任务,都是渣渣,简直是战斗前的演习。之后划分等级也麻烦得很,每年就没多少人能被划进A组,据叶峥所知,当年只有沈长珏一个人被划分到了A组。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能力,如果是他一个人,增强增强体力,那百分之百就是A组无疑。可是……如果是一组搭档,划分的标准可能还不一样。他觉得既然是搭档,最不济也要测试测试默契,训练训练配合嘛。
 
以他们这种畸形的搭档方式,真是容不得叶峥不担心。
 
正想着,隔壁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头一看,沈长珏居然已经把衣服都给穿好了。标准的一身练功服,站起身来身姿挺拔,一点儿也不像刚睡醒。不过这些,叶峥都已经习惯了,这个没有赖床时间的男人啊。
 
真是……闪电侠。叶峥抽了抽嘴角,脑中神游。据说,这样容易得高血压。
 
“长珏,这才五点多,你干什么去?”
 
“训练。”沈长珏说着放下了洗脸的毛巾,拉开宿舍的门走了出去。
 
叶峥无奈,只好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打了个呵欠,揉揉脸,穿衣服的速度毫不含糊。
 
不管怎么样……搭档总是要一起行动的
 
第12章:配合
 
训练进行到十点多的时候,顾寒天亲自过来把昨天出任务的一群人叫到一起,说是要分析昨天的任务情况。这种任务后的“讲评”都是新人的“新手礼包”,找缺点抓重点,实乃利器,过了这个阶段,就是想找人分析,都不一定有这个时间。
 
“所以总结起来,昨天的任务单单从任务时间上来看,你们俩的发挥可以说是惊为天人,当然,你们应该也知道我说这话使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看得出顾寒天已经小学毕业,就连修辞手法都会用,“但是你们俩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凶残。敢不敢控制下伤亡,敢不敢换条路走?你们刚下车我就跟你们说了,下回注意啊!你们要知道,少沾血腥气是好事,不会引起对方那边太大的震动,完了还能不给两方惹太多麻烦,多好!就像我说的,友好,第一位。”
 
叶峥实在是想把顾寒天拖出去,拿胶布粘上嘴,少动点人他能理解那个道理,但是一群人不打招呼去偷完别人家大门密码,然后还砍俩人,这就叫友好了?真是神一般的逻辑。
 
沈长珏站在旁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像刚刚才注意到了叶峥身边的沈长珏,季末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你们后面那个任务也下来了,时间大概要好几十天之后,是个双人任务,领导知道咱们又多了双人组合的时候都乐疯了,忒稀缺,我都没忍心告诉他我们的双人组合是小弟跟班式的,根本就没有默契值。你们后面的训练计划怎么制定的,还是分开来训练吗?”
 
“一起。”沈长珏抢答地很快,在诺大的空间里掷地有声。
 
叶峥的一句“对啊”卡在喉咙口,又默默地咽了回去。心里说不清楚是惊讶更多一些还是高兴更多一些,难道是沈长珏真的把他昨天晚上说的话听进去,开始愿意相信他了?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在传递着这一个惊吓的表情。一夜之间,沈长珏突然被魂穿了,真的太可怕了。
 
“长珏,你确定你要跟叶峥一起训练?这样的话你将来就得跟他配合,他可能会拖你后腿!他可能会跟你吵架!他可能会有不良的战斗习惯!你……”江洛被叶峥瞪得没敢说下去,用手在嘴巴上一划,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绝对不说下去。
 
“这个真不是我乱说,你能习惯的了吗?”杨素再怎么汉子还是个女人,想到的东西总是比较贴心。
 
“我会试试。”沈长珏点头,表示自己考虑过这个问题。
 
“叶峥,长珏是想一起训练了。你愿意吗?”杨素问。
 
“愿意啊,我有什么不愿意的,一开始就是奔着跟他搭档来的,你应该祝我得偿所愿。”既然沈长珏都同意了,叶峥自然一万个情愿。
 
“我怎么觉得你们像结婚现场似的……还你愿意我愿意……”江洛还是没忍住吐槽。
 
“就你想象力最丰富。”任雨君作为一个内敛的美女子,笑起来都是用手背捂住的,“不过叶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就让长珏同意跟你’在一起‘的呀?不可思议呢……”
 
顾寒天深沉地点头:“是啊,俗话说万事看缘分,这姻缘啊也得看缘分。我们这么多人都没能霸王硬上弓,结果叶峥一个人就把长珏给攻略了,这世道哟!”
 
“我也好奇,你做了什么?”杨素跟在场所有人一样,习惯性无视顾寒天的一切言谈。
 
叶峥笑而不语,就跟着沈长珏一起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开玩笑,他要怎么回答?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能讲给每个人听的。有句话顾寒天还真说得没错,万事看缘分,他跟沈长珏,也是莫名其妙的缘分。
 
“长珏应该不是屈服在你的氵壬威之下了吧?”季末胡乱做猜测。
 
“当然不是,这都是我的人格魅力,你丫不懂。”
 
“好了,不谈这个。”杨素不想再跟这帮子人瞎扯掰,一个个一点正型都没有,白瞎了一张张好看的脸,“叶峥,你在半个月内还得接着练体力,跟沈长珏的训练先放一放。我算了算时间,距离你们下一个任务还有四十天左右,留给你们二十天稍微熟悉下对方的套路……哦,我记得你还挺了解长珏的,只要长珏熟悉一下你的套路就行了。那二十天都不用了,给你们十天吧,剩下三十天你先跟着我做体能训练。”
 
“……好。”
 
“罗晨特地为你研发了加重手环脚环,戴上之后练习五分钟比得上平时两小时哟!”季末插话。
 
叶峥不解到:“不是已经有一对了吗?”
 
“哦,杨素嫌上次那一对二十斤的太轻了,练弹跳效果不好,所以这次给你加厚加重,四十斤,包您满意。”
 
“……”叶峥脑海里现在只剩下了“四十斤四十斤四十斤”,练完手脚关节脱臼分分钟的事啊。
 
除了挥之不去的绝望感,说到罗晨,叶峥还想起来另一件事:“上次我跟罗晨说的那个长刀……他进展如何?”都有闲工夫给他的手脚环加重了,正事应该也办妥了吧?
 
“对对对,我忘记跟你讲了,你的武器差不多了。”
 
“这次,罗晨的手脚意外的快啊。”猜想是一码事,真知道结果是另一码事,按照罗晨平时半年一露面的频率,这回才两三个月就出现,确实是很给面子。
 
“哎,鬼知道他。有一天早上他说实验室里的厕所坏了,出来上厕所。结果盯着窗外清晨的露水看了整整半个小时,头都不带转一下的。然后谁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居然开始吟唱什么韦伯大陆上的著名诗人的什么作品啊,整个人都散发着艺术和文艺的光辉。然后下午他就说他得到了完美的灵感,跟打了鸡血一样’嗖‘地冲进实验室,就俩月没见人影。昨晚上刚出来的。”论起说故事声情并茂的程度,顾寒天敢称第二,就没人……也就季末敢争第一。
 
“昨晚上完成的?”叶峥很会抓重点。
 
“是啊。”
 
叶峥不得不深深沉思自己究竟哪里惹到了罗晨,竟然让他在大半夜马不停蹄地替他的手环脚环加重量。这究竟是多大仇?
 
“什么时候结束体能训练?”沈长珏问杨素。
 
“大概下个月中旬吧。哈哈,偶尔看到你这么积极呢,放心吧,会尽快把他还给你的。”杨素十分欣慰的样子。
 
“新武器,需要时间。”
 
杨素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出来沈长珏的意思是在解释他刚刚问问题的原因,不是想早点跟叶峥练配合,而是担忧叶峥新武器的适应度。这下她越发觉得沈长珏跟叶峥两个人不对头了,沈长珏会关心别人,真是可以上韦伯大陆头条啊。
 
沈长珏自己也在适应去学着接受另一个人,不仅是睡觉的时候房间里多一个人这么简单,就连战斗时身边也会有另一个人。他自己答应过的事情,他一定会想办法去做到,无论是试着去多相信叶峥一点,还是尝试与他配合。
 
这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他选择相信的人,他会努力,也希望……叶峥不会让他失望。
 
“你那个武器,罗晨说给你放在寝室了,还说,给你准备了个惊喜。你那个武器不仅有你要求的变化,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季末真的很想说出来,但是被勒令不能剧透,真的万分痛苦。
 
叶峥听到有人说惊喜,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根据他的经验,不管什么惊喜,一般最后都会变成惊吓。
 
怀着这样的心情,叶峥和沈长珏一起回到了宿舍。
 
一进门,两人就被一把巨型长刀震在了原地。本来叶峥还在想着进宿舍先把刀找到,然后自己先试试手感,结果……大得让人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啊。叶峥扶额,这种大小的武器,一人高半人宽,是拆房子来了还是杀人杀猪来了?运上车都难。
 
忍住即将骂出口的脏话,叶峥走过去握住刀柄,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拎——叶峥“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到底特么谁想出来的构架,这武器这么轻!?明明看起来这么大……!?
 
叶峥泪流满面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迷你版小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为什么他一握上去刀就会自动华丽变身,变成只有手掌这么大……他嘱咐过可以不需要收缩功能,结果罗晨直接给他升级成了大小胖瘦都可以一起收缩。
 
真是有才,好有才。
 
把手上的小刀翻来覆去看了几圈,才觉其中实则大有文章。变大变小不用说,已经是老一套的变化了,不管是哪个国家的域使,出来总得防着这一点。让叶峥觉得惊喜的变化,除了他原本要求的,让刀变软之外,还有一处,当刀变大到最大限度时,刀就会像吹进了气一样开始膨胀,冒出尖刺。看横截面更像是放大版的狼牙棒。
 
这些变化统统都可以在一瞬间达成,至于它真正的实战意义,那就要在实战中才能准确体现了,现在还不能妄自定夺。
 
“介绍一下。”
 
沈长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叶峥身边,蹲下来很认真地看着叶峥手中的长刀。既然说好要好好做搭档,了解对方的武器,也是很重要的环节吧。
 
叶峥把所有自己了解到的细节都说了一遍,想了想,还是说了些关于配合的方案:“其实这把刀并没有什么很突出的地方,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协助和配合。比如说,你看我这个武器就是个庞然大物,而你那把武器刚好存在感薄弱。利用这个可以制造出视觉差,协助你攻击。”
 
“把你的刀作为诱饵?”
 
“也可以这样说,总之要看到时候的具体情况,我只是举个例子,这要融入实战还早得很。我们俩现在的配合度,没在制造视觉差的时候把对方捅死就挺不错的了。”大概也只有叶峥,在沈长珏面前还能开得起玩笑。
 
“我会努力。”沈长珏态度永远很认真。
 
“嗯……啊还有,你的攻击风格已经初具雏形,卖破绽,我个人认为很有趣,并且,比一般的战斗风格要有利用价值得多。我这把……有点出乎我意料的刀,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叶峥在没有看到武器之前就已经想了很多,“我改天再找罗晨弄把弯刀来,偷袭起来可爽了。”
 
“我能做什么。”叶峥到目前为止,说的都是他能配合沈长珏做些什么,但对于沈长珏来说,他在这个队伍中不是中心,他们是平等的,他理应需要做点什么。
 
叶峥没想过这个问题,很干脆地拍板:“后面咱们训练的时候再看吧!”
 
第13章:雏形
 
之后三十天,叶峥都活的生不如死,他见过负重跑步的,但没见过负重这么多跑步的,他见过负重练弹跳的,但没见过负重这么多还扛着灌了铅的箱子练弹跳的。
 
第一天,他竖着出门横着回来,第三十天,他爬着出门躺着回来。
 
效果……效果就是他一蹦三尺高。不夸张,摘掉负重,随便一蹦,三尺高。杨素很满意,叶峥很劳累,其他域使很惊悚。杨素还夸赞说是因为叶峥底子好,否则这弹跳再怎么练也不会有这么显着的效果。
 
叶峥对杨素当然有无限感激,不过更想砍了她。嗯,人是矛盾的生物。
 
这些天沈长珏如常地做训练,他把重心放到了跟自己的武器“培养默契”这方面,比起别的,他在这方面的短板显然更需要尽快修补。不能因为这种小事……拖了叶峥的后腿。
 
在别人看来,怎么也该是叶峥担心跟不上沈长珏的步伐,而不是相反。不过沈长珏自己心里却明镜似的,他一直都知道叶峥很强,除了体力,别的方面都强的不可思议。现在的叶峥或许还有短板,但再过几个月,几年,他保证叶峥一定会超越他去,所以他必须比任何人都努力,因为他的搭档是叶峥。
 
如果说之前他还一直在奇怪叶峥的能力从何而来的话,听了叶峥说过的“梦”,他大概能理解了。
 
当这两个人终于碰在一起开始训练的时候,都已经不再是一个月前的水平了。
 
“寒天说按照你们俩的个性,自己训练是练不起来的,让我先来帮帮你们。虽然我也不是很想干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领导说的话不容反抗,你懂的。”杨素居然又过来协助训练……叶峥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要不是他十分的“敬、重、前、辈”,这会儿他说不定已经去跟顾寒天拼命了,打不打得过不知道,按照他的能力,至少能保证自己不被打死。
 
“你们先说一点自己对对方的了解吧,你别看我,这可不是相亲的模式。你们应该明白,作为一个组合,个人能力并不是最重要的,决定成败的是,你们是一加一小于二,一加一等于二,还是一加一大于二。互相了解,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永远不能互相了解,那么就永远不能成为搭档。”杨素喊停了叶峥将要说出的话,“叶峥你就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对长珏的习惯都很了解。我也不好奇你是怎么了解的,今个你就在旁边等着吧。”
 
于是叶峥又把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减弱自己的存在感,退到沈长珏身后去了。
 
“长珏,我只问你,你对叶峥有什么了解?说什么都可以,嗯……哪怕说他睡觉打呼噜也是一点。”
 
“我睡觉不打呼噜。”叶峥插进来,关乎名誉,这件事还是要澄清一下的。
 
“……”沈长珏沉默。
 
杨素无视叶峥,继续引导:“你仔细想想,再怎么说也一起住了几个月,总不能什么都没记住吧?”
 
“……”还是沉默。
 
沈长珏对身边的人和事物一向不太上心,这点杨素早就知道。可是不上心到这种程度,也是千家万户独一份儿啊。对此,叶峥就要淡定许多,沈长珏要是真的说出来了点什么,他可能还要意外些。
 
幸好他对自己还算了解。
 
“你也别为难长珏了,谁说都一样,虽然自己说有点尴尬,但是先有个基本的了解嘛。”叶峥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豁达的气息,“我跟长珏风格上最大的不同,是我比较偏向防守,比较谨慎一点,长珏打起架来就比较没命,攻击起来整个一拼命三郎。我在逃避对方视线的时候,会换手拿刀,也就是用左手。还有……”
 
……
 
“大致就是这样,应该还有些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之后可能你会发现吧。”
 
“嗯。”看得出沈长珏听得很认真。
 
杨素最后补充要点:“了解,这都是长年累月的结果,急不得。关键是得有信任的心,这个你们能懂吗?就是要放心,要心甘情愿地把后背交给对方。以及,叶峥啊,你这个……’出任务喜欢带水果但是又不喜欢吃‘是个什么屁习惯?”
 
“我会毫不犹豫把后背交给长珏的。”叶峥一身正气,装作没听到杨素的最后一句话。
 
“我会努力。”这句话沈长珏说了不止一次,可见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很多习惯,一时半刻是改不掉的。比如防着队友,比如个人主义,比如惜字如金。
 
“按理说,要配合的第一步是要成为对手,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对手。不过叶峥一开始就交代过他不会对你作出任何攻击,所以这个也就只能作罢。你们俩之后几天,就从最简单的地方开始练起吧。承接,这点,你们至少要练到无缝衔接,才能算合格。”杨素对于他们这点上的配合其实算不得很担忧,“主要的难点就是,长珏衔接叶峥动作的部分,要卡好叶峥收手的一瞬间。这个套路练熟了,对长珏你把握时机的能力也是有帮助的。”
 
又顿了一下,杨素道:“等你们练几天,嗯……练一段时间吧,我就找人和你们打打试试看,再找些搭档给你们提些意见。”
 
说的容易,做起来难。
 
叶峥以为他们会出现最严重的问题也不过是没卡准时间,快了或者慢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连最基本的连续出招都做不到。问题明显是出在沈长珏身上,看得出他非常想紧跟叶峥的动作,可一旦让他闭起眼睛来,无条件地跟着对方出招,就会出现那么一丝迟疑。
 
这份迟疑最是要不得,在真正交锋时,没有人给你时间迟疑。
 
除此以外还有更大的问题。两个人都朝着一个方向攻击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一旦要求他们面对面攻击被他们夹在中间的“假想敌”的时候,沈长珏甚至会忍不住把攻击往叶峥身上招呼。也幸亏叶峥闪避能力无话可说,否则现在大概已经遍体鳞伤。
 
“你们绝对是我近些年见过个人能力最突出,双人合作能力起点最低的一对搭档。”杨素一句话总结,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两个人的问题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不少,要让他们真正意义上学会配合,怕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准确地说,是让沈长珏学会配合。
 
叶峥配合别人的能力杨素没见过,想来或许不那么突出。但是他配合沈长珏的能力堪称登峰造极,也许是因为他对沈长珏的了解达到一定程度,并且有着一颗完完整整为对方着想的心。
 
看到沈长珏一言不发地站着,不知怎的,杨素偏从这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中觉出一丝失落来,她出言安慰到:“你们俩协调能力都不差,大局观也不错,只要有心好好练习,相信默契值爆表的成就很快就能达成。”
 
沈长珏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点点头,并不多说。
 
两人都是真正有心好好练习的人,于是从这天开始,接下来的十天,他们都在应付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第一天。
 
叶峥:“能不能不把刀往我头上砍?”
 
沈长珏:“抱歉。”
 
叶峥:“砍脖子也不可以。”
 
沈长珏:“……抱歉。”
 
第二天。
 
叶峥:“看好我的动作。你看,我这个地方收招之后你就可以出手了,不要犹豫,不用担心会伤到我。你砍着砍着就会有手感了。”
 
五分钟后。
 
“但是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你可以随便伤到我。”叶峥捂住手臂,冷静道。
 
沈长珏:“有一点手感了。”同样冷静。
 
第三天。
 
叶峥:“对,没错,很棒,跟着我走。闭上眼睛,我又不会害你,跟着我的脚步!一、二、三、四!转个圈!”
 
沈长珏:“好吵。”
 
……
 
第十天,沈长珏和叶峥开始收尾阶段的工作,两个人可以做到一起出招一起收招。不说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想做什么,至少对方一个小动作,两人都能立刻反应过来该如何配合,是该用右手接住对方的武器,还是该把自己的武器变向。杨素说,他们是她见到过起点最低,但是进步最快的搭档,天生就是做一对搭档的料。
 
尽管叶峥知道这些都是表象,杨素可能还不太清楚,但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如果一旦脱离了这些模式化的定好的动作,一切的配合都会被打乱,没有什么随机应变的能力,但是能够做到今天这样,他已经相当满意。
 
两人相视,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能练到现在这个程度,他们都付出了多少努力,想了多少非人类的方法。他们的起点确实很低,所以想的方法也是最初级的。比如说把自己的武器交给对方练练手感,看对方训练找出招规律……这些事一般都是单向的,对于沈长珏,叶峥已经不需要更多的了解。
 
说起这个,杨素在两人训练途中曾经进来串过门,有些打趣意味的问坐在沈长珏旁边帮他分析动作的叶峥:“你真的就不用再熟悉熟悉长珏?或许你曾经真的很了解他,可是万一他也有变化呢,你不需要再确定一下,你的了解都是最新情报吗?”
 
当时叶峥停下手中的动作,用一点也不像叶峥,而是很像平时的沈长珏一样认真的语气说:“我了解的长珏都是最新情报,因为如果他有所改变,我一定是第一时间发现的。”
 
除了他,再没有谁会躺着任沈长珏砍;除了他,再没有谁会在每时每刻都观察着沈长珏所有的动向;除了他,再没有谁会把另一个人的命看得比自己重。
 
最重要的是,除了他,再没有谁被沈长珏允许,接近他的身边。
 
这个回答引来杨素和沈长珏的侧目,但却并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好吧,我看你们光是这样也不会有什么大进步了,我找人过来陪你们。喏,没有A组的,大部分都是D组到B组的水准,但是都互相配合很多年了,肯定能给你们一些启发的。”又是一天的训练结束后,杨素招呼了一帮子人到他们的训练室。
 
叶峥点点头,沈长珏站在他身边收刀。
 
第14章:打击
 
一眼看去,在场大约有五对搭档,大都性别为男,偶尔有男女搭配的组合,就像是绿叶丛中的一朵花儿一样引人注目。年纪的差别也很大,光看外表,叶峥估计最小的大概和他跟沈长珏差不多,最大的就要近而立之年。
 
“杨姐都跟我们念叨好久了,说什么两个零基础的小孩儿刚开始做搭档,非要我们过来看,哈,今儿这一见果然是两个可爱的小男孩嘛。”旁边的人都没怎么出声,偶尔有交谈的也只是窃窃私语,只有这个男人豪放过了头,见到叶峥两人之后就开始叨叨。
 
男人身旁的一个女人看着就要沉稳许多:“你们先表演一段我们看看,不用很华丽,大概能看出水平就行。否则光是这样看看就要有针对性地帮助你们不太容易。”
 
这个简单,叶峥和沈长珏略一商量就开始演示起了这么多天所排演的套路,乍一看是无比的流畅和熟练。
 
然而这些互相合作这么多年的老搭档可都是人精,“熟练”这两个字光是这样体现,可是完全没用的。
 
“我去,这水平,这……还成吧?”
 
“还行……用还行来形容已经是给了同情分了好吗,这什么玩意儿打的这是!”有人评价得毫不留情。
 
“客观地讲,刚刚做搭档的话是不错了,但是远远没有杨姐形容的这么好。她说这两个人的天赋都是顶尖的,也就是说要超过我们一大截,但是从他们的表现上看,我真的完全没有看出这一点,要不就是这两个人为了配合而故意收敛了自己原本的实力。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真的是这样,这样的搭档又有什么意思呢……”
 
“除了你说的这个……我还觉得这个组合有种维和感,喏,你们看那个用长刀的,不觉得他总是在迁就另外一个人吗?完全没有放开手脚嘛!”
 
“你真要这么说的话,他们两个人现在好不容易能营造出的这种平衡,其实很容易就能打破吧?”
 
“切,花拳绣腿。”一个和沈长珏基本同龄的男孩子站起来,语气中满满的不屑,朝着场中央喊道,“停吧,再练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不知道你们这种水准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说自己天赋绝佳的。笑话!我教教你们什么才叫配合,你们那两下照猫画虎,表面功夫罢了!”
 
他活动着筋骨,身边的另一个年龄稍大一些的男孩子一言不发地起身脱了外套,无声地给予了支持。
 
旁边的几对搭档眼中有着几分不赞同,杨素让他们来是指导,可不是挑衅。
 
不过也没人站出去劝阻,反正真刀实枪地对打也是指导的一部分,况且,他们也都挺想看看真的打起来这对搭档会如何表现。
 
叶峥沉着脸跟在沈长珏身后,别人的话他听得并不清楚,只有那男孩子,从头到尾都没有掩饰过自己的音量,作为当事人,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组合并不完美,甚至根本称不上完善。
 
但是有人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即使说的是事实,也绝不会惹人高兴。
 
沈长珏倒是没什么反应,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摆了个起手势就在原地准备随时交手了。
 
“哼。”那男孩又是冷哼一声。
 
叶峥总觉得这个人对他们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还有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男孩和沈长珏都是激进的类型,还没等双方对峙气势积累多少,就一同冲上去,长兵短刃相接,战斗的气氛在一瞬间到达顶点。
 
男孩使用的武器看上去并没有很特别,一根类似长棍的武器,两头都有刃,耍起来眼花缭乱,而他的搭档使用的是双刀,左右两把刀从外观上讲一模一样,不知道是否内有玄机。
 
男孩冲上去的一瞬间,他的搭档也跟着一起动了,叶峥悄悄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走位相当讲究,既能够在中等距离协助对方的进攻,防守时也能借助对方的力,更重要的是相当灵活,在需要改变位置的时候几乎随时都可以走动。
 
是个老手。
 
叶峥在心里下了结论,对待这两人的态度也是愈发认真,而这个男孩儿也不像他看起来的那样鲁莽,动作稳定而有条理,最大化了和搭档两个人的连击,令对手防不胜防。
 
既然是搭档之间的比赛,叶峥自然不会非要借助自己和沈长珏的个人实力强行破局。他无声地移动到了一个绝佳的防守位,用令沈长珏最适应的方式开始进行两人训练多时的一套配合攻击。
 
随着两人配合的开始,对手的动作就不像一开始那样随意了,很显然是被限制住了。叶峥在心底默默地数着,如果保持,这应该是一套近乎完美的连续攻击,只要……
 
“太天真了。”那男孩挥舞着长棍大吼一声,“这种拙劣的配合,也就糊弄糊弄那些看客吧。”
 
话音刚落,男孩的长棍就落到了叶峥的长刀和沈长珏的短刀之间,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砸在叶峥的刀尖上。
 
“噗”的一声,叶峥的长刀仿佛软体动物一样改变了形状,看似无比精巧地躲过了这次攻击。
 
叶峥心里大呼“糟糕”,看上去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对方卡在沈长珏即将出手的一瞬间卡掉了他的配合罢了,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攻击的节奏已经被破坏掉了。
 
真正技术高超到一定境界的,甚至可以将对方带入自己的节奏,接着任其摆布。这个男孩显然还做不到这一点,但是对于他和沈长珏的配合来说,这样粗陋的一招就足以打破他们的联系。
 
对方能够卡准这一击的时间,恐怕也是因为有了前期的试探,之前叶峥和沈长珏看似对对方造成了压制,也只不过是表象罢了。
 
果然,就这普普通通的一击之后,这对组合就好像换人了一样,不仅攻击常常打空,沈长珏就连走位都有点犹豫不决的样子。
 
见状叶峥干脆放弃了这样不伦不类的配合,转而回到他一开始配合沈长珏的模式,也就是不需要沈长珏回应,他一个人照看战局。
 
沈长珏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找回了单人作战的节奏。这样一改变,两个人的攻击反倒比原来更凌厉了,对手有几分招架不住的意思。
 
“太乱来了……这样不行啊。”在边上看的其他几人看着叶峥和沈长珏的改变,议论声渐起。
 
“本来我看他们一开始的表现,觉得还勉勉强强,现在一看果真如小卫说得那样,配合得虽然有木有样,但到底是照猫画虎,空有其形却不得精髓……完全没有一点随机应变的能力,这搭档与其叫做搭档,倒不如说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小卫就是那在场上与叶峥二人比斗的男孩。
 
“可是我看他们这样也挺强的呀!”
 
“这是跟小卫他们打才有这个结果,你要换个强一点的人试试?”那人叹了口气,“搭档说到底是要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这才能算马马虎虎,现在他们两个不仅对对方没有增强,反而在压缩自己的能力。那个新来没多久的,这人的配合意识到还不错,至于沈长珏……”那人摇了摇头,眼中失望的神色显露无疑。
 
场中,此刻沈长珏以最后一击打落了那男孩儿的武器,一场乱糟糟的比赛就此宣告结束。
 
“我不服,沈长珏也就算了,你凭什么一来就和A组一起做任务!”那男孩将长棍捡起来,举着武器就忍不住喊了起来,语气中有点委屈也有点不甘心,“配合?你们这也叫配合?如果你们作为个人考核,那进入A组也就算了,可偏偏你们作为搭档,看看自己哪里有一点儿搭档的样子!”
 
“小卫,今年搭档的分组测评还没有开始。”旁边的男人提醒道。
 
“我知道!”男孩提高了音量强调着,“我只是不甘心,就他们这个水平,也配进入A组。既然都还没有经过测评,那就算是破格的咯?破格录取的都只有这个水平,我们岚国是没人了吗?”
 
“小卫!”
 
另外有几个前辈都不约而同地制止了男孩,这话说的有些过重了。
 
叶峥倒没有把这样的批评放在心上,顶多是稍微有点气不顺。在他看来,对方话糙理不糙,他和沈长珏本身就还有极大的进步空间,要想一口吃成个胖子自然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按照那男孩的话来说,他也只是对现状略微有些“不甘心”而已。
 
除此以外,他倒是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关键点——分组测评,搭档之间有专门的分组测评来决定他和沈长珏进入哪个组别,A组还是B组,在这场测评到来之前,他必须快速提高自己和沈长珏的实力,想来任务很是艰巨。
 
“抱歉啊,小卫也不是有意的,他性格比较直,你们别放在心上。”那男孩的搭档方才一句话不说,此刻反而先上来救场了。
 
叶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些都不要紧,让他担心的反而是……
 
“长珏?”叶峥拽了拽沈长珏的袖口。
 
这会儿沈长珏的情绪看上去很不对劲,尽管还是一如既往的一句话都不说,但是此刻的没反应却未免显得有些太“木”了,照理说平常情况下,沈长珏再怎么不搭理人都会对表示歉意的人点头致意的。
 
现在却……
 
沈长珏被叶峥拽了一下,转过头去看自己右前方的叶峥,对方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关心和担忧,沈长珏默默将自己的衣服从对方手中拯救出来,随即低下头。
 
“叶峥。”沈长珏低低地开口,语气无悲无喜,“我不适合做搭档。”沈长珏用了肯定句,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不是不知道叶峥对他很好,他也尝试着去与对方合作,只是结局显而易见的并没有成功,与其做无用功,不如大家都别浪费对方的时间。
 
场边的一个个前辈们一下子都是一惊,没想到这个沈长珏竟然如此冲动,原本还准备开口提几个意见,现在一个个有些慌乱了。开玩笑,他们来这儿是为了帮这对跌跌撞撞的菜鸟搭档提升水平的,要是忙没帮上却把对方刺激得解散了,这罪他们可担不起。
 
“哎,别介啊,长珏你得再想象,你还年轻,可以……”
 
“长珏,你要有信心。”叶峥没去管身边其他人叽叽喳喳的劝慰,那些对于沈长珏来说不顶屁用,“我说过,你不相信我可以,但你总要相信你自己吧?你不用担心其他的一切,用你最舒服的方式战斗,放开手脚,不用担心会伤害到我。我是全世界最了解你的人,闭上眼睛都能跟随你的脚步。所以——做你能做的一切,会变好的。我保证。”
 
他看上去非常镇定,心却怦怦直跳,生怕自己根本没有劝对方回头的实力。这么多年来,他唯一没有做过的事情就是,改变沈长珏的想法。
 
因为不能,因为不想。
 
但这个问题是他所不能逃避的,沈长珏必须是他的搭档,无论如何,这一点不可以被改变。
 
全场人都屏气等待着沈长珏的回答,终于,在等待良久之后,沈长珏沉默着点了一下头。
 
霎时间,叶峥长舒了一口气。
 
第15章:B级
 
这天之后叶峥和沈长珏的训练强度再次增大,除了原来的练习之外还加上了每天与各组风格不同的搭档们对战的部分。
 
不得不说这个训练来得非常是时候,实战永远是检测一个人的最好方法,在一次一次的比斗中,沈长珏渐渐熟悉了叶峥的出招习惯,如何走位又是如何变向,这一切都被深深地印在了沈长珏脑海里。
 
在最开始的一个月里,他们两个人一次都没有赢过,但在品尝过一次的胜利之后,这样的次数就越来越多,渐渐地几乎能够保持全胜。
 
要说秘诀,沈长珏也不知道,就好像就是他还像原来一样行动,可却总是刚好和叶峥很合拍。这是经过无数次的重复培养出的习惯,而当习惯变成理所应当,“默契”这个词儿才是真正产生了。
 
就像是现在,他只要一抬头,叶峥总是会在他的视线范围以内,不出三秒,对方也一定会转过头来看他。
 
这种感觉,其实很奇妙。
 
比起沈长珏,叶峥才是真正松了一口气的那个人,当时跟沈长珏信誓旦旦说一定会渐渐好起来的他,其实自己也不确定特训是否真的有效果,沈长珏是否会真正认可他。直至现在,他才算是真正放下了心。
 
沈长珏这个人其实很好懂,当他们成为真正的搭档之后,他不相信沈长珏会对他抱有防备。尽管他所认识的沈长珏不相信任何一个人,可他总是觉得,如果能有一个例外,那一定是他叶峥。
 
说起来,搭档的第一步其实应该是百分百的信任。
 
他们不可能会有一个完美的开始,但一定会有完美的结果。
 
随着叶峥和沈长珏训练的落幕,他们的第二个任务也紧随其后到来了。
 
******
 
三天后的一大清早,叶峥和沈长珏就坐上了前往崇国的悬浮车。崇国正是他们此次的任务地点。到目前为止,这次任务的目标,等级,具体位置,人员安排,他们一无所知。前一天晚上他们问起的时候,季末很明确地告诉他们,今天上车后一起说。
 
一开始沈长珏和叶峥还不明白季末如此龟毛的原因,然而当他们上车后看到乌泱泱一片人的时候,一切解释都不再被需要——这么多人,一个个说起来,得累死十个季末。
 
“亲,不是说好的双人任务吗?”
 
“……稍安勿躁嘛亲,你拍下的双人任务,不会发错货的。”季末森森地说。
 
“好了亲们,静一静。”季末抬起手掌往下压了压,“我先简单介绍一下今天的任务,说完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再踊跃讨论吧。”说罢他像是老师一样从旁边的隔离球里拿出一根小铁棍,打了打手心,对着“同学们”笑得慈祥有爱。
 
众域使:“……”
 
“今天的任务地点是崇国,目标是崇国的国师。具体地点是崇国的国师馆,此地防守森严,据说程度超过国君的皇宫。大家也都知道,这次虽然出动了这么多人,整个A组都来了有一半人,但是实际上最关键的核心人物还是只有沈长珏和叶峥这一对新人。至于为什么,第一,我们只是协助,说的通俗点,就是我们破防开路,他们上阵杀敌。第二,这个任务本身是双人任务,因为……我们的任务几乎没有难度,如果这样跟守卫对砍你都会死的话,那也不要在A组当域使了。”季末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顺便用小铁棒在地图上点出了国师馆的位置,“真正的难度,全部都在沈长珏和叶峥那里。”
 
“为什么难度都在他们那儿?”人群中有人发出疑问。想来也是,国师只有一个人,把外围都清干净了,就杀他一个人,这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吗?
 
“因为国师会武。”季末早猜到有人会问这个问题,“不是一般的会武。我想想……大概比我和叶峥加在一起还要强吧。”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阵阵骚动。叶峥只是新人,有的人也许会把他的能力估计得稍弱一些,但是季末所有人都很了解,这个人能混到A组的组长,就足以说明他的个人能力有多突出,比起他的组员来说,一个顶俩,想来并不是问题。
 
而且其中也有人围观过前段时间叶峥和沈长珏的比斗,明白叶峥的水平也绝对不可小觑。
 
“季末,你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终于有人忍不住叫了出来,“不是说我们的任务没有难度吗?为什么不多调几个人去帮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新人是多么的有天赋,是独当一面的天赋。就这样无谓地送死,实在让人惋惜。
 
“你们考虑到的事情,我和寒天会没想到吗?”季末翻了个白眼,“人手紧张,你们没看到今天雨君都不在吗?你们以为全世界就我们一个组有任务是不是?不过这都不是个事,关键问题有二。第一,国师馆国师的房间有检测,超过两个人不能接近,就连国师奴仆都只有两个。第二,国师耳力超群,人一多,没等接近,难保他不会听出来。”
 
“说的好像两个人去就不用正面对上国师了一样。”有人嘟囔。
 
“……我说了要正面对上了吗?”季末莫名其妙的样子,“本来就是要偷袭。哦,我没说哈?”
 
叶峥、沈长珏:“……”
 
“组长,”这个人一看就很有礼貌,还懂得叫组长,“国师这么厉害……他的这些情报都是怎么来的?”言下之意,谁能近他的身,得到这些资料。
 
说起这个,季末的眼神黯了黯:“当年去探听情报的人……都已经死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知道国师具体武力值的高度。不过最后一次跟崇国接触也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上次是什么目的我不记得了,有的情报现在或许不作数了也不一定。反正实践总要好过纸上谈兵的。”
 
同伴的死亡大概是域使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全场寂静了几秒,没有人再在这件事上多作纠缠。
 
“那叶峥和沈长珏呢?组长,他们两个加起来,已经超过你了吗?”还是那个人。
 
实在不能怪他们不信任叶峥和沈长珏,只是听说国师的能力如此骇人,不由得他们不担心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季末说得坦荡,“不过,不说一加一大于二吧,至少他们已经等于二了。”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叶峥心里微微一动。在场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却心知肚明,这个任务的确定时间是好几十天之前。在那个时间点,他跟沈长珏加起来别说一加一等于二,能不拖对方的后腿已属幸运。
 
这个任务早早确定交给他们两个“没有经验”的小新人负责,究竟是因为真的调配不出任何双人搭档,还是因为季末真就如此相信他们二人的能力。抑或是还有其他的原因?
 
不怪叶峥想得多,这个任务的难度等级那么……等等,这个任务的等级是什么?
 
“任务等级。”
 
叶峥的问题刚要出口,身边的人却恰好将这个问题轻飘飘地落下,在诺大的空间里清晰地呈现。转头一看,沈长珏问完问题就不再说话,抿着嘴看着季末,等待对方的回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长珏也会参与有关他自己任务的讨论了。叶峥不禁地自恋,这当中,应该有他的原因吧。沈长珏这个人,做什么都很认真,却对任何交流都抱着谢绝的态度,时时刻刻都游离于人群之外,仿佛与所有人都没有关系,与什么东西都有一层隔阂。
 
叶峥不明白是什么造就了那样的沈长珏,但是他很庆幸,他能对沈长珏造成那么一丁点细微的影响。至少他现在开始努力想要交流,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喜人的改变。
 
“唔,忘记说的事情有点多啊!人老了就是记性不好。”二十二岁的季末正在吐槽自己的老龄,“这次的任务等级是B级。”
 
不出所料。叶峥想。
 
B级是任务难度的分水岭,最明显的区别就是,B级之下的任务需要控制伤亡,而以上的任务则不再需要。别看只是这一条规矩的改变,这意味着任务难度的飞跃——一个更难的任务,需要更多人去完成,不惜牺牲更多的人,也要将它完成。
 
或者换句话说,任务难度可以等同于任务关注度。就像是娱乐圈的明星们,得到更多媒体关注度的一定是那些一线大牌,十八线的小明星,就算是整容失败了也就勉强上个娱乐版的中缝。一样的道理。
 
一般来讲,像这样只需要杀一个人的任务,是无论如何到不了B级的。杀人说白了是手起刀落,也许正是因为这次杀的人是如此的重要,要杀他又是如此的艰难,任务这才被赋予了较高的等级。
 
“别看只是B级,我可以不把它看在眼里,你们可不行。”季末对叶峥和沈长珏说,“虽然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已经达到了C级,而且B和C看起来差别也不大,但实际上是天壤之别。说实话,你们是我这么多年来看过任务难度升级最快的新人了。挑战很严峻啊亲们,一定要重视起来。”季末真的没有开玩笑,你去看其他摸爬滚打的新晋域使,哪个不是老老实实做个半年一年B级,甚至C级以下的任务,才被放出来玩命的?
 
像叶峥和沈长珏这样的,若是这一遭真给他们闯出来了,那真称得上是一句“时势造英雄”了。
 
“我们明白的。”季末的担忧,叶峥沈长珏二人听得清楚,心中了然。
 
季末收回一直投在他二人身上的目光,再次面向所有人:“最后再补充一个背景。在崇国,上下级关系有点扭曲。国师当道,国主的重要性远远不如国师。据一年多以前的情报,是因为国主无能,国师才被推选上位。至于为什么能文善武的国师没有造反,而是心甘情愿为一个无能的人做事,那就不得而知了。坊间一直有许多猜测,但是你知道,我们这种’正规机构‘怎么可能随便听信传言……其实这些对我们而言也不那么重要,说出来,大家八卦一下嘛。”
 
众人:“……”
 
在所有人都轮流表达完了对季末的鄙视之后,悬浮车已经接近目的地,开始降落。不过大家说是说季末无聊不靠谱,但心里都明白,季末说的这些,都是有用的情报。他们的组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来都不会坑他们。
 
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话。
 
悬浮车穿过一片又一片的云层,整个城市的缩影像是橱窗里放置的精美展示品,整片白色的国土在阳光下闪耀出银色的光,梦幻的,雪白的,肃穆的。所有一切截然不同的景色从他们脚下飞快接近。
 
崇国整个国家就是一小片海岛,距离岚国不算近也不算远,可就是莫名拥有着和岚国的四季如春截然不同的气候。就比如现在,正值六月的天气,岚国千树万树都开着花,空气里都是花香和清新的泥土味。而崇国,此刻正下着鹅毛大雪。风刮得“呼呼”作响,擦过悬浮车的窗棂,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像是打在人的心上,砰砰作响——一种听着令人心慌的声音。
 
这样的冷空气让在场所有人都很不习惯。虽然在来之前就被告知了这里的气候,可是当人真的临于此地时,一切的感官就又产生了变化。感性认识总是最蛮不讲理,强于一切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
 
叶峥在一瞬间领悟了季末反复强调的“任务难度”。有感应般偏过头去与沈长珏对视一眼,两人心下都是了然,凛冽的寒风绝对会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己方域使的发挥,那么反过来,就是对对方的增强。
 
这样想来,季末之前说的,这个任务对于其他域使而言并没有任何难度这句话,真的就只能当作玩笑来听了。季末的用意绝不可能是让队员放松警惕——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那么……
 
叶峥和沈长珏不约而同地瞟了一眼季末。
 
要么,就是季末有办法解决当下的状况,要么,就是他们的假设并不成立。再不然,就是季末的脑子真的被枪打过。
 
叶峥心里冷静地排除了第三种可能,绝不带入任何一点对季末的个人认识,再接着,他心里已经有了一大堆弯弯绕的猜测,甚至阴谋论地猜想季末是否是敌军派来的卧底,接着又被飞快否决。
 
正当他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的时候,隔壁季末又梦如初醒般从储藏室最大的隔离球里,拖出了一大麻袋的衣服。
 
真的,叶峥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想堆垃圾一样堆衣服的人了。毕竟域使的衣服都是可以称之为装备的,不能说是价值连城,怎么也能称得上是名贵。一点也不爱惜的人,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
 
“大家也都知道,这个,崇国的天气比较冷嘛!所以给大家准备了’岚国自主研发‘的保暖衣。穿上之后不仅能够隔绝冷空气,而且还可以自动制造暖气哦,促进血液循环,舒展四肢,出行居家必备哟~”季末有一瞬间特别像顾寒天,不骗你,连欠揍的模样都学了十成十。
 
不仅叶峥一瞬间无语,就连沈长珏都难得有一分诧异。尽管稍纵即逝,但还是被叶峥敏感地捕捉到。
 
看来,想多的不止他一个呢。叶峥看着季末举起了一件皱巴巴的紧身衣,在心底默默地想。
 
第16章:赤手
 
约莫五分钟之后,一个足有七八十人的队伍在雪地上铺开来。尽管穿着保暖的衣服感觉不到冷空气的侵袭,见到这样的景色,所有人还是免不了一番惊叹。所有人的脚踝都埋在深深的白雪中,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天上还不断飘下雪花来,落在他们的肩上,一茬一茬,几乎挡住了视线,却也别有一番清澈透亮的意味。
 
除了叶峥和沈长珏以外的其他人率先出发,等他们把路上的小怪清个七七八八,发回通知来告知两人,这才轮到他们冲上前线,找出大boss。
 
没错,是找出。
 
季末是这样跟他们解释的,因为情报不足,所以国师所在的具体位置也不明确。所以,确定国师馆主楼这种明显不在他们职能范围内的事情,也需要他们亲自完成。
 
且不说这件事情有很大的风险,全都让他们自己来的话,对执行人的精力也是极大的消耗。叶峥不由得想,这个事儿,做的也未免太不地道。幸好,开路这件事儿用不着他们亲自上阵。
 
叶峥和沈长珏遵循这段时间的习惯,背靠着背站着,在等待消息的这段时间里,思绪百无聊赖地在同一件事情上不停地晃悠,光是叶峥一个人就把整个任务的所有注意要点和他自己制定的计划梳理了好几遍。
 
哒、哒、哒——
 
“叶哥!叶哥!”来人是第一次执行任务,称得上是A组里头资历最少年龄最小的人,也是几乎唯一一个能叫叶峥“哥”的人。
 
叶峥注意到这个少年出了很多汗,且嘴唇有些不自然地发白,像是被吓出来的。叶峥心里纳闷,能进 A组的人,什么时候这么窝囊了?面上却是不显:“怎么了,这么慌张。”这会儿距离他们一行人出发才不过九分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才对。
 
有A组的人参与干开路这件小事,该是十拿九稳才正常。
 
“本来应该由杨姐直接通讯你的,可是她现在走不开,怕表达不清楚,才让我过来找你,让我一定要把情况交代好了。”叶峥心中猜测杨素不止是让他来讲清楚状况,怕是也想让新人下第一线来喘口气,“叶哥,我们之中被安排在最前的几队员刚踏进大门去,警报就拉响了,人也立刻被拦下了。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触发的,后来杨姐硬是扛了三分钟搞清楚了原因……是武器啊!叶哥,这崇国的检测太混蛋了,什么都能带,就是武器带不进去,否则会有东西拦着你,就像一层透明的膜一样。”
 
说罢,这位才十五六岁的小新人像是还不解气,朝旁边吐了口唾沫,骂道:“狗屁的崇国!”又想了想,他勉强稳定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来焦急地对叶峥和沈长珏说到,“叶哥,沈哥,你们赶紧过去吧!我们……刚刚杨姐说已经出现人员伤亡了。”说完,他自觉伤感,眼神都愈加担忧起来。
 
叶峥听完,与沈长珏对视一眼,不出意外看到了对方和自己同样不好看的脸色。
 
这份“不好看”不仅仅是因为队员的死亡,更是因为这个消息。现在是任务执行的过程中了,已经容不得多做任何准备任何改变,这个时候突然被告知战斗中不能使用武器,宛若惊天霹雳。对付国师的难度已经被摆上台面,这时候的消息无疑是将难度再提升数十倍。再者,开路这件事儿也会变得无比艰难。
 
把所有不利的因素整合起来,这个任务已经不能被评为简单的B级,而应该是A级,最不济也该是超B级。
 
旁边剩下的几个人看叶峥和沈长珏的眼神都已经不对了,像是看将死的壮士一般,充满着敬佩和惋惜。这已经是一场绝对不在二人能力范围内的战斗,是一场近乎于有去无回的旅程。
 
“叶哥、沈哥……”这边少年的眼泪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怎么样,上吗?”叶峥侧头问沈长珏,语气轻松,还有几分调笑。
 
沈长珏也将头偏过一点点去看叶峥,两个人的背和脑袋靠在一起,仿佛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沈长珏的语气没有一点点起伏,像是没有感受到大战来临的气氛。他说:
 
“上。”
 
即使这是一场最终之战,可既然已在半途,就容不得战士再说一声“不”。这不仅是明文规定的条约,更是心中的束缚。域使,永远不会占据天时,也从没有过地利,人和更是一句笑谈。
 
域使永远逆天而行,但终其一生也不能有一刻退缩。
 
当然,除了这些,叶峥心里也有几分计较。若不是确定了A级任务对于他们来说胜算还算大,他决不会允许沈长珏同他一起完成。确定是送死的任务,只能他一个人去做。
 
两道人影“刷刷”冲出,飞一般朝着主战场冲过去。武器早在出发的时候就交给了场边的队员保管,如今他们是真正的赤手空拳,首先要面对的障碍就是那群还没有被彻底制服的守卫。
 
略作商议,他们选择了一个最为经济有效的方式——不做任何战斗,从战场的缝隙间穿过去。
 
这种方式看着容易做起来难,需要对战局精准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更需要丰富的经验,对于普通新人来说难如登天,可奈何叶峥和沈长珏他们二人不是普通新人,而是两个能在移动中判断出他人视线方向的“特殊人才”。
 
于是整个过程就变得顺利而平淡。当两个人站在主楼门前的时候,距离他们进入国师馆大门才过去了十三分钟,更变态的是,其中很大一部分时间被他们用在了找地方上。偏偏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大概这才是最大的不对。
 
推门进入。
 
“吱嘎——”
 
国师馆主楼的门推开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类似于好几百年前科技还未普及时老式大木门摩擦木地板的声音。叶峥没想到,这个年代了,竟然还有人会用这样的大木门。
 
屋子里很暗,只有几扇小窗子开在高高的墙头,有几扇窗装上了时下流行的五色玻璃。屋顶很高,灯是老式的水晶灯,盘旋上去的楼梯也是老式的木板铺成的,但被装饰得雍容华贵,一点感觉不出腐朽的气息。
 
整间屋子看上去就是一个老派的古韦伯爱好者所喜好的装修风格,却因为那些过于新潮的装饰品而透出丝丝诡异。
 
叶峥和沈长珏照例一前一后地前进,脚步声踏在木质地板上清晰可闻,人的影子被融合进昏暗的光线里,无声无息地顺着盘旋的楼梯一层层往上。
 
楼梯扶手上厚厚一层灰,似乎多少年没有人扶过的样子。
 
这楼梯好像没有尽头一般,叶峥和沈长珏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心,在楼梯上安静地走着。他们没有人带任何计时器,叶峥一边走,一遍低头往楼下看了几眼,只觉得自己仿佛深处万丈高楼。
 
现在他完全肯定了崇国的这个国师精神不正常。想想也是,精神正常的人会弄出这样的楼梯来吗?这是要折磨他人,也顺便折腾自己啊。
 
不过……叶峥突然发觉了另一件奇怪的事情。
 
他停下脚步,转身对紧跟在他身后的沈长珏对了对口型:你有看见楼里的护卫吗?
 
沈长珏好似也已经感觉到了这个问题,确信地摇了摇头,随后眉头紧紧地皱起。
 
这一刻叶峥才确确实实觉出一丝恐怖来。这诺大的房子里竟然连一个守卫都没有,难道就连崇国的守卫也不被允许进入他们国师的主楼里吗?或者他们早知道岚国会有人侵入,早早地埋好了陷阱?
 
这整个楼里安静得,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夸张地说……连人的呼吸都像是在尖叫。
 
带着疑问的心情,两人继续往上爬。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他们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块红木制作的平台。两人沿着平台往里走,不多会儿竟然看见平台正中间伫立着一把巨大的太师椅,背对着他们。
 
听见有人来,整个椅子凭空开始转动,椅子腿擦过地板的声音非常刺耳难听。终于,太师椅的正面正对着他们,二人也终于看见了躺在里面的人。
 
斜躺在椅子里的人仿佛没有骨头一样,整个身体的体重都压在撑着脸颊的右手手肘上,穿着一身说不出风格的纱衣,妖冶的紫色纱衣从肩膀一直盖到一双白嫩的腿上。长发从颈间铺下,凌乱没有修饰。再看那张脸,就像是画里那样,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长得可以说是妖媚了,一双桃花眼,右眼角下一颗泪痣平添柔弱和媚意。气质慵懒闲适,却平白让人看出两分挑逗之意。
 
毫无疑问,此人就是他们的任务目标,崇国的国师。即使再无法相信,这也是不可动摇的事实。
 
要不怎么说百闻不如一见呢?没见过之前,谁能想象到崇国的国师竟然是这幅模样。如此妖娆的一个女……等等,国师是男人还是女人来着?
 
叶峥和沈长珏同时怔住了,他们一开始想好的“偷袭”计划,在这样的情况下全都化为乌有。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样的状况下碰面。无疑,这是一个漂亮的……人,但是要跟这样一个据说是武力超高的人正面对抗,是他们绝对不想看到的。
 
正当口,那个一直斜躺在椅子上的人幽幽地站起,紫色的纱衣顺着腰线滑落到脚踝边上。他抬起头来,风情万种地一瞥,说道:“你们,挡住了我的阳光。”
 
这一开口,才暴露了他是个男人的事实。
 
至于叶峥和沈长珏挡住了他的阳光?
 
笑话,这破楼里阴森森的,哪来的阳光!
 
第17章:空拳
 
这边,沈长珏和叶峥从始至终没有放下警惕,站位已经调整到了平时最习惯的背靠背,将整个宽阔的平面完整收入眼底。俗话说人不可貌相,虽说这国师看上去,咳,娘娘的,但这战斗力,容不得他们随便怀疑。
 
“真是不怕死的两个小朋友啊。”国师赤脚朝他们走过来,脚踝上居然还系了一串铃铛,“叮叮当当”地发出悦耳的响声。此刻这声音却仿佛来自鬼魅一样,在诺大的空间中发出回响。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起他的长发,他眨眨眼,天真的表情,“你们……没有带武器吧?呐,我很不喜欢这种冷冰冰的东西呢~”
 
沈长珏霎时间打了个寒噤,叶峥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这个人的语气,有点危险。
 
“喏,我呢,喜欢木头做的东西呢!”他伸开五指,指缝里居然夹着好几根木头制作的针,锋利而尖锐,“你们看,是不是很温暖的颜色?”像是一个孩子在炫耀他最喜爱的玩具。
 
虽然两方到目前为止没有实质性的碰撞,但是叶峥和沈长珏都清楚,交锋早已经开始。在这样的战局中,犹豫不能有,退缩不能有,似乎剩下的,也就只有率先冲上去这一个选项了。
 
更重要的是,这位国师的话看似风平浪静,又宛若一个孩子一样天真无邪,实则却暗藏着扰乱人心的利刃,给他的对手带去的是深不见底的惶恐。尤其是,对于还未经历大风大浪的新人们。
 
“你们这样看着我……让我,好怕呢。”国师轻笑一声,依然那样不紧不慢地走着。
 
叶峥和沈长珏没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不约而同地同时动了起来,他们的手中握着的,是没有规则形状的玻璃。带玻璃进来,这样的想法是沈长珏先提出来的,玻璃这种东西一般不能算在是武器的范畴中,果然在进入国师馆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警报。这些玻璃,统统是一个玻璃杯敲碎之后留下的渣滓。
 
叶峥和沈长珏分别从国师的身体左右两侧接近他,把玻璃捻在手中,用巧劲把碎渣往他身上甩过去。两个人的出手时机掌握得很好,几乎没有任何时间差,就连动作也是一致得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直逼对手的咽喉。
 
这样的攻击,如果在旁观人士眼中,那一定会被马上判定为“不可能躲开的攻击”。
 
但是事实却相当的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国师依然保持着刚刚走过来时的柔软步伐,闲庭散步一般穿了个圈,腰线一侧,上身一倒,堪称杀招的攻击就仿佛不存在一样被躲开,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国师走出两步,又转了个身,嗔怪道:“才说两句话,就动起手来。真是,好不礼貌。”说完,他的指尖居然飞快地弹出两块白色晶体,正是方才叶峥和沈长珏用出的玻璃。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这位国师不仅躲开了攻击,还将攻击他的武器也一并拿到了手。神乎其技。
 
两块玻璃弹出于同一只手,却分别朝两个不同的方向飞去。叶峥和沈长珏各自避让,一片玻璃而已,却也不算是难躲。
 
“你说,为什么呢?我只是想帮帮她,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要来杀我呢?”国师的动作突然快起来,好像随着话语,身体内的战斗因子也一并被激起,“你们的玻璃……我也好讨厌。冷冰冰的,好冷,好冷……”
 
最后的尾音被遗忘在空气中,国师已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原地。几乎是一瞬间,国师“倩丽”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沈长珏背后。他轻轻一推,叶峥发誓,看起来真的只是很轻的一推,沈长珏就在他的掌下飞了出去,直出去几十米还依旧踉跄。
 
这一切只发生在转眼间。
 
沈长珏瞪大了眼睛,叶峥惊呆在原地。
 
发生了什么?叶峥问自己。这是什么样的水准,几乎是当年已经出道三四年之后的沈长珏了,而这个世界上像沈长珏一样的人又有多少?到现在为止,也就是这个国师。更可怕的是,这个国师现在才多大的年纪?怕是比当年的沈长珏还要小上几岁。
 
A级?超B级?
 
笑话!这个战斗水准,说是超A级的任务都不算辱没了它。
 
这真是一个……大的,不能再大的麻烦了啊!
 
“哎呀,真是抱歉呢。”国师话虽这么说,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抱歉,“没想到……有点弱啊。”
 
国师这番话可不能算作是嘲讽了,而是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实。再者,国师刚刚那一击在放水也是不争的事实。那一刻,所有人都没有任何抵抗力,如果他趁此机会再补那么一下,现在这个世上,恐怕就真的没有沈长珏了。
 
“嗯……我想了想,还是选了他呀!”国师一个交叉小碎步,看上去是跳舞的小动作,却让他直接回到了叶峥眼前。那张带笑,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的脸倒映在叶峥的瞳孔中,“他受伤的话,你会,更难过吧?”国师一偏头,貌似羞涩地笑了。
 
!!!叶峥脑袋里却飘过了一连串的感叹号。这个人他看出来了自己对沈长珏的维护,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这位国师看上去并不只是擅长武功,更是一个拿捏人心的好手。
 
若果真是这样……那无疑是一个更不好对付的对手。对于搭档来说,最多可以依仗的东西,就是双方的默契。如果两人之间的交流被对手所洞悉,那么这对搭档,战斗力很可能还不如拆开来。
 
叶峥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朝国师的太阳穴袭去,却遭半路拦截,手腕被国师轻巧地握住,接着轻轻一挥,叶峥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被甩出了十多米。
 
沈长珏快速移动到了叶峥身边,右手扶起他,两个人顿时摆出一副防守的姿势,但是心理上的狼狈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的。
 
当对手太强的时候,往往什么攻击都还没有使出来,就已经什么招数都用尽了。
 
沈长珏一出道就被称作是极具天赋的队员,叶峥更是有近十年观摩的积累。才两个照面就被打爆,完全不符合他们身上被赋予的期待程度。
 
“这个小朋友,唔,意识不错。但是反应迟钝,动作跟不上意识……”国师叮叮当当地走过来了,一边还失望地摇着头,“岚国,怎么会派你们来呢?”言下之意,岚国最佳难道就是这种货色吗?
 
话说到这份上,叶峥倒反而冷静下来了。正面对抗是相差甚远,但如果用两个人的力量出出奇招呢?会不会还有成功的希望。用藏在身后的左手捏了一下沈长珏的小拇指,从对方的反应上来看,他知道对方已经心神领会。
 
“喏,希望你不要乱动啊。”国师突然出现在叶峥眼前,两个人的鼻尖近乎撞在一起,嘴角带着一丝恶劣的嘲弄。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不然的话,我就先动他了哦。”
 
叶峥的瞳孔霎时间一缩。
 
这不是玩笑……如果他想这么做,也许只需要一秒钟。
 
“小朋友,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呀?你旁边那个人,好在乎你的呢~”国师偏偏头,顺便跟沈长珏也说道了两句,语气中不乏意味深长。
 
沈长珏眼珠转动而身体不动,就这么看了一眼国师,保持沉默。
 
两人突然同时发力,猛地架起国师的两只手,将他带到了平台的边缘,靠近楼梯围栏的那一边。还没等他们有什么别的动作,就被国师凌空甩开,顺便还有数根木针伴随着空气的流动飞射出来。
 
叶峥赶忙闪身,却还是片刻的疏忽,有一根木针擦到了他的小腿。顾不上自己的小伤口,他赶紧抬头去看沈长珏。对方安静地站在原地,看上去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他长舒了口气,安下了心。
 
那国师紫色的身影又突然晃到了叶峥的眼前,语速还是这样不紧不慢,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温吞:“你这样,是不对的哦。不能太在乎别人呀……你看,这样要怎么才能杀了我呢?”
 
说罢,他又去撩拨沈长珏:“你是他的软肋,你是他的,负累。你在这里,这个小朋友都放不开手脚呀!”
 
叶峥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国师究竟是想做什么?
 
他像个老师,几步间点出他们这个组合最大的问题。他又像是在消磨自己多余的精力,没有杀了他们的意思,却又留在这里陪他们玩类似过家家的游戏。
 
这到底是……
 
“对别人好的人,都好可悲。都这么可悲了,我实在不忍心伤害呢。那么……”国师一步一步接近沈长珏,铃铛的声音如同一道催命的符咒,“就只剩下你啦。”
 
话音还未落下,他就突然加快了速度,放在地上的脚掌伴随着“叮铃”一声,离开了地面。
 
叶峥只来得及转过头去看,就见国师掐着沈长珏的脖子,将他摔在了楼梯旁木质的围栏上,随后又冲过去一抬腿,直将围栏踢的摇摇欲坠,沈长珏的半个身子已经伸出了围栏,无声地挣扎着。
 
叶峥全身的血都冷了下来,像是没命一样飞快得朝楼梯口冲过去。
 
只见国师勾着唇转头一瞥叶峥,就将沈长珏送出了围栏,无情地放开了手。
 
电光火石间,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沈长珏在掉下去的一瞬间抓住了国师的手臂,在对方放松警惕的一霎那,将对方一起带下了围栏。
 
只一转眼,两道身影消失在叶峥眼前。
 
整个世界好像突然没有了阳光,也没有了月光,时间的流逝停滞了,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整个世界成了一幅静止不动的彩绘。叶峥愣了一秒钟,随后疯了一样趴到摇晃的围栏上,撕心裂肺地大喊:“沈长珏!!——”
 
静寂无声。
 
时间好像在那一瞬间,倒回到了十年前。
 
第18章:死亡
 
叶峥几乎不敢用眼睛去看,沈长珏和这位国师一起从几百米的高空飞速坠落下去,期间两人似乎还有过几秒钟的交流。
 
整个空间很长一段时间都寂寥无声,只听得重物坠地“咚”的一声。叶峥的心也好似被摔在了地上,啪嗒裂成几办,他的眼睛始终紧紧地闭着,腰部以下全部失去了知觉,只觉得一阵阵眩晕,几乎就要跪在地上——
 
“叶峥。”
 
楼底下传来沈长珏的声音,又飘渺,又真切。
 
叶峥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果然看见沈长珏毫发无伤地站在最底层斑驳的地板上,身边有几件不知名的机械,不远处,国师的身体躺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站在高处,叶峥看不到所有的细节,刚想再问,却见沈长珏往下指了指,示意他先下楼。
 
叶峥刚刚经历过大喜大悲,此刻正是六神无主不知道做什么好。只是,知道沈长珏是安全的,这就足够了。
 
下楼比上楼多花了数分钟,叶峥在这条长长的路上调整自己的呼吸,放松自己的心情,却始终消除不了那份后怕。他不知道沈长珏是怎么保下自己的,他不知道他们为何突然就拥有了这样好的运气,如此轻易就完成了任务。他更不知道,如果沈长珏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又该如何自处。
 
“哒、哒……”
 
叶峥想得出神,想再往下走,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地层。沈长珏就看见叶峥下了楼,随后就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动不动,刚想出声询问,就被迎面而来的拥抱给砸晕了。
 
他被几乎是扑过来的叶峥紧紧地搂在怀里,能感觉到对方的双手在细微地颤抖,按着他肩膀的手从来没有如此用力过。沈长珏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时是应该安慰对方好,还是先推开对方好。
 
不过最终那些所有的话语都还是在沈长珏的嘴里兜过一圈,又顺着呼吸咽了回去。他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轻轻将双手放在了对方的肩膀上,然后,迟疑着拍了几下。
 
他没有发现。第一次,他对接近他的人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下意识的动手,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排斥。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
 
沈长珏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到:“……叶峥?”
 
“抱歉,”叶峥歉意地笑了笑,“我有点激动,一时间没忍住。”
 
沈长珏点点头表示理解。
 
叶峥上下看了看沈长珏,除了落地时手臂部分的擦伤有些渗血外,没有别的伤口。又看了看周围散落的机械,最后在瞄到国师尸体的时候,微不可察地一顿:“你是怎么,没事的?嗯,我的意思是,你是用了什么方法才没有……嗯……”叶峥有点语无伦次。
 
沈长珏的脸上第一次显出些哭笑不得:“你忘了。罗晨的飞行工具,你也有。”
 
叶峥一下子恍然大悟。不错,在他们离开岚国的时候,罗晨为每一个参与任务的域使都配备了新发明的飞行器,以免遭遇空中事故或者是突发情况。当时叶峥还迎合着赞赏过几句,只是一遇上关乎沈长珏生命安全的事情,他就将这些明明白白的记忆都抛之脑后了。
 
“是我担心则乱了,下次我会保持冷静的。”叶峥自我检讨,但下次能不能保持冷静,他还真的说不准。
 
沈长珏点点头,接着说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国师对我说了几句话。他说:’你的搭档太关注你。这么乱来,可不会成功。‘”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们会。”
 
“说得好,”叶峥赞赏,“他还说了什么?”
 
“不过我羡慕你。”
 
叶峥失笑:“……他说的?”
 
“嗯。”沈长珏简短地答完,又突然问,“你说,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愿意一直辅佐一个无能之主。”
 
叶峥转过身去看那位国师,纤细的身材,长眠在一片血色中,了无生机。无论言行再如何女性化,再如何古怪,都掩盖不了这是个优秀人才的事实。懂人心,懂治国,难能可贵。
 
“你又怎知道崇国的国君一定是一位无用之人?”叶峥反问,“许多事情,也许只是我们不知道,也看不明白。别人说的那些,并不一定是真相。容不得我们胡乱猜测。”
 
“……他,大概也有故事。”沈长珏难得一见地感慨道。
 
“是啊,谁没有故事呢。”叶峥拉着沈长珏,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只是旁人的故事终究都是旁人的,与我们无关。”此刻叶峥回答起这样的问题来,答案总是显得过于无情了些。
 
沈长珏突然停下脚步,叫住叶峥,问道:“我们平常杀的人,都做错了什么?”这话看似心血来潮,但仔细品味却能觉出提问之人是细细思索过一番的。
 
沉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地阖上,里面的情形被重重地掩上,如同棺椁盖上了棺盖,此后一切尘封。
 
“或许什么也没有。”叶峥说得坦诚,“只是这些并不是我们不动手,不完成任务的理由。”
 
“人人生而立场不同,你我自成为岚国域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一切,包括国师的死亡。”叶峥难得对沈长珏这样严肃,“其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题,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在这样的前提下,作出决定,比你想象的要容易得多。”
 
“我们国家有国师吗?”沈长珏忽然问了这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有。”
 
“那如果他被别国的域使杀害,你会为此惋惜吗?”
 
“啊,那真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叶峥说,“我只能说,这是一场盛大的博弈,而他们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当我们不是生死局中的当事人,我们很难体会局中人物的心情。甚至,我们可以有无数种情绪,譬如伤心,譬如怜悯。但是,当我们身在其中时,这些情绪就都与我们无关了,这时候我们唯一在意的就是自身的生死和任务的完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时候的我们,才是最客观的。”
 
叶峥没有代入自己的任何一种感情,也没有任何自己的评判,他只是这样严肃地将事实说给沈长珏听。剩下的,就是属于沈长珏自己的评判了。
 
沈长珏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随后点点头:“我明白。”
 
“这么说吧,我和崇国国师,你总不希望我死吧?”叶峥难得话多了点。看出沈长珏已经想通,此时再开口已经多了几分轻松。
 
沈长珏的回答自然永远都态度认真:“当然。”
 
叶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曾经当他作为旁观者看着另外的人死去时,他也为此而感到迷茫和怀疑,觉得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该死。当然,确实没有人该死。只是很久之后,当他自己面对死亡,面对你死我活的时候,他才开始明白,比起自己的生死存亡,外人的去留,全都变得不值一提。
 
这不是自私,而是一种本能。
 
每个人都会怕死,哪怕再怎么说着自己不在乎的,最后都还是会倾向于活着。
 
死其实最容易不过,但是每个人活着的原因,归根结底不过一句“不想死”。
 
他跟沈长珏说这些,也不是想让对方变得草菅人命,而是想让他走出这道坎儿。作为域使,少有人没有经历过这些情绪,早些走出来总是有利的。况且……如果一个人要无所畏惧,那必然要无所顾忌。
 
叶峥看了看走在身边的沈长珏。
 
他已经有了顾忌。他希望沈长珏永远不会有。
 
******
 
叶峥和沈长珏二人回到国师馆大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组里的成员,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到齐。远远望过去,人员已经没有来时那样整齐,许多人脸上都有一丝疲惫,更有人看上去显得极其狼狈。
 
远远地看到两人,有人眼里露出喜色,无论任务是否完成,这两人看上去都是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已经是可喜之事。
 
再接近些,就有人忍不住叫了出来:“呀!你们,都没有受伤呀!”
 
是的,这两人站到这人群中也未免显得太突兀了些,不仅看上去状态良好,更是一点狼狈之意都无。这跟他们预想中任务会给这二人带去的难度……完全不符合啊!难道这两个人看任务太难,就提前不战而退了吗?根据他们的了解,这两个新人没有怯懦到这样的地步呀。
 
“你误会了。”叶峥义正严辞地翻开自己的裤脚,指着那一条不太深的口子说,“看,受伤了。”
 
众人:“……”
 
一位看起来身高略为矮小的队员苦哈哈地说:“小叶啊,你就别逗我们了。你们两个人,面对国师就这个战况?难道……这国师不及我们之前预料的难付?”他作起了猜测。
 
叶峥摇摇头:“非但不是变简单了。根据我的推测,这位国师的真是战斗力真的要评估起来,恐怕能达到超A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若是这国师真的想叶峥口中所说的这样难对付,那对上国师毫发无伤回来的这对新人,岂不是超越A级的战斗力?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
 
“叶峥,你们看情况不对,就且战且退了回来?”季末左思右想,脑子里就只冒出这一种可能。
 
“不是。”叶峥笑得高深莫测,“国师已经死了。”
 
此言一出,全场……全场已经无话可说。
 
“行了,你就别吊我们胃口了!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还是杨素下了最后通牒。
 
于是,叶峥就把发生的一切,全都原原本本地道了出来。除了自己担惊受怕吓得小腿发软的那一段,其余全都说得绘声绘色,深得季末讲故事的真传。
 
此后,众人才边前往自家的悬浮车,边探讨叶峥和沈长珏这两位新人身上所发生的奇事。
 
第19章:运气
 
悬浮车缓缓起飞了,车里的人们却一改平时冷静稳重的模样,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卧槽卧槽!我从来没见过剧本这样写的啊!”一个年纪较小的域使按耐不住地叫起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好运气啊!”
 
有略微年长些的域使也是应和起来:“是啊是啊,你们这两个人,别的啥也没有,就是这运气好得惊人呐!”
 
这位大哥,你确定自己是在夸奖吗?
 
“咳,运气是好了点。”叶峥没有假模假样地谦虚这件事儿,“不过也幸亏是运气好,否则会发展成什么样也未可知。”或许两个人都死在那国师手下,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说出来,大家也都是认同的。运气好,那是好事啊,总比天生霉运要来的好多了。如果一个人生出来就特么运气极差,喝口凉水都会塞牙,那还真的不放心他出来执行任务。别到时候刀子还没拿起来,就不小心手一滑弄伤了自己的颈动脉。
 
嗯,如果真的运气差到这种地步,这人能长大还真不容易。
 
“总之还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过程,我们就没必要计较了。我想说的是,因为这已经不是你们的第一个任务了,所以从这个任务开始,之后所有的任务都会有评级。根据人物等级,伤亡,完成度等标准来评判,会跟你们未来的分组有关系。嗯……但是因为你们是双人组合的形式,所以你们的分组不仅仅依赖于你们每次任务的评级,还有别的考评。”季末及时打断大家的臆想。
 
“别的考评?”叶峥来了点好奇心。从前他虽然跟着沈长珏经历数次任务评级,这方面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但是关于双人组合的不同之处,他的认知还是一张白纸。
 
“简单的来说,就是有比斗。分批分次,每一对组合全部参与,决出名次靠前的,加入A组,以此类推。”
 
叶峥突然想到他们刚刚加入集团的时候前辈打的那一场,那时那个男孩就提到过关于搭档分组的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测评。
 
“每一对组合?”叶峥细心地发现了用词上的不同。
 
“诶,是的。说起来是有点不公平啦,但是岚国的组合最高的人数是五人,不管人数是多少,他们都是’组合‘,都参与组合的考评。所以……你们也可能会遇上五个对手。”季末摊摊手。
 
“二对五?”
 
季末点头。
 
“恕我直言,”叶峥无语凝噎,“从古至今,两个人的,有赢的吗?”
 
“当然有!”季末开启科普模式,“人数,并不是一切的关键,你可不要太小看域使的考核。除了人数和个人实力,作为组合,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譬如配合和默契,人数越多,队员之间的默契和信任都可能被削弱,比不上只有两个人。你也知道,就算是做朋友,多个人之间的友谊,那都是需要经营的,更遑论是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另外的人手上。”
 
叶峥再次无语凝噎,如果是说个人实力,那他和沈长珏应该还算可以吧……至少在新人里是数一数二。但是要说起默契和信任,比起五人组合……他实在不敢说他们有什么优势。
 
季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自然地干笑几声:“当然,这个只是决定胜负的一部分嘛,一切皆有可能。”
 
为了队内的祥和美好,叶峥忍住没有糊季末一脸血。
 
那厢沈长珏皱了皱眉头。
 
看来……这方面的训练,也得要提上日程了。
 
******
 
一行人回到岚国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训练场或者是宿舍,叶峥和沈长珏二人则跟着季末去找顾寒天汇报任务去了。其实真要说起来,这次任务的评级对他们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因为根据季末所透露出来的消息来看,下一轮的分组,时间已经基本确定下来,就在两个月之后。
 
两个月,杯水车薪。对于提高自己的个人能力不太够,对于培养更高一层的默契,似乎也不太够。
 
顾寒天也知道在场两人心中所想,“安慰”道:“上次任务之前你们也还不是只有那一丢丢时间?我跟你们说哟,你们没进步,别人都不会有进步的啦~你们参加评比的时候不要紧张,反正,输了就怪季末嘛!”
 
季末面无表情:“你说的真是好有道理。”
 
顾寒天:“是吧?我也觉得!”
 
看见季末似乎要喷火的眼神,叶峥赶紧上去拉开他,接着又把他们在国师馆经历的事情给顾寒天说了一遍,期间无数次被顾寒天的“呀”“啊”“哦~”打断,说得叶峥心力交瘁,同时心里发誓,将来说故事,一定最多就说一遍。
 
任务汇报完毕之后,顾寒天陷入了短时间的沉思中,随口清清嗓子,开口道:“你们这个任务评级……有点难定义啊。”
 
“怎么说?”
 
“你看啊,你们这个任务原本被归类到B级,可是你们执行下来却觉得还能提高一个半等级。当然,我听下来也是这么认为的,你们确实也没有弄虚作假。首先就是这个任务等级比较难以判断。其次,任务的评级主要是测定域使的能力,从纸面上的情况来看你们简直是完美的发挥,除开一开始不明状况的域使有多达八个死亡之外,其余伤亡适中,你们更是没有受伤……”
 
叶峥拉开裤脚,可怜巴巴地打断道:“我受伤……”
 
“闭嘴,那个不算!”顾寒天继续说下去,“但是坏就坏在国师的死亡跟你们自身能力挂钩并不怎么大,主要是靠运气嘛。所以这个又很难定夺,嗯,季末你怎么看?”
 
“你认为运气不是实力的一种吗?”
 
顾寒天语塞:“话是这么说——”
 
“行了那就这么定了,给你们A等了,散会,快回去休息吧哈!”说罢,他便步伐轻快地出了门。
 
“到底他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顾寒天一时有点恍惚,转过身去问十分老实的沈长珏。
 
沈长珏的回答果然老实:“你是。”
 
“那为什么看起来他比我还要有威严!”
 
“他比你靠谱很多。”十分老实的沈长珏老实地说。叶峥站在他旁边憋笑。
 
顾寒天无言以对,一边感慨沈长珏从前是多么多么可爱,遇见了叶峥之后说话都不“老实”了,一边挥挥手,把眼前这两个招人烦的小新人赶出了大堂。
 
虽然任务汇报总结是告一个段落,但是叶峥心里对于崇国国师的思考从未停止。几番斟酌,他终于有了一个十分奇怪的猜想——这位国师的死,恐怕不仅是因为他们的运气。
 
运气这种东西,也是需要相对的实力才能够体现的。他不能说他和沈长珏没有拥有这份运气的实力,但是比起那国师,明显还差着远远一截。在这样的情况下,国师依然会被沈长珏那轻巧的一拉而撼动,并且就此丢掉了自己的性命——这显然是不科学的。
 
所以叶峥就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他觉得,这位国师,说不定是自己想死,或者换句话说,对于致命的攻击没有任何反抗之意。如果真是这样的情况,国师也终究是肉体凡胎,不是神,想死总是很容易的。只需要那么轻巧的一坠……
 
叶峥刚想问问沈长珏的看法,对方就先开口了,问的正是这件事情。
 
二人的想法不约而同,于是正好从头至尾把整个过程分析一遍,发现那位国师确实并没有在意他们的任何攻击,甚至连余光都没有欠奉一个。这很说明问题:要么,这是对自己的实力颇有自信,要么,就是印证了两人的猜想。叶峥觉得,大约两者皆有之,很有可能是最后沈长珏的那一拉,这一神来之笔恰巧对上了对方的心思。
 
不过,这些也都只能是猜想了。至于真相,也许世上再不会有一个人知道,他们也不会想知道。毕竟,就像是叶峥说过的那样,这些都是别人的故事了。
 
“长珏,如果要你自己选择,如果你是国师,遇见了或许很多不公平的事情。你觉得活着很痛苦的时候,你会想要活下来,还是会就这样死去?”虽然不知懂国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但是不理解并不影响他作些不可能的假设。
 
那边沈长珏略加思考,给出了答案:“活下来。”
 
不出叶峥所料,但是原因还是值得他好奇一番:“为什么呢?”
 
“你说过的,人活着,就是为了一句’不想死‘。”
 
叶峥没有多加点评,只是低下头,勾起了嘴角。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他身边的沈长珏不知不觉也变了很多。这不仅让他联想到他自己从前一直以来的看法:沈长珏不是不喜欢说话,只是不愿意与别人交流。现在看来果然应证了,他跟沈长珏之间的交流变得越来越顺畅,有时候甚至会开一些玩笑。尽管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说,沈长珏负责配合倾听罢了。
 
但是,这样才像一对搭档嘛!
 
“长珏,我仔细想了,我们之后的训练应该着重在这些方面。我们动作之间的衔接可以再……”
 
叶峥跟沈长珏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叶峥在说他对之后训练的计划,而沈长珏在默默地听,时不时给出一些自己的意见。时间就这样滴答滴答地过去,有些人之间的相处变得越发自然,无论是生活,还是战斗。
 
这样……很好。
 
当然有的时候,太自然也会让沈长珏有点不习惯。比如——
 
“长珏,洗澡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手臂上的伤口,不要沾到水。”
 
“嗯。”国师馆的任务只留下了一点点擦伤罢了,沈长珏并没有放在心上。
 
叶峥一看沈长珏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大手一挥:“算了,要么我帮你洗吧,你自己也不方便。”
 
沈长珏:“……”
 
“不用了。”
 
他面色一僵,后退几步进了洗手间,推上门,“咔嚓”一声锁好。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还没进入状态,总觉得好像……太自然了一点。
 
第20章:失踪
 
多日后清晨。
 
沈长珏照旧在那个精准的时刻睁开了眼睛。没有听到旁边的人起床的声音——往常那人应该也是这个点开始洗漱——沈长珏第一次没有立刻从床上翻身下来,而是躺在枕头上,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床位。
 
十分让人意外的是,并没有人躺在那里。
 
这个时间,这人会去哪里?今天有什么事,是需要他一个人去完成的吗……
 
沈长珏在被窝里沉思了一秒钟后,果断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无论叶峥去了哪里,再重要都重要不过准时起床。
 
“哟,你起来啦!我算着点回来的,准时吧,就猜你这个时间肯定起床了。”门口,伴随着一阵开门的声音,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领着锅碗瓢盆,和一袋散发着香气的食物走进了寝室——正是才出现在沈长珏脑海中的叶峥。
 
“这是?”
 
“早餐呀!”叶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给人感觉有点傻兮兮的,“我上次听顾寒天说,老喝营养剂不好。尤其是对于像我们这种训练强度这么大的域使来说,吃五谷均衡的膳食对身体更好,将来早餐就我来准备好了。你别说,咱们这个楼里东西还挺全的,我昨天回来的时候找了一圈,居然还有灶台嘿!以前我也不懂,将来跟你一起改正,不喝营养剂了,准备这些也不耗费多久时间的。”
 
沈长珏自然是点头应下,可是心里却第一次吐槽起来:连顾寒天的话也信啊……
 
接着叶峥摆摆手,自己一个转身进了身后的浴室,很快里面就响起了哗哗的水声。沈长珏则一个人坐下,开始吃叶峥不知道提前多久起来准备的饭食。
 
他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叶峥居然还会做这个。看起来明明是和他一样,喝了十好几年营养剂的小少年,居然能有这一手。做出的东西虽不能说能和沈长珏从前吃过的为数不多几次饭馆里的食物相比,但好歹也能落个美味佳肴的名头。
 
沈长珏一边吃,一边不禁开始思考,他的这个搭档,究竟还会多少奇怪的东西。
 
也是,沈长珏怎么会知道,从前叶峥是从来不喝营养剂的,他一个人生活了将近十年,如果连个饭都不会自己做,那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自从变成了,咳,沈长珏的武器之后,叶峥才是真正的再也没有像样的吃过一顿饭,条件简直比他一个人的时候还要艰苦百倍。
 
连带他现在做饭,味道都有些淡了。
 
可谁让沈长珏也几乎从来没吃过重口味的食物,也倒觉得这样的口味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可谓一句歪打正着。
 
浴室里的水声蓦地停了,不消片刻,叶峥身着一身练功服,带着一身水气走出浴室来,向沈长珏打了声招呼,便一个人打开门,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长珏吃饭的动作停了一停,今天,他们的训练……不是一起的吗?难道叶峥先过去加练?
 
怪不得他感到奇怪,从前叶峥总是等他一起去训练的。哪怕其实两个人的训练并不是一起进行,甚至不在同一个地点,叶峥都永远雷打不动地跟沈长珏走在一起,美名其曰:搭档就该一起行动。
 
只有今天例外,就显得有些不合常理了。
 
然而更出人意料的事情还在后头,当沈长珏晚叶峥五分钟来到训练场的时候,却被另一名队员告知,叶峥根本没有来训练。这下子沈长珏百思不得其解,照理说叶峥也是个练功狂人,没道理会直接逃练啊……
 
只是想虽这般想,沈长珏总还是要替叶峥遮掩的。没来训练这件事可大可小,完全取决于当事人有没有跟组长请假,可叶峥出门的时候是穿了身练功服的,他也无法确定叶峥是不是有提前报备。
 
于是只好一边训练,一边时常留意有没有杨素、顾寒天这类“顶头上司”路过,引得身边一起训练的队员纷纷调侃问他是不是想谁想的心神不宁。无奈沈长珏终年面瘫着一张脸,调侃他基本等同于调侃一块木头。身边人也终于在几句后,因得不到回应而悻悻离去了。
 
沈长珏发誓,训练近三年,这是他最累的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叶峥果然出现了,说是来给沈长珏送早上已经做好的午饭,顺带提醒他要加强哪些方面的训练。就这样几句寒暄过后,让沈长珏更加看不懂的事情出现了——叶峥竟然再次消失不见了。而他,甚至连询问对方上午的去向都还没有问出口。
 
下午沈长珏索性放开不去管,平时三天两头串串们的上司们今天倒是十分给面子,一次也没露过脸。于是乎,下午的训练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沈长珏第一次做好了准备,组织好了语言,就等叶峥晚上回到寝室,去问他这一整天究竟在干什么。结果,叶峥干脆彻夜未归,只是在第二天上午,在那个准点,给沈长珏送来了当天的三餐,随后前一天发生的一切再次重复。不仅叶峥一整天没有参与训练,就连顾寒天他们也都像是约好了一样,又是一整天没有出现。
 
第三天,第四天……
 
连续五天,叶峥都没有出现在训练场。沈长珏的担忧终于到达了顶峰,他组织的语言越来越完善,可是要问的人却迟迟没有机会等他问出口,这憋着的感觉,也是很难受的。
 
嗯,于是沈长珏决定冒着卖掉叶峥的风险,去找顾寒天问问,叶峥究竟去了哪里。
 
不要以为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像顾寒天这种人,能连续五天不来串门,那明显是有原因的。而这原因,怎么想也就是因为叶峥了。
 
“笃、笃。”
 
“进来~”
 
沈长珏推开了,额,顾寒天办公室的门,其实这办公室,说白了也就是个缩小版的训练场。他们域使这个圈子,即使是管理人员,要办公室也着实鸡肋了一点,说是没有用都是抬举了。
 
顾寒天这个“办公室”,装饰得朴素无华,从细节上能看出一点属于顾寒天自己的风格,比如墙上挂着一副不知道是韦伯大陆上哪个云游诗人写的现代诗,顾寒天把它放大,挂在了这面墙上……最不起眼的一角。又比如,最右边的墙角放着集团新年时留下的礼物包装纸做成的小娃娃……
 
总之就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小房间。
 
“哎,是长珏啊,你是第一次来吧。怎么样,我这个办公室时不时特别可爱?嗯……你有什么事找我?”顾寒天最近的精神病好像又重了那么一点。
 
沈长珏总是懂得如何屏蔽一切不必要的话,开门见山:“我想问,叶峥去了哪里。”
 
“……啊?”顾寒天看起来很茫然。
 
“他这几天都没有来训练。”沈长珏补充道。
 
“好家伙,他居然不去训练!都没人跟我报备过诶,他这个是违反纪律的!他几天没来了?”
 
沈长珏心里咯楞一声,心说顾寒天难不成真的一无所知。冷静下来盘算几秒,这才回道:“……两天。”
 
顾寒天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有些怀疑地看向沈长珏,问到:“真的?你可不要骗我哦,我很敏锐的。”
 
沈长珏第一次撒谎,难为他还能这么冷静,心砰砰跳了几下,面上则是一派淡定之色,默默点头。叶峥难道真没报备过?这可是相当于学生逃学一样严重的问题,只是他们没有家长可以叫……咳,叶峥突然之间的不靠谱,是跟谁学的呢。
 
他心里倒也没有太多的责怪之意,只是略略有些担心。他虽然认为叶峥不会去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但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还是不会无动于衷的。
 
“难得你长珏也会担心别人嘛~那小子,等我抓到他我保证打一顿,天天不训练不知道在干嘛,这简直是藐视我,哼!”顾寒天自说自话地走到他那张经典的太师椅上躺下。屁股刚一着垫,喉咙就就发出一声享受的喟叹,有点几百年前大地主的派头。
 
沈长珏视这些诡异的动作为无物,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见顾寒天确实不知道叶峥的去向,只得无奈地向对方告别了,心里还抱歉了一秒钟,不小心就让对方知道叶峥旷练了啊……
 
他走的急,因此错过了在关门时顾寒天喉咙里溢出的一声轻笑。
 
那小子,也不知道把东西弄出来了没。顾寒天想,他们家小搭档,都开始找人了呢。
 
这之后,沈长珏又连续找了杨素、季末,甚至他不太熟悉的任雨君、江洛等人,问到后来,他甚至能闭着眼睛一口气把那些准备过的台词背出来,顺畅得甚至让被询问过的队员们都觉得好笑——说话跟诗朗诵似的。
 
在连续得到了好几个“不知道”的回答之后,沈长珏暂且放弃了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开始一个人细细思考起叶峥的去处来。
 
在岚国域使集团的所有出口,都有人数不一的守卫队,沈长珏觉得叶峥还没有离谱到会当着这些人的面大摇大摆走出集团的地步,也就是说叶峥肯定还在集团里。再者,据沈长珏所知,叶峥平时的活动范围也就局限于A组的各个区域,从来没见他有什么B组C组,乃至其他组别的朋友,更不要说时不时去别的区域转转。
 
虽然……叶峥在A组朋友也不怎么多就是了。
 
退一万步说叶峥真的去了别的区域,那顾寒天这个掌管所有区域的大上司,没道理会不知道啊。所以根据沈长珏的推测,叶峥应该还在A组里边晃荡,但是所以他认识的人他都已经询问过,都说并没有看到叶峥……等等,还有一个人他没有询问过:罗晨。不过,叶峥若是真的跟罗晨待在一起,那又是在做什么?比得上训练重要吗。
 
令沈长珏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他本以为还需要很久才能见到,并且好好停下来说句话的叶峥,居然在当天晚上就出现了。不是像往常那样来去匆匆,甚至在沈长珏回来之前,就静静地坐在整个寝室的中间,其余所有的灯都关着,只有身前隐隐有火光点亮,四周静悄悄的。
 
沈长珏推开门进去,一瞬间惊呆了。
 
第21章:惊喜
 
在那炫目得仿佛能刺痛人眼睛的烛光后,叶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窘意清晰地传来:
 
“……长珏,生日快乐。”
 
沈长珏关门的动作才进行了一半,就呆呆地愣在了原地,连推一下门都忘记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眼前有些模糊,心底很多年没有被触动的感觉,突然之间全部被激发,如同洪水一般涌泄出来。他想,那种感觉,大概是叫做感动。
 
他忘记他有多少年没有过生日,他忘记有多少年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可是今天,却有一个人,躲在耀眼的烛光后面,微笑着等他归来,这一切就像是在梦里。不,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他忽然之间百分之一百地确定,叶峥之前的失踪,全部都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长珏?”这边叶峥本来觉得自己有点傻,正值尴尬,突然那边沈长珏就站着不动了,脸上还有几分……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就像是要哭出来似的,这就让他咳,有点慌。
 
“我没事。”沈长珏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但是心里究竟还有多少激动的心情,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转过身把门关上,而后面朝叶峥,郑重说道,“谢谢。”
 
“不用不用,应该的。”叶峥也是第一次被沈长珏这么认真地道谢,一时间更加尴尬了。
 
好好的感动气氛一刹那间有点凝固,只是有一丝淡淡的温馨之感,在整个寝室里萦绕。
 
“额,来来,吹蜡烛,吃蛋糕!”
 
最后还是叶峥打破了这场寂静,拿了把小刀过来就让沈长珏自己动第一刀,顺便对着蜡烛许个愿。
 
……全世界用域使那把名贵的刀切蛋糕的人,大概也只有他们了。
 
谁让叶峥自己也没怎么过过生日呢?这不能怪他,在这方面,他们是两个初学者,纯的。
 
沈长珏蹲下身接过刀,放在一边。空出的两只手交握在胸口,闭起眼睛,十分虔诚的许下了,大约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生日愿望。叶峥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沈长珏对面,凝视着对方闭着眼睛的脸,既是安详,又那么的一丝不苟。
 
几秒钟很快过去,在沈长珏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叶峥就鼓起了掌,表示对他的生日祝愿。至于他曾听说过的生日上惯用的祝福歌……这个,他听都没听过,更不会唱,也就无能为力。两个人一起吹了蜡烛,一起分了蛋糕,一起收拾了寝室里唯一那张小书桌。
 
接着,叶峥从他身上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件什么东西,用便携式的隔离球小心翼翼地包裹着。沈长珏知道,重头戏,到现在才开始。
 
只见叶峥从透明的隔离球里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小布包,然后又慢慢将绕在上面的布头解开,至此里面那样东西的雏形才显露在沈长珏面前。叶峥将这东西在左右手上转了几圈,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个是一把刀……”
 
沈长珏伸手将刀接过来:“看出来了。”
 
说实话,这真的是把相当普通的刀,没有什么特别的属性,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功能,唯一的作用大概只有伤人——还不那么容易伤到。刀的柄底刻着一个小字“叶”,雕刻的水准……有点拙劣。
 
叶峥顿时更不好意思了:“这个,我就是刻出来纪念一下……”
 
“我很喜欢。”沈长珏很快出声拯救叶峥的尴尬症,轻轻地说,“谢谢你。”
 
叶峥跟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低下头不让沈长珏看到他略微发红的脸以及控制不住上翘的嘴角,补充道:“勉强算是,能用来偷袭吧。没有罗晨的精致,只能凑合了。我……我下次送你一个好的!”
 
“没关系。我很喜欢。”沈长珏再次重复。
 
其实这哪只“不是很精致”,几乎可以称得上粗糙了,十足是一个初学者做出来的成品模样,只是勉强不失了刀的平衡和锋利。不过话又说回来,若真是初学者的手艺,倒也算得上有天赋了。
 
“你……还会铸造?”
 
“嗯。”叶峥看到沈长珏惊叹的表情,稍稍自豪了一秒钟,然后补上一句话,“刚学的。”
 
“你这几天不在,就是去学这个。”沈长珏看着自己手上那把小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啊!你别看我这个学生弄出来的东西不怎么好看,但是我师傅可是罗晨。上次我听说每个域使都需要学习一样除本职工作之外的技艺,对做任务和退役后的去向都很有帮助。我想想铸造就很好呀,然后我就先去学了,正好想到你要生日了,就顺便给你打造了我的处女作出来。”叶峥挠挠头,“虽然不怎么好看,也还凑合了。”
 
听完这话,沈长珏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真的不是他自作多情,叶峥的这门技艺,一看就知道是为了他去学习的,跟什么域使需要学习半点关系也无。退上一万步说,哪怕域使真的需要学习这么一门技艺来保障他们之后的“养老生活”,也没必要……那么早那么急地去学来吧?
 
谎言虽然轻易就被沈长珏一眼看破,但他仍是柔和地点点头,心里更柔软一分。叶峥总是在一些时刻,做一些让他发自内心感到温暖的事情。即使是不合时宜,即使是耗费精力,也都可以被当作嘉奖,通通忘记。
 
叶峥嘴上说是说不好看,其实心里也是满意的很。尤其是……叶那个字,刻得真是太合他的意了。
 
“叶峥,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沈长珏突然想起这码事来,他记得,他从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他的生日。
 
说起这个,叶峥,叶峥的表情几乎是“囧”:“我们成为搭档的时候,我……我借着身份之便,偷看了你的,档案。”这事儿吧,做的时候没什么,真要被揭发着问出口,那就不能再那么坦荡了。不过最主要还是叶峥不是顾寒天,没有三尺城墙一般厚的脸皮。
 
不过沈长珏倒是另一个反应,不仅没有怪罪叶峥——当然,叶峥也没有觉得沈长珏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他——反倒对对方的用心更高看了一分。有人特地记住他的生日,为他准备蛋糕,为他准备生日礼物,用拙劣的手艺在上面刻字……
 
——最后一点,可以不用说出来。
 
两人这样各怀心思地坐了十好几分钟,期间不乏面面相觑的时刻,但这会儿的相对而坐却没有一开始尴尬的情绪,反倒使更多的温情和默契被温养起来。明明人只是那样坐着,但是心却好像更近一分。
 
最后沈长珏把那刀贴身放置起来,就像是承了一份情,给好好收藏起来了似的。
 
于是晚上入睡的这一刻,叶峥便看到这样一幕:
 
沈长珏照以往的姿势躺下,然后,他从怀里拿了一把刀,放在手里握着,安心睡过去了。
 
叶峥看着沈长珏握着的他送的刀,心中真可谓是纠结万分。倒不是他看不得沈长珏喜爱他的礼物,这他求之不得。只是……就这把刀的质量,他跟罗晨说的时候借口刀是“拿来练习”,所以尽管他有所争取,用的也不过是最普通的金属铁。所以,真有危险来了,长珏拿着这么把刀,也不知道……能不能防得住啊。
 
也罢,且不说这集团里面防守不会差成这副德行,就算真有倒戈的卧底队友……这不是还有他嘛。将军靠后,敢死队先挡着,怎么着将军也有时间换武器逃命不是?
 
没错,他就是这么乐观。
 
再说学习铸造这件事情。为了跟顾寒天和季末这几个坑死人不偿命的上司商量好,他不知道答应了多少不平等条约,才让他们发挥影帝一样的技术,顺利保守住秘密。不过这个其实并不是最难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他过于富有研究精神的师傅。
 
罗晨一开始听说叶峥想学制造武器,激动的是热泪盈眶,差一点就再次绕全集团一周,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了个继承衣钵的小徒弟——尽管他这个徒弟比他小不了多少。这样的态度让叶峥放下了直抽抽的心,要是罗晨不愿意教,那才是最大的麻烦。
 
不过后来他发现他还是太年轻,对于罗晨来说,没有不愿意教这回事,有的只是教得太难。罗晨从开始给叶峥讲课开始,就迫不及待想告诉他该如何让武器变形,该如何让武器拥有特殊的光泽和能力,该如何做不同类的武器,如何……
 
可是他就是没有想到,对于初学者来说,难道不是应该先教如何让他弄出一把刀来吗!
 
于是叶峥问了。得到的回答是一个怀疑的目光并一句怀疑的话:难道这不是所有人都会的事情吗?
 
叶峥面无表情。
 
到今天,叶峥做出了他想要的东西,对他来说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出师了,他依然忘不了那个时候,第一次自己融化铁水时的心情……天赋都留给了对战,铸造上真是一个技能点也没能剩下。
 
不过。
 
他看了看第一次在有“别人”在的情况下也能安然入睡的沈长珏,第无数次地觉得他做的所有一切都很值得。沈长珏从来都没有让他失望过,无论是当他作为一把刀,又或者是在他变回了人。
 
至少从他的角度看,他应该不能算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别人”了……吧?
 
第22章:默契
 
是不是“别人”,说到底还未可知,但“别的考评”已经一天天临近了,这次考评的具体情况也慢慢露出了冰山一角。
 
原来,这个针对组合的考评分两场,第一场叫默契赛,第二场叫实战考评。名字都起得相当直白和接地气,但是要想知道具体的内容,光是自己猜测还是有些不够,所以当天下午,季末组织了一场大型的研讨会,美名其曰研讨会吧,但实际就是季末一个人在台上说,把规则啊,人数啊,都给交代了一遍。
 
默契赛是第一轮筛选,目的顾名思义,是考察各对搭档之间互相了解的程度,形式呢,是采取问答制,按照季末的话说,就是跟韦视上经常播放的闯关节目差不多,答对晋级答错淘汰。至于题目类型,暂时不能透露,以免各位域使回家对答案。
 
默契赛结束后,会将所有人得到的分数分组,也就是按照ABCDEF这个顺序顺延,举个例子,在之后的实战考评中,默契赛被分到B组的域使最多只能晋级到A组,C组的最多只能晋级到B组,以此类推,可见这第一轮默契赛的重要性。不过也并不是无法翻盘,实战考评最后一轮,无论域使本身是哪一组别,只要挑战任一A组搭档,胜者即可进入A组,原本A组的那对搭档则掉到挑战者的等级。
 
不能说是完全公平的比赛规则,毕竟人有运气加持,或许刚好蒙对答案,又或者在之后的考评中一对强大的竞争对手都没有遇上,那都是可能的。但是,这样的比赛规则,已经是最能够看出大家的实力,并且相对让所有人接受的方式了。
 
季末原话,今年的默契赛题目可能有些不同。
 
这个制度到今年也不过是第二年,之前根本没有默契赛这种东西,去年添加进来,也是为了能更全方位地考察。然而搭档的分组分级一年一遍,若是年年题目相同,那去年参加过的前辈岂不占了便宜,新人不是摸不着头脑了?
 
所以,更改题目这件事情,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内。
 
只是……当天还是有人被这些奇怪的题目惊到了。
 
******
 
十天后的同一时间,默契赛在整个集团最大的B区开场,参赛共有二百三十余对搭档,其中双人搭档占了将近两百对,仅有不超过十对是五人组合,要经营这样五个人的合作,实在是太难了——也太少有人能做到天衣无缝。
 
B区的专用大会场跟A区的布置又是全然两个风格。如果说A区是富丽堂皇的,那么B区则更像是节假日的商铺,虽然跟A组拥有一模一样的设施,但气质却令人一眼就看出不同来。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到场人数特别多,于是……特地用节庆的装饰布置了一番……吧?
 
这不是重点。
 
开场的陈词像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即使是顾寒天亲自动口说的趣味版本,也无法打动在场所有人昏昏欲睡的情绪——只是因为是域使,所以控制自己的能力比较强,否则肯定早已经睡过去了一大半。这番介绍过后,便是真正的比赛开始。
 
在场所有人回答同样的题目,共五十题,自然是默契值越高的排名越靠前。这题目不像他们一开始想象的问彼此的战斗风格习惯什么的,反倒有时候会问出一些单向的问题,比如,坐在左边的那位域使,请问,你的搭档他……
 
对于五人组合来说,他们在这一轮的规则上似乎也要占些便宜,他们就不必非得让最左边的队员回答问题,而是可以自行选择两人回答某一轮的问题。
 
这个在大部分人看来简直是开挂,于是也免不了一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不过最让大家没想到的,还是这些奇奇怪怪的题目。
 
比如第一题,直接秒杀了在场百分之五十的域使。
 
[提问:请问坐在右边的域使,您的搭档能喝牛奶吗?请各位都写下自己的答案,若两人答案相同,则记分。]
 
众人:……
 
能喝牛奶吗?请问,你能吃辣鸡吗?
 
这边,沈长珏的眼神也有点复杂。不过幸亏他们的位置是叶峥靠右,至于叶峥知不知道沈长珏能不能喝牛奶……开玩笑,估计只有沈长珏不知道的他自己的事情,绝不可能有叶峥不放在心上的。
 
叶峥下笔飞快,显然是胸有成竹。待两人都写完后系统自动核对,果然是百分百正确,两人的答案均是[不能],这一开场,便先下一城!
 
沈长珏问:“叶峥,你怎么知道……”
 
“这是,这是意外。”叶峥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梦里你挺排斥喝牛奶的。”
 
沈长珏也回以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这件小事便算揭过。
 
之后又连续回答了十数轮问题,其诡异程度不下于第一题,只是每每轮到“右边的域使”回答问题时,叶峥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回答出问题,拿到满分,渐渐地,也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哇,你们看到没,那个人真的一题都没错诶,蒙的技术太好了吧!”
 
“蒙?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真的全知道。”
 
“这些题他都能全知道……他跟他搭档是怎么相处的啊。”
 
“他居然又答对了……我心好累,他居然连对方喝水拿水杯时翘不翘小拇指都知道!”
 
“他还知道对方调整通信器是用大拇指还是食指……”
 
“相比之下,他那位搭档可就表现平平了。”
 
……
 
沈长珏的心情顿时更复杂了,他是知道叶峥了解他,可没想到了解得这么细致,这么详尽。甚至让他感觉背脊有一丝凉意,头皮有点发麻……
 
“回神!”隔壁的叶峥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到你答题了。”
 
沈长珏连忙把神收回来,低头看题。
 
[提问:请问左边的域使,您的搭档洗澡时用左手拿莲蓬还是右手?请各位都写下自己的答案,若两人答案相同,则记分。]
 
沈长珏脸上显出一丝茫然。洗澡的时候……用哪只手拿莲蓬?沈长珏一边告诫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仔细观察,最好跟叶峥一起洗一次澡,应该能观察到很多东西,一边怅然若失地猜了一个[左手]。
 
“滴滴。”
 
系统的错误提醒很快出现在屏幕上。无疑,那么正确答案就是右手了。
 
沈长珏叹了口气,接着调整好心情,等待下一道题出现在他的屏幕上。一次不知道两次不知道都没关系,至少这样的问答题也是增进了解的一部分,他现在知道叶峥是用右手拿莲蓬的了……
 
像沈长珏这样心态良好的域使还是占大多数,毕竟大家都是接受过训练的,可是还有一小部分的人在角落里不停地抱怨着赛制,一会儿说这些东西在实战中根本就不会用到,一会儿说这样的题目答对的肯定都是私下作弊过,真是让在场一众人统统都没眼看。
 
本来人家集团也没说这些知识在实战中会有什么用,只是借此考察搭档之间互相的了解和默契程度罢了,并没有什么不对,而且题目也是大家同时知道的,根本没有可能提前说好答案。若是这样还能得到诸多抱怨,那只能怪自己心胸狭窄,怪不了其他任何人。
 
域使中,这样的人,大都是成不了大器的,也只能和同为不堪大用的人臭味相投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十道题中,由其中一方回答的问题有四十道,剩下十题则都是双方一起回答的问题。这十道题……也不是那么好回答的,但是至少没有像之前那些题目一样“刁难人”——不过叶峥的存在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题目太难,是我们还不够厉害。
 
没看到还有人一题没错吗?
 
剩下的十题中,有九题都并不难回答,至少叶峥和沈长珏这两位新人上任,都觉得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问个什么“您和您的搭档用哪种连招水平最高”“您和您的搭档谁为辅”之类的,都尽在掌握。
 
只是这最后一题么……
 
[提问:请问您会如何给自己与搭档的默契值评分?十分为满分,请各位都写下自己的答案,若两人答案相同,则记分。]
 
沈长珏和叶峥凑在一起看题,再看看身边所有的人,每个人莫不是一脸懵逼。
 
默契值这种东西很难准确定义,再好的搭档也可以说自己跟队友的默契值只有一分,再差的搭档也可以觉得他们已经进步许多,所以值得八分。叶峥觉得,在这五十道题里,其实只有这一题是真正考验默契。
 
其他的题目,全部都有真正的“标准答案”,考验的不过是细心和了解。而这道题目却是真的需要搭档之间的默契——你觉得,你跟你的搭档值多少分?
 
叶峥略略思索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地下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个大字,随后飞快将笔放下。沈长珏就没有这么爽气了,思考的时间明显要长一些,不过在做了决定之后也同样没有拖泥带水,在屏幕上写下一个数字之后,很快传来了“答案符合”的提示音。
 
两人听到声音,对视一眼,叶峥还翘了翘嘴角。对于沈长珏,他一向是很有信心的……或者换句话说,他懂得沈长珏的思考方式。他们二人合作才这短短的时间,且沈长珏本身还是个习惯独行的域使,所以起点必然是低的,可当沈长珏决定认真与他合作,选择相信他开始,两人的进步也是一日千里。
 
所以,要猜这个七分,容易得很。
 
如是,最后一题也回答完毕,系统自动计算在场所有选手的分数,自动排序,十分钟后由顾寒天亲自宣读。
 
“怎么样,觉得我们是A组还是B组?”叶峥只把目光聚焦在这两组身上,完全没有考虑任何别的可能。也是,有他在,就有至少一半的题目是正确的,哪怕沈长珏一题也不对,在场正确率达到百分之五十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沈长珏的计算能力一向很高明,大概算了算,说:“B组。”
 
叶峥看起来也并无遗憾之意,笑笑说:“也好,可以打两场了,正好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的训练效果如何。”
 
沈长珏赞同地点头。
 
果然,十分钟后,在顾寒天卖关子又卖关子再卖关子的过程中,各个分组的人员都被宣读了一遍,沈长珏和叶峥确实在B组,而且恰巧是B组的头名,叶峥少不得暗搓搓又膜拜了一下他家搭档的智商。
 
根据顾寒天的叙述,之后的实战考核定在五天后,以供大家调整状态。
 
第23章:麻烦
 
“……什么事?”
 
五天才过去一天半,顾寒天就找上门来。叶峥心里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因为呢,一般只要顾寒天没有嘻皮笑脸地走过来,而是略微正常地准备开口说话,就代表,要么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且基本跟他有关,要么,这家伙不是顾寒天。
 
所以,上一秒,顾寒天这样走近了正坐在一边小憩的叶峥和沈长珏他们,下一秒,还没等顾寒天开口,叶峥就抢先把他的话打断了。
 
总要先拉着自家搭档一起做个心理建设的。
 
自从上回默契赛结束之后,他和沈长珏可以说是一起度过了两人最清闲的几天,由于没有强制训练标准,所以两个人也就很配合地没事偷个懒,不过大部分时候还是在加练。不得不说,放假期间的加练依然是能让人感觉放松的。
 
在围观路人看来,这两人是该吃药了,一天早出晚归训练八个小时被称作休息,你见过吗?
 
顾寒天表示,他心里接受到了身边众人的怨念,所以来给这两位找点事儿做了。
 
“我可以说了吗?”顾寒天百年一见的礼貌,一看就是……没什么好事。
 
叶峥叹了口气,点点头,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顾寒天深吸一口气:“其实也不是我真的很想来麻烦你们打扰你们休息,我实在是没办法啊,这个事情事发突然又不能没人过去,但是又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所以我才想到了你们,我……”
 
“讲重点。”
 
顾寒天再次深吸一口气:“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大概就是你们比赛的那几天——我们派出了C组的一些精英出发去隔壁的昀国做一个任务,本来进度一直按照我们预想中进行。可是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啊,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昨天半夜,我们突然就联系不上他们了。”
 
“全队失联?”叶峥抓住重点。
 
顾寒天点点头,继续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你们过去找找人,能的话顺便把任务也给做了……别这么看我,耽误不了你们多长时间的……好吧,会耽误点时间,但是保证你们能赶上接下来的实战考评,你要知道,C组的任务嘛,难不到哪里去的!”
 
叶峥倒不是对自己没信心,但是该强调的地方还是要强调的,免得顾寒天得寸进尺:“第一,我们还在假期中,所以你还欠我们三天假期,我记住了。第二,那是C组精英队的任务,不是普通C组。而且,我们现在连组都没分,说不定最后也就是个C组。”
 
顾寒天一拍大腿:“哎哟多大点事儿啊,你那假期我给你记着了,到时候补给你得了!我嘛对你们还是有信心的,A组不说,B组妥妥的。”顾寒天现在是确定了他们会答应,架势也是整个儿放开了。
 
叶峥心里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做完任务回来,再怎么快也只剩一天时间调整了,完了之后还要考评……顾寒天真是太不心疼队员了,而且说是说和他们商量,但若是真的不想去那也是不成的,哪怕是嬉笑中的嘱咐,只要是上司口中说出来的,那都是命令啊。
 
这会儿再想着会不会影响状态已经是无用功了,不如早点调整状态准备出发,还能快点完成任务,早点回来。叶峥自己作为刀的时候,是早就经历过这种翻来覆去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瞎折腾的,但是沈长珏还是第一次,影响到他就不好了……
 
想到这儿,叶峥决定赶紧跟顾寒天扯扯皮,早点走人:“寒天啊,那照你这个逻辑,要不是精英组你还不救了呗?”
 
“那话也不是这么讲的……”顾寒天思忖了一秒,“不过我还就真得考虑考虑了。要真不是精英,撑死了也就混个C组,你们俩还算有点潜力,让你们俩冒着危险去救他们……”顾寒天的话好像是不准备说完了,但是意思却已经明明白白。
 
叶峥发誓他刚刚真的只是想开个玩笑,却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一个回答。他这个上司的意思是……就是他手下的每一个兵都是有价码的咯?如果价值堪比黄金,那么出动个白银去保黄金,哪怕白银没了也是赚了。可是如果价值就是钢铁,那就不值得让任何东西为了钢铁牺牲。
 
其实这个逻辑,叶峥不该感到意外,因为他早已经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必须承认的是,这样做,对于整个集团的发展,都是利大于弊的。
 
可是他就是从心底感到冰冷,四周的寒气像是从各个方向包裹住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一直以为这个集团是不一样的,至少这多少年里他看到的,都是人命比利益要来的重要,所有的队员最在意的也都是身边人的生死存亡。这一点,他到现在都还依然相信。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心中曾经的那个插科打诨的顾寒天,就再也不是原来那个顾寒天了,甚至连这个集团,都好像一瞬间变得有些不对味儿起来。
 
就像是,跟从前他见过的所有地方,都没有什么分别一样。
 
“叶峥。”
 
沈长珏轻轻拽了拽叶峥的袖口,又轻声提醒他回神。这人突然一下子愣住不说话这么久,有点小小的失态了……但是他大概猜到了为什么叶峥会是这副模样。
 
叶峥听到身边人的呼唤,瞬间回神,给予了沈长珏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又没事人一样跟顾寒天打了个招呼,就拉着沈长珏快步穿过这条走廊。他实在没心思在意顾寒天一个人站在那儿,会如何摸不着头脑,他怕他自己会忍不住有更多胡思乱想。
 
“寒天,我跟长珏先走了啊,晚上我们会准时在老地方出发的。”叶峥远远地喊了一句。
 
远处顾寒天好像也回了句什么,却是听不清了。
 
叶峥脑子里面抑制不住刷过好多的疑问:会不会季末也是这样,杨素也是这样,任雨君也是这样,沈长珏……
 
沈长珏不会是这样。
 
突然,沈长珏发觉身边那个人焦躁的气息略微平静下来,仿佛被自己脑内治愈了一样。还没等松下一口气,旁边的人就又出声了。
 
“长珏,”叶峥没头没脑地说,“我突然觉得,你看人是不是都一样,被自己的观念和道德,被自己的欲望与追求所束缚着呢?就好比我们这群域使,群居在一个被很好掩藏起来的地方,出个门都要穿过长长的甬道。我们被束缚在这样一座四面高墙的小城里面,所有的人从陌生开始,渐渐被绑架成同一个集体,哪怕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不是心怀鬼胎。于是最终还是变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被逼着为了旁人的死去而默哀,被强制相信所有人都相信的东西。也许不是顾寒天是个异类,而是……”
 
叶峥突如其来的长篇大论突兀地住了口,因为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贴上了另一只温暖的手掌。他看看身边和自己一般高的沈长珏,又低下头看看两方相握的手,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
 
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住,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叶峥,没有那么复杂的,没有那么多逼迫和绑架的。”沈长珏的目光迎上叶峥的,“你相信的东西,是你自己愿意相信的。顾寒天的做法,是出自他自己的信念,只是你们是不同的人罢了,没有那么多别的。”更何况,其实自己的道德观和追求,不就是做一件事情的动机吗?如果这些东西人人都一样,那么世界也应该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后边的话沈长珏没有说。他觉得叶峥自己就能想明白,而且……很久没有说这么多话了,真的,不习惯。
 
两厢无声地向前走了几步。叶峥轻笑一声,心想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本来担心长珏这担心长珏那,结果到头来却变成沈长珏安慰他,听他说一堆不知所云的话。
 
“太矫情了。”叶峥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不住吐槽自己。虽然这些年做刀不能说话,以致于“内心世界”一直都挺丰富,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一矫情,就真让人的鸡皮疙瘩像暴雨梨花针似的往下掉——没错,有攻击力的,跟他自个儿的形象差得忒远。
 
沈长珏也赞同地点点头,在之后的路程里都像是说完了自己一天份的话一样,再没有一个字了。
 
两个人交握过一瞬的手自然早就放开了,可是距离却好像又近了一点。
 
谁说爱憎和信任不是自己所愿呢?叶峥明明从来没想过离不开沈长珏,可是日久天长,说感情深,就真的看着一个人过去了好久好久。沈长珏明明从来没想过相信叶峥,他到现在也还记得,叶峥说:你可以不用相信我。可是最后他还是选择去信任,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未来某一天他也能理解另一个人的所有动作。
 
所以,哪有那么多神神叨叨的束缚和绑架呢?无非是每个人的选择不同,而且说不定哪时哪刻就改变了。沈长珏和叶峥选择了人命和交情,顾寒天选择了利益和任务。
 
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冲突的,只是大家不是一路人而已。
 
第24章:救人
 
次日,凌晨两点十五分,昀国。
 
[滴!已经接近目标,约在右前方五十三米处!]
 
[滴!已经接近目标,约在右前方四十五米处!]
 
[滴!……]
 
叶峥和沈长珏在一片荒山野岭中灵活地穿梭,快速挺进着。这就相当让人感到奇怪,定位器反馈的信息告诉他们,他们要救援的这群人居然在这片荒山之中……
 
按照顾寒天的说法,C组这次的任务目的是找一个人,只要找到人就好,既不用伤害对方,也不用绑架对方什么的,友好的很。这个人甚至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只是一个商业大亨,据说找到这个人,只是岚国有个人想与他谈合作——并不是岚国政府安排下来的任务。
 
讲到这个就不得不提一下岚国域使任务的范围,其实不仅限于国家的安排,更有私人的委托,只是私人委托的任务一般任务评级都很低,也很少有血腥暴力,大都只由C组以下的组别执行。这次能派出C组的精英去执行这样一个并不困难的任务,想来对方许的报酬很高,也有这样的要求。
 
那么问题来了。找找这么一个人,怎么就找到山林里来了呢?联系不上所有人倒是突然可以理解了,再高科技的通信器,都是需要信号的,不幸的是,这种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的荒山,没有信号。
 
幸亏他们身上还有随身携带的定位器,否则真连人死了都找不到尸体。
 
“停下!”叶峥拦下沈长珏,轻声说,“有光。”
 
不远处有微弱的火光透过枝叶的缝隙传递出来,还有轻微的说话声顺着风吹进两人的耳朵,悉悉索索的。头顶一轮半圆月,发出莹莹的光,让视线清晰几分。
 
“是他们。”沈长珏看了几秒钟,下结论。
 
叶峥也跟着看了几秒中,然后不太确定地说:“好像……过得挺滋润嘛?”
 
其实哪止滋润,眼前这群人啃着烤肉,胡天胡地天南海北一顿聊,唾沫星子横飞,就是声音不怎么大。叶峥估摸这群人也是不敢怎么大声说话,要是吸引来什么野兽,那就真的距离变成尸体不远了,要知道,一般这种地方的野兽都是群居,引来一只,几十只上百只都来得很快,保证你死的透透的。
 
沈长珏显然也发现了这一事实,默然无语,接着抬头示意叶峥向前走。
 
两人抄了条近路,伐去横生的多余枝桠,最后拨开几根树枝,一小片空地就出现在他们眼前,十数人穿着相同款式的衣服,叶峥从没见过的一款黑色斑纹,不知道是不是C组特产。这群人在这里扎营,烤火,有些像行路到途中休息的旅人,但更像山大王带着土匪。虽说,岚国好像很久没见到传说中“土匪”这种职业的人士了。
 
见到两人,十几人同一时间蹦起来,拿着武器,不知不觉排列成了一个防守的阵型,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戒备。
 
总算这些人还有些精英的素质,叶峥想着,双手摊开,示意并没有带武器:“我叫叶峥,旁边是我的搭档沈长珏,我们是岚国域使集团的新一届新人,今天晚上是遵循命令来找到你们的踪迹,救你们回去的!”
 
等了几秒钟,那群人却没有任何动作,叶峥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阵疑惑。按理说,这番话出来,是队员应该也就放松了,哪怕是不信,也不该是这种毫不动容的反应。
 
有点……不正常。
 
想了想,叶峥又撩起袖口,衣服上面纹着一个岚国域使集团的标志:“我们没有恶意!”说着,他用眼神示意沈长珏,两个人一起缓缓把武器收起来。
 
面前十几人中,有个站位靠后的青年男子眼睛里闪过冷光,仿佛饶有兴味般开口道:“哦?岚国来的啊。”话音刚落,他嘿嘿笑起来,接着身边好几个人都跟着冷哼。
 
叶峥和沈长珏两人现在已经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要去放起武器的手立刻又带了回来。顺带一提,这回两人用的都是匕首,是训练他们的近身配合用的,为了轻便,叶峥的长刀被留在悬浮车上。
 
离他们最近的男人冷笑一声,眼睛往后一斜,道:“又是两个心怀不轨的岚国人。哼,把他们都活捉了,跟之前那群人作伴去!胆敢图谋不轨跟踪我们老大,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身后的人都十分配合地哈哈大笑起来,一行人的阵型很快变得更加完整。
 
叶峥神色一凛,随即对面前这些人的身份也有了自己的猜测。按照他们自己行间透露出的信息,他们要找的那个“商人”大概就是他们的老大,但现在叶峥不太相信这个人就是个单纯的商人。一个普通商人,能有这样的大杀器团队做手下,早该声名远扬到岚国去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群人并不像他们一样“专业培训出身”,某种意义上来讲应该是野路子,对他们最不利的一点并非人多,而是这些人看上去都相互合作很多年,有着很高的默契度。那么,一旦他们的战术运作起来,他和沈长珏再想脱身就很难。
 
哦对了,要找出另外十几名队员的位置并且救援,就更加困难。
 
想到这儿,时间也容不得叶峥再想,匆匆跟沈长珏交换一个眼色后,一蹬脚冲上去,企图打快,面对这样的一整个团队,快速打散他们,再逐个击破,才是最有效的攻击方式。
 
沈长珏也毫不放松,一边往前冲一边就从袖口里射出几支木箭,在他眼前的那个人猝不及防,竟然正中太阳穴,兵戎相见不到一秒钟,对方就折损一人。
 
这套袖箭叶峥和沈长珏都有配备,是上次国师一战给他们的灵感,比起往外掏的暗器,这样藏在袖口里的小箭更具有隐蔽性,使用完毕后补给起来更方便。
 
最重要的是,安全。暗器在没有出手的时候离自己最近,要是需要用毒什么的,那危险就距离自己最近。这套袖箭装在一个木头做的空匣子里,半开口,不与皮肤接触,安全得很,堪称罗晨本年度最实用发明。
 
这一人的死去让对面的人面色有些不好看,这可是跌士气的事情,更不用说这群人的关系肯定非常好,自家兄弟死了,除了伤心,还有更多愤怒。
 
那个最先说话的青年舞剑冲向两人,还有几个弟兄从四面协助他,把两人围在一个半圆里。孰不知这正是叶峥和沈长珏最想要的队形,两人背贴着背,匕首的刀刃朝下,反握刀柄。
 
忽然,叶峥身形一动,袖口间飞出几支木箭,试图杀几人一个措手不及,但用过的招数怎么可能还这么轻易就上当,那青年哼一声,一人握着剑,就把那几支轻飘飘的箭砍成了两节。
 
叶峥和沈长珏要的就是面前这几人分神的一瞬间。
 
两人同时动了,两把匕首冷光一闪,挥舞着一起捅进了那名舞剑青年的心脏,青年的瞳孔放大一瞬,满眼不可置信地倒下了,身后包围两人的其他几人有着片刻的慌乱。
 
之所以对这个青年先动手,也是叶峥和沈长珏看出来了,至少在包围他们的几人中,那青年是绝对的主心骨。现如今连核心都死了,剩下的小虾米还会难对付吗?
 
面前几人阵型已乱,个人实力在他俩面前不堪一击,他们俩甚至都没打出什么配合来,也什么花招都没使,就这么分开来战斗,也将那些人一一解决,两人还特意留下了一个——他们可没忘记这番前来的真正目的,要找的人,还没找到。
 
“喂,兄弟!”叶峥踩住那人的手臂,蹲下身,将匕首转来转去,贴着咽喉,“我也不关心你们是什么来历,你也看到了,再来二十个也是一样的结果。我就想知道,你们之前提到过的’另一群岚国人‘,在哪里?”
 
被他踩在脚下的中年男人瞪着他,胸口不停地起伏,头瞥向一边,表示了坚定的拒绝。
 
“哎,你说你死了多可惜,要是说了,我放了你,你还能跟你老大去通风报信不是?”叶峥没有审问的经验,只好凭感觉扯皮,如果实在问不出来,他们也只好自己去找了,“反正你说不说我们都会找到人的,你说了对你没坏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中年男人看上去更不想说话了,斜着眼睛瞥了一眼叶峥,写了满脸的:你是傻逼吗?
 
沈长珏站在后面,也是看不下去。这哪是威胁啊,压根就是开玩笑,这种“顾寒天式”的审问方式,简直是让对方不想回答的心情再次提高十倍。不过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让他来的话……效果可能更差。
 
叶峥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怎么样你才会告诉我那些人的位置?”
 
中年男人突然死死盯住叶峥,坚决地摇了摇头,随后面色一白,彻底没了声息。
 
叶峥伸过手去探了探那男人的鼻息,而后站起身来,对着沈长珏摇摇头。
 
“自尽了。”叶峥道,“看来我们真得自己去找人了。”
 
沈长珏点点头,环视正片荒林。
 
现在还是深夜,能见度不超过十米,对于身边潜在的危险不能很清晰地判断,尽早离开是最优的选择。可是还有许多疑问没有被解答,例如岚国域使身上的感应器怎么会到这些人身上,这些人又究竟是谁的人。
 
最重要的是,没有了定位,他们该怎么找到C组的域使们,甚至……那些人是不是还活着,都是个未知数。
 
假使人还活着,又假使现在可以暂时把范围圈定在这片荒林里,可要在这种环境下找到那寥寥十几人,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个时候,叶峥和沈长珏的思维是基本同步的。有很多事情都不能确定,唯二两件能确定的事就是:第一,无论这个临时的任务能不能完成,他们最晚都要在两天后的下午启程回国;第二,这个任务,真的是个大麻烦。
 
不一定很难,但是却很耗时间的,大麻烦。
 
第25章:寻找
 
有了严苛的时间限制,叶峥和沈长珏两人一秒也不敢耽搁,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就开始了行动。然而一晚上没睡的成果,就是分头把方圆十里都勘测了个遍——并没有找到人。
 
这让人不得不焦虑,因为这意味着,跟他们一开始合情合理的推测不同,C组的那些队员,很可能在这片荒林的更外侧,或者不在荒林中也未可知。不过他们依然在寻找,在荒林的西部汇合后,两人一起往北边前行。
 
“……怎么了?”走到一半,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臂,叶峥瞥了一眼突然拦在身前那只手,顺着手臂向沈长珏的方向看过去。
 
“脚印。”沈长珏用眼神示意。
 
叶峥定睛一看,脚尖前几寸处,有一排浅浅的凌乱脚印,还有一些拖拽的痕迹,因为土地干旱而变得不甚分明,很容易就被人忽略过去。
 
两人顺着脚印往前走,一开始这些痕迹还是淡淡的,越到后来越浓重,竟像是深深刻在地面上的,到了最后,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旁边,还多出了一些暗红色的斑斑驳驳,是干涸的血迹。
 
接着,所有的线索戛然而止。
 
叶峥抬头,一间破破烂烂的小木屋近在眼前。
 
这座小木屋着实让人有一丝穿越的感觉,不仅木板排列不齐,还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摇摇欲坠,要不是深山老林的背景给这样的建筑增添了几分真实感,真的很难让人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般古老的屋子存在。
 
身边的环境出奇的安静,连声鸟叫都听不到,尽管一丝人气儿也无,两人还是没有片刻犹豫地走近。
 
叶峥掌心向后,将刀刃藏在手腕后面,前腿微曲,猫着步子靠近推门,力求不发出任何声音,沈长珏以同样的姿势屈在他身后。里面的人若是有心攻击,正常角度开门的话,第一眼是看不到沈长珏的。
 
这样他就可以做一个补刀的影子。
 
两人放轻步子慢慢走进去,屋子里的情形全数呈现在他们眼前。
 
斑驳的墙壁,散落一地的麻绳,碎了一地的瓷酒碗酒杯。
 
不过这些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地上躺着十几个昏迷着的人,看起来只像是睡着了一般。
 
叶峥轻声问:“能看得出是谁吗?”
 
沈长珏摇头。认错过一次,这一次实在不能这么容易就认定下来。
 
“那……先弄醒再说?”
 
叶峥嘴上是用的问句,其实手上已经在进行“弄醒”这个动作。简单粗暴,一人扇一巴掌就成了,等这群人醒过来估计还有个缓冲时间,要是不是自己人还心怀歹意,再打晕也不迟。
 
“唔……”
 
地上躺着的一圈人很快清醒过来,看到眼前站着两个陌生人之后,看得出有起身防备的动机,但可能是碍于身体状况,满地的人,愣是没有一个站得起来。在这种情势下,地上的几人依然挣扎着想要围成一圈,看得出非常有团最合作意识,伏地前进的动作也非常标准,这回看来是“科班出身”。
 
看到这情形,叶峥心下其实已经确认了七八分,清清嗓子跟眼前人介绍了一遍自己跟沈长珏的来历,随即也十分坦率地说:“说实在,之前我们有认错的经历,所以不能完全确认你们的身份。你,能说出话吗?说点关键词来让我们相信你是岚国的域使。”
 
被叶峥指着的是个年轻女人,其貌不扬,气质却如一只意欲展翅的鸿鹄,有着让人无法忽略的气场。
 
这女人也没按套路出牌,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你又怎么能证明你是岚国域使。”
 
叶峥乐了,他要真的是绑架人质的,对方说这种话基本也就可以判个死刑了,可他偏偏真是岚国的域使,对方如此理直气壮的语气,让他对这群人身份的可信度又再次增加。
 
“我凭什么给你看啊,就你们现在这个情况,我要是想弄死你们,动动手指的事情好吗?”叶峥话虽这么说,可动作却没有半分咄咄逼人,而是跟之前一样撩起袖口,给他们看了那个域使集团的标志。
 
眼前的女人表情没变,可气场却一下子收敛了许多,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好啦,那现在轮到你们解释情况了。”认完亲,别的事情也不能落下,“你们不是找人吗?怎么折腾到这种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来了?”还被人关在一间小破屋子里。最后这句话叶峥没好意思说。
 
“一言难尽。”那女人叹了口气,试着动了动手指,手掌张合过几次,“我们是追着任务目标的护卫队来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到了这里。我只记得他们给我们闻了什么东西,然后我就没有意识了。”
 
“难道你们没有经过迷药的那个训练?”就连他们新人都集体做过练习,按理说迷药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作用才对。
 
“其实严格来说,我觉得那并不是迷药。”那女人身后,有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接话道,“我是用毒的,所以对这些比较了解。在我看来,他们给我们用的,应该是一种毒药,只是他们将剂量减得很小,所以才让我们只是陷入昏迷,却并没有丢掉性命。”男人思考了一下,推测到,“一开始他们给我们用的剂量还不够大,所以我们还能有所反抗,一直到这里之前,我们之中都还有人能采取攻击,还伤到了他们队中一个人。可能正是因为这个,他们将剂量加大,以至于我们全体失去意识。”
 
“……这只是一种猜测,不是确定的吧?”叶峥想起小木屋前泥土上的点点血迹。
 
“当然不是,”男人摇头,“但是有极大的可能性。别的不敢说,在毒这个方面,我自认还是有些权威的。”
 
叶峥沉默了一下,然后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种毒药,岚国是没有的?”
 
“可以这么说。”
 
“那就奇怪了。”叶峥抱起双臂,气场十足,“连我们都用不上的东西,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手上却先有了。你们要找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一开始他们说是商人,可是现在看看好像并不只是这样。”男人苦笑了一声,“而且,这群人……算不得什么乌合之众吧?”
 
叶峥一哂,心中有些许莫名。刚刚他跟沈长珏三两下解决掉的一队人,难不成还有什么高深的武功不成?不过就这样一堆人,能把C组这些人都迷晕过去,是不是有些不太正常。毕竟就算有迷药,他们这些域使的战斗素养都要高太多了,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刚刚,把你们带过来的人,是一群穿着同款黑衣服的人吗?”叶峥想出一个可能性。
 
“不是。”男人摇摇头说,“是一群穿白衣服的人。我印象很深刻,因为在这种山林里面穿刺目的白衣服,就等于失去了所有遮挡,告诉敌人他的方位,这些人想必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至于你说的那群人,我在昏迷前见过,他们充其量算是守卫——看管已经失去意识的我们。”
 
“那……有这样的实力,你们要找的人,恐怕要么跟政府搭边,要么就是……另一道上,你懂我的意思,像是杀手集团的高层……之类的。”
 
男人赞同附和:“没错,我也这么想过,但是没地方给我们证实。”
 
两相对望,陷入一段长长的安静。叶峥一直没有停止思考,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忘记跟队员证实……
 
“定位,不在你们身上。”沈长珏寡淡的声音出现在叶峥耳边。
 
他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是的,他就是想问这个。这些队员虽然个个面显狼狈,可并没有经过大幅度挣扎的痕迹。他们身上位置隐秘的定位器,为什么会跑到那群护卫身上去。
 
一时之间,他竟然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个,我知道。”一开始被他们问到的女人开了口,神色有些许震惊,又有些疑窦,“如果不出意料的话,我们身上的定位器应该还在,但是信号……已经消失了。”说完,她状似求证一般摸了摸自己的衣领处,果真有一白色米粒大小的凸起,好端端的在那儿。她的猜测 被证实,霎时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你们的定位还在,可是信号却消失了,那群守卫身上有你们的信号。这些,意味着什么?”这方面的知识罗晨会比较在行,叶峥是真的不太懂。
 
那女人深吸一口气,眼中充斥着不敢置信:“意味着……他们复制了我们的定位信号。你知道你这代表什么吗?”她似乎也知道其他的人并不懂这些,解释了一句,“这项技术,我们岚国至今为止的进展是零。”
 
叶峥愣住,沈长珏愣住,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太不对劲了,岚国的研究水平在整个大陆不说数一数二,中上总是有保障的,自从罗晨参与研发之后,技术水平更是直接上了一大个台阶。这些人一下子研究出了在岚国还没影子的东西,顿时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生忌惮。
 
而且,叶峥还顺便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有什么不对,非常不对,是什么……
 
“快走!”叶峥突然拉起离他最近的那个女人,毫无预兆地喊了一句。
 
几乎所有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只有沈长珏飞快赶上了他的步调。是的,沈长珏也想到了。故意把重要的定位信号嫁接到一群不堪大用的守卫身上,不摘掉原本的信号器,让他们产生疑惑,并且他和叶峥还正巧遇到了那群距离木屋如此遥远的守卫。
 
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除非,是早就已经算计好的。
 
C组要找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会来,从C组的人被毒晕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已经盘算好了一切,他和叶峥会踏进这座山林,他和叶峥会找到这间木屋,那个人,想把他们所有人都一起留下来!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没有人想得出答案,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为何,只是一味地向外跑,只想着先冲出去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道理,他们这群刀口舔血的人比谁都明白。
 
只不过这跑着跑着叶峥又觉得不对味儿起来,如果说他们所有人都有战斗力,那么没人来追踪还可以理解,可是现在的情况明明是他和沈长珏带着十多个拖油瓶。就这样,从山北到山南,他们居然没遇上哪怕一个挡路的人。这种感觉又一次让叶峥觉得心慌,在这片山林里他似乎从来没有安下心来,没有过一种情况了然于胸的胸有成竹在支撑着他,而且,他和沈长珏还要考评呢,这会儿出了事可就忒亏了。
 
“到了。”身边的沈长珏轻声提醒着。
 
叶峥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竟然已经走出山林,到达了一开始约定的集合地点。
 
什么也没有发生。但什么也没有发生,恰恰是最大的问题。
 
第26章:引诱
 
什么也没有发生,是他猜错了吗?
 
不,叶峥想,完全不是。如果对方拼尽全力要将他们留下,即使是凭借人数也绝对做得到,但对方没有任何动作,他们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走出了山林,安安稳稳地坐上了悬浮车,在昏昏欲睡中回到了岚国。
 
按照他一开始的推测,对方做了那么多部署,算计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但这在逻辑上显然存在巨大的漏洞,他和沈长珏还是两个初出茅庐的新秀,剩下的一群人到底也就是混在C组的普通域使,费这么大劲儿把他们留下来,能得到什么样的好处?叶峥怎么也想不出来。
 
现实是,对方没将他们留下。
 
这看似是全盘推翻了之前的猜想,实际是完全肯定了。想通之后,一切变的非常顺畅:对方一开始就没把他们这群人放在眼里,对方故意向他们展示实力,让他们震惊疑惑恐慌,接着让他们误会自己的目的,这一切是想让叶峥他们将消息带回去,引起更大的关注,最后让他们派出更多人来调查。
 
同他一开始想的那样,对方确实在引诱,只不过引诱的不是他和沈长珏,而是更多的岚国域使。
 
想到这儿,叶峥垮下脸,叹了口气。他是猜出来了,他猜出了前因后果,可是没有用。他和沈长珏一定会把事情如实禀报,域使集团的高层一定会轰动,接着一定会有更多的人被源源不断地派往昀国。
 
他甚至能猜出之后的发展,不外乎两种可能。第一种,岚国域使调查除了背后的人,所有事情到此为止。第二种,第一批岚国域使失败失踪,第二批开始启程,直到高层放弃不切实际的调查。
 
叶峥不得不说,这些混蛋真是太聪明了。他就是想让岚国出血,你不想出血却没有止血剂,那么只能按照他给你的说明书一步步往下走。没有办法,对方是真实的有实力,他们手上有着也许超越整个韦伯大陆的东西,容不得你不屑一顾。
 
不过所有这些,叶峥也只敢跟沈长珏私下讨论讨论,其余的却是不行了,毕竟这些东西要计较起来,怎么也得是几周后的事情了。现在,他们的当务之急是面对次日一早就要开始的测评。
 
而他们回国的时间,是测评前一日晚深夜。没有休息,没有调整,马不停蹄疲劳作战的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大堆精力充沛准备充分的对手。
 
叶峥在心里至少骂了顾寒天三万遍,沈长珏骂了多少遍他不知道,总之他不相信沈长珏没骂过。
 
只不过无论怎样,测评还是如时开始了。再怎么不公平,他和沈长珏都必须尽快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去给予对手最大的尊重,去给自己争取最好的答卷。
 
他和沈长珏,会是最好的搭档。如果不是今天,那就是在明天。
 
******
 
测评准时开始。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可惜他们在室内场地,白瞎了完美的气候。
 
叶峥和沈长珏踏上场边观摩席的时候,台上的顾寒天正在重申考评赛的规则,别的都跟之前说过的没有两样,只有新加的一条:C组以上的参赛选手需注意出手强度,允伤不允死,如超过接受范围,将有人干预。C组以下,不强制规定。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这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C组以上的选手怎么都不能下死手,他们就金贵,怎么着,我不在C组就贱命一条,连在自家队内都要被人一刀封喉?
 
就连早已经想通的叶峥都眯起了眼睛,顾寒天这,似乎有点过分了。在以往二十余届的测评中,无论被分在哪一组,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参赛,只要你还在岚国,都会保障你的生命安全。也就是说,本来所有的人都应该是只允许受伤,而现在顾寒天自己将规定调整为,C组以下生死不论。
 
那么,只要你没有及时认输,说不定就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
 
叶峥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自己在B组,还是该好好在心里斥责一下顾寒天。
 
虽然反响差到能惊动隔壁林子里的鸟,顾寒天在台上却有着自己的一番解释,他对自己的这些理论和思想,从来是毫不避讳的:“我想想,C组以下的你们,如果不给自己点压力,一辈子也就这么回事儿了,逼逼你们说不定还能有点血性。我呢,也相信你们不会真的挂掉,毕竟咱们自家人还是很善良的哈!至于C组以上的嘛……你们可是死一个少一个啦,咱们也得珍惜,不能这么挥霍了。”
 
台下的窃窃私语有变成狂风暴雨的趋势。顾寒天在台上笑得张扬得没边了,完全没在意队员的不满,惬意地叉着腰下台。
 
“长珏,你觉得寒天这么做有道理吗?”
 
“……嗯。”沈长珏额前的碎发一晃一晃。
 
叶峥伸出手帮沈长珏捋头发,动作顺畅得像是对对方的每一根发丝都了若指掌:“说说看呢?”
 
沈长珏摇摇头,说不出什么理由。真的是为了锻炼什么见鬼的血性吗?这个理由听起来不太靠谱。
 
“比完了,去问季末。”思考良久,沈长珏这样回答叶峥。在他们认识的所有人中,季末是最了解顾寒天的,没有之一。如果连他都无法看明白的事情,那基本就可以肯定是顾寒天在乱来。
 
叶峥点头,放开沈长珏,目光转向中央的大场地,有两对组合已经面对面站好了。
 
比赛的顺序是倒过来的,F组先跟E组比,E组再挑战D组,全都结束之后才轮到最后的挑战赛,总长一共是整整一个星期,如果是观战的小新人,应该可以在其中学到不少。
 
台上的两对组合由抽签确定对手,都是双人组合,齐刷刷的汉子。台下有再多的不满都逐渐安静了下来,以示对参赛选手的尊重,可是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该是大战在即的氛围,整个场子里却一丝紧张的气氛都没有。叶峥严重怀疑是E组对战F组的水平分量不够,不足以调动起大家的战斗神经,甚至于,台上的两个人都没有很高昂的斗志。
 
沈长珏和叶峥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如果这只是单例便罢了,可如果在低级组的人都是这样的精神状态,那就连气势都丢了,更不要说训练技术。如果真是这样……那也不用问季末了,顾寒天哪怕成为众矢之的也要实施的行为,就一下变得可以理解了起来。
 
一个人如果不真正站在死亡线上,他是永远不会有追求生的意志的。没有追求生的信念,就不会是一个好战士,更加不会是一个好域使。
 
台上的人开始了一板一眼的对打。比赛的一切过程都仿佛事先设定好的一样,两方出手,攻击,防御,格挡,出招,你一下我一下,在叶峥眼里,两对搭档的配合幼稚得像是小孩子在过家家一般,光论个人实力,E组的更占上风。
 
果然,结果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E组的搭档获得胜利,鞠躬,握手,下场,比赛结束,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见,一句令人惊喜的话都没有。
 
“长珏,我突然觉得,我们真适合当域使。”叶峥发现自己需要重新定义“域使”这两个字。
 
小时候,老觉得“域使”高高在上的不得了,像是无所不能一样,上天入地、刀山火海。自己当了域使之后,发现域使也是人,除了天赋,只有努力才能让他们上天入地,如果真的去到刀山火海,依然是死路一条。到了今天他才发现,原来真的不是所有域使都是他想象的那个样子,刚刚在台上比拼的四人,不能说动作有多差,放到军队里依然是佼佼者,可是对比A组这些人,天差地别。
 
域使之间有一条无法逾越的沟渠:左边是开放招收后随意就可以碰到的人才,右边是精挑细选难得一见的精英天才。
 
沈长珏看着台上又两对域使握手准备,朝着叶峥微微点头。
 
台上的人在不断交替,台下的观众正哈欠连天。过去几个钟头,顾寒天上场来宣布午休,并且告诉大家,因为E、F组人数相对较多,他们两组占一天半的比赛日,且所有域使必须留下观战,不得随意走动。最后祝大家能从中学到些东西。
 
看着大家的眼神,叶峥觉得,肯定有人更恨顾寒天了。
 
下午的比赛中,叶峥和沈长珏倒也没有像旁边的人一样干脆利落地睡过去,反倒是挺认真地看起了比赛。除了对参赛人的尊重之外,他们也不可置否,顾寒天说“能学到东西”并不是一句空话。
 
比赛越进行到后面,其质量就越高,有些老手,自己的个人实力多年来不曾有过提高,可是配合却是炉火纯青,有的动作真能让人眼前一亮,看得人眼花缭乱,恨不得拍成录像,回寝室再好好琢磨。
 
除此以外,给他们二人留下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对逆袭成功的F组搭档,据介绍,他们二人上次分组时因为默契惨不忍睹,被分到了F组,此后经常自愿接下一些难度颇高的任务,可以说一身的本事和生存技能全是野路子,许多正规动作在一次次使用中被扭曲得看不出原来的影子。
 
然而在叶峥看来,只有这两人真正拥有了顾寒天所说的“血性”——他们没有一秒钟的留手,一上来就是快攻,在成功伤到对方之后迅速改变策略,前后夹击,出其不意,于是比赛进行到后期完全是一面倒,刀刀见红,场地中央一片血腥,仿佛是仇人见面似的,一点儿看不出他们根本无冤无仇,甚至还是队友。
 
被压着打的对手好像懵了一样,到最后致命的一刹那才堪堪反应过来,用最快的速度逃似的后退,几乎是用吼的大叫出了“我认输”三个字。两方的态度和能力宛若云泥之别。
 
台上的两人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转身,击掌,然后按照平常的礼节鞠躬,致谢,随后从容下台。这两人的淡定和比赛态度让站在旁边的顾寒天一行人大呼“有意思”,就连沈长珏和叶峥也空前一致地认为这是一整天最精彩的一场比赛。
 
如果所有人都像这样比赛的话,顾寒天一直想要实现的“在生死之间锻炼队员的血性”也就有了实现的机会。
 
而事实证明,实力越高的人越是懂得如何酣畅淋漓地比赛,而他们,往往已经拥有“血性”这种飘渺的素质,不再需要被激发了。
 
第27章:兴奋
 
叶峥和沈长珏的比赛被安排在B组最后一个,也就是测评开始后的第三天。之前B组的成员也不乏有精彩的表现,多少让这对压轴登场的新人组合受到了些许关注。
 
叶峥一向是个低调的人,也许是被无视十年的后遗症,他对别人过于专注的视线近乎于过敏,好处是战斗时能轻易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刺得人皮肤都会发疼。但这次好像有些不一样,之前他总是冷静的,或者换句话说,不在乎的,可这次,当他和沈长珏一起上场的那一刹那,实实在在感觉到了自己如雷的心跳,一腔热血仿佛要从指间迸发出来。
 
他握紧了自己发颤的拳头,试图掩住无法隐藏的激动心情。
 
肯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改变着。
 
是什么呢?是他和沈长珏第一次面向所有人战斗的缘故吗,还是别的什么?
 
沈长珏一言不发地跟在叶峥身后,由于身高矮上叶峥一厘米的原因,站在正前方的人几乎看不到他消瘦的身影,只能看到叶峥身后一片浓浓的黑影。他的眼睛几次掠过叶峥握紧的拳头,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真正的叶峥,叶峥这个人真正的实力,即将要脱笼而出了。
 
比赛开始。对手是A组一对名不见经传的搭档,一男一女,一太刀一重剑,是很常见的攻击搭配,而叶峥和沈长珏继续着默契度的训练,即使是如此重要的测评,依然使用着两把近身作战的匕首。
 
两方的站位如出一辙,没有一个人出武器,只是站定,开始了长久的对峙,双方的气场在无形中率先开始碰撞。
 
场边,季末揉了下眼睛,定睛看这半个身子侧在沈长珏身前,作保护姿态的叶峥,这小子今天这模样,啧,有点意思啊……
 
场上的沈长珏感觉更是明显,尽管交锋还未真正开始,可他这个天天挨在叶峥身边的人还是敏锐地听到了某根神经崩断的声音:叶峥的气势在一瞬间改变,气场全开的威慑力散发得淋漓尽致,让他几乎没认出来这个人是叶峥。他也猛地意识到,这才是叶峥真正应该给人的感觉,久经沙场的叶峥,是他一直未见却真实存在的搭档。
 
伴随一声猛烈的抽刀声,对手终于按耐不住,率先攻了过来。那女人挥舞着长长的太刀,窣地撞向地面,没有裂纹,却好像世界都随之晃动了三下,沈长珏只是看着,就替对方感觉虎口生疼。
 
攻击未至,叶峥却比她更快地移动了。他拔出匕首,反手贴在手腕上,交叉步移动,不被任何东西打乱属于他自己的平衡。对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回身甩刀,那力道如有千钧,若被砍中,不死也是半条命。叶峥却没有丝毫惊慌,闪身,快速朝前一扑,跑出一个大回环,移到另一人身后,急停后跳,从袖口甩出一把小得有些违和感的匕首,一串动作可谓是道尽“出其不意”的真谛。
 
那男人果然反应不及,被偷袭个正着,立刻转身格挡,补了一刀,见没劈中便毫不恋战地退走,与那手拿太刀的女人站到一起。脚步是利索,挥刀加速时却有明显的力不从心,也怪他用的是最难控制的重剑,手臂本身就如负一座小山,这会儿还受了点伤,这力道自然也就控制不好了。
 
他们要退,叶峥却不会让他们如愿,好容易积累下来的优势不好好利用一波就是不会抓住机会。他再度冲上,故技重施,起身就是三百六十度的跳跃转身,空中完成,行云流水,充满力量的美感,接着一个急停,脚踝像是失去作用一般,身体的晃动幅度大得如同下一秒钟就要摔倒,着实让观众捏着一把汗。可下一秒,他不仅没有摔倒,反而连着身影一起消失,又是一刀擦出,正好贴着对手的后背。
 
那两人虽踉跄着躲闪,却仍被挥刀带出的气流晃偏了身形,好不狼狈的模样。
 
只不过到底是A组的成员,必不会只有这点能力。这二人拉开步子,平稳重心,状似不经意地一拂袖子,那男人手里确实没多出什么来,那女人手上却平白多出了十几根银针,“刷”的一声就隐没到了透明的空气里去,在看台上数人倒吸凉气的声音中朝叶峥的后背射过去。
 
被攻击的人好像后背上生了眼睛似的,头也没回一个,三把匕首向后一撞,愣是像堵墙一样把所有的牛鬼蛇神都给挡了回去——还顺便给予了有利的回击。
 
三把匕首呈品字型,刀锋同时向那女人刺去,无处可避,无处可逃,幸亏她还有一位可靠的搭档,否则必定要交代在这测评场上。而出招的叶峥只是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动一下,头一歪,避过了百密一疏漏过的几根银针。
 
此时此刻,他才游乐一样转过了身,嘴角好像还带着一抹轻笑,没什么嘲讽的意思,倒有点自傲的意思在里头。
 
那对A组的组合深色复杂地看着他,随后小声向裁判示意认输,也没丢了礼节,鞠躬致谢,一秒也不肯耽搁地搀扶着下台了。而台上神色最复杂的其实是沈长珏,整场比赛看似有很多动作,但实际上才过去几分钟罢了,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是,这几分钟里,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装模作样地陪着叶峥摆了个帅气的出场,接着花了几分钟看了一场叶峥的个人秀——他自己是站在原地,真正意义上的站在原地,仿佛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注意到他一样,他与旁边的观众一样,看了一场精彩的比赛。然后,没有然后。
 
他眼神定定地看自己手心上的纹路。心想,他看了一场精彩的一挑二。
 
他什么忙也没帮上,或者说,叶峥不需要他帮任何忙了。
 
他从来都知道,叶峥是很强的,只是身体素质拖累了他的意识,多加练习就会飞快进步。可他从来都不知道,叶峥是这么强的,一旦补好了短板,他无论如何去追也像是差着一整片韦伯大陆。
 
那人哪里还需要一个默契值不怎么高的搭档。又哪里还需要什么和搭档的默契训练。
 
叶峥还没来得及去看沈长珏的表情,否则就会发现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落寞笼罩在对方清秀的脸上。此刻他正在兴奋,非常兴奋,比他入场时还要兴奋十倍。这是他第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同时代表着更多胜利之外的东西。
 
他至今都记得,一开始他被那位国师评价为“意识不错,动作迟钝”,他也明白,那是因为他的身体机能还没有训练成熟,反应不出来都是正常的。可是明白归明白,他还是下意识在这方面增加更多倍的练习,成倍成倍增加的训练量让他每时每刻都在看到自己快速的成长,动作能慢慢跟上意识,将近一年前跳不上去的城楼如今也可以轻松越上。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确定,他的能力足以支撑他陪着沈长珏走下去,这比任何事情都还要让他感到兴奋和喜悦。
 
叶峥像是一个上天眷顾的老将。别的人花了十余年十年,总算磨练出了意志,磨练好了意识,巅峰来临,然而身体却在达到顶峰后很快滑落,随后留给他们的只有苍白的经验,最后他们学会用脑子而不是身体去战斗。
 
叶峥不一样。上天平白留给他了十年的空白,让他一开始就处在巅峰,并且这个巅峰还能保持很多很多年,他的未来是无可限量的——谁知道这样一个怪物能成长到什么样的地步呢?
 
沈长珏和叶峥下场了,这天的比赛同时落下帷幕,留给到场的所有人说不尽的谈资。
 
走出赛场的时候依稀还能听到耳边传来这样那样的话。
 
“我操,你们认真看最后一场比赛了吗?太他妈帅了,从来没见过B组逆袭A组能打得这么顺的……真就像玩似的。”
 
“我看了,妈的,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据说那对B组的今年才刚刚上来,新人一组,这要是长起来得是什么样的妖孽啊!”
 
“……其实吧A组那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好的,可是跟另外一组比起来,莫名其妙就矮了一头。”
 
“嗨,我看,哪是什么’一组‘啊,这可是个一挑二啊!那个人是……姓叶吧?他是很厉害,可是另外一个人,你们有看到他做什么吗?从头到尾跟事不关己似的,老子活这么大,就没见到过这么潇洒的。”
 
“啊?是不是觉得一个人就够了不需要再花力气了啊?”
 
“谁知道呀,神清气定成那样。真是依我看啊,那个姓叶的就该自己一个人去玩,再拖一个人算什么?自己呀,说不定更……”
 
一帮子人就这么叽叽喳喳走过去了,沈长珏再没听到之后的话。不过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域使这个集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逛一圈一聚,也总有好些不认识的。不少人特地从远处的座位走过来,就为了跟叶峥搭一句话,套套近乎,掰扯掰扯关系,管他有没有用,万一将来人真的开花了,还能跟着占个便宜。还有些特地来看组合测评比赛的年轻女域使,不像外面的人娇羞内敛,总有那么几个站得老远就冲叶峥抛媚眼,眼神里像是有说不尽的话。
 
季末和顾寒天站在旁边,虽没有走过来凑热闹,也指着叶峥嘴里说着些什么,脸上的笑容暴露了他们是在夸奖的事实。看到一群女域使的示好,季末的眼睛还陡然一瞪,明显就是在说着些什么“这小子好桃花”,要么就是“妈的他也能走桃花”,这类的话。
 
仿佛突然之间叶峥就成了个大红人,成了后起之秀里的顶梁柱,成了人人都要来掺一脚的香饽饽。
 
这不大的一个集团,像极了一整个社会,方方面面,不一而足。
 
真应了那一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沈长珏就这么一如既往的安静站在沈长珏身后,看着他对着人群礼貌地点头示意,时不时回以一个微笑,不知道是不是对着那些师妹师姐。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心里突然生出些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如同有块海绵在胸膛里不停地挤,没水了还不肯停下,直让他摸到了那些不可思议的委屈,藏得极深的半分自卑,大约还有些许战意,就要熊熊燃烧起来。
 
第28章:再战
 
这天回寝室的时候,沈长珏异乎寻常的沉默。平时这人也没太多话,不过好歹跟叶峥还是有几分熟络的,这会儿两人走了一路,叶峥絮絮叨叨话唠似的说了好几句了,也没见他搭一句嘴。
 
叶峥下意识觉出些不对味儿来。
 
一路上他心中的热切和激动渐渐消了个七七八八,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都在这时候被捉住了行迹,沈长珏这样的态度,在别人眼中可能是很正常的,但是放到叶峥的视线中,他可以肯定对方的情绪不怎么高涨。
 
“长珏,怎么了?赢了……不高兴?”他问道。
 
沈长珏的脚步节奏分明,没有一点儿错乱,嘴上什么也没说,带着他惯常的表情摇了摇头。
 
这是在蒙他呢。叶峥对沈长珏这种面瘫着一张脸含糊过一切的手法熟悉无比,越是这样,越是不对。他叹了口气说到:“发生了什么,你要跟我说。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的。”想了想,他眨眨眼睛,用一种调侃的语气问到,“难道到了今天,我还不值得信任吗?”
 
沈长珏听着这话就有点乱了方寸,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又觉得什么也说不出口,话在脑子里酝酿了半天,最后还是憋了回去,沉默以对。
 
叶峥本来以为自己能收到慰籍,什么“信任的”,或者直接互诉衷肠,再不济也该来个摇头。万万没想到,他家搭档居然如此不给面子,话不说一句也就算了,脸还板得跟教科书似的。刚想说两句话激激对方,就看到对方仰起头。
 
沈长珏很认真地看着叶峥,似乎是踌躇了一下,这才道:“叶峥,我觉得……我不适合做你的搭档。”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在弹指间让叶峥如置冰窖,又有细小的火芯在心中被点起,霎那间就燃成了熊熊烈火。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努力了这么久,才让自己拥有与沈长珏相当的能力,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被他放在指尖细细琢磨,说服了顾寒天说服了对方,最后也逆着沈长珏自己的意思,才让他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搭档。
 
结果到头来,沈长珏又用一句话就浇灭了叶峥演这独角戏的热情,沈长珏说这种话,他听到第二次了。甚至他还是不相信自己吗……
 
这个时候,叶峥忽然扫到了沈长珏带点沮丧的眼睛。
 
他一下子不知所措,强制压下自己的情绪,捂住心口默念“冷静冷静”的二字口诀。三秒之后,当他真的冷静下来转念一想,好像又忽然想通了。
 
沈长珏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做他的搭档……再结合今天他在场上的表现,他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长珏……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叶峥试探着问。
 
“你不需要我。”沈长珏说,“没有我,你也会很好。”
 
他始终很平淡,冷静的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但叶峥看得出来,他不开心。
 
“你怎么就确定你没有用?可能在我心里你就特别厉害,别人谁也比不上呢?”叶峥的语气突然冷下来,“你说的那么一厢情愿,你又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没有你我也会做的很好?我问你,你从头至尾有没有相信我,有没有把我看成是搭档?”说话间,好像全然忘记当时是谁说:你可以不要相信我。
 
叶峥话里的一个个问题夹枪带棒地给沈长珏来了一下子闷棍,叶峥就看着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是临了了还是就憋出三个字:“不是的。”
 
叶峥说话那么犀利本就是故意为之,这会儿看对方服软,也没了逼着人的意思,放软了语调:“我知道,你会说出这这样的话来,一是对自己没自信,二是信不过我。刚刚你是不是都想好了将来我会如何大杀四方,而你这个搭档会如何名存实亡?唔,我想想,或者是我遇到更适合做搭档的人,然后你就会被我一脚踢开?”
 
沈长珏眨眨眼,全中。
 
叶峥叹了口气,说:“长珏,你不知道你有多厉害,有多大的潜力。我有时候做梦都会梦见你会变成一个如何厉害的域使,会有多大的成就。所以有时候我就很怕,我怕我的能力不足以支撑我陪你走到最后,怕我拖你的后腿,所以平时对你好都是柔怀攻势,这样你才会舍不得我,不会那么轻易就把搭档抛下。”
 
“今天我其实很高兴,因为我终于感受到一些属于自己的能力,我确信我会有更大的进步,我确定我能做你出色的搭档,这些才是让我高兴的全部。”叶峥垂下眼帘,正好对上沈长珏的目光,“你看,我这么相信你,你怎么就不能相信自己的实力呢?”
 
沈长珏心里忽然有个不存在关节被撬开了。
 
“我是有点兴奋过度了。作为团体赛,我居然直接忽视了你,一个人去战斗,反而让你从头围观到尾。”叶峥大方承认错误,“那就下次吧,你自己来选,下次展示给他们看看我们的默契,还是你牛逼的实力?”
 
气氛一松。
 
沈长珏本来那点小疙瘩烟消云散,还自责起来。他好像,真的是既不相信自己,又对叶峥没信心。以前从没有人跟他说这些,现在蹦出个叶峥,他心里的很多事儿自己都没意识到,却反而被叶峥看了个明白。
 
两个人恢复到了常态,走在回廊上,没了丝毫对比赛的紧张和过度的兴奋。
 
走着走着,沈长珏问了一个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默契到底该怎么培养。”
 
本以为自己会得到非常高深的讲解,或者成篇的注意事项,没想到叶峥一挑眉毛,一言以蔽之:“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相信?相信就会自动生成默契吗?沈长珏追问道:“什么才叫相信。”他这样……算是相信叶峥了吗?不会攻击对方,不算有什么很深的戒备,有对方在洗澡都不带刀。这样……算是挺相信了吧。
 
“这个啊,这个就高深了。”叶峥张口就来,“你会把后背露给我,但是永远不会担心;你会把后背交给我,相信我永远都不会有敌人从你的后背伤害到你;你会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永远都不会怀疑我对你不利;你会觉得我的每一个动作都对你有利,哪怕牺牲自己也会保护你……还有很多,不过归根结底,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我是你最信任最重要的人,那么你就会发现你渐渐明白我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你会发现,默契是不需要培养的。”
 
他倨傲地一甩头:“培养出来的默契,都不叫默契。”
 
沈长珏顿时语塞,把他心里的评判划掉。他所谓的信任,程度跟叶峥说的,大概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说真的,沈长珏的“信任”大约才是大多数人的认识。有时候就连夫妻之间都做不到全盘托出,做不到相濡以沫,能相敬如宾一辈子就十分少见了。全世界,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叶峥说的呢?比相信自己,更相信自己的搭档。
 
“所以,默契其实真的没有那么难。”走在前面的叶峥转过头来微微一笑,“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
 
挑战赛如约而至。
 
上一轮叶峥和沈长珏已经通过战胜A组组合而成功晋级A组,所以他们并不需要在挑战赛中多赛一场去获得进入A组的机会。他们所需要做的有这么几件事情:接受别人的挑战,然后打败他们,以及最终的A组排位赛,争取更高的名次。
 
据说,前十名有“小礼物”,前三名有“大礼包”,也听说有不少人是知道具体奖励的,就奔着这“大礼包”才过来拼死拼活。不过对于叶峥他俩来说么,因为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奖励,心态还是平和的。
 
比赛一旦开始之后,想什么的都得停下了。那些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比赛一场场地过,流水线一样,四个人上去,必能身残志坚地下来两个,那些会参加挑战赛的,必然都是有点能力,最起码很有勇气的。
 
流点血?嗯,断条腿也不是个事儿。
 
叶峥和沈长珏的对手,是两个B组的男人,他们还是一对非常神奇的,从C组一路挑战胜利爬到B组的搭档。叶峥一看到这俩人的名字就乐了,一边走上场一边跟沈长珏说:“这是第一次跟势均力敌的人打,我们要珍惜机会了。”
 
仔细想想,自从他们二人出道开始,经历过的战斗要么就是跟崇国国师这种遥不可及的人,要么就是跟上一组对手一样,叶峥一个人就可以解决掉。真正需要他们尽全力去尊重的对手,确实至今都未曾出现过。
 
而这两个人恰巧是这样的存在,叶峥看过他们之前的战斗现场,虽说一开始只是被分到了C组,但默契其实并不太差,明明才搭档三年却已经像是多年的队友,心有灵犀的很。
 
不过最让叶峥看重的,还是他们的个人实力。一组两人均出道三年,富有经验,并且身具天赋的对手,叶峥真的非常有兴趣上去一战。
 
第29章:酣畅
 
这次的比赛,叶峥不只是想赢。他还想测试几样东西。
 
在上次的比赛中,他表现出了自己从未体现出来过的实力,这样的实力,他知道不是因为自己的经验,或者说,不止是。在他身为一把刀的时候,他曾花了很多时间跟沈长珏一起训练,而那个时候他日复一日做的训练就是反复感受攻击路径,感受风力和空气的影响,甚至感受最难掌握的攻击节奏。这些,在变回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去多想,因为人的皮肤,毕竟和刀是不同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人的皮肤不能让他准确感知对方的攻击所影响到的细微空气流动,更不能让他听到几十米远处的细微响动。但是也有很多更重要的东西保留了下来,这些都要归功于他那十年间无时无刻不在做的训练——现在的他对于空气流动的感知确实比一般人敏感,并且,他有着近乎于完美的攻击路径和节奏。
 
何谓近乎完美?
 
别人要持刀三秒才能做出的长距离攻击,可能在他这里连一秒的思忖都不需要,并且杀伤力巨大,攻击路线也不容易被人半路拦截。至于节奏,这是一种很飘渺的东西,但是常常,掌握比赛节奏的人,才掌握了制胜的武器。
 
这些到目前为止还是一种猜测,不过,叶峥想,很快就能知道是不是空想。
 
最后一点叶峥想要表现给对手看的,就是他们进步不少的默契。沈长珏的风格就是卖破绽,这点到目前为止他几乎没有在实战中好好利用过。那个时候他们的默契不足以让他放心出手,但现在不同了,一个卖破绽的好手,和一个懂得查缺补漏的搭档。
 
这一仗,会赢得很漂亮。
 
对手朝叶峥攻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动。这一战,他把自己放在辅助的位置上,而主要的攻击思路,就交给沈长珏来主导。沈长珏前一天的话在某种程度上也点醒了他,他从前一直想着自己能保护对方,一直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会是最好的搭档,但是,他的潜意识里,其实只想保护对方,却没有把对方放在“搭档”这个设定好的位置上。沈长珏现在的个人能力确实还不如他,但是他会成长得很快,前提是叶峥不能扼杀沈长珏的发展。
 
搭档,从没有一前一后的道理,没有人永远冲锋陷阵,而另一人永远在温室里当婴儿的道理,搭档必须永远是并肩作战。
 
沈长珏果然没有辜负叶峥的信任,身形一闪,一个照面就将攻过来的黑衣男人推出去三步远,给他们二人的攻击留出了足够的时间。
 
不过么……这个“推出去”的方式有点出乎意料啊。
 
沈长珏居然不是把对方逼退,而是把对方踹退的。
 
叶峥在百忙之中跟沈长珏有了眼神的交流,意思说:你这匕首格斗术哪儿学的?
 
结果沈长珏无辜的眼神让他一口老血梗在心头:这是……匕首格斗术?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忽略过去,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近身,叶峥负责牵制二人的行动,沈长珏负责最大限度地攻击。只是牵制走位的话,一拖二不难,更何快这次的情况根本就不是叶峥非不让对手走,而是对手非要两个人盯着他一个,不能说是视沈长珏为无物吧,分给他的关注真是少得可怜。
 
大概是上次比赛中叶峥抢眼的表现让对方误会了什么,好像非得先把他干掉,这比赛才能进行下去一样。
 
不管对手怎么想,他们的作为是有利于叶峥二人的计划的。虽说现在要扛下两人几乎全力的攻击,也会让叶峥的压力翻好几番也就是了……
 
叶峥耳边时不时传来观众的惊呼,他还从余光中瞄到好几次裁判以为他躲不过去致命的攻击,心急慌忙地要叫停,但最后到嘴边的话又生生收回去,因为他每次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容躲过,像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到后来,随着他越来越投入,这些声音和画面也都在他的脑海中渐渐远去了,此刻他的眼中只有他的两个对手,还有他的一个搭档。
 
对于域使来说,是对手的人比较重要,还是对方的武器比较重要?
 
叶峥的答案,是人。
 
他的脑海中疯狂回放着刚才的三分钟里,对手两人所有的走位方式,如何切换角色,习惯何时出手,都被他分析了个七七八八。他觉得自己甚至可以闭上眼睛,还是会知道下一秒钟对手的攻击会降临在哪个位置。
 
之前的时间里,因为陌生,他多少还是受到了一些伤害,不过伤口大都很浅,不会影响他的动作。而沈长珏完美地执行着他的任务,从现在对手已经不完全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分出更多来对付沈长珏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个大概来。场上的情况达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只是,这样的平衡马上就要被打破了。叶峥面无表情地想。他已经掌握到了节奏。
 
“啪!”
 
这种时候,叶峥居然不合时宜地耍起了帅,打了个响指。
 
“哎这这这……年轻人啊。”
 
“还是不够沉稳,白瞎了这张沉稳的脸!”
 
台下不可避免地传来一些议论,只是如他们预想中“耍完帅的年轻人很快就要马失前蹄”的剧本不同,场上的局面居然真的在叶峥这一声响指后天翻地覆。
 
打破这个平衡的是沈长珏,一改之前二人分开作战的模式,他用最快的速度与叶峥汇合,在同时出手的那一秒,他的脚甚至还没有落地,而台下传来平时几乎不可能听到的惊叫声——叶峥和沈长珏骰出去的两把刀居然是朝着对方去的。
 
只见叶峥看也不看一眼,双脚起跳,滞空时间长得仿佛一个慢镜头。当沈长珏的刀刃直直射向他的面颊时,他伸出右手,猛地一推。
 
没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叶峥的手和脸看上去都没有收到伤害,侧面说明了刚才叶峥那一下是算好了时间拍在刀柄上的。而最令人惊讶的是,沈长珏的动作和叶峥如出一辙,甚至直到叶峥落地的那一秒,先起跳的沈长珏才顺势停在了叶峥身边。简直,是非人类的跳跃滞空时间。
 
两把刀在同一时间改变了角度,以肉眼无法识别的速度朝着同一个对手的同一部位扎去。
 
避无可避。
 
直到这时台下有些水平不够的观众才反应过来,原来一开始叶峥和沈长珏的部署就不是为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特意留出的几分钟时间就是为了让叶峥找到节奏,然后,作为他的搭档,沈长珏要适应叶峥的节奏,那可就轻松无比。对于两对势均力敌的对手而言,有时这细微的差别——哪一方先有人受伤减员,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对比几秒钟之前观众以为的“很快要输”,局面如此之快的转换令人心悸,令人目瞪口呆。
 
结局已经很明显。但是已经走到这一步,这对搭档并没有选择就此放弃,而是又和叶峥二人纠缠一阵,直到身体状况到了不得不下场的地步,这才不情不愿地喊了声认输。
 
握手鞠躬的礼仪之后,这对搭档中那个年轻一点的男人捂着还在流血的手臂,咧着嘴对沈长珏和叶峥道:“很棒的比赛,我很久没有打得这么舒心了。”
 
这样的人情交际自然是叶峥来:“你们也是。你拼起来真的很吓人,我都差点招架不住了呢。”嘴上说是说“招架不住”,但是脸上的表情只传递着一个消息:我们比你们牛逼,我们很自豪。
 
“喂喂,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啊!我们会超过你们的!”那个年轻男人头上的毛都像是要炸起来一样,嘴上居然还说别人幼稚。叶峥无奈,想着他这老人就不和小孩子计较了。正要开口,对方的搭档倒是比他先动手了。
 
那个男人脸上写满了无奈,不知道为什么,叶峥好像还从里面看到了若有若无的宠溺:“好了阿明,别闹了,晚上还要训练。将来有的是机会超过他们。”
 
年轻男人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回来,另一人顺势把他搂在怀里。
 
叶峥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动作有点奇怪,接着就看到那个人摸了摸年轻男人的头发,低下头吻了他的唇角。明明刚刚输了比赛又受了伤,却有一种春风拂面的气氛在他们二人之间蔓延,年轻男人脸上居然还露出了羞涩的表情,脸颊微微发红。
 
叶峥:“……”
 
沈长珏也是突然的一个诧异表情,估摸着心里也是:“……”
 
那男人见叶峥他们在强势围观,脸上表情还有点奇怪,登时轻咳两声,一瘸一拐地扶着另一人下场去了。
 
带上了有色眼镜之后,瞬间觉得连走路的姿势都是在故意秀恩爱。
 
叶峥忽然觉得,自己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沈长珏忽然发觉,胜利的喜悦中掺了些别的东西……
 
不管怎么样,比赛还是赢得很漂亮,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两个人在攻击的时候并没有太过强势,自己的个人风格有所显示,却更多专注于用铁打的默契战胜对手,尤其是扭转局面的那一个配合,被无数人津津乐道着。如果非要给这场比赛下一个定义的话,那么应该可以说,这是一场教科书一般的双人搭档配合赛。
 
期间双方无数眼神的交流让台下的观众不禁开始思考,如果是自己,在那样的情况下,能不能领会搭档的意思。大多数时候,得到的答案都是:不能。
 
在得知他们是一对才成型不到一年的搭档时,许多人的表情都是扭曲的。
 
沈长珏的表现被更多人所认可,理由很简单,能跟上叶峥的脚步,怎么都不会太差。但也有很多人觉得,整场比赛中唯独极少的几个配合瑕疵,都是因为沈长珏没有跟上节奏所导致的。
 
这些人一看就是认真研究过录像,才能发现这些细微之处——也是叶峥沈长珏二人自己复盘时需要发现的问题。
 
不过,无论赛后他们会发现什么样的问题。此时此刻,两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同一个疑问:
 
跟自家搭档的默契好像比人家情侣要好?
 
第30章:淋漓
 
这天之后,叶峥和沈长珏又陆续接受了好几场挑战,大多都是无惊无险,平平淡淡地获胜。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面对水平不足地对手,已经不能够起到锻炼提高的作用,旁人只能从一场场稳当的胜利中看到他们无可匹敌的实力,以及举手投足间无法掩盖的心有灵犀。
 
于是,对于期待他们高水平表现的人,三天后的一场比赛成了最大的焦点。
 
“你看这里,明明传过去让那个叫什么……姜辛是吧?让他做出攻击会更有利,但是这个善纶青偏偏就是要自己闯上去。多险啊,而且成功率还不高……想不通啊想不通。”这个时候叶峥和沈长珏也在通过视频资料了解着他们很快就要直面的对手。
 
“闯过去了。”沈长珏接到。
 
“是啊,这个单独的贴人换手水平很高。就连你你也不能每次都成功吧?”叶峥神情严肃,“但是这里依然有更好的选择。如果让姜辛来贴人的话,这一波攻击绝对会更有效率,配合得好的话说不定就已经提前锁定胜局了。”
 
沈长珏看着屏幕,皱了皱眉头。
 
叶峥一边看一边分析道:“这场比赛跟之前的两场给我一样的感觉,这两个人绝对是会配合的,有时候还会有意识的做一个连招,但是显得有点死板刻意。个人实力高得吓人,跟你比起来恐怕不相上下,现在的集团里水平这么高的人还是难找的。”叶峥刻意避开了跟他自己比。
 
“所以吧,我觉得这倒不像是状态不好或者怎么的,倒像是……”
 
“新的搭档。”沈长珏补完整句话。
 
叶峥点点头,看来两个人的判断一致。
 
按照这两个人表现出来的出众的个人实力和高度的战斗素养来看,这两人阅读比赛的能力和队友配合上,也差不到哪里去。可是问题就是,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很完美,就是这两个人之间的配合感却偏生有点生疏,像是才接触对方不久的样子。之前的对手,由于实力偏弱,不仔细看也看不太出他们的弱点,可是若像叶峥他们这样一场场每一帧看过去,这些细小的不适感就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直贴着人的脑神经碎碎念。
 
“有趣啊……”叶峥晃晃脑袋,一只手扶着桌子,站起身来吊儿郎当地笑了笑。
 
沈长珏站在他旁边,一脸郑重地点点头。
 
******
 
比赛已经开始五分钟,两方几经试探却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产生,这倒没有让期待者失望,反倒引起了更多人的兴趣。只有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认真都郑重,比赛才会好看。
 
姜辛和善纶青采用的是他们一贯的站位,两个人从武器到肢体都没有一丝接触,从两人习惯的攻击方式上来看,就连配合起来都有点困难。而他们的武器其实是最适合互相协作的那种类型,姜辛用的是两头带尖可以收缩的长棍,善纶青用的是近身战最常用的弯刀,光是看到这两样武器,叶峥心里就冒出了无数种可以最大化展现实力的阵型。
 
两人的站位离得很远,又倾斜于外圈,倒像是把背靠着背习惯于缩小战斗范围的叶峥和沈长珏二人包围起来。
 
叶峥的眼睛扫了一圈,他们的对手……真的一点都不像一对搭档。
 
真的自己正面接触才会发现,完全不像是自己和沈长珏一开始推断的“新搭档”这么简单,这两个人举手投足间没有一丁点合作意识,看得出都是习惯于独自作战的。就连一开始的站位这么重要的起点,都被他们硬生生拆成了前后位。
 
扯扯嘴角,叶峥掐了掐身后沈长珏的小指,而对方也立刻意会,连个回应都不见,直接用行动体现他的意图。
 
——尽管这意图也有点令人摸不着头脑。
 
沈长珏起跳了,但是是原地起跳,看不出这样做的目的,直到……他落地的双脚踩上了叶峥的右手手掌。叶峥蹲下的身体直向前冲,围观群众看着他那副踉跄的样子,忍不住要捂住眼睛,这要是被自己人一脚踩伤还摔一跤,得多亏还没地方说理去啊?
 
谁料叶峥着一前冲根本就是做戏给对手看的,动作虽然一点都不优雅,起到的效果却是杠杠的,蹲地前冲不仅减小冲力,更是让沈长珏忽然被叶峥起身托举的动作显得格外出人意料。
 
场边,季末的表情竟然有种古怪的愉悦:“要死,这家伙居然还演上了。”
 
顾寒天顿时觉得自己的神技有人可以继承:“好小子啊,有前途!”语气百分之百纯父亲。
 
任雨君向来不喜欢这么投机取巧,但是场上这两个人是她的朋友,总算也找出了这一动作的优点:“嗯……这样减少阻力,动作也快了许多呢!”
 
杨素永远是实诚的:“再演的好点,就可以不用当域使了。”
 
场上,就这几句话的功夫,沈长珏已经被叶峥扔出去了。没错,扔的不留情面,照着善纶青的脸就扔,庞然大物从天而降,连个闪避的空间都没有,只得匆匆回身迎战。
 
这时叶峥也已经冲在沈长珏身后,迎了上去,而作为搭档,姜辛也迅速反应过来,很快赶到善纶青身边,与他一起扛下攻击。叶峥眉梢一挑,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既然对方个人实力这么强,他就偏偏不给他们一对一逐个解决的机会,而当四个人聚在一起二对二大杂烩的时候,他跟沈长珏的优势瞬间就能放大一万倍。在他们两个人面前,善纶青和姜辛的拙劣配合,还真就是雕虫小技了。
 
你来我往好几轮,眼看就要锁定优势,叶峥居然嫌事情不够多,还开口说了句话,还是个问句——一般比赛的时候,很少会有人主动开口说话,一来起不到迷惑对手的作用,二来,说不定对自己的影响还比对对手的影响大。
 
“你们,为什么不愿意,打配合?”叶峥这冷不丁一句话,着实让对方原本连贯的格挡顿了一顿,差点来不及接招。
 
明眼人都看得出,尽管是叶峥主动挑起话头,但其实他做的也不那么轻松,一边做着高水平的回击一边还要说话,不喘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本来以为对方就不会回答,可偏偏对方也是那么个任性的轻狂少年。
 
“嗬,我们,不会。”豆大的汗珠从善纶青的脸上滑落。
 
叶峥还不愿意放过人家:“为,为什么?”
 
这下子就是神也不愿意搭理他了。这家伙实在有作案动机,说不定他就是想一个人把你们都说没气了,放着他的搭档一个人把你们剩下两个残血都灭了呢?
 
还别说,叶峥真的有这种想法,前提是对方愿意配合。
 
虽然看着好像很累,但其实他并不如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气喘吁吁,毕竟经历过很多特殊的任务,一边说话一边激烈运动成了必要的任务,也就让这件“小事”对他的消耗不那么大。再加上,他自己有调控呼吸的经验。
 
沈长珏不知道这一点,看叶峥这么做多少猜到他的意图,他不去反驳,却在转身时默默用自己的匕首敲了一下对方的。
 
叶峥抽空瞥了一眼沈长珏,正对上对方眼里的关心和提醒,心下顿时感到无与伦比的温暖。还没等他三心二意感慨两句,就听到善纶青一点也不“善”的声音。
 
“拜托,两位,比赛能不能……认真点。”说完这句话,对方的脸都憋红了。
 
这下倒好,叶峥是不走神了,但是却在点头致歉后更加凶残地作起了攻击。这种极端的认真之下导致的结果,就是对方输得更快了,虽不是说秒杀这么恐怖的事情,但是也于很多人一开始的猜测完全不同。
 
大部分人还是觉得叶峥和沈长珏赢面更大些的,但是姜辛和善纶青的实力毕竟不弱,多数人都觉得他们的比赛时间应该是十分钟以上,可现实残酷,八分钟不到,战斗结束。
 
姜辛和善纶青一看就属于不那么爱拼命的人,这会儿哪怕输了比赛,也一点没有衣衫褴褛的尴尬,依旧是气质挺拔。两组人在场中央行礼,也自然而然继续了刚刚比赛中就开始了的话题。
 
当然,先客套那么两句,总是需要的。
 
“……所以你们到底为什么连配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叶峥好奇的语气中暗藏嘲讽。
 
姜辛一看就是好脾气的人,刚刚势不两立了一场,被人绵里藏针地嘲讽一句后,也不计较:“我们之前都是习惯了一个人做任务的。唔……一个人有那么四五年了吧,所以一时半会儿真的不能习惯。”
 
“这不是理由。”叶峥是口否决,大手一挥,“我们也是从一个人开始的。是吧长珏?”
 
沈长珏配合地点头。
 
姜辛也没想着跟他们纠结这个,只是补充道:“我跟纶青突然决定以组合的形式来比赛,是有目的的。平时我们也没怎么磨合过,不熟练是必然的。”又沉默几秒,他语气分外不上心地道,“我们一直都觉得,如果自己足够强大,那么,有没有人帮忙根本就不重要,配合,可能更打乱自己的节奏。”还有可能根本就是多了个累赘。
 
看在对方显然是关系不错的搭档的份上,他很给面子的把最后一句话憋住了。
 
叶峥没有在意对方的话,观念不同行为也就不同,这从两方的战斗上就能看清。只是对于对方的前一句话,他倒是有点在意:“什么目的?”
 
“……你们不知道?”
 
“知道什么?”
 
“据说,这个比赛前三名是有特殊的奖励的,具体是什么有些小道消息,但是我不能和你们说,我跟纶青就是为了这个奖励来参加的比赛。现在虽然没机会了,能见证一下这个奖励的下发也不错,希望你们最后能取得好名次吧!”
 
一般话说到这里,就是不想再聊下去了,叶峥虽然有兴趣,但也不能硬拉着别人开话匣子,只是自己回味了一下这个姜辛口中的特殊奖励。怪不得今年来的人好像特别多,往年这个比赛虽然重要,也总有这样那样的人缺考,今年却一副人人趋之若鹜的样子,原因大概就在这里。
 
心里盘算着这些事情,叶峥贴着沈长珏的耳朵跟他讲了几句今天比赛中对方的不足之处,也承认了一下自己的疏忽,最后夸了一句:“你又进步了,下次还能把配合玩的更眼花缭乱一点,让他们看不懂就最好了。”
 
沈长珏觉得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话有点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只当是搭档之间正常的悄悄话。
 
“下一次,我会更好的。”沈长珏承诺到。
 
叶峥点点头,摸了一把沈长珏的头发。
 
其实这会儿聊天是结束了,可场上四个人可都还没下场呢,见他们作出如此亲昵的举动,姜辛和善纶青眼神中多出了些许怪异,也许是想歪了些什么,叶峥也没解释,放任自由,挥挥手告别,回寝室养精蓄锐备战之后的比赛。
 
这时姜辛却在他身后笑了,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现在承认,没有配合也并无信任的搭档,是没有存在的必要的。”
 
“所以我们赢啦。”叶峥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噎得姜辛没了下文。
 
你们很强,我们也很强,说不定我们更强。但是我们偏偏不要跟你们比谁强,我们就用配合玩死你。你们不懂配合,也不懂搭档,所以,我们是赢家。
 
第31章:决赛(上)
 
最后叶峥和沈长珏要参与的这场比赛,其实不能说是决赛什么的,毕竟这次的比赛是按照排位制的。只能说,如果他们赢下这场,他们就将排位第一,神秘的奖励也将揭开它的面纱。
 
叶峥光看看对手的名单,就觉得这一场会格外艰难,因为他们的对手是一组五人搭档。
 
其实他们也算运气挺不错,之前这么多比赛,他们遇到的基本都是两个人的组合,最多也就是三个人,果然,到了决战场上,跟往年一样,总有那么几对五人组合要给双人搭档们添堵。
 
最后的胜者总是五人搭档居多,人数的优势摆在那里,能走到最后一步的能力相差也不会是天上地下,光是能在默契上超过一点,对最终结果影响不大。
 
由此,对这场比赛的预测,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叶峥和沈长珏这两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走到这里就是极限了。
 
也可想而知,作为这场比赛的真正参与者,叶峥和沈长珏的压力会有多大。
 
对此,叶峥的态度是:名次不重要,重在参与。什么样厉害的东西他没见过呀,什么武器防具,到了真正生死一线的时候都是狗屁,自己真的所向披靡,一柄木剑也足以,倒是参与决赛的经历,对他和沈长珏来说更为重要些。人的一生也没有多少个决赛可以参加。
 
而沈长珏的态度是永远的:认真备战,尽力就好。
 
在这样宁静的气氛中,决赛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
 
对手三男二女,两位女性一位名叫李恬,一位名叫宋巧安,武器分别是一把形状古怪的长刀和一个……一个,狼牙棒。三位男性,王野,蓝攫宇,宋亦伟,其中两位的武器一看就是配套的,套在手上的武爪,只是大小有分别,还有一位两手空空,按照常理推测的话,要么主防,要么用毒。
 
在叶峥和沈长珏所看的视频资料中,宋亦伟,这个不带任何武器的域使,没有动过一次手,哪怕只是摆个姿势都没有,十次不到的比赛中,他一直挂着得体的微笑在旁边站着,就差摆出个自我感觉良好的表情再鼓鼓掌了。所以在比赛开始之前,谁也不知道宋亦伟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武器,在队伍中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职责。
 
除此以外就是那个狼牙棒比较……怎么说呢,这个武器体型太大,本身就很少有人选用,再说宋巧安面容姣好,就连身材也属于域使中偏娇小的那一款,偏偏选用了这么个凶残的武器,果真能让人眼皮都开始跳起来。
 
总的来说,他们的对手,基本上每个人的武器都是不走寻常路的,如果是那种还比较刻板,从小到大跟着教科书标准学习的域使,面对这样的对手,真的只有分分钟秒杀的份,光是武器招式的配合,就能让他们防不胜防。
 
在场上,两方礼貌问候,那边的五个人对比这边的两个人,光是气势上就矮了一头。
 
那个宋亦伟示意了一下,就退后几步,像之前几场比赛一样,到旁边站定,笑意盈盈的眼睛让叶峥无端端从里面看到一丝轻慢。不过他确实有点惊讶,在他的预想中,对方再怎么自信,毕竟是决赛,总要上来溜溜的。
 
“怎么,看不起人?到这份儿上了还不全员都上?”叶峥和沈长珏其实早就不会被这些东西牵动心情,要是这家伙真的能看着他们赢还不动手,那多好!还省得他们多费力气。只不过,咳,迷惑对手嘛,总得刻意装出不高兴的样子。
 
感觉到平和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对方看上去也没多紧张,决赛场上,要是气氛还特别祥和美好,那就真该让裁判上来看看是不是双方约好作弊了。
 
似乎为五人中心的宋巧安不在意道:“别介,这家伙就这副样子,我保证他是尊重你们的,请多包涵!”
 
叶峥一挑眉,没多说什么,从背后拔出一把长刀,挥了几下,就跟裁判表示准备好了。
 
没错,重大比赛,叶峥和沈长珏终于还是换回了他们最顺手的武器。
 
己方五人,对手两人,到底不会那么在意开局这点小事,王野,蓝攫宇对视一眼,动动手指就一左一右攻了上去,迈的是同一只脚,动的是同一只手,动作幅度一模一样。
 
这场,大概真是有点麻烦了。叶峥想。
 
两人上来也不欲尽快对叶峥二人造成什么重大伤害,只是做着基本的试探,攻击范围攻击幅度攻击伤害,甚至,如果能看出几个武器的特殊变化,那就更锦上添花了。
 
另外两人也没闲着,宋巧安踩着王野的肩膀就是一跃,对于沈长珏来说几乎就是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就是要来一下。他几乎是身体的本能,立刻就要闪避,不想一个身影比宋巧安更快到位,长刀狼牙棒空中接触,“砰”的一声巨响,狼牙棒并宋巧安的人都被重重顶开,划出一道三米远的弧线。
 
叶峥转头朝沈长珏安抚一笑,立刻重新挥起长刀。沈长珏却是对自己瞬间的唾弃,明明在开局之前就说好变阵之前叶峥负责防御,遇到危险千万不能闪出去,结果临了之时……他还是没有相信叶峥的能力。
 
沈长珏握紧了拳头,跟上叶峥快速移动的脚步。
 
这时李恬也已经加入战局,叶峥的动作显得愈发捉襟见肘,可每次总是能在最后关头护住自己和沈长珏。期间沈长珏无数次想动手帮叶峥,想到对方说的话又按耐着什么也没做,他要相信叶峥,不会拿他和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忽然,站在他身前的叶峥在只有他看得到的位置用左手打起手语,右手仍在一刻不停地抵御四面八方的攻击。
 
而沈长珏也在无休无止的攻击中腾出空档来仔细看叶峥向他传来的消息:
 
【李恬——善偷袭,宋巧安——主攻者,王野蓝攫宇——配合坚攻手。注意,不要漏人。】
 
沈长珏心底无端端产生一丝暖意,在这样激烈的对抗中,叶峥甚至还能提醒他不要漏人……作为搭档,他不知道叶峥如何才能做得更好。他想,也许叶峥真的是最好的。
 
上前两步恰好与叶峥擦肩而过,沈长珏悄悄比了一个“收到”的手势。从这时起,试探的阶段到此为止,正片,才刚要开始。从来都是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沈长珏,第一次感觉到内心的热血在沸腾着。
 
两人之间空出了几寸的距离,双手紧紧交握着,面对面站着不停地走位,动作幅度大得像是要把对方甩出去,这不像是一个配合的动作,更像是同归于尽之前的挣扎。
 
对手五人对这两个人的意图莫不是一头雾水。
 
不止是他们,台下的观众也没几个能看出他们的目的。
 
“唉,唉,太乱来了呀。”
 
“……唉,年轻人哇!”
 
窃窃私语的话音刚刚落下,台上的两人居然就这样转了起来,并且距离另外五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过快的速度让他们的对手只能避让,再下一秒,许多人发现那五个,不,四个人的队形已经变化,变成了一种不得已的临时站位,显然是被这种蛮不讲理的碾压给打乱了。
 
那两人一直转到比赛台的边缘才彻底分开,身形都是一个晃动,瞬间让观众不知道是该揣测这两人是转过头了呢,还是计算好了距离转到安全位置的。这厢,叶峥和沈长珏借着短短几秒钟做了简略的交流:
 
“有点晕。”沈长珏底盘刚刚稳住。
 
“我也是。”叶峥一笑,带着沈长珏往赛场中央跑了几步,又把对方狠狠往攻击密集处一摔,“还得练啊!”
 
台下刚刚还说这两人乱来的观众:“……”
 
“唉,已经看不懂小辈了啊!”一人满脸惆怅地感慨。
 
另一人附和:“也只是这对小辈吧……”
 
季末从这几人身后路过,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奶奶的,一群二三十岁的毛头小子,大小辈个屁啊,就连老子跟你们都是平辈!
 
四个人对叶峥和沈长珏突如其来的逆转有些惊异,不过这一瞬间的惊异后,所有人也在快速寻找着重新建立节奏的方式。这时沈长珏已经被叶峥对待仇人似的一摔摔到了四人面前,刚落地就做出一个反应迅速的回击。
 
李恬站在沈长珏身后,这人的动作虽然迅速,反应也不慢,看着连招很完美,可是……缺点却也很明显。她站在背光处,唇边勾起一道阴冷的微笑。
 
你的背后……永远不能忘记啊。
 
李恬抬手就要刺出一刀,没想到刚刚还站在她眼前的人居然已经蹲下了,她的刀角度已是偏离,连忙调转,却感到背后靠近肺部处先是一痛。
 
“噗——”
 
李恬一回头,叶峥脸上挂着和她方才完全相同的笑容,做了串和她刚才的想法一模一样的口型:永远不要忘记,你的后背。
 
李恬不顾疼痛,扯开两道皮肉挣脱开来,在叶峥诧异的目光中,她原本挥空的刀一分为二,小的那把倒着朝叶峥飞去,叶峥身子一斜,却并没有完全闪开。锋利的刀刃霎时间刺进他的肩胛,齿缝间透出一声闷哼。
 
他拔出刀扔在地上,冷着脸看李恬,对方不仅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放肆了,捂着肺部就退到了一边,暂时退出了战局。
 
沈长珏在叶峥受伤的一刹那还是没忍住分了心,那张总是笑着的温和的脸上写满了隐忍的痛苦,告诫着他的不成熟和自大。
 
叶峥第一次在他眼皮底下受这么重的伤,有点……说不出来的心疼。
 
尽管两方都有人受伤,但是这无疑意味着五个人的组合赢面更大了。这还要看叶峥的伤情怎么样,如果严重到无法比赛,那么这场战斗几乎可以提前宣告结束……
 
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调转视线。那个一直以来旁观战斗的宋亦伟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台中央走来,一边走一边将外套脱下来甩到一边,笑得意味深长。
 
哦,错了,假使叶峥现在依然可以上场,另一队大概也可以提前杀死比赛了吧。
 
第32章:决赛(下)
 
叶峥看都没看一眼自己汩汩往外流着鲜血的伤口,只是眉头微微皱起,再怎么自信,到了此时此刻,严峻的现状也只能让人不由自主地认真起来。
 
他心里明镜似的,沈长珏的破绽卖的完美,是他的轻敌才导致这场完美的反击变成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不划算的交换。
 
他什么也没说,走过去与沈长珏心照不宣地击掌,两人俯下身,摆出防御的姿势,眼里的斗志昭示着他们不服输的态度。
 
宋亦伟保持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他的步伐很稳健,但是很慢,慢得令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域使在赛场上敢走出的速度。不过没有关系,没有人敢小看他,尤其是叶峥和沈长珏,因为,在他们深呼吸看着宋亦伟一步步走来的时候,突然感到脑袋一阵眩晕。叶峥狠狠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方才清醒,但那个“很慢很慢”的宋亦伟好像在这短短几秒钟里走了几十里,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个干净。
 
叶峥打了一个寒噤,立即挥舞着长刀一个转身,果不其然看到了宋亦伟标准得像是戴了面具一样的笑容,以及划破空气的小刀被他的武器死命撞开的情景。
 
他意识到他的推测是正确的,宋亦伟,不擅长用任何近身武器,他的武器就是毒。
 
在别人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一点点剧毒就能致人于死地,奈何集团有规矩,C组以上不能随便杀伤,否则刚刚那一下,可不只是眩晕那么简单的事情。叶峥打赌,如果没有这种强制性的规定,宋亦伟一定会用最烈的毒,没有为什么,这只是一种直觉——直觉宋亦伟是个没心肝的狠角色。
 
沈长珏赶在叶峥收刀之前补了一下,蹭破了点宋亦伟肩上的皮。对方立刻倒退几步,往王野和蓝攫宇身后一藏,只露出修长的五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想把王野他们打造成千手观音的升级版本:千指和尚。
 
随着战斗愈加深入,尽管叶峥和沈长珏没有一点退缩之意,但是战况的被动已经到了是个内行人都看的出来的地步。
 
“我想,这两个小伙子大概也就走到这里了。”
 
“也没啥遗憾的,是新人,又是两个人,到了决赛,成功将对方五人减员到四人,这才弃权,算得上很辉煌了好不啦!”
 
“这一年,冠军的结果已经太明显了,唉……早些放弃,还能少遭点罪,何必呢,队内的比赛,又不是搏命!”
 
队内的比赛从来不是搏命,可偏偏有人愿意拿这条命去拼一场无所谓名次的比赛。
 
“人家还没说弃权,你们瞎逼逼个啥?”又一人斜着眼骂了几句脏话,“我看,这俩人大概还能把自己折腾掉半条命,然后再说结束也不迟。说不定有奇迹呢,咱们这一行,最喜欢看奇迹了。”
 
“不,不是奇迹。我觉得,他们还有机会赢。”说话人低下头,似乎在思索如何组织语言,“他们……从开始到现在,都在秀默契,告诉你怎么玩默契才能最华丽最有效,但是很显然现在对手的水平已经不是随便玩玩默契就可以对付的了了,所以他们才会被动成这样,像是已经穷途末路。但是,但是……”
 
“他们还有很强的个人实力没有施展,我们见过的,他们很强。”在他身边的人补充道。
 
所有人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些话,虽有疑惑,却也不由得泛起了嘀咕,重新将视线投入比赛中去了。
 
叶峥从几人的包围层中挣脱出来,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沈长珏的死活,居然原地闭上眼睛,在杀场闭目养神的魄力,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所有的计策在他脑海中蜘蛛网一样密布开来,王野,蓝攫宇,宋亦伟,宋巧安……自己现在的位置,要从哪个位置开始动手,才滴水不漏呢?
 
这种对台赛,果然不应该谈计谋,直接冲上去砍人绝对会更有效一点吧!
 
叶峥猛地睁开眼睛,在眼前沈长珏的背上一踩,高高跃起,在下落的时候还蜷起双腿转了一圈,装足了逼之后拎起长刀就往最近的人身上砍,那人吃了一惊,往后跳了好几下生怕自己没避让全,结果叶峥的刀要挨到他身体的那一刻“啪嗒”一下软了下来,像一滩水一样化到了地上,再一眨眼居然又豆腐一样滑上去重新结成了一把长刀,而这时,这把长刀已经劈到了蓝攫宇的背上。
 
几个呼吸间,蓝攫宇退出比赛。
 
原本以为自己才是目标的王野目瞪口呆,他以为这时的叶峥应该已经是案板上的鱼,就算是挣扎也激不出什么大的水花。可现在,难道是他想错了,这两人还未尽力吗?
 
这怎么可能,之前他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这只是为了麻痹对手吗……
 
场上由四对二变成了三对二,原本感觉渺茫的获胜几率,在感官上被一下子放大了。
 
沈长珏这时候冲过来补刀,趁王野不备,成功偷袭到对方的右手手臂,也算是削弱了对手战力吧。
 
他沉默着迅速退到一边,站在叶峥旁边。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叶峥,要开始发力了,而发力的叶峥,谁也挡不住。
 
叶峥突然伸过一只手来,拨了一下他的手腕,当他抬头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几乎是同时,他就读出了叶峥的意思,就连对方略带调侃的语气都在心里无比清晰:就算是我要爆发了,你也是要上的哦,我的搭档。
 
叶峥看完这一眼就毫不留恋地冲上前去,动作力度无一不是顶尖水准,对手三个人居然都不能完全压制住他的节奏,甚至还隐隐有被叶峥带跑的趋势。沈长珏对自己的职责清楚得不得了,叶峥既然都上去牵制了,他就……偷袭,嗯。
 
于是失了自己平日里搭档的王野被偷袭成功,不过这人还算有点作为搭档的职业道德,走前不仅给自家人留好了完美的视野,顺便拼尽全力在叶峥的肩胛骨上深深刺了一刀。
 
叶峥握着刀的手抖了抖,脸色立刻就是一白。其实他看到了王野的“偷袭”,但是他不能躲,位置非常好的一个攻击角度,丢了就可能再也近不了宋亦伟的身。于是他强撑着一步也没动,就等着沈长珏借着他的阻挡,先去把能明箭暗枪轮着发的宋亦伟干掉,再回来一起把最凶残的宋巧安踢出去,就大功告成。
 
沈长珏也确实很懂得叶峥的心,一切都按照他所想象的方向在发展,只是……宋亦伟并没有伤重到无法继续留在场上。当然,这个也在猜想之内。
 
除此以外,其实沈长珏很想让叶峥下场,很想让他干脆退下去,哪怕只休息十分钟也好。叶峥的那只右手已经抖得不像话,除了必须要他攻击的时候,还能强撑着做出一副稳若泰山的模样,其实每一秒钟都是在咬牙坚持。沈长珏不是怕叶峥疼,都到了最后一刻,疼十分钟也不算个事,他怕的是叶峥这肩膀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这对一个域使来说是致命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刚刚叶峥已经在看到他犹豫的眼神时暗示过他,自己没事。既然接收到了对方的信号,他就没资格替对方做决定,他只希望叶峥能真实评估自己的身体状况,千万不要真的出什么问题才好。
 
握紧了手里的短刀,沈长珏追求速战速决,近身后就死死贴着宋亦伟,大有不把对方搞死不罢休的意思。对方也不是傻瓜,沈长珏能看出来的事情,他也能看出来,哪怕只是坚持到叶峥失去战力,赢家都会是他们。
 
宋亦伟突然有些恍惚,本来他们是五对二,队里所有人都觉得是稳赢,他一开始别说是“没尽力”,根本就在旁边看戏,现在跟别人战成二对二,还期待着对方的悍将早些出局,好像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机会获胜似的。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究竟是轻敌了,还是技不如人呢?
 
缠着他的沈长珏嘴里突然爆出一声大喝,手上的短刀用的是握匕首的凿冰式握法,一下子就从他的腰间插入,要不是后退及时,恐怕就是一个对穿。
 
宋亦伟蹲在地上捂着伤口,他还可以再坚持一下的,否则一对二,形式会更加不利……他还可以……
 
“你走神。”
 
宋亦伟还没反应过来,沈长珏却已经扔下一句话,转身协助叶峥去了。蹲在地上愣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有些蹒跚地朝场边走过去。不是被沈长珏的话打击到,恰恰相反,他觉得对方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现在的状况,即使是勉强加入战斗也一定会分心,到时候别忙还没帮到,先成了拖累。
 
宋亦伟在心里苦笑了一声,被别人当了快十场比赛的秘密武器,到最后却只有这样的表现,换了谁也不能满意。
 
不论输赢,在战斗中走神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是他最大的失职。
 
这厢,叶峥干脆也不装了,怎么能节省体力怎么来,用长刀撑着地面,整个人靠上去深深地喘气。他跟另一头的沈长珏短暂地对视,双方的眼睛里都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这是最后一个了。解决了这个之后,他们就是冠军——一个什么也不代表,却象征着肯定的冠军。
 
他们这样想,宋巧安也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的,娇小的身体拖着一根巨大的狼牙棒冲过来,小小的身体像是要被风的阻力拖回去似的,两手上的青筋和咬紧的牙关暴露了她的不轻松。
 
她要攻击的人是沈长珏,而叶峥就在她身后,却没有着急上去,而是看着沈长珏冷静地闪避,佯装回击,却是一个空翻,看着像是要向叶峥这儿冲,却又一个“U”字形俯冲回去,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攻击,终于将他最擅长的一面发挥了出来,也让对手无法快速分辨,进而作出盘算。
 
叶峥心中赞叹,脚上蓄足了劲儿,绕过战得难舍难分的两人,找到宋巧安背后最好的位置,这才提起力气准备攻击。肩上的伤影响确实已经很大,这让他愈发小心谨慎,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在刀口上,提着刀转来转去这件事儿,忒奢侈了。
 
不想宋巧安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居然对沈长珏向她而来的攻击熟视无睹,而是潇洒地转身,利用柔软的身躯原地拧身,长满尖刺的狼牙棒划开静寂,划开汗水,划开所有战事平衡的假象,划破最后一缕风声——
 
沈长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台下距离近的几个女人忍不住捂住了眼睛。不会死,但是伤势一定会很凄惨,狼牙棒……谁伤谁知道。
 
眼看就要接触到叶峥的一刹那,这个人再度发挥了他令人不能相信的能力,肩上的伤在这一瞬间消失了作用。起跳,异乎寻常的高,没有过分在意滞空时间,身子却在空中换了一个方向,仿佛重力在他身上失去的作用。
 
他低头,将长刀高高地举起,刀尖发出刺目的闪光,一刀劈下——
 
“咚——”
 
宋巧安的身躯应声而倒,叶峥也顺势落到地上,两脚后退几步,迅速将长刀往地面上狠狠凿进去,稳住自己的身体,摇晃几下,最后还是没有倒下。眼珠子转了转,找到沈长珏的身影后眨眨眼,勾起一个柔软的微笑。
 
沈长珏还站在他最后助攻的位置上,周遭仿佛失去了所有声音,一切事物没有了它应有的重量。
 
心跳如雷。
 
不知道什么回事,叶峥高高挑起的那一刹那,叶峥重重落地的那一刹那,叶峥抬起头朝他笑的那一刹那。他忽然就觉得,他看了快一年的这个搭档,非常帅,真的。
 
“感觉,好吗?”叶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边,喘着气轻轻问他。
 
沈长珏点头。
 
“我也感觉很好。”叶峥笑了几声,好像整个胸腔都在发出共鸣的声音,“酣畅淋漓地,赢得比赛,感觉……很好。”
 
沈长珏照旧是点点头,心里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不是赢得比赛……
 
而是信任一个人的感觉,很好。
 
第33章:奖励
 
沈长珏扶着叶峥下台去找随行的医生了,台上包扎完的、还捂着伤口的一干人等都被晾在原地,那五个认真参加比赛的人直接就懵了,好半晌宋巧安才捂着歪掉的脖子,艰难地往牙缝外挤字:“这算,完了?”
 
敬礼也没有,客套也没有,落下他们一堆明显伤得更重的伤患,就拉着自家受了“轻伤”的搭档跑了?
 
剩下的人反应过来,七手八脚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朝台下走去,边走队伍里还发出一阵阵咬牙切齿的声音,宋巧安这个伤的最重的人偏偏还最啰嗦:“妈的,老娘栽在这两个小兔崽子身上……看老娘不做了他们!”
 
“喔唷我的姑奶奶哟,你再动下去,我的手就真的要断了,你的头说不定也该掉了。到时候你也别指望做了他们了,直接邀请他们来葬礼吧!”
 
“哟呵,你们好大的脸啊,域使哪来的葬礼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说说还不行嘛?孤陋寡闻的小鸡仔……”
 
“喂喂,你叫谁呢!当心我……嘶,小心点,看哪儿呢,疼死爹了!”
 
一行人咋咋呼呼地走远了,这场盛大的比赛就是在这样的结尾中落下了帷幕,但集团中关于域使和沈长珏的传奇,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传遍了每个角落。
 
人人手上都有一份数据,二十七年,已经足足有二十七年没有过两个人的组合能在决赛中力挽狂澜击败五人组合,夺得最后的冠军了。更让叶峥二人王袍加身的是,他们还只是真正出道未满一年的新人,真正受训不到三年。
 
接着又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消息,叶峥接受系统的训练只有一年时间,之前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此消息一出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接连好几天,走到哪里都有人在问,叶峥是什么人,叶峥究竟是不是来路不明的新人,叶峥和沈长珏到底是不是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厉害?
 
这些消息最后都被一一给出了答案。
 
不过无论怎样,叶峥和沈长珏都是这一年,甚至二十余年来首屈一指的“新人王”,再没有一对新人有着超乎他们的成就,一对搭档,同时拥有超乎常人的天赋,还想不开居然凑对去了。
 
毕竟这个世上,厉害的人还是自傲和个人英雄主义的更多些。
 
这些都是后话了,此时此刻,叶峥和沈长珏正在医务室里包扎伤口。准确来说,沈长珏是包扎伤口,叶峥嘛,疗程还得长点,不是随便拿块布头就能解决的了。
 
沈长珏一边包伤口一边数心跳,感觉到之前略快的频率慢慢回到了正常的轨道,这才稍微松下一口气。他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奇怪,是赢了比赛所以激动吗?好像不是。
 
以及……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太出格了。即使是搭档,也不能盯着对方看这么长时间,更何况那时候人家还在拼杀,他却在欣赏。而且,一直对着别人看好像有点不礼貌,还莫名有种……亵渎的感觉。
 
叶峥本来是高兴了好一会儿的,得了荣誉,当然要兴奋一下,哪怕只是几秒钟都值得了。后来那股劲儿下去之后,他就觉出了点不对劲儿来,沈长珏有点不自然。动作,神态,都很不自然。
 
照理说,赢了比赛,哪怕不激动,也不该是这种纠结的表情,这眼神还有点小愧疚是怎么回事……
 
“长珏。”叶峥轻轻提醒道。
 
沈长珏脸色不变,心里却是一个激灵。他刚刚居然对着叶峥的脸在发呆吗……
 
“长珏,你怎么了?”叶峥蹙眉问到。
 
沈长珏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叶峥还想再问,看着沈长珏完全没有想回答的意思,也只能作罢。自从他和沈长珏的关系好起来之后,对方就很少这样明显地表达对于透露自己心理感受的不情愿了,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难道是谁惹他不高兴了?是……
 
“长珏!叶峥!”门外几声高喊打断了叶峥的思绪,伴随一声重重的破门声,有个男孩冲了进来,两只手撑着膝盖粗喘。
 
“体力太差啦!”叶峥玩笑道。
 
那男孩脸上的尴尬转瞬即逝,挠挠头说:“顾队长叫我过来让你们过去领奖。还,还让我转告你们,说你们要,要,要急着苟且也得占了便宜再去,不能连奖都落下!”最后一段他几乎是喊出来的,一张脸憋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的样子,叶峥都可以想象到顾寒天说话时一脸正经劝告的模样。
 
“好啦,男孩子,不要那么害羞嘛。”叶峥故意开玩笑,搂过沈长珏的肩膀就说,“寒天要打断我们苟且,我们就领完奖再去他面前秀恩爱,羡慕不死他!”
 
小男孩听罢,脸倒是不红了,发现被传成“最厉害”的师哥十分平易近人,慢慢地也放开了。倒是沈长珏,在叶峥搂过来的时候突然心就漏跳了一拍,后面的话半句都没听进去,任凭着小男孩和叶峥怎么聊他都巍然不动,孰不知在小男孩眼里他俨然成了位高人。
 
他心里对自己生出几分不满来,不就是搂一下吗?他连这都要大惊小怪,若是连冷静都没了,到时候状态不佳,影响了叶峥就不好了……
 
沈长珏走在叶峥身边,数着脚下深深浅浅的步子,低着头抿着嘴,静静地想着,所有的情绪又渐渐沉寂下去,好像一片汪洋大海偶尔溅起的几串水花,还没细细去看,就在厚重的静寂中没了影子。
 
两人顾及着男孩的体力,没有贪快,慢慢地走到了顾寒天的“办公室”,还没进去就听到门里面传来熟悉的骂声,一听就知道季末又怎么被惹毛了。
 
叶峥无奈地笑笑,对着身边两人摊了摊手,推门进去,高声叫到:“哎呀,大老远就听见好像是家暴了呀?要苟且也要等到没人了嘛,你们这样,噫,太害羞啦~”叶峥故作姑娘家的语气,就差双手捂脸扭腰了。
 
“呸!你别恶心我了,谁要跟他苟且!”一说起顾寒天季末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急得分分钟爆粗口。
 
叶峥轻咳一声,识趣地没再凑过去讨骂,而是转过头去看抱着手臂一连惬意的顾寒天,无比生硬地转换了话题:“那个啥,奖励呢?我们这拼死拼活的,就奔着这玩意儿来了。”这话自然是当不得真的,参加比赛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前几名有奖励呢。
 
“哦—— “顾寒天拖长了音调,”这可真是好东西,我跟你讲,就是因为有些原材料太珍贵了不能量产,否则我真想让所有人都人手一件,卧槽,这样能节省多少人才的浪费啊!那会儿罗晨要研究我还不同意来着,现在看来,他果然很靠谱啊哈哈哈……“
 
“咳,东西。”
 
“哦哦哦。”顾寒天又应了几声,从身后一堆破铜烂铁中翻出两块“砖头”。
 
叶峥接过“砖头”,神情有点复杂。他当然明白不能以貌取物的道理,但是其貌不扬成这样,还是少见了:“这是什么?就这么拿在手上……就能用了?”这玩意儿要是得拿在手上出门,这回头率得多高啊,还没到人物地点必须被探子发现了。
 
“这是非常非常非常高大上的防具!”顾寒天连用三个非常,可见这样东西在他心中的高度,“这个东西你就带在身上就行了,觉得有危险的时候就打开来,不过千万别一直开着啊,这玩意儿补充能量可贵了。打开来之后你身体的四面八方就会被一层透明的防护膜覆盖,罗晨测试过,要口径大的子弹那样的热武器才可能把防护罩弄碎掉——当然现在早已经禁用热武器了——否则普通的对打,一对一啊一对三啊什么的,你哪怕站着挨打问题都不大。”
 
琢磨完这话,叶峥才对这东西有了点期待,如果真有顾寒天口中的效果,那对他和长珏算是真的有些用处了,至少一般情况下要死掉挺难。他也没问顾寒天,为什么不把防具给更需要它的人,显而易见的,作为第一名,这东西对他们的实战价值应该最小。但是正因为下决定的人是顾寒天,所以一切都解释得通,第一名,最厉害的人才能用最好的东西。
 
多么浅显易懂的道理。
 
“哦对了,还有个东西,神秘礼物哟~”顾寒天拿出一罐液体,叶峥接过来摇了摇,透明的,粘稠的液体跟着里面几个气泡不紧不慢地滑落。
 
“这个是……不得不说,这个有点像润滑剂。”叶峥一针见血。
 
“噫,你懂个屁!这是特制的防具武具保养液,很贵的,有保养效果的!”
 
叶峥想了想,问到:“这个,人能不能用?”
 
“……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顾寒天满脸不忍直视,一看就知道已经想歪到八千里之外去了。
 
叶峥只能解释:“我的意思是,这个能不能涂在伤疤上去去疤!我靠,你才内什么好不好,我什么都没说你就想的那么……内什么。”叶峥东一个内什么西一个内什么,沈长珏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有些发窘的表情,忍不住看了过来。
 
顾寒天先是回答“可以”,接着十分恨铁不成钢道:“伤痕是男人的嘉奖!你这种人居然还想要去掉,一点男性魅力都没有,我鄙视你。”
 
其实叶峥根本也不在意自己受过多少伤,身上有多少经历苦难的痕迹,但是他想给沈长珏去去疤,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个人半斤八两,自己觉得没什么不对的东西,到了沈长珏身上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恨不能全都复原了才好。
 
于是也就是笑笑,没去反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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