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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游戏Ⅰ](灵异)——薄暮冰轮

时间:2017-06-02 07:28:50  作者:薄暮冰轮

 文案:

 
得到彩蛋的那天,林觉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噩梦一样的夜晚,整个校园的活人都变成了丧尸,除了拿到彩蛋的13个人。
 
不是因为生化病毒,而是一个残忍的游戏。
 
无法离开学校,却能在广场得到活下去的筹码。
 
黑暗中蠢蠢欲动的猎食者并不是最恐怖的对手,隐匿在幸存者中的“犹大”才是致命的危机。
 
活人一个个死去,幸存者挣扎着等待黎明。
 
PS:无限流,剧情为主。这个设定在我脑中徘徊了一年多了,在电脑里也躺了很久,再不发就真的变成硬盘文了,目前打算是写四卷,第一卷生化,后面三卷先保密,因为设定太庞杂肯定有BUG,OTZ。
 
游戏的本质是生存游戏,以及等价的可能,任何人都可能活下去获得更强大的能量,甚至颠覆创设游戏的恶魔,但是绝大部分都只是死去被吞噬灵魂。
 
请暂时当校园生化危机看吧=v=
 
文风大变恐怖惊悚,不要怀疑,作者又被奇怪的外星人附体了……
 
PPS:部分设定是和冰见以及TZL共同讨论的,大家一致觉得主角黑下去才有爱OTZ,灵感来源《生化危机》等众多丧尸电影,《无限恐怖》、《迷雾》、《勇敢者的游戏》、《电锯惊魂》等。
 
最后,2012新年快乐。
 
内容标签:惊悚悬疑 灵异神怪
 
主角:林觉,宋寒章 ┃ 配角:陆刃,周玉秀,高艺菲,赵亮盛,刘杉 ┃ 其它:彩蛋游戏
 
一、噩梦开端(上)
 
走廊上的节能灯跳动了一下,咔嚓一声脆响,仿佛被什么未知的东西在心头轻轻敲击了一下,林觉恍然回过神来。
 
刚才……他是要回寝室?林觉回忆了一下几分钟前,却发现他只能想起一些模糊的梗概,就好像有什么人一下子将他敲晕,然后任由他在昏暗的走廊里突然醒来。
 
他应该是晚上翘了选修课偷偷溜回寝室,宿舍楼里一片安静,四楼的楼道里静悄悄的,面对面的两排寝室房间里竟然没有一点灯光透出来。难道今天整个楼层的人都不在寝室?
 
他刚想往前走,口袋里的手机却开始振动,酥麻的震感从大腿外侧一直沿着脊髓往上爬,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惧感,仿佛蛰伏在他口袋里的不是手机而是一条阴冷的毒蛇。
 
林觉的心头猛然跳动了一下,他的手机应该正在寝室充电才对。
 
那现在……在他裤袋里振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森冷的风从走廊的另一头吹来,带来不祥的气息,他努力动作流畅地掏出手机,上面显示着“未知号码”,振动不依不饶地进行着,却迫使他不由自主地按下了接听键。
 
“晚上好。”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甜美的声音。
 
很熟悉,林觉想,他很快回忆了起来,今天中午他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看到过一个正在派发社团活动彩蛋的女孩子,他还收到了她赠送的一只彩蛋,她特有的甜甜黏黏仿佛爬在阴暗角落的蛞蝓一样的嗓音此刻正通过电讯号传递到他的耳朵里,却显得格外诡异。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着:“收到门票的人,欢迎来到恶魔狩猎场,本次的游戏主题是丧尸。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去时钟广场,那里有一个派发道具的活动,相信你会喜欢的,祝游戏愉快。”
 
手机挂断了,林觉茫然地听着滴滴的挂断音,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周围是一种异样的死寂,好像一切的声音都被关掉了,昏暗的走廊里,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站立着。
 
森冷的阴郁感从鞋底缓缓往上爬,他的心脏飞快地跳动着,在一片诡异的宁静中,跳得前所未有得快。
 
不对,这里不对劲。
 
无论是那通电话还是这里的环境,直觉在他脑中叫嚣着逃离这里。
 
林觉挪动着僵硬的步子,一步步向寝室走去,等回到寝室打开灯,也许他会发现这只是一个不好玩的恶作剧,而他像个被吓坏了的小女孩一样——真是愚蠢透顶。
 
不等他用这种不屑的嗤笑麻痹自己紧绷的神经,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响,“哗啦”一声,像是玻璃被砸碎的声音,在这片黑暗又静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响亮刺耳。
 
林觉像是从梦游中突然惊醒,手忙脚乱地寻找钥匙开门,却发现他将钥匙忘在寝室了。林觉开始敲门,室友江伟现在应该是翘课在寝室打游戏没错。
 
砰砰的敲门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空旷响亮,林觉敲了两三声后开始叫人:“江伟,开门!”
 
以往这种时候,寝室里总会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然后是椅子拖动的声音,可是……
 
“砰砰砰——”
 
寝室门内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不,应该是砸门的声音,像是有人用全身的力气撞在铁门上,震得整扇门哐当哐当地摇晃个不停。
 
这种自杀一样的撞法吓得林觉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江伟?江伟你没事吧?”林觉颤声问道,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地不像话。
 
门内的撞击声暂停了几秒,野兽一般的嘶吼声断断续续地传来,砰砰砰,撞击声再次响起,大门在颤栗着,响彻整条楼道。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诡异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林觉迫切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又直觉答案绝对会让他崩溃。
 
钥匙,他需要钥匙。
 
想到这里他飞快地跑下楼,一楼宿舍管理员那里有备用钥匙。
 
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入楼梯间内,林觉抬头一看——淡淡的绯红的下弦月看起来是如此诡异而不祥。
 
就像、就像噩梦中的场景一样……
 
他来不及细想心中越来越剧烈的颤栗感是什么,只顾往下跑。
 
迈下最后一级阶梯之后他却突然停止了奔跑。
 
眼前就是出口,宿舍的玻璃门敞开着,看得见前方的绿化带和路上的街灯,不甚明亮的灯光将树影照得斑斑驳驳,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溅起咔嚓咔嚓的脆响。
 
明明几步就可以离开,可是他却觉得这短短的几步路仿佛遥不可及。
 
咯吱一声轻响,林觉全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他僵硬地回过头去,宿舍管理员房间的门开着,她就站在门前,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从身形来看确实是那个身材微微发胖的阿姨。
 
“阿……阿姨,我拿一下寝室的钥匙,忘记带了。”林觉干笑着说道。一面觉得自己这种惊慌失措的样子真是逊毙了。
 
管理员阿姨向他走了过来。
 
要怎么形容这种怪异的感觉?林觉直觉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可是却又想不出原由来,只是在本能的敦促下往后退了两步。
 
楼上突然响起巨大的关门声,砰地一声,然后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响。
 
搞什么啊?林觉被吓了一跳,心里埋怨地想。
 
“你找死吗?快跑!”楼梯上传来一个男声,像是炸雷一样惊醒了林觉。
 
不等林觉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扑在了他的身上,他下意识地伸手抵在对方身上,想将她推开来,可是平时看起来不怎么强壮的管理员却力气惊人,林觉被按在地上根本起不了身。
 
奇异的、腐烂的气息从她的口中喷了出来,林觉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对方。
 
僵硬而狰狞的脸,突出的、满是血丝的眼珠,以及绝对不属于人类的獠牙!
 
——会被杀掉!
 
生存的本能让林觉死死掐住对方的肩膀不让她咬穿自己的喉咙,膝盖蜷缩起来用力一蹬,将宿舍管理员踹翻了出去,而他自己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顺手抄起旁边的座椅砸了过去。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他甚至都来不及思考一下。
 
被座椅砸倒在地的管理员翻滚了两圈,又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右腿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折弯了过去,可是她却丝毫没感觉到疼痛一样,拖着弯折的腿一步步向林觉挪来。
 
跑,现在就跑。这不是人类,这绝对是怪物。
 
“站住。”
 
刚才出声提醒的男生叫住了他,林觉抬头向他看去,对方站在一片阴影里,手上提着个塑料桶。只见他飞快地冲了上去,将手上的塑料桶罩在了管理员的头上,又一脚踹在她的膝盖窝上,待对方跪倒在地又补上一脚蹬在她的背后,然后重重地一脚将她跺在地上。
 
地上的人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声。
 
那人浑然不觉一般,伸手在她的颈侧一探,几秒后又飞快地抽回手。
 
林觉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惊魂甫定。
 
“她已经死了。”那个男生抬起头来,眼神凌厉地看着林觉。
 
林觉盯着地上犹在挣扎的人影,飞快地点头。脑中像是浆糊一样,完全无法思考。
 
那人冷眼看着林觉惊慌失措的样子,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来。
 
锃亮的钢刃在昏暗的大厅内折射出刺眼的光。
 
然后是锐器刺入皮肉的声音。
 
林觉眼睁睁地看着他手上的水果刀扎进了宿舍管理员的后颈中,不甚锋利的刀子似乎卡在了颈椎上,完全无法切断。
 
行凶者毫无自觉地拔出刀子捏在手上,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觉。
 
虽然皱着眉,但是看起来却丝毫不像是在为杀人而困扰,而是为无法杀死对方而苦恼。
 
然后对方做出了一个足够吓跑林觉的举动——他摘下了罩在宿舍管理员头上的塑料桶丢到一旁,因为她是趴着的,牙齿完全无法构成威胁,但是这也足够吓人的了,野兽一般的呜咽和嘶吼声一阵又一阵,那个男生似乎要用尽全力才能制住她。
 
“用椅子,砸她的头!”
 
明明是行凶的命令,可是林觉却在极度的恐惧中抄起了被丢在一旁的椅子。
 
——那是怪物,那是怪物,那种可怕的东西,不反抗就会被杀掉……
 
“啊——!”林觉高叫了一声,用力举起椅子往宿舍管理员头上砸去,砰地一声,椅子砸在了一旁的地上。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太过紧张,他的手抖得握不住椅子,任由它掉在地上,而他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只想往后退。
 
行凶者用恐吓的眼神瞪着他,自己反手抄起被丢在一旁的椅子用力砸下,椅子撞击人体的声音一下下响起,砰砰作响,林觉呆呆地看着,耳中仿佛回荡着头颅破碎、颈椎断裂、血肉飞溅的声音,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汩汩流出的声音……
 
地上挣扎的怪物已经变成了一堆再也不会动的肉块,行凶者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不放心地在后颈上补上了几下,直到整把椅子都被打散了,这才把视线投向一旁的林觉。
 
林觉猜想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像是撞破了行凶现场的无辜路人。因为那人皱着的眉头又紧了紧。
 
“听说过‘丧尸’吗?”
 
林觉胡乱地点着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事情,但是看起来这里绝大部分人类都变成那种生物。我刚刚在楼上也干掉了一个。”那人迟疑地停顿了一下,用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着林觉,“不想死的话就跟上来吧,虽然我也没办法保证什么。”
 
说完,他从尸体上离开,大步向宿舍出口走去。
 
林觉犹豫了半秒,快步跟了上去。
 
夜空中绯红的下弦月越升越高,这场以生命为筹码的游戏却只是刚刚开局而已。
 
二、噩梦开端(中)
 
丧尸,这是一种活死人一般的生物,具有猎食人类的本能。这个主题在电影电视中被反复使用,以至于耳熟能详。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们好像确实陷入了这种糟糕的境地——被丧尸包围。”离开宿舍后,那个男生站在路灯下目光认真地凝视着手上的刀子说道,“今天的遭遇大概可以归入玄学范畴了。哦对了,我叫宋寒章,临床医学大四,你呢?”
 
“林觉,园林规划,大二。”
 
宋寒章点点头,视线瞥向不远处的围墙。
 
这里是北宿舍区,A大的宿舍区和教学区是一体的,而宿舍区分为南北两处,他们所在的这栋宿舍楼恰好是北宿舍区的最外延,只要翻过不到两米高的围墙就可以到达外面的马路。
 
不过此刻——
 
“看来我们大概是没法离开这个学校了。”宋寒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围墙。
 
林觉这才注意到,原本那面不到两米高的围墙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无法跨越的高耸围栏。
 
好不容易和缓下来的心跳又开始颤栗。
 
如果是丧尸的出现,他还可以用电影里的病毒来解释,可是眼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围墙呢?
 
“看起来不得不相信那通电话了。”宋寒章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看了看,“没信号了。”
 
林觉看了看手机,也是一样的没有信号,而时间是20:10,明明才过去十分钟,但是总觉得像是一年一样漫长:“你说的电话是有个女孩子打来的?说什么游戏之类的事情?”
 
“嗯,看起来我们都接到了的样子。现在这里看起来还算安全,视野开阔,那我们先核对一下目前发生的事情好了。”宋寒章用水果刀在一旁的樟树上重重地划了几道,像是在发泄淤积的不安,一边说道,“刚开始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但是我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出了一点问题。对接到电话前的事情记忆并不清晰,这实在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当时我在写论文,同寝室有一个室友在阳台打电话。电话挂断之后,,他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撞击阳台的玻璃门企图冲进寝室。”
 
林觉记得那时是听到了玻璃碎掉的声音没错。
 
“我想办法摆脱了他,顺手拿了水果刀关上门下楼,鉴于他身上有很强的攻击性,我还顺手带了个水桶,关键时刻可以扣住他的头部防止被咬伤,从我看过的丧尸的电影来看这点还挺必要。”宋寒章的声音里有种冷静的味道,也许是学医的关系,他似乎对丧尸这种生物并不是那么恐惧,但是尾音里轻微的颤意又暴露了他此刻的强作镇定,“然后就在楼下遇到了你。看起来我们运气不错,这个时间点一般大家都在教室上课,不然我们可能根本下不了楼。”
 
也许是宋寒章的分析让林觉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开始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接到了电话,而其他人似乎都变成了丧尸;学校的围墙为什么突然增高,他们好像被困在了这个学校里;而他们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秋季的夜风带着一点阴冷,卷着落叶沙沙作响。
 
“今天是万圣节吧。”宋寒章环顾着四周,若有所思地问道。
 
林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别告诉我这是万圣节的恶作剧,我没见过比这个更糟糕的恶作剧了。”
 
万圣节……彩蛋……
 
林觉的心头一滞,全身都绷紧了。
 
“看起来你也想到了。”宋寒章看着他,手上还把玩着那把水果刀。明明几分钟前才用椅子砸死了一只丧尸,也许是两只,但是他现在看起来却没有多害怕。
 
“那个女孩!中午的时候,那个女孩子在广场发彩蛋!”
 
那个嗓音原本听起来是十分悦耳甜美的,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一点娇嗔的味道,可是现在想起来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那种甜腻腻的声音像是掺了过量白糖的开水,让人的喉咙都觉得在脱水灼烧。
 
“当时她说这是今天万圣节的社团活动,我数了一下,算上我当时拿到的那个,足有十三个彩蛋,她还让我在一个本子上签了名作为留证,我记得上面的编号……”林觉努力用平静的声音说着,可是手指却神经质地痉挛了几下。他还记得当时那个女孩子的笑容,过分天真的甜蜜,又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古怪意味。
 
“我是第一个。”
 
现在想起来……那是一种何其恶意的眼神,就好像小孩子带着无知的笑容去破坏,用手指碾碎蚂蚁,用绳子绞死夏蝉,用细盐吸干蛞蝓的水分,看着它一点点干瘪成一具不会动的尸体。
 
只要一想起来就让人觉得会从睡梦中惊醒。
 
宋寒章的水果刀掉在了地上,他皱了皱眉,俯身捡起来,只是不再把玩,而是好好地握在了手上。
 
——那个人似乎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镇静,林觉不由这么想。
 
对方的冷静给了他一种无形的压力,毕竟不久前他们才经历了这样的剧变。可是,自己惊慌失措的模样,与对方谨慎而充满计划性的行动比起来,实在差了太多。但是即便是这样,宋寒章其实也是害怕的吧,毕竟大家都只是普通大学生。
 
“我大概是中间的那几个,不过我对我前面的那个家伙倒是印象深刻……如果可以,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宋寒章顿了顿又问,“还记得彩蛋上写着一句话吗?我的彩蛋上写着:进食既本能,原本我还不太清楚那是什么意思,现在大概知道了。”
 
“我的和你不一样,”林觉闻言说道,“我的彩蛋上写着‘黎明是希望’。”
 
宋寒章愣了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这大概是今晚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你是说……”林觉惊喜地看着他。
 
宋寒章微微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是看起来拿到彩蛋的倒霉蛋都被迫参加了这个‘游戏’,每个彩蛋上的那句话都是个提示,我们只要熬到天亮,这个噩梦大概就可以结束了。”
 
林觉长长地出了口气。
 
“走吧,我们最好按照电话的指示去时钟广场,剩下的幸存者大概都会聚集到那里,到时候再一起想办法。不过在那之前,先找件趁手的武器吧,跟我来,宿舍管理员的厨房里应该有刀子之类的东西。”
 
宋寒章说完大步向宿舍走去,林觉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那轮下弦月,那种绯红的不祥颜色……他不由皱了皱眉,咬了咬牙跟上宋寒章的脚步。
 
******
 
“我们这栋楼的宿舍管理员姓童,离异,带着一个上小学的孩子,刚刚她是从厨房出来的,卧室门关着,看来那个小孩子是在卧室里没错。没必要去招惹,我们要的东西在厨房就可以找到了。”宋寒章像是解释一般对林觉说着,推开了狭小的厨房的门。
 
啪地打开了灯,林觉拿起砧板旁的菜刀满意地拿到了手上,冰冷的手柄握在手上,让他的信心增加了一点。
 
“如果我是你,大概会选择旁边那根备用水管。”宋寒章冷淡的声音传来,“丧尸可不是活人,心脏这种致命部位对它们来说毫无意义,而人的颅骨实在是太坚硬了,除非你从眼窝扎进去破坏脑部,或者虎口拔牙地把刀子伸进它嘴里捅上颚,不然很难一下子杀死它。我也不指望你能找对地方挑断它们的肌腱。安全起见,你还是拿那根水管吧。”
 
水管看起来不如刀具令人有安全感,林觉掂量地拿起那根差不多有一米长的铁水管,审视地看着它,最后点了点头听从了宋寒章的建议。
 
倒是宋寒章若无其事地拿起那把被放弃的菜刀:“走吧,我们该去广场了。”
 
三、噩梦开端(下)
 
黑暗中的夜风带着不祥的呜咽,似乎还夹杂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林觉和宋寒章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水泥路上,破旧的路灯滋滋地响了两声,啪地熄灭了。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林觉的寒毛倒竖,握着铁管的手紧了紧,手心沁出的汗液几乎要滑手。
 
“来了。”宋寒章的声音响起,尾音里带着一丝再怎么强压也无法掩藏的颤意。
 
林觉死死瞪着前方距离自己十几米远,却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来的人影。僵硬的动作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明明是缓慢的速度,可是却让人觉得害怕得要窒息。
 
那是已经死掉的同类,曾经的人类,现在的猎食者。
 
“只是一个的话应该很容易对付。我去吸引它的注意力,你用水管敲它的的颈椎和后脑,记住了,用力敲!”
 
林觉用力点头,握着水管的手越发用力,以至于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别这么紧张,不然体力会消耗的很快,我们至少还要这样度过九到十个小时。”宋寒章安慰似的说着,伸手指着一旁的樟树,“爬上去,等我引开它之后再下来攻击。”
 
丧尸离宋寒章越来越近,他也随时做好了拔腿就跑的准备,但是却迟迟没有行动。林觉蹲在树上看着,只觉得腿脚都在发软,他甚至怀疑待会儿自己有没有勇气从这里跳下去。但如果逃避的话,他连唯一的队友都会失去,这样一来,慌乱的自己恐怕更是难以保住性命。
 
五米、四米、三米……
 
丧尸迟缓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又突然迅猛了起来,林觉在树上看得分明,那只丧尸几乎是跳跃一样往宋寒章身上扑来!
 
宋寒章下意识地飞起一脚踹在丧尸的肚子上,然后迅速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开始跑,被踹翻在地的丧尸迟缓地爬了起来,继续以缓慢的动作一步步向他追去,因为宋寒章离丧尸太近,它丝毫没有被几米外树上的林觉吸引。
 
“动手!”宋寒章大声喊道。
 
林觉咬咬牙从树上跳了下来,手上举起水管大吼一声,用力砸在丧尸的后脑壳上,闷闷的敲击声中丧尸的背往前弓了弓,它维持着被敲弯的姿势,头却往后转了过来,几乎是一百八十度的扭转了脖子。
 
在路灯下显得越发凸出恐怖的眼珠,过分发达的獠牙和那狰狞的脸部肌肉,它缓缓张开了嘴,恐怖的獠牙完全暴露了出来。他们离得是那么近,近到他清晰地闻到了对方身上那种令人作呕的腐烂的味道。
 
“嗷——!”丧尸低吼了一声,以扭曲的姿势向林觉扑来。
 
林觉的脑中完全没有应对的策略,甚至连逃跑都忘记了,生存的本能迫使他举起手中的武器,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抽击在丧尸的脑壳上,沉闷的撞击声一下接着一下,他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如何杀死对方上,赤裸裸的恐惧刻在了他的眼睛里,让他只看得见眼前的怪物。
 
——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
 
“够了!”
 
林觉对宋寒章的阻止声充耳不闻,或者说他整个世界里都只有杀戮这个本能了,外界的一切仿佛都离他远去。他只是本能地击打着丧尸的头颅,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咽和低吼。
 
“我说够了!林、觉!”
 
身体动不了,他被整个人从后面抱住了,林觉下意识地挣扎反击,但身体却被控制得牢牢的。敲击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林觉这才发现从身后抱住自己的是宋寒章,而自己的手其实已经软的根本拿不住东西了。
 
他的视线从地上血肉模糊的丧尸身上一掠过而,胃中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几乎要呕吐起来。
 
之前面对宿舍管理员是突发事件根本来不及恐惧,加上动手的并不是自己,他只是觉得害怕,可是这次是他亲手用铁管敲死了一只丧尸,还是用这种血腥的、把对方打得整个头颅都粉碎、脑浆迸裂的方式。
 
赤裸裸的血腥和虐杀,校园里无穷无尽的丧尸,如同一场怎么也无法醒来的噩梦,出路——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了。
 
一夜之间曾经熟悉的同学朋友都变成了这样的怪物,如果不杀死它们,他就会被吃掉,可他不想死、不想死啊!
 
轻轻的叹息声在他耳边响起,宋寒章松开了抱住他的手,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直视他的眼睛。
 
“看起来你已经冷静下来了。”宋寒章的眼镜反射着昏暗的月光,“这话我只说一次,听好了。我们陷入这种境地并不是出于自愿,但是如果因为这样就以为可以逃避的话,我们是绝对活不下去的。丧尸又怎么样呢?虽然它们会动,甚至可能是曾经的同学朋友,但是它们已经没有自我意识了,它们不是你的同类,而是你的敌人。”
 
宋寒章看着林觉,眼中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死在它们嘴里,成为它们的同类,这样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或者杀死它们活下去,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噩梦一样的游戏,回到以前那样的校园生活。虽然过程可能会很辛苦很危险,但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你还不如一开始就被咬死,省得之后还要受更多折磨。”
 
宋寒章深吸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好了,现在你可以选择了。”
 
手在颤抖,每一个指节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手心湿漉漉的,几乎握不住手上唯一的武器。心跳快得像是要崩溃一样,而一片空白的大脑却被强迫灌入了这样的选择题。
 
——好像根本不值得犹豫吧?如果真的逃避的话,一开始他就该死在宿舍楼里。
 
林觉握紧手上的铁管,脸上挤不出一丝笑容,但是惨白的脸上却没有那种快要崩溃的神情了。
 
“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宋寒章似是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做好了决定,那就不要再迟疑了。别再让我看到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又不是杀人,至于这么半死不活的吗?”
 
“现在,深呼吸。”
 
林觉顺从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吐出,仿佛将先前那些不成样子的慌张,也顺带呼出体外。
 
“恢复力气了吗?我们该去时钟广场了。”
 
林觉终于感觉自己奔腾的心跳稍稍平缓了一些,酸软的手臂也有了一点力气,最重要的是,他敢低头看那具血肉模糊的丧尸了。
 
虽然觉得有点残忍,但是不这样做的话就活不下去。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走了。”宋寒章说着向宿舍区大门走去。从北宿舍区西大门出去就可以到达教学区,离时钟广场并不远。只是时钟广场周围是编号A-G的七栋教学楼,互相之间有相连的天桥,也是学生最多的区域,换言之,那也是丧尸最多的区域。
 
如果没有觉悟的话,大概会死掉吧……林觉想。
 
可是看着宋寒章挺直的脊背,好似毫无畏惧。他又不禁迷惑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冷静呢?
 
遇到这样的变故,难道不该害怕吗?
 
但是也许他应该感谢宋寒章的这份冷静和无畏,不然他只会比现在更慌乱。
 
是可以信任的同伴吧,他想。
 
“到了,从这里可以看到大门了。不过真糟糕啊……”宋寒章眯起眼睛看向前方的宿舍区西大门。
 
林觉跟着他一起远远观望着。距离大门还有几十米的距离,风向有利于他们,徘徊在大门旁的十几只丧尸没有闻到他的气息,只是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嘴里发出无意义的低吼声。
 
风带来沙沙的声响,以及衣料的簌簌声。
 
“谁在哪里?!”宋寒章突然转身低声叫道,手上握着菜刀警惕地盯着一旁的矮树丛。
 
四、时钟广场(上)
 
“别、别动手,我是活人,我没有恶意!”惊慌的女声响起。
 
“出来!”宋寒章冷声说道,手上的刀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树丛窸窸窣窣地响了几下,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子走了出来,光着脚,穿着迷你裙和单薄的衬衫,身上除了一双毛绒黑手套和围巾之外没有足以御寒的东西。她的右手上拿着一把铁铲子,神情忐忑地看着林觉和宋寒章。
 
一阵冷风吹过,她哆嗦了几下,怯怯地低下头。
 
“看来我们还不是最倒霉的。”宋寒章看着她只穿着丝袜的脚说。
 
女孩子看起来就快哭出来了:“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刚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打算回寝室,突然周围都安静下来了,我、我害怕极了。还有那种怪物……”说着,她仿佛又想起了当时的场景,身体开始轻微的颤抖。
 
“你的鞋子呢?”宋寒章问道。
 
“丢掉了,高跟鞋跑不快……”女孩子哽咽了一下,“还好那边的花坛在整修,我找到一把铲子……”
 
林觉有点不忍心看一个女孩子这么狼狈地哭,开口安慰道:“现在没事了,别哭了。我叫林觉,他是宋寒章,你呢。”
 
女孩子似乎是松了口气,擦了擦红通通的眼睛,吸了吸鼻子说:“周玉秀。”
 
宋寒章打量了她几眼,视线又投向了远处的西大门。
 
丧尸在那里徘徊着,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不由皱了皱眉。周围的围墙不适合攀爬,还是得想办法从正门突破。
 
“我们下一步要去时钟广场,你呢?”宋寒章问周玉秀。
 
在四面楚歌的恐惧中好不容易抓到一点希望,周玉秀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叫了起来:“我跟你们一起去!一起!别丢下我一个人!”
 
“闭嘴!”宋寒章冷冷地低呵了一声,止住了周玉秀的歇斯底里。
 
“既然如此,那我先说一下计划好了。待会儿林觉你负责用水管敲路灯柱,我们遇到的丧尸对嗅觉和听觉都是有感知的,它们应该会被声音吸引过来,只要别靠太近,它们的行动都相对迟缓……”
 
“三米,”林觉笃定地说,“我注意过,安全距离大概是三米,再靠近就会加速了。”
 
宋寒章看了林觉一眼,点点头:“我们可以引着它们绕圈,从31幢最西边的路灯开始,每个路灯柱敲击几下,虽然这样可能会引来没在宿舍里的游荡丧尸,不用恋战,只要安全通过就行,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不然也许会把更多丧尸引来,绕31幢一整圈应该就可以把丧尸甩在后面了。”
 
被宋寒章凌厉的眼神扫视着,两人神情一凛,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好,林觉你跑最前面,周玉秀你中间,这样安全一些,我殿后。”宋寒章审视着周围的地形,“我会估算和丧尸的距离,林觉你按照我的指示控制速度,确保不会被追得太紧也不会让丧尸失去目标停下来。”宋寒章一边说着,一边掂量着手上的菜刀,似乎对这把武器并不怎么满意,对丧尸这种生物来说,菜刀确实不如铁棍之类的长武器好用。
 
“那个……不介意的话……这个先借给你。”周玉秀弱声说,看到宋寒章抬头看她,不由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这个比较好用……反正、反正这个对我来说也太重了。”
 
宋寒章看了她几秒,视线从她拿着铲子的手上移到了她明显紧张的脸上,忽的露出了一个微笑:“谢谢,刀你拿着防身用。”
 
周玉秀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
 
“对了,林觉。”宋寒章忽然出声叫住了他,倒是把全神戒备的林觉吓了一跳。
 
“什么?”
 
“等下也许会有前方的丧尸也被吸引过来。”宋寒章说着,“你在最前面,注意一点。遇到了,就照着对方的蝶骨抽过去,那里相对脆弱,容易一击毙命。”
 
“蝶骨?”
 
“……照着太阳穴抽。”
 
“哦,好。”
 
“那么,”宋寒章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20:25:“可以开始了。”
 
铁器撞击的哐哐声响起,林觉感觉握着水管的手都被震得发麻了,西大门那里的丧尸果然开始向声源地移动,虽然动作依旧缓慢,可是却因为数量庞大而给了人一种精神上的压力。
 
“跑!”
 
宋寒章的话音刚落,林觉已经头也不回地向前方窜去。
 
“慢点,它们追不上你的。”
 
林觉已经跑到了下一个灯柱处,回头看宋寒章和周玉秀,宋寒章却站在那里看着丧尸,最远的几只在夜色中看不分明,而距离他最近的几只已经快接近他三米了,哪怕是在昏暗的路灯下也看得清它们脸上那种狰狞的凶意。那已经不是人类了,即使它们曾经是,但是此刻它们在这个噩梦一般的夜晚追逐着自己曾经的同类,毫不留情地撕咬、残杀、吞食。
 
只要被咬上一口就断然没有活路。
 
明知道安全距离是三米,但是要控制住那种拔腿就跑的冲动却仍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宋寒章也只好放弃引走全部丧尸的想法,快步跑到林觉和周玉秀所在的地方。
 
周玉秀的脸色更惨白了,连声音都打着颤:“太危险了,万一扑过来怎么办?别离它们太近啊!”
 
“没事的,别靠近它们三米就行,现在继续敲。”宋寒章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对林觉说。
 
哐哐的敲击声再次响起,丧尸群继续向他们移动。就连前方都有几只游荡的丧尸被吸引向他们走来。林觉握紧手上的水管,强迫自己不要试图逃跑。周玉秀紧张地几乎要晕过去了,整个人不停地发抖,几乎不敢直视前方的游荡丧尸。
 
被前后夹击的感觉可真够糟糕的。林觉深吸了一口气冲上去,冲着丧尸的侧脑一棍子抽了过去,紧绷的神经让这一击的力量远胜平时,脆弱的蝶骨承受不住发出了碎裂的声音,丧尸被打碎了头颅,倒在地上弹动了几下就不动了。
 
林觉松了口气,只要找对地方,丧尸好像也并不如他想象的难对付。可不等他庆幸完,只听宋寒章的声音响起:“你白痴吗?走旁边的绿化带就可以避开了。”
 
林觉一愣,敏捷地跳过灌木丛进入了绿化带,周玉秀紧跟其后,最后是不时回头看的宋寒章。
 
接下来的计划一下子顺利了起来,绕着31幢大半圈后已经远远看得到西大门了,而那里只剩下零星几只丧尸在徘徊。宋寒章几步跑到两人中间说道:“现在不用敲灯柱了,一口气冲过去吧,如果被丧尸拦住只要躲开就好,冲过这道门之后也不要停,一直跑到时钟广场。”
 
“走!”
 
一声令下,三人甩开身后的丧尸快速向前冲去,因为风向的关系,西大门前的丧尸直到几人冲到近处的时候才有了围拢的反应,林觉一棍子敲翻离他最近的丧尸,一直跑出大门才回头看。宋寒章一手拉着周玉秀,另一手的铁锹将扑上来的丧尸打翻在地。
 
“小心!”林觉在前面看得分明,站在传达处阴影中的一只丧尸已经距离两人不到三米了!
 
周玉秀神色惊惶地抬起头,她的右手被宋寒章拉着,左手拿着那把菜刀,此刻她想也不想地将菜刀向丧尸丢了出去,却只是不轻不重地砸在丧尸身上,这下宋寒章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险情,拉着周玉秀的手一松,双手握住铁铲砰地拍在丧尸的脸上,将它整个脑袋都打得扭曲了过去。
 
“快跑!”宋寒章再次拉起呆在那里的周玉秀,几步冲出了西大门。
 
三人一路向时钟广场狂奔,穿过校园内人造水系上的桥,甩脱周围层出不穷的丧尸,一口气奔入空旷的时钟广场中。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当他们跑入时钟广场所在的区域之后,身后的丧尸忽然像是感应不到他们的气息的一样,怔怔地呆立在那里,凶恶狰狞的脸也不再露出发现食物时的那种攻击性,而是无意识地低吼着,开始在广场外徘徊。
 
“安全了……”周玉秀腿一软,整个人坐倒在时钟广场形状特别的地砖上。
 
哪怕是1000米体育测试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拼命奔跑过,现在一旦松弛下来只觉得腿脚都麻痹了。林觉弓下腰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气。
 
宋寒章看了看周玉秀只穿了袜子的双脚,转身出了时钟广场。
 
“喂,你去哪儿?”林觉高叫了一声。
 
宋寒章走到广场边缘,立刻引来了最近的一只丧尸的注意,低吼着向他所在的地方移动过来,宋寒章毫不犹豫地一铲子敲翻了丧尸,用铲子的边缘几下剁碎了它半个脑壳。再次感觉到活人的气息,周围的丧尸又慢慢聚拢了起来。然而等他拖着丧尸回到了时钟广场,丧尸再一次散开了。
 
宋寒章扒下丧尸脚上那双女式的板鞋,一手一只地勾在手指上,似乎极力不愿与之接触,一脸厌弃地皱着眉。
 
“穿上。”宋寒章对周玉秀说。
 
周玉秀感激地双手接过鞋子套在了脚上。
 
“有人比我们还早到啊……”林觉看着时钟广场中央的钟楼,那附近有三个人,正向他们走来。
 
五、时钟广场(中)
 
广场中央钟楼下的三个人影向他们走来,最前面一路小跑的是个身材高挑的女生,看到三人长长出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太好了,又有人来了。”
 
后面两个男生也到了,一个身强力壮,另一个倒是瘦瘦小小的,看起来有点畏缩,一双三角眼总给人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
 
“我叫高艺菲,那边那个特别高大的是赵亮盛。这位是刘杉。”高艺菲介绍说,“我们几个比你们早些到广场,万幸大家都没事……”
 
林觉几人也自觉地自我介绍了一番,一直闷不吭声的刘杉忽然出声警惕地问道:“你们几个没被咬过吧?外面那种怪物看起来和电影里的丧尸一模一样,被咬到也许会被感染也说不定。”
 
林觉几人的脸色都不算好,虽然说这样的环境下被怀疑是人之常情,但是这样赤裸裸地被指出来还是让人觉得心里不那么舒服。
 
高艺菲扯了扯刘杉的袖子摇头:“你别瞎说……”
 
倒是赵亮盛无所谓地耸耸肩,掂量了一下手上的铁撬棍壮胆似的说:“怕什么,变丧尸了直接崩了脑壳就好了。”
 
见周玉秀还坐在地上喘气,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高艺菲上前将她扶了起来。也许是同为在场唯二女性的关系,她俩小声说起话来。
 
“钟楼下面的东西是什么?”宋寒章皱着眉问道。
 
高艺菲抬起头来迟疑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那边的平台很奇怪,今晚的事情已经够奇怪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默不作声地摇摇头。
 
林觉的视力不错,钟楼下有个新搭建起来的平台,旁边还有两块电子板。走得近了才看清楚,左边那块上面显示着:幸存人数9,广场剩余安全时间40分钟;另一块板上则什么都没有。
 
两块电子板中间有个约一米高的柱子,上面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球,足有篮球大小。
 
就在林觉注视着幸存人数的时候,上面的数字9一下子变成了8。
 
“又有人死了……”刘杉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声音颤抖地说。
 
林觉的胃里像是生吞进了一块石头一样,虽然没有亲眼看见死亡,但是却可以想象得到那人是在怎样的绝望下被丧尸残忍分食。
 
整个校园里到处都是这群游荡的猎食者,一旦嗅到活物的气息,听到异常的声响都会扑上去。对它们来说进食就是本能。他们就像是在一望无际的孤岛上,没有出路地挣扎着。也许比这个更糟糕,他们要面对的是数以千计死而复生的饿殍,只要被咬上一口就无药可救。
 
“把手放到水晶球上试试,也许会得到不错的奖励。”高艺菲强笑了一下,生硬地开口扭转周围凝滞的气氛。说完就转身走到一旁的花坛,和刘杉赵亮盛他们坐在一起休息。
 
见宋寒章盯着那个水晶球迟迟不动,林觉伸手放到了水晶球上,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林觉的脚下腾升起银白色的光束,以他为圆心的地面冒出一条色彩斑斓的胶卷带,环绕在他身边飞快地旋转着,肉眼竟然捕捉不到胶片上的画面,只能任由它像走马灯一样飞舞。
 
林觉伸出手想去触碰,指尖一碰到胶片的某一部分,整个胶卷带都像是被打散成了粒子,化为了粉尘一般消失了。而他的眼前凝聚出一截透明的玻璃管,乍一看像是一个玻璃瓶子,但是仔细看去却能发现里面涌动着透明的液体,而玻璃瓶外面还有细小的黑色文字说明。
 
【一次性丧尸病毒抗体,弹出注射。功效:清除体内丧尸病毒。时限:被丧尸咬伤45分钟以内。】
 
下面还有一些关于丧尸病毒的说明,大意是说丧尸病毒的完全发作需要1小时的时间,前半小时内身体不会感到特别的异样,体能削弱很少,但是30分钟以后开始出现体力下降,晕眩感,神志恍惚,被咬伤45分钟以后则病毒无法逆转。
 
这对于林觉来说绝对是保命的关键东西,说是救命宝物也不为过。
 
他想都没想就拉住宋寒章给他看,宋寒章只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大用处。”
 
“怎么会……”林觉话刚出口就觉得自己的手腕被宋寒章重重捏了一下。
 
“是什么东西?”周玉秀好奇地凑上来问。
 
“体能恢复药剂,快速恢复体力的东西,说明上写了100%恢复体能,还附带短时间增强耐力的效果,要是逃跑的时候倒是件好东西。你也快去试试,说不定你的运气会更好一些。”宋寒章一边回答周玉秀的话,为了可信还顺口编了一下功能,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用嘴型对林觉说“藏起来”。
 
林觉立刻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大意。忐忑地把抗体塞进了裤袋。现在广场上的六人虽然暂时走在了一起,但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如果贸然轻信的话,也许会死得很快。再加上抗体只有一份……
 
林觉不禁心里一突,如果暴露出去,说不定他是死得最快的那个。如果之后有谁被咬伤,这份抗体给还是不给呢?如果不给的话……被咬伤的人会不择手段地来抢夺吧,毕竟这是活命唯一的希望。
 
这么一想,他得到的“奖励”也许还是个烫手山芋。
 
在不远处花坛上坐着休息的几人也走了过来,赵亮盛大大咧咧地问道:“东西拿到了吗?是什么?”
 
林觉刚想把“体能恢复药剂”的借口照搬一遍,宋寒章已经开口了:“你们也没有说到底拿到了什么道具,在这种敌我不明的情况下,暴露自己的底牌不是很愚蠢吗?”
 
“小子你说什么?!”赵亮盛面色不善地质问道,铁撬棍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刘杉更是警惕地看着宋寒章,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好了好了,大家以后还要共渡难关呢,现在别为这个争执了。”高艺菲打圆场,一边歉意地对宋寒章和林觉笑了笑,“我们有所隐瞒很抱歉,毕竟有些道具和能力不方便摊开来说。”
 
周玉秀刚从水晶球旁退了回来,手上没多什么东西,只是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甚至有松了口气的味道。大概是听到了几人的争执,她也没有再问林觉拿到了什么。
 
最后是宋寒章上前去触摸了一下水晶球,下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把匕首,看起来十分锐利,还带了血槽,不过他皱着眉看起来并不怎么满意。
 
“趁现在安全时间没过,我们来交流一下已经获得的情报吧。”高艺菲席地而坐,看着林觉三人说道,“我们之前讨论过,大家都是因为得到了彩蛋接到了电话才会陷入这种境地,彩蛋上有些提示语,说不定是有用的东西。”
 
林觉点点头:“这倒是,我的彩蛋是个好消息,‘黎明是希望’,看来我们只要坚持到天亮就行了。”
 
几人一下子松了口气,一度剑拔弩张的气氛也轻松了一些,赵亮盛紧接着说道:“我的彩蛋上写着‘脑袋永远是弱点,不论生前死后’。刚拿到彩蛋的时候我还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进食既本能。这个大家都明白,丧尸喜欢活物。”宋寒章说。
 
“它们喜欢哐当哐当的声音和香喷喷的食物。”刘杉有些不情愿地说,“意思大概是这种怪物有嗅觉和听觉吧。”
 
周玉秀冻得一直在呵气,用围巾包住半张脸小声说道:“獠牙逆转阵营。大概是被咬就……就会变成那种怪物的意思吧。”
 
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下:“我的彩蛋大概是最坏的消息了。上面说‘小心,它们在变强’。”
 
大家又沉默了下来,宋寒章抬头看着钟楼,上面的时间是20:32,广场剩余安全时间33分钟。
 
“你们谁最早到广场?”宋寒章忽然问道。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是赵亮盛说:“是我,我之前刚从篮球场回来,离广场挺近的。”
 
“几点?”
 
“八点十分左右。”
 
宋寒章再次看了看剩余安全时间:“这个安全时间原先应该是个整数,大概是一小时吧,用来聚集幸存者。如果按照接到电话开始计算广场安全时间的话,那应该是从20点开始。但是现在看来是从20:05开始倒计时。那么应该是按照第一个进入广场的人来确定安全时间起算点。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广场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又离开了。”
 
“这也无所谓吧,趁现在还有安全时间,等用光了再离开吧,外面实在是……”高艺菲似乎是想到了之前那种怪物,心有余悸地抱着手臂。
 
几人都颇有认同感地点头。
 
宋寒章推了推眼镜环视众人,面色严峻地开口道:“大家似乎都忘记了一件事情。晚上第二节课的下课时间是20:40分。”
 
“可它们现在都变成丧尸了。下不下课都无所谓吧,现在早出去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刘杉不甘心地反驳道。
 
宋寒章看着钟楼上的时间,已经是20:35了。
 
“再过五分钟钟楼就会播放下课铃。”宋寒章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峻的色彩,“因为A-G楼环绕着时钟广场,没有每层单独的打铃器,为了让每个教室都听得到下课铃,这段下课音乐会非常响亮且漫长。大家都应该印象深刻才对。如果像这样播放长达两分钟的下课音乐,你们觉得我们还有可能离得开广场吗?”
 
六、时钟广场(下)
 
宋寒章说完,环视着俱是一脸惨白的众人。
 
林觉心中不由一阵后怕,如果真的继续在时钟广场磨蹭下去妄图逃避的话,恐怕等安全时间耗尽之后就只有全灭的结局。
 
“离下课铃响还有五分钟,你们有什么计划吗?”宋寒章回头看了一眼钟楼的时间,又郑重地向众人提问。
 
几人面面相觑地摇头,沉默不语。
 
“管这么多干什么?直接冲出去跑就好了,反正熬到天亮就安全了吧。”赵亮盛挥舞了一下手上的铁撬棍恶狠狠地说。
 
“那就是没有了,既然的话我来提议好了。”宋寒章反复把手上的匕首出鞘入鞘,像是把玩一样。
 
林觉注意到刘杉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在这种危机情况下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任由宋寒章在那里主导话题。
 
“丧尸对嗅觉和听觉都有感知。从晚上八点这个时间看,大部分学生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寝室,我们只要尽量找人少的地方,会遇到丧尸的数量就会大大下降,我估计丧尸数量最少区域应该是两块。”宋寒章用石块在地面上简单地画了下示意图,“一是西北面的大操场,包括篮球场体育馆那一部分;另外就是东南部分正在新建校舍的那一块,包括学生活动中心、露天广场和自由广场。今晚的风向是西北风,那么理论上来说我们在东南面的下风向会相对有利。学校东南面不但场地空旷,而且水系很多,差不多将那一片包围了起来,防止游荡丧尸很有利。”
 
宋寒章说完又看了看时间,眉头皱了皱:“没时间细说路线了,下课铃就要响了,如果相信我的话就跟我来,我会在路上跟你们解释。”
 
林觉第一个跟上宋寒章,然后是周玉秀和高艺菲,赵亮盛看了看钟楼也跟了上去,刘杉站在原地疑神疑鬼地东张西望了一番,咬咬牙也跟上了大部队。
 
“喂,去学生活动中心的方向不是这个吧!”刘杉高声叫道。
 
“直接去学生活动中心得穿过教学楼圈,实在太危险了,从广场西面走可以绕过A楼直接到体育场,时间算准的话我们到达体育场的时候下课铃会响起,体育场南面的南宿舍区商业街上的丧尸也会向广场方向移动,我们可以很轻易地通过那里,”快步向广场边缘走去,宋寒章一边颇为耐心地解释了起来,“然后经过学校中央的图书馆到达东南面的学生活动中心。相信我,这是最安全的路线了。”
 
已经出了广场范围,几人都不再说话。一踏出安全区,广场外零星游荡着的几只丧尸就开始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来。
 
也许是人多之后胆子也壮了起来,林觉跑到带队的宋寒章前面,一棍子敲翻丧尸将它踢到一边,宋寒章瞥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时钟广场和A楼北面是构成校园水系的临湖和环绕着整个A-G楼的人造河流。几人穿过河上的桥梁,眼前已经能看到体育场周围的铁丝网了。整个体育场相当大,大致分为篮球场、网球场、副体育场、体育大楼、主体育场和体育馆几个部分。从正对着广场的东大门进去后,只要穿过水泥路就可以前往南大门到达南宿舍区商业街。
 
这个时间点体育场的人并不多,除了晚间锻炼的人恐怕只有精力旺盛的男生才会来这里打篮球。
 
钟楼的下课音乐响起,宋寒章脚步一停站住了,远远近近的丧尸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声,像是合唱一样此起彼伏。
 
只有听到那种声音的时候林觉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恐惧。
 
在黑暗中蛰伏着的、永远杀不完的猎食者。
 
六人站在体育场的水泥路上,没有人出声。周围的路灯不甚明亮,更因为种着灌木和梧桐的关系而显得影影绰绰,两边的铁丝网隔开了篮球场和网球场,他们就像被困在这个体育场一样。
 
远处有两只丧尸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来,赵亮盛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举起铁撬棍往前冲,砰砰两下就把两只丧尸打得脑浆迸裂,身体整个飞出,撞在铁丝网上发出一声巨响。
 
林觉不由皱了皱眉,庆幸现在下课铃声吸引走了这附近大部分丧尸的注意力。
 
“现在丧尸群正在向广场移动,不过速度很慢,我们到等一下再从南边的出口走吧,现在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刚才大家都跑得太急了,如果照个体能消耗,要熬到天亮可不容易。”宋寒章说。
 
两个女孩子长长出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在网球场铁丝网旁边的花坛上坐了下来。
 
风声带来了丧尸似有若无的低吼声,林觉捏了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的时候却对上宋寒章警惕的眼神。
 
“别坐在那里!”宋寒章突然吼了一声。
 
两个女孩子一愣,只听身后嘭地一声巨响,两人吓得从花坛上跳了起来。
 
一张淌着血的脸紧贴在铁丝网上,十指死死抠住铁丝,因为恐惧而狰狞万分的脸在路灯下显得如此可怖。
 
“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声音在夜色中尖利地刺耳,像是把心脏从胸口生生挖出来。
 
两个女孩子几乎要哭出来了,尖叫着往后爬,趴在网球场铁丝网内的人又挣扎了起来,可惜身后的丧尸已经将他完全包围了,他努力往上爬,却被几只丧尸一口咬住脚踝和小腿,再次被拖回了地上。身体撞击铁丝网的声音砰砰作响,骨头折断的声音,皮肤被撕开的声音,手脚被扯断的声音,还有令人作呕的咀嚼声和死前声嘶力竭的呐喊……这一切在夜幕中久久不散。
 
昏黄的路灯下,依稀看得清丧尸们怎样趴在地上饕餮着前一刻还是鲜活的人类,其中一只用力一扯,一段肠子一样的东西甩了出来,啪地一声甩在铁丝网上,血水一下子甩出来铁丝网之间的缝隙,一只挤不上去的丧尸摇摇晃晃地走到铁丝网前,一边狰狞地向网外的人嘶吼,一边抓起那段肠子往嘴里塞,脑袋不停地撞击着铁丝网,似乎想将网外的几人蚕食殆尽。
 
就坐倒在铁丝网前的周玉秀愣愣地摸上脸上突然溅上的温热的液体,黑手套上看不清液体的颜色,可是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高艺菲呆呆地看着周玉秀像是疯了一样尖叫,空洞的眼睛里一丝反应也没了。
 
“林觉,你拉上高艺菲,我们走!”宋寒章一把捂住周玉秀的嘴,恶狠狠地威胁道,“闭嘴,不想和那个人一个下场就把嘴闭上!”
 
林觉拉起傻住了的高艺菲,拖着她往体育场的南门跑去。
 
坐倒在地上一声都吭不出来的刘杉终于想起这里的危险,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摇摇晃晃地追了上来。
 
林觉脑中空荡荡地,只是本能地跑动着,亲眼看到活人被丧尸分尸的冲击感远比看到丧尸本身来得强烈,手脚被丧尸活生生扯下来、肠子都被拉扯掉的惨状对一个活在和平世界里的大学生来说,根本是只有恐怖片里才会看到的场景,可是他太清楚现在的真实了。
 
如果逃不掉,他就会和那个人一样,在恐惧绝望和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七、隐匿的背叛者(上)
 
一棍子打翻扑上来的丧尸,然后对准丧尸的脑壳用力将铁管往下一砸,颅骨碎裂的声音在这个危险的黑夜里清脆而响亮。林觉拔起铁管握在手上,向一旁面无人色的高艺菲伸出手:“走吧,宋寒章他们往体育大楼那边去了,我们也跟上。”
 
高艺菲迟疑地伸出手,秀气的脸上有种泫然欲泣的感觉。
 
“你……不怕吗?”高艺菲轻声问道。
 
林觉低头看了看横躺在他脚边的丧尸,强压下心里的颤意挤出一个笑容来:“怕,不过身边还有漂亮女孩子的时候,再怕也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可太丢人了。”
 
高艺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弯弯的眉眼在路灯下显出几分柔和的释然。
 
“林同学,我其实……刚刚就想问你了。”
 
“什么?”
 
高艺菲捏着衣袖小声问道:“你在广场拿到的东西……是病毒抗体,对吧?”
 
一瞬间的错愕出卖了真相,林觉顿了顿,没有回答什么。
 
高艺菲赶紧摆摆手:“我也就随口一问,抗体什么我也是猜的,以前看的电影不都是那么演的吗?被咬了之后会变成那种怪物什么的,周玉秀的彩蛋也确实这么说了……不过那种东西不拿出来是对的,毕竟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抗体也只能救一个。不过如果我被咬了的话……”
 
“可以……可以考虑救我吗?”高艺菲说着,似乎又为自己的言辞感到羞愧,垂下头苦笑了一下,“啊,别在意,我只是说笑的,那毕竟是你的东西,我只是……刚才看到那个人以后,觉得……太、太残忍了,这样的事情……如果可以,谁都不想变成那样的怪物吧。”
 
林觉轻轻嗯了一声,一种悲哀感却横亘在心头。
 
谁也……不想变成那样的怪物。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关系,害你也跟我一起落下了。”高艺菲对林觉强笑了一下,默默低下了头,“我已经好多了,走吧。”
 
林觉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对上刚从后面追上来的刘杉带着怀疑的眼神。
 
——他听见了吗?
 
林觉皱了皱眉,刘杉给他的感觉一直不好,加上抗体的事情太重要了,如果泄露出去的话……
 
带着这种隐隐的不安感,林觉护着高艺菲一路追上了前面的几人。
 
夜幕中的体育大楼显得高大而阴森,零星的几间房间还亮着灯,大概是老师的办公室之类的地方。
 
“晚上的体育大楼人也不多,应该也不会太危险,要作为据点的话倒也不错。”宋寒章站在大楼的台阶下自言自语般地说。
 
“人不少,一楼的游泳池里都是游泳队的人在训练,二楼的室内篮球场不到9点就不会散场,健身室也有不少人,倒是操场那里的体育馆人很少。”赵亮盛拄着铁撬棍目光炯炯地看着体育大楼,“我就是体育系的,那帮家伙这个钟点在干什么我清楚得很。”
 
林觉、高艺菲和刘杉也来到了体育大楼下,周玉秀坐在台阶上,好似还没从目睹被丧尸分食的惨状中清醒过来,神情恍惚得很,高艺菲上去坐在她身边小声安慰她。
 
宋寒章看了看腕表,20:45,从20:40开始播放音乐算起,即使是按照丧尸那种缓慢的移动速度,五分钟的时间也足够他们从南宿舍区商业街走到广场了。
 
林觉走到宋寒章身边,也抬头看了看体育大楼问道:“我们还要去学生活动中心?”
 
“当然。”
 
“可是这里丧尸也不多,我们找个有铁门的房间躲起来,应该也熬得到天亮吧。”
 
“坐以待毙吗?”宋寒章斜睨了他一眼,眼中似乎有一丝嘲讽的味道。
 
林觉一下子噎住了,小声反驳说:“在宿舍你也看见了吧,丧尸没法突破铁门,一个个都被关在房间里了。”
 
“——小心,它们在变强。”宋寒章复述了一遍高艺菲的彩蛋上的文字,“如果说原本我还有这种打算,在听到这个彩蛋的警告之后就完全放弃了这个念头。躲避也许可以谋取到一时的安逸,但是如果只靠像老鼠一样缩在下水道里就可以熬到天亮,那一开始就没必要提醒我们去时钟广场了。”
 
林觉低头看着铁管上的血迹,沉默。
 
“没人喜欢无意义的杀戮,除非是为了生存。”宋寒章轻声说道,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那个‘变强’指的是哪方面我们并不清楚,也许是智力,也许是力量,也可能是特殊能力,比如把躲起来的人一个个搜索出来瓮中捉鳖。为了提防最坏的可能,我们不得不从一开始就选择一条最危险的道路。游击战吧,不停转移据点,这样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知道了。”林觉点点头。
 
他必须信任宋寒章,从一开始他就被他救过,丧尸是一次,隐瞒抗体也算一次,他不是不懂感恩的人,如果不是宋寒章,也许他在北宿舍区就已经死了。
 
虽然他们认识还不到一个小时,但是这种莫名的信任也一直存在着。也许是因为,宋寒章是他在这个残酷的夜晚里遇见的第一个活人。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体育场的南大门吧。”宋寒章看了看时间,说道。
 
几人没有异议,
 
一路上的丧尸都是三三两两的,林觉、宋寒章和赵亮盛三人合力,倒是轻松杀出一条血路来,虽然不一定能彻底杀死丧尸,但是只要一下将它击飞不会被堵上就行。
 
六人一路小跑着冲出了体育场南门。
 
前方是一条宽敞的道路,对面就是南面的宿舍区的商业街,各色店铺都还维持着营业的状态,灯火通明,看得见有几只没有被铃声吸引走的丧尸卡在门内或者货架之间。
 
小吃店里传来诱人的香味,烤肉的味道随着风飘进林觉的鼻子里,让他不禁吞了吞口水。可是掺杂在香味中的腐臭和血腥味却又让他的胃翻腾了起来。
 
风卷动着一只碳酸饮料罐头咕噜噜地滚过马路,被一具丧尸的尸体挡住,停在了几人面前。
 
宋寒章握着铁锹的手紧了紧。
 
满地丧尸的尸体毫无例外地被一刀断头。这种非人的战斗力和干脆利落的手法……真是太熟悉了。
 
“谁……是谁?”刘杉从嗓子里挤出了这样的质问声,又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一样。
 
一家小吃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一手拿着几串烤羊肉,另一手提着一把寒光锃亮的长刀的青年兴高采烈地冲对面的几人打招呼:
 
“哟,晚上好,活人们。”
 
八、隐匿的背叛者(中)
 
“哟,晚上好,活人们。”
 
这是什么情形?刚从丧尸分食活人的惨烈场景中逃出的几人显然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烤肉的香味,丧尸的腐臭味以及血腥味,混在一起只会让人的胃不舒服地蠕动,像是吞吃了毛虫一样的恶心感。
 
那人的鼻子大概是失去了原有的作用了,因为他已经津津有味地开始吃起手上的烤羊肉串来,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第一次自己烤肉呢,果然有点半生不熟。”
 
咕噜噜,林觉的肚子响亮地叫唤了一下,下午4点就吃过了晚饭,加上刚才的剧烈运动,空空的胃里已经没有可以消化的东西了。
 
那人充满善意地笑了起来:“要来一串吗?当做这个游戏中途的奖励好了,毕竟活着走到这里可不容易,是吧,宋寒章。”
 
见宋寒章迟迟没有回应,他又自顾自地说下去:“这可不是什么发扬爱心的地方呢,这个游戏需要的是不断地逃亡,负累只会增加game over的可能罢了。那你是带着五个拖油瓶当炮灰吗?这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嘛。”
 
面对这种算得上尖锐的恶意揣度,宋寒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地说:“这似乎和你没什么关系,陆刃。”
 
陆刃把竹签往旁边一丢:“好吧好吧,我知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应该找心理医生谈谈的变态。”
 
“不需要。”宋寒章冷冰冰地说,“你可以直接送进精神病医院了。”
 
刺耳的“滋啦”声响起,一直被卡在隔壁店铺里的丧尸终于撞翻了地上的箱子滚了出来,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陆刃走来。
 
陆刃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旁的饮料瓶打开来喝了一口,丝毫没有被怪物接近的惶恐感,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说话:“哦,这个学妹我认识,上个星期还跟我表白呢……”
 
丧尸已经整个人嚎叫着扑了上来,陆刃干脆利落地出刀,寒光四射的长刀锐不可当,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光弧。
 
头颅飞起,又落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滚了几圈,而没头的丧尸尸体却保持着前进的步子向前挪动了几步,然后一下栽倒在地上,大腿抽搐了两下就成为了真正的尸体。
 
那一刀太惊艳也太残忍,毫无对同类下手的迟疑和不忍,那是毫无怜悯的理所当然。
 
“明明很喜欢我,才一个礼拜就变卦了,女人真是善变呢。好可惜,原本还打算给你个机会,毕竟你长得还挺漂亮的,当然那是今晚以前。”陆刃看着尸体喃喃地说。
 
怜悯的口吻却更让人不寒而栗。对昔日的熟人挥刀,还是如此干脆利落地挥刀,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原本还欣喜也许能得到一位强大同伴的人都不再肖想这个可能,开什么玩笑,和这种变态一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杀掉!
 
林觉也是一样,他甚至连饥饿都忘记了。只是怔怔地看着陆刃在那里喝光了一整瓶碳酸饮料。
 
“那把唐刀是广场那里得到的奖励吗?这种管制刀具你也不会随身携带才对。那你是第一个到广场的人了?”宋寒章问道。
 
“没错。”陆刃耸耸肩,“不过拿到好东西之后肚子就饿了,四处转了转最后还是来这里找点吃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到处转转咯,如果你是担心我做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事情……”陆刃摸了摸下巴,似乎颇为苦恼,“其实我从来没随便对活人下过手呢,不过有这么多有趣的丧尸也不错,是吧。虽然搞不懂为什么会在万圣节而不是复活节发彩蛋,不过一时贪小便宜还是能有不错的收获呢。这个游戏对我来说简直是太愉快了。我从没有这么喜欢过什么游戏。”
 
听着他此刻的发言,林觉忽然觉得宋寒章对眼前这个人的评价再正确不过——变态。
 
“你猜,这样一个生存游戏里面,还缺少了点什么?”
 
“BOSS。”
 
“宾果,生化危机怎么可以少得了暴君呢?那帮我参谋一下吧,如果这个游戏里真的存在BOSS,你觉得应该会出现在哪里?”
 
“……医学部实验大楼。这种病毒原因造成的生化,多少和实验有点关系。那栋实验楼里会出现以前不存在的广大地下空间也说不定。”
 
两人的话题已经偏移到了一个可怕的方向,林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宋寒章,这个人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深不可测。
 
宋寒章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也看了他一眼对身后的众人说道:“我们没必要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陆刃似笑非笑地看着,掂量着手上的唐刀:“看在你给了个不错的建议的份上,我也给你们一个提醒好啦。”
 
“刚刚来超市找点喝的,结果发现有个倒霉蛋被丧尸追着咬,我就顺手帮了一把,结果倒是找到了他的彩蛋呢,原来还有人会把这玩意儿带在身上啊。哎呀呀,尸体呢,我刚才把彩蛋塞回他口袋里了,我可是个拾金不昧的好人哦。”陆刃说着大摇大摆地走进超市,不久就拖了一具尸体出来。
 
依旧是没头的尸体,一只手臂被扯断了,露出血肉和里面森森的白骨,参差不齐的伤口看起来不是砍伤而更像是活生生把手臂扯掉的。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南商业街的?”宋寒章看着陆刃搜索尸体,面不改色地问道。
 
“啊,也就五六分钟吧,北商业街那里没有烤羊肉串呢,害我白跑一趟呢。”
 
陆刃一边说着一边翻找尸体的衣袋,终于欣喜地叫了一声:“找到了!”
 
干净的手掌中摊着一只鹅黄色的彩蛋,上面绘着枝条和叶子的图案。
 
“who is the Judas?(谁是犹大)”陆刃念出彩蛋上的那句话,抬头看向神情变幻的几人,一脸显而易见的恶意而捉弄,“这场游戏根本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对象,谁知道哪个才是背叛者呢,不过看起来存活的人大多都在这里了,恐怕犹大也不例外哦。”
 
陆刃将彩蛋抛向宋寒章,后者接过彩蛋确认之后递给了一旁的几人
 
“虽然你不怀好意,但是还是感谢你的情报。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重要的消息,有个彩蛋上的文字是‘黎明是希望’,看起来这个游戏天亮就会结束。”
 
“咦,真可惜……”陆刃挑了挑眉,用奇怪的腔调说道,“不知道那时候还能剩下几个人呢。”
 
陆刃促狭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滑过,被那种眼神扫到的人毫无例外地都避开了那种视线,就连宋寒章也皱了皱眉。
 
“被丧尸吃掉,被‘同伴’陷害,被犹大出卖,甚至自己变成丧尸……看起来都不无可能嘛,虽然有点好奇,不过看起来大家都不怎么喜欢我的样子,我还是自己去找点乐子好了,就这样,bye-bye~”
 
陆刃笑嘻嘻地把唐刀塞回刀鞘里,拿起一瓶矿泉水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晚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六人久久没有出声。
 
陆刃带给他们的震撼不止是实力上的,更多的还是来自对方迥异于常人的价值观。
 
毫无怜悯,更不会畏惧,甚至不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作为“人”的道德观左右。
 
——那家伙,也许比丧尸更可怕……林觉有这样的感觉。
 
宋寒章转过身来,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惊恐的、不安的、茫然的、畏惧的、怀疑的……没有一个是坚定的。
 
不到半小时的队伍恐怕已经走到尽头了,原本就无法信任,更何况出现了那样一只不祥的彩蛋。
 
——who is the Judas?
 
如果之前只是因为丧尸而恐惧,现在更多的,则是害怕来自内部的背叛,隐匿在身边的犹大是比丧尸还可怕的存在。
 
宋寒章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分散吧。”
 
九、隐匿的背叛者(下)
 
“我们分散吧。”
 
宋寒章话音一落,刘杉就叫出了声:“你想干什么?!”
 
“你也听到了,彩蛋也看到了,我们在一起不比单独行动安全。这个生存游戏是考验逃亡能力,战斗力反而是次要的,一个人找个坚固的带铁门的房间躲起来,说不定存活率还大一点。”宋寒章的眼睛里没有表露出什么别样的意思,但是每个人都听得出来他话里的话。
 
——看不见的背叛比丧尸更可怕。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在这个噩梦般血腥的夜晚吸收着恐惧和绝望疯狂生长。
 
高艺菲弱声说:“可是一个人的战斗力毕竟有限,被丧尸堵上的话就糟糕了。”
 
刘杉冷笑说:“别理他,分开也好,谁稀罕啊,跟这种人一起说不定才会被后背捅一刀呢。”
 
“宋寒章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他,我们根本连宿舍区都出不来。”周玉秀挺身而出,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可是却很坚定地说。
 
“你和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赵亮盛哼哼了一声,视线在周玉秀、林觉和宋寒章三人身上打转。
 
队伍明显分成了两派,也许是雏鸟情节作祟,人总是本能地相信最初遇见并且表露出善意的人,林觉不由看向宋寒章,他对这个人的信任远远超过其他任何人。如果队伍要分开,他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宋寒章。
 
“当然是一伙的,明明有病毒抗体却一声不吭,刚才鬼鬼祟祟地说话我都听见了,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刘杉的眼睛死盯着林觉,一脸他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他果然听到了。林觉不由一阵头疼。抗体是说什么都不可能拿出来的,尤其是给这种人。
 
“既然无法信任的话,那就分开走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可以。”宋寒章无意与这群人再纠缠下去,转身就走了。
 
林觉想也不想地就追了上去:“一起。”
 
宋寒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
 
心里像是松了口气,至少,他还是被宋寒章认可了吧,林觉想。
 
“等等,我也……”周玉秀想追,腿一软差点跌倒,被高艺菲拉住郑重地摇摇头。
 
周玉秀迟疑了一下,只听宋寒章回头说:“我不会带多余的拖累,留在这里对你我都好。”
 
说着他看了看手上的铁锹,丢还给周玉秀,见周玉秀还在发呆,高艺菲只好代为接过,扯着周玉秀的袖子小声安慰她。
 
周玉秀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来不及了。
 
高艺菲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别怕,我们这边好歹有四个人呢。他们也是往学生活动中心的方向走,说不定到时候还会遇上的。”
 
“嗯……”
 
******
 
因为广场钟楼铃声的关系,丧尸大批往那里移动,加上陆刃在这里杀了不少丧尸,一路上倒是相当安全,远远看到几只游荡的丧尸也很容易避开来。
 
“我们现在去哪里?”趁着休息的间隙,林觉问道。
 
“图书馆。”
 
“那里有不少丧尸吧,毕竟这个时间点自修室还开着呢。”林觉迟疑地说。
 
宋寒章摇摇头:“今天是周五,忘记了吗?礼拜五图书馆晚上八点就闭馆,所以现在人应该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对,麻烦的就是可能遇上回宿舍路上变成丧尸的那一群。好在时钟广场和图书馆也相当接近,应该会被引走大半。”
 
远处的图书馆虽然还亮着灯,但是却并没有多少丧尸,穿过图书馆前面的鸽子广场,两人顺利从地下车库的安全楼梯进入图书馆,避开了门口的丧尸。
 
图书馆内静悄悄的,宽阔的大厅有几只丧尸游荡着,鉴于宋寒章手头没有长武器,林觉自觉地上去清理掉。
 
从后面缓慢靠近,丧尸摇摇晃晃的身影就在眼前,主动靠近怪物的感觉可不好,林觉屏住呼吸,压低身体重心,等接近到快被丧尸感知到的距离突然爆发加速,几步冲到丧尸身后一棍子敲在它后脑,顺利的时候那一击可以一下打碎丧尸的后脑,而丧尸则会背朝上倒在地上,然后踩住丧尸的后背,用铁棍刺穿破碎的颅骨,彻底捣毁它的大脑。
 
啵的一声轻响,林觉将铁管从丧尸的后脑里拔了出来,脑浆混合着污浊的血,黏在铁管上,看起来分外恶心。
 
林觉将踩住丧尸后背的脚撤回,不再多看死去的怪物一眼,而是对身后的宋寒章比了个OK的手势。
 
宋寒章用颇为赞赏的眼神评价了林觉先前干脆利落的动作。
 
没想到只是短短一个小时,那个笨手笨脚连座椅都会砸偏的菜鸟已经具备活下去最起码的战斗技巧了。
 
但是只有技巧是不够的,如果没有相应的觉悟……
 
两人顺利到达电梯间,两部电梯,一部停在四楼,另一部停在一楼。
 
“要用电梯吗?总觉得会很危险,万一打开就是丧尸怎么办?”林觉嘟哝了一声,还是任由宋寒章按下按钮。
 
“用你的大脑想一想,你觉得停在一楼的电梯里面可能有丧尸吗?”宋寒章头也不回地问道。
 
“呃……”林觉噎住了。停在一楼大多是因为有人从上面的楼层下来,然后离开,那么里面有丧尸的可能性就非常小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宋寒章没有立刻进去,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停在四楼的那部电梯:“周五四楼只有电子阅览室,下午5点就关门了,应该会非常安全,图书馆上下的楼梯有三处,也不太可能出现被堵上的情形。我们去那里暂避吧。”
 
林觉咽了咽口水:“电子阅览室几点关门你都记得?”
 
宋寒章斜睨了他一眼:“一楼大厅有写,我刚看的。”
 
“……”
 
两人进了电梯,宋寒章按下四楼的按钮后对林觉说:“到了四楼可能有一两只丧尸,小心戒备。”
 
“你怎么知道?刚才不是说应该没人吗?”
 
宋寒章的眼神让林觉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握紧手上的铁管。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四楼电梯间的光线比楼下昏暗多了,只有一旁的自动贩卖机发出的光照亮了这里。
 
林觉一踏出电梯就看到一只在电梯间徘徊的丧尸,丧尸也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嚎叫着向两人扑来。林觉冷笑了一声,握紧手中的铁管对准丧尸,力道直指腹部,丧尸一下子被顶了出去,撞在墙壁上挣扎了起来,宋寒章上前两步用广场得来的匕首一刀刺穿了它的太阳穴。
 
匕首的血槽上浸满了丧尸的血,宋寒章皱了皱眉,用丧尸的衣服擦拭了一下匕首。带血槽的匕首对丧尸的效果远不如一把战壕刺,只可惜自己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
 
“还真让你说中了,四楼有一只丧尸。”林觉踢了踢死去的丧尸,确定它已经彻底死亡。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有一部电梯停在四楼,很显然是有人在四楼出了电梯,我还以为是这个楼层的管理员,没想到是个学生。”
 
两人确认了一下四楼确实没有更多的丧尸之后,就在电梯间继续休息。林觉掏遍了口袋,终于找出两个一元硬币,从自动贩卖机那里换了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肚子里饥饿的感觉这才不那么明显,又注意到宋寒章一直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于是好意把水递给他,宋寒章抿了几口提醒他:“最好别喝太多,如果你不想满世界找厕所的话。”
 
林觉耸耸肩:“就地解决。”
 
见宋寒章不自觉地流露出明显厌弃的表情,又腹诽了一下学医的就是洁癖,转移话题说道:“不知道另外几个人怎么样了。”
 
“如果他们能顺利到学生活动中心的话,也许能多活几个也说不定,但是……”宋寒章冷笑了一声,“希望太渺小了。”
 
“为什么,因为可能有犹大吗?”林觉好奇地问道。
 
“不是可能,是一定。”宋寒章目光凛然,声音森冷,“你没有注意到吗?遇到陆刃的那时候,我们中间已经多出了一个人!”
 
十、图书馆惊魂(上)
 
“你没有注意到吗?遇到陆刃的那时候,我们中间已经多了一个人!”
 
“什么?!”林觉惊呼一声,脊背发凉的感觉爬上了他的后背,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时候?完全没有觉察到……多了一个人。
 
“离开广场的时候剩余人数8,一起离开广场的是6个人,在篮球场遇到一人,加上南商业街的时候遇到的陆刃和刚被陆刃杀死的人,一共是9个人。那么多出来的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才迫不及待地离开,混迹在队伍中间的犹大……实在是太危险了,尤其目前我们对它几乎是一无所知。”矿泉水瓶被宋寒章捏的劈啪作响,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无时无刻不在困扰和疑惑之中。
 
“也许是陆刃呢?那家伙从头到尾都十分可疑吧。”林觉说道。
 
宋寒章摇摇头:“不可能是他,否则以他的能力,直接杀光我们都不难。毕竟他家就是开武馆的,身手很不错。”
 
虽然是称赞的话,但是从宋寒章脸上却全然看不出对那人的欣赏。
 
“那么犹大是怎么出现的?中途作为幸存者插入,还是从一开始就……”
 
“不,不会是一开始就多出这么一个人。”林觉忽然插嘴。
 
“为什么?”
 
“嗯……那个……我是说,一共只有13个彩蛋,假设犹大是第14个人,那它就应该没有彩蛋。也就是说,它就不会知道彩蛋上写了什么。”林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之前在广场,每个人都说出了彩蛋上写的话。如果犹大是第14个人,那他应该说不出来的。”
 
“不错的推断。”这段时间以来,宋寒章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犹大捡到了别人的彩蛋呢?或者,它只是随口编了一句。”
 
林觉噎住了,他的确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好了,别露出这种表情。”宋寒章拍了一下林觉的肩头,“犹大是不是第14个人并不是现在最需要解释的疑问。我刚刚也不过是为了考虑所有可能才这么问的。”
 
“而且,比起这种方式,我觉得另一种的可能性更高。”宋寒章的眼睛隐藏在反光的镜片之后,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毕竟,‘犹大’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了背叛与欺骗。”
 
——“犹大”,他一开始是耶稣的追随者之一,怀着同样理想的信徒,但是最后却选择了背叛……
 
——背叛者是13个人中的一个,也许是获得了某种许诺而背叛,也可能是……
 
“有人死了,然后犹大顶替了他的身份出现。”宋寒章的声音很平静,在这样的昏暗空间中有种微妙的违和感,“以陆刃的实力,不会死得那么容易,所以我觉得不会是他。”
 
林觉看着宋寒章的表情,莫名地感到一阵阴冷。
 
“不害怕么?也许,其实我才是那个一开始就已经死了的人?”宋寒章靠在墙上幽幽地问道。
 
那一瞬间林觉的心跳都停滞了一拍,又不知藏身何处的背叛者,也许一开始就隐藏在他身边。
 
“不是你。”林觉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自信一些,“如果是你的话,我恐怕早就死了,毕竟在宿舍楼里你可是救了我一次,不是吗?”
 
让林觉真正松了口气的,是宋寒章微微翘起的嘴角。
 
“同样的,我也确定不会是你。从接到电话到我和你相遇,期间的时间太短了,满打满算也只够你从发现异状到跑到一楼,所以比起之后遇到的那些人,我更相信你。”比之林觉的凭直接判断,宋寒章的分析就理性多了。不过至少这种信任感并没有因为犹大的出现而被破坏,这就够了。
 
说完宋寒章直起身体稍稍活动了一下关节,又说:“对于犹大我们知道的太少了,现在只知道它不被算入幸存人数,无法确定怎么出现,但会伪装成获得彩蛋的人,作用大概是欺骗和背叛,也许是用来增加死亡可能性的吧。有了它的存在,要心无芥蒂地组队行动就非常困难了。”
 
林觉点点头,脑中却闪过他一直提防着的身影。
 
——说不定,就是那个人呢。但是也没有证据。
 
宋寒章叹了口气,自嘲地说:“算了,想这些有什么用,反正这里又不是真实的世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了。”
 
“不在真实的世界?”林觉一怔,惊讶地反问道。
 
“这很明显的吧……周围的一切。”宋寒章看着电梯门,轻声说道,“正常的世界里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吗?周围的人都变成了丧尸,幸存者都是拿到了彩蛋的人,手机接到莫名其妙的电话之后就没了信号,围墙突然增高到无法翻越……与其告诉我说这是世界忽然爆发了生化危机,还不如说这是在一个可怕的游戏,拿到彩蛋的人都是被迫参与的玩家。我们就像是被猫捉住的老鼠一样被玩弄着。想想看,说不定现在正有人站在游戏外看我们挣扎着死去,哈,多可笑。”
 
矿泉水瓶被捏的噼啪作响,宋寒章突如其来的愤怒让林觉感觉到不安。一直以来宋寒章都表现得十分冷静,这样突然出现的情绪失控……
 
噼啪声停了,空掉的矿泉水瓶被宋寒章丢进了垃圾桶。
 
“抱歉,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摆布而已。”宋寒章淡淡地解释道。
 
“嗯。反正只要等到今晚结束就好了。那我们就不要想那么多了,想办法度过今晚才是。”林觉笑了笑说。
 
宋寒章嗯了一声:“也是,能不能活过今晚都说不定,想那么多做什么。现在那群人应该去学生活动中心了,陆刃大概也不会来这种躲避丧尸用的地方,图书馆里除了丧尸也就我们两个活人了,说不定能在这里多呆一阵再走。”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能平安度过今晚吧!林觉这么想着。
 
但是如果游戏之外真的有掌控一切的恶魔在兴趣盎然的观看的话,那当然不会让人顺心。
 
电梯上的楼层数从4跳成了3,图书管里已知的唯二两个活人,都感觉到眼前停滞的红色楼层数闪了闪,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十一、图书馆惊魂(中)
 
电梯楼层数跳动的一瞬间,林觉的心跳都停了。背上像是爬着一条阴冷的蛇,无声无息地露出獠牙,吞吐着猩红的蛇信子。
 
这个图书馆里……怎么可能还有活人?
 
可是丧尸又怎么会用电梯?
 
逃跑的本能几乎一下子占据了林觉的理智,可是脚步一动就被宋寒章叫住了:“等等。”
 
心砰砰的跳着,紧张的情绪让林觉全身都紧绷了起来,握着铁管的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湿意。
 
“你跑什么?既然对方不是悄悄从楼道那里上来偷袭,那就说明可以谈谈,也许并不是敌人。”宋寒章顿了顿,又说道,“就在这里吧,不管是什么,总要面对的。”
 
电梯降到了一楼,停了一会儿又开始上升,二楼、三楼、四楼……
 
叮——
 
电梯停下的提示音在昏暗的电梯间响起,电梯门移开,露出周玉秀瑟缩的身影,她两手揪着围巾,怯怯地看着两人。
 
“是你?”林觉在心里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庆幸,毕竟之前相处过一段时间,加上是个女孩子,心理上的压迫感不会那么重。
 
“我应该告诉过你,不要再跟来了。”宋寒章的声音听起来冷冷的,甚至有点拒人千里的意味。
 
周玉秀踏出电梯,有些忐忑地看着两人:“我……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她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的样子却没有丝毫的说服力。林觉看了一眼她的迷你裙和薄丝袜,心里不由唏嘘,美丽也是有负担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宋寒章并没有因为她狼狈又可怜的样子而放过她,又问道。
 
“我远远跟着你们,看到你们进了图书馆的地下车库,心想应该是进图书馆了,后来看到大厅里有好些丧尸的尸体,还有倒在电梯间外面的,就想你们大概是坐电梯上去了……”周玉秀低下头小声说道。
 
宋寒章不再说话,只是点点头,靠在墙边继续休息,不知想起什么又抬手看了看时间,21:05;周玉秀也不敢再说话,只是默默坐在远离丧尸尸体的角落,呆呆地看着它。
 
林觉觉得饥饿的感觉再次出现了,只好揉了揉肚子强迫自己忘记这件事。
 
“咕噜噜——”肚子却不顾主人的尴尬叫了起来,林觉苦恼地搔搔头。
 
“图书馆三楼有小卖部和咖啡厅,你要是饿了的话可以去那里找点吃的。”周玉秀弱声提醒他。
 
“啊,不用……”
 
林觉刚想拒绝,又听周玉秀红着脸说:“其实我也想去一下厕所,但是……我怕遇到丧尸。”
 
“哦,那我陪你去好了。”林觉发现自己回答得太干脆,又补充了一句,“外面等你。”
 
“我也去,一起。”宋寒章忽然出声道。
 
“没关系的,有林觉陪我就可以了。”周玉秀似乎还是对宋寒章心有畏惧,慌忙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我也想上厕所。”宋寒章说着直起身,把匕首拿在手上,看了周玉秀一眼,“而且你也没带什么武器,遇到危险林觉可能顾不过来。”
 
“啊……那好,谢谢。”周玉秀扶着墙站了起来,跟在林觉身后,宋寒章等两人都走出了电梯间才跟上。
 
“三楼还是四楼?”林觉回头问宋寒章。
 
“四楼。”
 
“啊,那我岂不是还得饿着。”林觉苦着脸抱怨。
 
宋寒章似乎是想笑,不过还是肃然道:“那就饿着。”
 
林觉叹了口气,对周玉秀说:“看吧,那家伙不是个好人。”
 
周玉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敢吭声。
 
四楼的厕所关着门,但是里面的灯却是亮着的。周玉秀站在女厕所前小心翼翼地问林觉:“我有点怕,你能不能陪我进去,在里面等我……”
 
林觉看着女厕所的标记,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好吧。”
 
周玉秀松了口气,推开女厕所的门。
 
“你不是也要去厕所吗?”林觉问站在一旁不动的宋寒章。
 
宋寒章的镜片反射着灯光,看起来一片明亮,却看不见他的眼睛。只是那个神情,冷峻到吓人。
 
“你还真打算跟着进去?”宋寒章的声音也是冰冷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淡。
 
“特殊时刻嘛。”林觉耸耸肩说道。
 
宋寒章嗤笑了一声,看着半个人已经踏入厕所的周玉秀,她脸色惨白地低着头,握着门把手的手都在颤抖。
 
“够了,这么拙劣的表演我已经看够了,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玉秀的脸被阴影覆盖着,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声音里的虚弱和浑身上下那种浓重的绝望感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离开前我就警告过你了,不过可惜,你似乎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周玉秀的脚下趔趄了一下,整个人撞在门上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她靠在洗脸台上,右手死死地捏着左手腕,明亮的灯光暴露出她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面无人色的惨白,连眼神都浑浊了起来。
 
林觉忽然像是领悟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盯着周玉秀,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上。
 
这种不似活人的惨白和奇异的恍惚感,就算一开始没想到,但和丧尸近距离接触过的他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周玉秀虚弱地问道。
 
不再强撑的声音沙哑而颓靡,像是随时都会断气一样。
 
“一开始只是怀疑而已,但是几次试探之后就确定了。一开始穿着高跟鞋却安然无恙,实在有点可疑。”宋寒章坦然地说。
 
周玉秀靠在洗脸台上,似乎在用力思考了一下:“是……在广场递鞋子给我的时候?”
 
“还有出宿舍区大门的时候,我拉着你的右手,没有异样,但是你拿着菜刀的左手却很无力,甚至丢出去的时候都没用上力气,再联想你之前把铁锹借给我的举动,大概是因为这种双手用的重工具只用右手会显得十分可疑。”宋寒章看着她的左手,皱了皱眉。
 
见周玉秀没有反驳,宋寒章更坚信了自己的判断:“在广场领取奖励的时候,你没有拿到工具,但是神情兴奋,联系到你现在能够一个人安然无恙地到达这里,应该取得了能让丧尸忽略你的办法吧。在体育场的时候你的症状开始严重起来了,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体力下降。其实我离开队伍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你的关系,林觉有抗体的时候被抖了出来,加上犹大的出现,单独行动是势在必行了。”
 
林觉回忆着在体育场的时候,周玉秀确实从那时候就开始虚弱了,跑步也全靠宋寒章带着她。他只以为她是被丧尸吃人的一幕吓坏了,没想到……
 
“当人意识到自己会死,却又有强烈的求生本能的时候,说不定会做出十分可怕的事情……毕竟,人总是利己和自私的。”宋寒章推了推眼镜,冷冷的看着周玉秀。
 
“不是的!”周玉秀尖叫了一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时候我把铁锹借给你,只是……只是因为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它而已!”
 
林觉怔住了,连宋寒章明显愣了愣:“抱歉,是我想多了。”
 
周玉秀扶着洗脸台勉强站直了身体,缓缓地走到门边扶住墙,用哀求的声音问林觉:“把抗体给我,我知道你有的,救我吧,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变成那样的怪物啊!”
 
林觉被她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逼得后退了几步,那种充满了求生欲望的眼神和已经开始异化的脸糅合在一起,显得古怪而狰狞。
 
“来不及了。”宋寒章抬手看了看表,“遇到你的是20:20,现在是21:08,就算你那时候刚被咬,现在也已经超过45分钟了。抗体的说明上写了,超过45分钟病毒不可逆转。已经……太迟了。”
 
“不……不可能的……只是被咬一口而已,我是人,不是丧尸!也不会变成那种吃人的怪物,一定来得及的,来得及的……”周玉秀的眼里不断涌出泪水,她一脸不信地呢喃着,像是安慰自己,也像是垂死挣扎。
 
裤袋里的抗体被体温捂得发烫,几乎要烫伤皮肤。林觉闭上眼睛,遗憾,并且有一种惭愧的庆幸。
 
如果……如果真的还来得及,他到底要不要救她?
 
如果不救,那周玉秀势必将成为他一辈子的阴影,时时提醒他曾经是如此见死不救地放弃了一个人的生命。
 
但是如果救了,之后他却因此而无药可救,那么他一定会是怀着极度的怨恨死去。
 
这个选择,时间已经替他做了。
 
他果然……是个自私的人啊。
 
“求求你,求求你,把抗体给我,给我,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我还清醒着,一定来得及的!如果变成那种怪物,我情愿在那之前就死掉!”周玉秀哭泣着坐倒在地上,全身都开始痉挛了起来,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断续而嘶哑,还夹杂了干呕的声音。
 
宋寒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抱歉,比起奇迹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更愿意相信药品说明书。”
 
周玉秀唰地抬起脸,獠牙已经刺破了她的嘴唇,渗出猩红的血液,她恍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你只是不想把抗体给我才找这样的借口,是吧!明明一开始就知道我被咬了,明明知道可以救我,却在广场欺骗我说那只是体力药剂;我明明还清醒,还没有变成丧尸,你只是为了自己,只是自私而已!”
 
宋寒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要是这么说也没错。我确实是个自私的家伙。善良的笨蛋在这里总是死得比较快。如果你早点跟我透露你取得的能力的话,也许我会考虑救你,毕竟那非常有用。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比起人类,现在的你更像丧尸了。”
 
林觉拉住宋寒章的手臂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刺激周玉秀了。虽然他说的都是实话,但是对一个即将变成丧尸的女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周玉秀古怪地笑了起来,阴惨惨又绝望的笑声从她的喉咙里发出,不像人类,更像是丧尸的嘶吼。她用颤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从凸起的眼球到逐渐变形的牙齿,不用看都知道她自己此刻的模样了……
 
“会变成那种怪物吗?”周玉秀自言自语地说着,摇摇晃晃地直起身体看着林觉和宋寒章,空洞的眼睛里有一种掺杂了绝望和怨恨的情绪,连声音都是嘶哑茫然的。
 
脑中不断闪现丧尸吃人的场景,那种怪物贪婪的眼神和野兽的行径。她会变成那种怪物吗?毫无理智地追逐着活人的血肉,只有兽性和本能。
 
变成那种怪物……
 
周玉秀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杀了你,杀了你!与其变成那种怪物,不如一起下地狱吧——!!!”
 
十二、图书馆惊魂(下)
 
——一起下地狱吧!
 
绝望中满怀怨恨和不甘的少女最终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宋寒章离她很近,当周玉秀从怀里拔出水果刀往他脸上扎来的时候,他只能堪堪避过刀锋,林觉的呼吸都差点停了,想也不想就一把推开了宋寒章,自己丢下铁管飞扑上去将周玉秀按在地上,抬手就是一拳。
 
那一拳毫不留手,周玉秀闷哼一声,半边脸都肿了起来,更可怖的是她凸出的眼睛里也流下了污浊的血,让她原本就开始异化的脸显得越发狰狞恐怖。
 
周玉秀咯咯地惨笑了起来,忽然用手死死掐住林觉的胳膊,张口就往他手上咬去,新长出的獠牙上沾染了她自己的血,在林觉惊恐的视线中离他的手越来越近。
 
最后还是宋寒章及时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林觉的铁管一棍子打翻了周玉秀,拉着他的胳膊就往楼梯间跑去。
 
“为什么要跑?她想杀了我们,还差点杀了你啊!”林觉在毫无理智的愤怒中低吼。
 
“我不想和快死的疯子计较,她离变成丧尸也没有多远了。万一被咬到更糟糕,说不定也会被感染,算了。”宋寒章的声音低低的。
 
林觉心想对付一个虚弱的快尸化的人根本不在话下,但是觉察到宋寒章低落的心情,却也不再说什么了。
 
只是在楼梯转弯口回头的那一眼,他看到周玉秀捡起水果刀,跌跌撞撞地向两人追来,那种疯狂而绝望的眼神里全然见不到初遇时那个胆怯羞涩的女孩子的影子。
 
被背叛的愤怒,被误解的痛苦,无可挽回的失去,以及曾经的“同伴”不依不饶的追杀,都让林觉感觉到这个夜晚的残酷。
 
楼道里的节能灯还亮着,两人已经快跑到二楼了,而从楼梯上看下去,前方有不少丧尸在楼梯下面不远处的平台上徘徊着,如果强行通过势必有危险。
 
“这里。”宋寒章拉着林觉躲到楼梯转口竖立起来的讲座宣传广告牌后面,广告牌虽然不大,但是恰好可以遮住两个人的身影。
 
楼梯上方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周玉秀扶着楼梯扶手一路追来,嘴里喃喃着“杀了你,杀了你们”,经过两人躲藏的广告牌一直往下跑。
 
碰的跌倒声传来,周玉秀脚步不稳地撞在了二楼墙边的置物架上,整个置物架都被撞倒,在静寂的黑夜中发出巨响。
 
散布在二楼的丧尸开始向她走来,越来越近,周玉秀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再也站不起来了。
 
眼见着丧尸越来越近,周玉秀的右手紧紧抓住左手的手腕处,一道白色的微光从她身下的地面浮现了出来,将她整个人包裹里在里面。周围的丧尸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原地徘徊了起来。
 
宋寒章从广告牌后站了出来,眯起眼睛观察着她的举动。
 
“暂时性的隐蔽气息么?真是个好能力……”宋寒章发出轻微的叹息,“可惜了。”
 
周玉秀也看到了他,古怪的笑容浮上她的嘴角,她手中的刀子在空中比划了几个刺穿的动作,眼神带着深重的怨恨。
 
赤裸裸的恶意像是暗藏在皮肤下的寄生虫,被绝望孵化着,蠕动着,一点点蚕食了身为人类的底线。
 
风从二楼往楼梯涌来,带来丧尸的腐臭味和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幸而如此,二楼的丧尸没有嗅到下风口的两人的气味。
 
周围的丧尸又散开了,周玉秀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糊着血的脸上有着与丧尸一样的獠牙,此刻她已经忽然不似一个活人了。
 
她身上的白光还没有散尽,丧尸依旧没有觉察到她的存在,任由她摇晃着向两人走来。
 
“她说过不想变成那种怪物吧?”林觉喃喃地问道。
 
宋寒章没有说话。
 
林觉捡起不知是谁丢在垃圾桶旁的易拉罐,轻得似乎没有重量,可是却又重得让他的手都在颤抖。
 
——再见了。
 
林觉不再犹豫,手上的易拉罐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咣当一声砸在周玉秀身边翻倒的置物架上。
 
咣当当。
 
易拉罐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周玉秀的脚边。
 
围绕在她身边如同生命之火的光芒已然熄灭,丧尸向她涌来。而她似乎完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惊恐,只有无穷无尽的茫然和怨恨。
 
奇迹的光没有出现,此时的她已经连逃跑的本能都已经遗忘了。
 
林觉忽然感觉到宋寒章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拽着他一起往上面的楼梯跑去,身后传来丧尸的嚎叫声和凄厉的惨叫,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怎样的一幕惨状。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
 
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嘲笑他:以为不看就可以逃避了吗?
 
脚步机械地动着,沿着阶梯飞快地往上跑,穿过狭长而安静的走廊,将所有软弱都甩在身后。
 
走廊上一扇又一扇的窗子,每一扇都折射出他自己。
 
软弱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残忍和自私。
 
逃避吗?
 
不,已经够了,如果是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做。
 
即使是杀人也可以。
 
两人终于停下了脚步,靠在墙边喘息了一阵,剧烈的心跳再度平静了下来,连疲软的双脚都再次有了跑动的力气。
 
宋寒章把铁管还给他,自己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你在想什么?”林觉问一声不吭的宋寒章。
 
宋寒章看着他,若有所思地说:“我在想,其实我并不了解你,我以为我已经看得足够清楚了,但是一个两个,都出乎我的意料。”
 
林觉苦笑了一下,蹲下来抱着膝盖说:“今晚之前,我也不知道我是这样一个人。”
 
是的,曾经和平富足的环境从没有让他像今天这样看清过自己。20年来甚至连只鸡都没杀过,但是短短一个多小时,他杀过丧尸,甚至杀死了一个活人——至少曾经是,每动手一次,他都觉得自己离埋藏在心中的恶魔更近一步。
 
也许某一刻他会发现,自己早就成为了一个面目全非的人。
 
“你做的很对。”宋寒章淡淡地说,没有多杀情绪起伏,只是客观公正地评价着。
 
“但是你没有这么做。你想放她一马,对吧。”
 
宋寒章沉默了半晌,低声说道:“我只是不想和一个快死的人计较,反正也构不成威胁了。”
 
林觉瞥了他一眼;“可她差点杀了你。”
 
“是我自己大意了,没想到她还有刀。大概是用铁锹和其他人换来的吧。”宋寒章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又把眼镜戴了回去,“我怀疑就是怂恿她的那个人,只可惜没来得及问。”
 
林觉不想再谈周玉秀的事情,不是为了逃避,只是觉得没有意义了。她已经死了,被她埋葬的真相也不可能再浮现。
 
四周又安静了下来。
 
林觉沉默了许久问:“你当初,是为什么想学医,为了救人吗?”
 
“嗯,也可以这么说。”
 
林觉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干净的,连茧子都没有的手。但是就是今晚,却沾上了洗不净的血。
 
他凭什么觉得宋寒章冷酷无情?
 
心脏仿佛要被这种矛盾的感情绞碎一般抽痛着。
 
——怀着这种愿望,去学救人的办法,杀人这种事情在他眼里才是更不可饶恕的吧。
 
静默良久,最后他轻柔却坚定地说:“让我来做吧!为了活下去,必须要杀人的时候,就让我来做吧!不是说好了要活下去吗?那就……一起吧。不管要做什么事情……杀人也好,一起……活下去吧。”
 
宋寒章怔了一怔,忽然微微一笑:
 
“嗯,一起活下去吧。”
 
十三、风雨前的平静(上)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图书馆内回荡着。
 
透过玻璃窗,林觉看到那轮绯红的月亮,斜斜地挂在空中,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拐角处转出一只饥饿的丧尸,半张脸都被阴影遮盖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
 
林觉想也不想地就双手握紧铁管,用力将它抵在墙上,丧尸用力挣扎了起来,狰狞地张大嘴,露出发黄的粗壮獠牙,脖颈使劲往前伸,似乎想隔空咬断林觉的脖子。
 
口腔里传来的腐烂腥臭的味道激得林觉怒气上涌,抬脚就跺在丧尸的小腹下,丧尸毫无知觉地继续撕咬着空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像是濒死的呐喊。
 
宋寒章终于上来在丧尸的太阳穴上补了一刀,小心地避过了丧尸的獠牙。
 
丧尸缓缓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你有没有觉得,比起宿舍楼那里遇到的丧尸,这里的有了点变化?”林觉看着地上的尸体,迟疑地问道。
 
宋寒章用脚掀翻丧尸,又用匕首挑断了它的肌腱,这才放心地研究起了尸体。
 
从脑袋到爪子,一一仔细地观察,林觉抱着在丧尸衣服上蹭干净的铁管,靠在墙边注意四周动静。
 
许久,宋寒章在丧尸身边坐了下来,支着下颚陷入了沉思。
 
“你在想什么?”林觉不由问道。
 
“现在开始花上两个小时把图书馆内的丧尸清理干净,然后把所有门窗都关上,封锁全部楼梯和电梯,打开整个图书馆的监控,然后把总监控室改造成防御基地,从天台拉下绳索通到监控室窗口,遇上紧急状况从天台逃生。我在想如果这么做可以坚持多久。”
 
林觉略一思索:“感觉撑到天亮都没问题。”
 
“是吗……可是越是这样就越是觉得不安。”宋寒章说着用匕首挑起丧尸的手腕,继续道,“你看,它已经开始长出尖利的指甲了。果然丧尸也是在进化的。我还是那句话,如果阵地战可以取胜的话,那么还不如一开始就找个安全的房间躲起来。”
 
林觉看着丧尸精瘦苍白的手上那长出不到一厘米的指甲,黑色的尖利的,总觉得一旦被抓到会有非常不妙的后果。
 
“我去找宿舍管理员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情况,不然它把我按在地上的时候就会划破我的皮肤了。”林觉想了想说道,“獠牙似乎也强壮了一点……之前没这么明显也没这么长的。”
 
宋寒章点点头:“所以与其浪费力气花上几个小时消灭馆内丧尸,还不如继续游击。”
 
“说不定我们刚做好一切准备,封锁楼道关闭大门,丧尸已经进化到可以撬门了。”林觉耸耸肩道。
 
宋寒章怔了怔,垂下眼看着丧尸的尸体,缓缓道:“没错,说不定我们的举动也会影响丧尸的进化。躲在水里的,附近的丧尸会往游泳的方向进化;躲在封闭空间的,丧尸会逐渐增强力量,撞破大门;攀爬上高处的,说不定丧尸也会学会攀援。‘变强’本来就是个很笼统的概念。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真是这样的话,我们都会死。”林觉面无表情地说道。
 
出乎意料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很平静。不是不害怕,只是一种麻木感。
 
在被迫参与这场游戏的时候,死亡就一直如影相随。
 
虽然他几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但是也许终有一刻会无可避免地死去。
 
神经已经紧绷到麻痹了,恐惧也因此不再那么令人坐立难安。
 
“我们不知道它们进化的速度有多快,但是不可能太离谱,至少几小时内不会太危险。”宋寒章看了看手表,21:33,“趁现在好好休息恢复体力,之后我们也许就不会有这么轻松的时候了。”
 
林觉叹了口气:“知道了,那先去三楼的小卖部找点吃的吧,再不吃点东西我怕到时候饿晕过去。”
 
宋寒章嗯了一声:“走这边吧,这边的楼梯不太有人用。”
 
沿着偏僻的楼梯来到三楼,出乎意料的是丧尸竟然不多,自习室里面的灯亮着,但是门是虚掩着的,只渗出一条光带,投影在地上。
 
“刚才二楼的动静那么大,加上丧尸对血腥味的敏感,一楼和三楼的丧尸大概都被吸引到二楼去了。”宋寒章小声说道。
 
林觉也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干脆不说话。
 
小卖部前面有两只丧尸在徘徊,此刻已经嗅到了两人的气味,一前一后地走来。
 
同时对付两只丧尸并不容易,一旦被其中一只缠住,势必会被另一只扑上身,轻轻一口,下场就有如周玉秀了。
 
好在他有一剂抗体,还有不错的身手。
 
林觉看向宋寒章,宋寒章淡淡道:“我可以负责左边的那个。”
 
“不用,你在旁边看着就好。”林觉微微一笑,自信道。
 
话音刚落他冲上前去,手中的铁管一棍子就将前面的丧尸往一旁打飞出数米,再一击将后面的丧尸甩往另一边。两只丧尸踉跄地倒在地上,僵硬地爬起,林觉眼神一厉,踩住一只的胸口,丧尸张大了嘴,露出畸形的獠牙,努力挣扎地想将林觉掀翻出去。
 
汹涌的杀意在林觉的胸口翻腾着,掺杂着深重的恨意和厌恶,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铁管,用力插入丧尸的口中。丧尸的嘴巴努力闭拢,獠牙磨得铁管咯吱咯吱作响。林觉手中用力,铁管用力挑起,脚下却仍然踩住丧尸不动,丧尸的嘴巴像是要被整个撕裂了一样撬开,污浊的血液渗出,那狰狞的脸上满是血污。
 
见丧尸不再动弹,林觉用力拔出铁管,转身冷眼盯着另一只已经从地上爬起、向他走来的丧尸。
 
宋寒章一脚将丧尸踢翻在地,头也不回地问道:“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没那个必要。”
 
林觉一边说一边向那只丧尸走去,血沿着铁管一滴滴落下,在地上勾勒出一条漫长的血迹。
 
没有最初的胆怯和彷徨,也没有了对于未知生物的恐惧和不安,挥动武器是一种为了生存而衍生的本能,不值得惭愧,却也不值得骄傲。
 
铁器敲击脑袋的闷声响起,丧尸被一下子撂倒在地上,再一击敲在面门,丧尸的眼球和鼻腔都开始渗出血液。
 
砰。砰。砰。
 
整张脸都面目全非,丧尸拼命挣扎着,每一次企图从地上爬起,又被一棍子打回原地,原本就异化的脸早已看不出人形,最后林觉用力将铁管插入丧尸已经破碎的天庭,这才结束了丧尸的挣扎。
 
吃力地将铁管从丧尸的脑中拔出,用力甩了甩,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飞了出去,散在地上像是一把打开的羽扇。甩掉上面粘稠的红白相间的液体,林觉这才感觉到胳膊有点酸痛。
 
再仔细看地上两只丧尸,死状可怖,算得上面目全非。
 
奇异的是胃里却没有多少翻腾感,他甚至觉得自己此刻的胃口还不错,迫不及待地想去小卖部找东西吃。
 
“怎么了?”见宋寒章站在一旁不动,林觉疑惑地问道。
 
“……不,没什么。”宋寒章扫了地上的丧尸两眼,皱了皱眉说道。
 
林觉见他这么说也就不再理会,自顾自在小卖部找起了面包。
 
面包果酱酸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绽开,林觉又开了一瓶水开始狼吞虎咽,胃里空空的,简直像是三天没吃东西一样。
 
“别吃太多,影响行动。”宋寒章在一旁啃着巧克力补充热量,一边提醒道。
 
“了解。”
 
十四、风雨前的平静(中)
 
“矿泉水、压缩饼干、巧克力,这把削笔刀也用得上……”林觉在小卖部挑挑拣拣了好一番,将觉得用得上的东西往背包里装。
 
这个背包还是从小卖部门口的丧尸背上扒下来的,虽然上面沾了血迹和几点脑浆,但是擦一擦还能凑合着用。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个女式书包。”宋寒章不带情绪地说。
 
“没办法,将就一下吧,反正也是我来背。”林觉掂量了一下沉甸甸地背包,思索了一番后又将其中一瓶矿泉水拿了出来,换成一包饼干。
 
“……还是我来吧,”也许是林觉的错觉,宋寒章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之色,却还是语调平平地说,“毕竟你是主要战力,负重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好了。”
 
说着他一把夺过林觉手上的背包,将里面的食物和水一一取出,最后只剩下一瓶矿泉水和两包压缩饼干。
 
林觉眼睛一直盯着被强行拿出来的水和食物,欲言又止。
 
“别像只仓鼠一样努力把葵瓜子往嘴里塞,不然遇到猎物的时候你会张不开嘴。”宋寒章瞥了林觉一眼,背上双肩包走出了小卖部。
 
林觉心有不舍地回头看了小卖部一眼,还是抓好武器跟了出去。
 
跨过地上半干的血迹和脑浆,端详了两眼丧尸惨烈的死状,恐惧感不知何时被藏到了灵魂的最深处,只是短短一个多小时而已,林觉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成为了一个曾经不敢想象的人。
 
看到丧尸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如何杀死它。
 
他自嘲地笑了笑,视线在窗前一掠而过,玻璃窗上映出一张与往常别无二致的脸,还有一双麻木冷漠的眼睛。
 
果然,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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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确定丧尸的进化有多快,但是现在游戏开始只有两个小时,如果进化太快速的话,恐怕没多少人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了。从目前来看丧尸也只是獠牙强壮,长出了指甲而已,力量和速度上的强化没有明显表现出来,至于其他能力更是不可知。我想我们应该在图书馆多待一阵子,至少等到图书馆内的丧尸强化到我们能确定的程度,然后再转移阵地。”宋寒章说。
 
此刻他们正在无人的四楼,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可就是因为不知道丧尸能进化到什么程度,也有可能几个小时之后我们根本就逃不出图书馆了。你想好退路了吗?”林觉坐在办公桌上看着窗外,从这里可以看到图书馆以南的行政大楼,再往南就是围绕着南方广场的四栋专业教学楼了。
 
“这个办公室就不错,”宋寒章也走到了窗边说道,“攀着窗外的空调外机可以跳到三楼突出的阳台,三楼的那个位置……嗯,就是小卖部附近的大厅。如果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提前在那个阳台上拴上绳子以备不时之需。下面刚好是草坪,就算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摔死。”
 
林觉看了好一会儿,点头道:“也行,多留条退路总是好的,我可不想看到楼梯间里塞满了丧尸的悲剧。”
 
“顺利的话离开之前我们还可以测试一下丧尸进化到哪程度了,和藏匿在这片区域内的我们有没有关系,那么时间就定为两个小时吧!现在差不多是22点,我们等零点的时候离开。”
 
林觉比了个OK的手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还有一件事……”
 
林觉睁开眼看着宋寒章,用眼神询问他。
 
“趁着现在有空,我们把武器处理一下。”宋寒章说道。
 
林觉掂量了一下手上的铁水管,这还是从宿舍管理员的厨房顺来的。
 
“这个我用着挺顺手的。”林觉没有换武器的意思。
 
宋寒章摇摇头:“对付丧尸确实是中长兵器占优,但是你的攻击效率太低下了。因为只能用敲击的办法杀死丧尸,打破颅骨势必会花费你大量的力气和时间,所以我不推荐。”
 
“长兵器,能刺破颅骨,还要高效率,冷兵器中大概也只有长枪合乎你的要求了。”林觉看着手上的铁管说道。
 
“其实长刀也不错,稍加训练一击削掉丧尸的脑袋并不难,不过被包围的时候没有相应的身体灵活性反而不易发挥出长刀的优势,容易被咬到。你的铁管用来突围会很方便,只能说各有利弊。”
 
林觉沉吟了一声:“为了之后更方便击杀丧尸,还是换一件吧,不过图书馆内要找到合心意的恐怕不容易。”
 
“不,需要的东西,我刚才已经都看见了。”
 
宋寒章需要的东西确实不难找,卫生间的拖把,地下车库自行车维修处的工具箱,还有挂在图书馆墙外的宣传横幅。
 
取下第三条红色的宣传横幅之后林觉终于忍不住问了:“拖把和工具箱我还能理解,不过横幅是做什么?”
 
宋寒章一边把横幅折起来一边看向林觉身后:“以防万一而已,先把你身后的家伙解决了再说。”
 
林觉抓起铁管回头望了一眼,撇撇嘴再次冲了上去。
 
身体重心往下,铁管从丧尸的脚下扫过,将它绊倒在地,趴在地上的丧尸刚要抬起头就被林觉一脚踩在地上,铁管对准脆弱的后颈用力杵下——咯吧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第二只丧尸已经接近他三米以内,速度惊人地扑了上来,林觉两手紧握铁管,用力往前一送——丧尸的腹部被击中,整个儿往后倒去,压倒了后面的一只丧尸。
 
“走吧,杀不完的东西,别浪费力气了。”宋寒章收好横幅就往另一处楼梯跑去。
 
林觉回头看着涌来的丧尸,苦恼地皱了皱眉,也追着宋寒章跑了。
 
两人绕了好一会儿的路才回到四楼的办公室,拖把和工具箱已经先一步拿了回来,宋寒章抖开其中一条横幅像是拧麻花一样将它拧了起来,每隔半米左右打个粗结,直到三根横幅都被他连接在了一起。
 
“找不到绳子只好拿这个将就了,打些结方便攀爬,看起来承重应该没问题。”宋寒章编好“绳子”将它牢牢固定在焊接在窗外的空调外机上,横幅的长度足够垂到地面了。
 
虽然是简陋得可以的逃生工具,但是怎么看也是一条生路。
 
“现在该准备武器了。”
 
林觉瞥了拖把一眼,从小到大常常可以见到的款式,木制的柄,灰扑扑的布条,怎么看都觉得攻击力可疑。
 
宋寒章蹲下身,用广场得来的匕首割断了上面的布条,带着血槽的匕首看起来极为锋利,一整圈布条轻而易举地被割断了。
 
“这匕首很锋利啊。”林觉说。
 
“广场得到的东西都不寻常,就算只是把匕首也是一样。这把匕首具有锋利和无磨损的附加属性。我想陆刃的那把唐刀应该也差不多是这样,不然照他那种使用率,刀子早就钝得连只鸡都杀不了了。”
 
林觉被他的比喻逗得心中暗暗发笑,有强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问道:“你是想把这个木质长柄削尖了?”
 
宋寒章没有回答,只是打开工具箱开始翻找需要的道具,四枚粗长的钉子,还有榔头。
 
“希望丧尸不要被声音引来……”宋寒章喃喃道,拿起一枚钉子用榔头斜斜地钉入木柄的末端,钉子被斜着敲入木头中,尖头从木柄的那端顶了出来,榔头上裹着层衣服,敲击钉子的声音并不像林觉想得那么响亮。
 
宋寒章依样钉入了四枚长钉,从木柄的一段钻出来的钉子让这把武器一下子危险了起来。
 
用榔头修正,将钉子露出的部分并在一起,足有五六厘米长。
 
“有了这个的话,一击就可以刺穿丧尸的脑子。”宋寒章把改装好的拖把柄递给林觉,一边说道。
 
林觉适应了一下新武器的重量,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感觉像是简化版长枪。要下去试试看吗?现在我有信心一击必杀哦。”
 
“留着吧,机会多的是。”
 
十五、风雨前的平静(下)
 
“咚——!”
 
巨大的撞击声传来,震得半个楼层都被惊动了。
 
“吱啦”一声,堆积在楼梯间木门后的铁质桌椅被撞地往后挪了一段,闭合的木门开了一条缝,一只长着黑色指甲、瘦骨嶙峋又青筋暴起的手伸进了门缝里。
 
“果然进化了,力量似乎增长了不少。”宋寒章站在门边看着,微微眯起了眼睛。
 
林觉把嵌了铁钉的木棍扛在肩上,严阵以待。
 
丧尸的指甲抠住木门,用力拉扯,楼梯间的木门哐哐地震动了起来,咔嚓一声,木质的门板硬是被掰出了一条裂缝。
 
两人俱是脸色一变。
 
丧尸的半个身体已经探了进来,手臂用力往前伸,狰狞的指甲在空中挥舞着,像是要抓住活人的生气。
 
脑袋也挤了进来,獠牙暴起的口腔周围沾满了腥臭的污血,浑浊的眼珠已经发黄,干枯的皮肤下颧骨突起、筋脉横生,丧尸嚎叫着,用力挤开木门想要钻进来。
 
另一个方向的楼梯间也开始发出被撞击的嘭嘭声,如果不是两人早用桌椅堵住木门,只怕现在已经被丧尸攻破了。
 
“还好预留了一条路,不然现在我们大概得等死了。”林觉心有余悸地说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快要挤进来的丧尸。
 
“攻上来的丧尸还不少,等它突破了这扇门你试探一下,然后就立刻撤回办公室,我们立刻离开图书馆。”宋寒章看了看时间,23:57,和原本的计划差不多,“离开这里后我们去南方广场整修一下,然后视情况决定去哪里。”
 
“了解。”林觉的话音刚落,撞门的丧尸已经将门挤开一条足够宽的缝隙!
 
如果不是层层叠叠的桌椅挡着,它此刻已经往两人身上扑来,桌椅将它卡在了中间,它徒劳地伸出手嚎叫着向两人抓来,林觉两手紧握木棍,将铁钉对准丧尸的脑壳用力往前一送——
 
铁钉准确无误地刺入了丧尸的眼窝中,丧尸毫无知觉地往前挣扎,林觉无端地觉得自己的眼睛也疼了一下,却还是毫不留手地将木棍往上一搅——扎入丧尸眼球的铁钉往眼窝的上方挑去,转动之间就捣毁了丧尸的大脑。
 
丧尸几乎被林觉挑离了地面,待林觉拔出木棍的时候上面还有一只支离破碎的眼球,他不由觉得一阵恶心。
 
前赴后继的丧尸推挤着密密麻麻的桌椅艰难地往前行进,宋寒章抄起一把椅子往冲上来的丧尸砸去,巨大的响声震得楼道都颤抖了起来。
 
“走——!”
 
宋寒章一声令下,两人迅速撤回办公室关进木门,然后用办公桌堵上。
 
“你先下去,小心。”宋寒章对林觉说道。
 
林觉点头,将木棍绑在身后,蹲踩在窗台上,一手掰住空调架子,另一手拉住用横幅制成的“绳索”,两手并用地往下爬。
 
图书馆的四楼比寻常的楼更高,他只能寄希望于宋寒章绑的绳子够结实,半米一个的绳结倒是方便了他握紧绳子。
 
头顶传来震耳的撞击声,丧尸已经开始撞击办公室门了吗?林觉不由心下着急,抬头张望宋寒章有没有下来,结果那家伙却一直蹲在窗台上,面朝办公室。
 
直到林觉双脚踩上了地面,宋寒章这才攀住绳子飞快地往下爬,速度比林觉迅速多了。
 
“你磨磨蹭蹭地在那里做什么呢?万一丧尸进来了怎么办?!”
 
宋寒章漫不经心地说:“其实丧尸进化地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快,我下来的时候它们还没撞破门。”
 
“我不是担心这个……算了,走吧,你不是说要去南方广场吗?比起那里,我倒是觉得不如去学生活动中心。”林觉别过脸不欲多说,视线投向图书馆南方的行政大楼。
 
行政大楼以南就是南方广场了,而南方广场周围有医学部的教学大楼、医学部实验大楼,外语学院教学楼和艺术学院教学楼四栋建筑,周五晚上有课的班级倒是不算多,但也绝不是没有。
 
“学生活动中心恐怕不行。别忘了当初分队的时候另一队人很可能按照我的建议往那里走了。现在也过去两三个小时,如果丧尸确实会因为周围的活人而进化,那里的丧尸就不可能还没动静。现在他们大概也和我们一样准备转移了吧——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林觉的心沉了沉,还有犹大呢,那群人的处境恐怕比他们现在还糟糕。
 
一只落单的丧尸从行政大楼的方向缓慢地向两人走来,周围很宽敞,要绕过那只丧尸非常容易,林觉没有动手的心情,准备从另一边走。
 
“上去试试看。”宋寒章突然出声。
 
林觉回头看了他一眼,解下背上的木棍,铁钉上的压扁的眼球看起来有点恶心,不过也顾不上了。
 
林觉握紧木棍快步跑上前去,一棍子打翻丧尸踩在脚下,木棍上的铁钉直直刺穿丧尸的后脑,一击毙命。
 
“和图书馆里的相比怎么样?”宋寒章也走上前来,问道。
 
“轻松多了,它连指甲都没长多少。”林觉拔出木棍,原本就被过度挤压的眼球现在已经裂彻底成了几瓣,掉在地上。
 
“那推测正确,看来丧尸的进化确实和周围的玩家有关系。”宋寒章看向行政楼,紧绷的神情稍稍舒缓了一些,“也算是个好消息,之后尽量找没人去过的地方就行,至少丧尸的进化不会那么快速。”
 
林觉远远看到行政楼附近的丧尸已经开始向这里走来,于是说:“走吧。”
 
绕过行政楼,前方是艺术学院和外语学院的两栋教学楼,顺利从中间穿过,前方就是南方广场。
 
南方广场里出乎意料地没有丧尸,广场左右的医学部的两栋大楼里有不少窗子亮着灯,但是并没有丧尸从里面出来。
 
广场南方就是学校的南门了,那里的围墙和宿舍区的外围墙一样,已经高得无法攀越,连大门都变成了高耸的铁门。
 
果然是无法离开学校的,林觉心下一沉。
 
这种被未知掌控的感觉非常糟糕,他们就像是被装在罐子里戏耍的蛐蛐一样,连生命都无法保证,更何况尊严。
 
“有人过来了。”宋寒章指了指学生活动中心的方向说道。
 
林觉抬眼一眼,三个人影正在向这里跑来,正是先前分开的赵亮盛、刘杉和高艺菲。
 
三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广场,高艺菲还向两人挥了挥手,原本慌张不安的神情一下放松了下来:“没想到你们在这里,大家都没事,太好了。”
 
宋寒章的视线在三人的身上飘过,看到刘杉手上的铁锹的时候停了停,一声不吭,没有丝毫想要打个招呼的意思。
 
感觉到气氛异常的僵硬,林觉不得不开口挽救一下岌岌可危的氛围:“你们是从学生活动中心出来的?那里的丧尸进化了吗?”
 
高艺菲像是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有些后怕地说:“一开始还没什么,丧尸也很少,但是后来越聚越多,要不是刘杉发现不对坚持要走,赵亮盛对付丧尸又很厉害,说不定我们就出不来了。”
 
林觉多看了赵亮盛一眼,他手上的撬棍上沾满了血和脑浆,而他本人倒是满不在乎地坐在花坛上休息。一旁的刘杉有些神经紧张,一直东张西望,好像一有风吹草动就要逃跑。
 
“咦,大家都在这里吗?真是好巧。”
 
风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五人齐齐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陆刃站在医学部实验大楼的台阶上,遥遥看着几人。
 
林觉的身上陡然生出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宋寒章,说起来你可真不厚道的,我花了三个小时把实验楼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可是连个BOSS的影子都没找到。”陆刃面带微笑地说着,刀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只是刀锋却在灯光下折射出慑人的锋芒。他一步步走下楼梯,向广场走来。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说不定根本没有什么BOSS,你想多了。”宋寒章淡淡地说道。
 
陆刃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透出一种危险的意味:“我可是浪费了三个小时。”
 
“那是你的事。”
 
林觉握紧手上的木棍,紧盯着跨入广场的陆刃。
 
几乎是陆刃踏入广场的那一瞬间,口袋里传来的震动感让林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掏出手机,上面有一条新短信。
 
——不对,现在没有信号!
 
按下按键的那一刻林觉忽然回过神来。
 
短信已经读取了出来,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开启条件达成,进入迷宫。】
 
十六、迷宫中的猎杀者(上)
 
【开启条件达成,进入迷宫。】
 
脑中还来不得思考,林觉已经感觉到脚下的异常。
 
南方广场的地砖变成了黑色的泥沼,而泥沼中浮现的……是来自地狱的呼唤!
 
无数带着肉屑的骨爪从沼泽中伸出,死死抓住脚踝,噩梦一般的绝望场景,却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无比真实。
 
高艺菲的尖叫声几乎要震破林觉的耳膜,无穷无尽的白骨摇曳着、挥舞着,森森的指骨开合着,像是要抓住每一缕活人的气息,将其拖入地狱中。
 
脚踝被死死拉扯住,冰冷的指骨抠住双脚,用惊人的力量拉住他,身体往下沉,不断地往下沉,像是陷进了逃不出去的沼泽中。
 
林觉抓紧木棍一下下用力捣着捏住他脚踝的、不断往上攀爬的白骨,双手颤抖地屡屡偏离目标,可是击碎一只却又有更多的骨爪沿着裤脚往上游移,从脚踝到小腿,然后是大腿——身体不断下沉,脚下踩不到实体,越是挣扎就越是下陷。
 
沼泽没过眼睛的最后一刻,呼吸已经被剥夺了,窒息的迷乱中,他看到整个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白色手骨,像是风中摇曳的白色植物,头顶那一轮绯红的月亮,散发着血一样不祥的光。
 
身体沉寂在虚无之中,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感觉,这样令人恐惧的寂静中,林觉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耳边出现了水花溅起的声音,还有冷风吹在脸上的冰凉感,林觉唰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从窒息中缓过气来的恍惚感让他一时弄不清自己身处何方。
 
还是南方广场,除了节日总是安静着的喷泉却启动了,细密的水珠从喷泉里飞溅了出来,在喷泉旁的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彩。
 
沼泽和白骨都消失不见,一切静宁地好像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
 
——如果没有倒在地上的人的话。
 
陆刃背对着他站着,面朝喷泉,宋寒章也醒了,刚从地上站起来,视线对上林觉,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别样的凝重。
 
“啊——!”高艺菲尖叫一声也醒来了,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神色慌张。被尖叫声惊醒了赵亮盛和刘杉也坐了起来,紧张地张望着。
 
“——来到迷宫的旅人们,拿走属于你的纸牌,走上幸运女神为你选择的道路,否则你将永远停留在此地,沦为不死者的同盟。”
 
陆刃用刻意压低拉长的声音缓缓念道,说完他转过身来,左手的两指间夹着一张扑克牌。
 
林觉也走到了喷泉边,那里放了一圈纸牌,算上陆刃手上那张正好十三张。而陆刃刚才说的话正是来自于扑克牌的背面。
 
林觉也拿起一张,翻过来一看,红桃9。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些白骨是什么东西?”高艺菲走到林觉身边,看着那圈扑克牌问道。
 
林觉摇摇头,视线在陆刃手上的扑克牌上掠过,红桃Q。
 
高艺菲也拿起一张,红桃3。她迷惑地看着牌面,一脸不解。
 
“刚才收到的短信说进入迷宫,那么这里毫无疑问就是迷宫了。从纸牌的提示来看,恐怕留在这里也是一样危险。”宋寒章看着纸牌,三人抽出来的牌完全是随机的,于是也随手抽了一张,红桃7。
 
抽完牌他又想翻开另一张,手指刚碰到牌面的瞬间突然一簇电弧暴起,宋寒章条件反射地抽回手。
 
“没事吧?”林觉小声问他。
 
宋寒章摇摇头,触电的手摊开又握紧,只是稍稍有点麻痹而已,并不严重。
 
刘杉和赵亮盛也沉默地走上前来,刘杉一脸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挑了一张,看了一眼就塞进了口袋。赵亮盛吐了口唾沫,随手掀开一张,红桃10。
 
“喂,小子,你是什么牌?”赵亮盛拍着刘杉的肩膀问道。
 
刘杉的脸抖了抖,小声说:“红桃A。”
 
赵亮盛哦了一声,不以为意地把自己的牌塞进了衣袋里。
 
六人抽完牌之后,剩余的七张也消失了,而原本摆放纸牌的地方出现了几个箭头,标记着不同的点数,指向不同的方向。
 
“A lucky dog。”陆刃突然用怪腔怪调的英语说道,笑眯眯地看着刘杉,显然是听到了他回答赵亮盛的话。
 
刘杉捂着口袋后退了一步,表情因为恐惧和紧张而奇异地扭曲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像是被天敌盯上的猎物一般。
 
“放心吧,我对你的牌没有兴趣。谁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呢。”陆刃耸耸肩,手上提着那边寒光森然的唐刀,向着标记着红桃Q的箭头方向走去。
 
剩下的五人目送他离开,许久都没有出声。
 
宋寒章显然没心情多说什么,拍了拍林觉的肩膀小声说:“如果点数和迷宫有关系的话,你也许会比较危险,自己小心。”
 
林觉勉强笑了笑:“没事的,我一个人能行。”
 
红桃9和红桃7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林觉看着宋寒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冲另外三人点点头也准备离开了。
 
“林觉,等等。”
 
林觉已经走出一段路了,高艺菲忽然追了上来,拉住他问道:“你有见到周玉秀吗?”
 
林觉的心头一滞,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没有。她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
 
高艺菲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刘杉和赵亮盛已经前往另一边了,她这才压低了声音说:“你们离开没多久她也走了,我劝不住她……”
 
一瞬间林觉的脑中闪过了许多念头,却纷乱地绕成一团,让他不知道该从何理起,索性不再多想。
 
“我该走了,再见。”林觉礼貌地告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高艺菲不安地咬着嘴唇,低下头也朝自己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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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语学院的教学楼林觉也是第一次来。
 
两扇玻璃门上,左边是硕大的红桃,右边是数字9,走廊里只有绿色的安全通道的标记散发的光亮,每个教室都没有亮灯,里面一片漆黑沉寂。
 
仿佛连丧尸都没有。
 
但是就是这种诡异的安静才容易激起人内心中最深的恐惧感。
 
这种安静足以将人逼疯。
 
林觉紧握着手上的木棍,推开了玻璃门走入外语学院的教学楼中。
 
十七、迷宫中的猎杀者(中)
 
林觉在这种诡异的黑暗与静匿中前行。
 
安全通道的标记散发着绿色的灯光,让周围的墙壁和地面都显现出一种异样的惨绿。
 
他的脚步很轻很轻,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
 
前面有什么?他不知道。这种昏暗又不祥的环境好像随时都可能有怪物出现,凶狠地撕开他的胸膛吞食内脏,就像他亲眼看见过的那一幕一样。
 
风从入口敞开的玻璃门外吹进来,带来阴冷的气息,赤裸的脖颈后,每一根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林觉警惕地背靠墙壁将视线投向入口,身后的墙壁紧贴在背上,寒气渗入衣服,涌入每一根毛细血管中,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努力捂热冰冷的血液,让僵硬的四肢暖和起来。
 
入口处空无一物,只有广场上的灯光斜斜地照在那里,将门口的落光了叶子的树木倒影在地上,树枝在风中轻轻颤抖着,像是无数双枯瘦的爪子在挣扎着。
 
林觉提着的心又放了下来,闭上眼睛长长出了口气。
 
再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倏然漏掉了一拍——
 
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玉秀?”林觉的喉咙里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周玉秀站在不远的拐角处,依旧是那身短裙,光着一双脚。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因为安全通道绿色的亮光而显得有些发青。
 
她忽然笑了起来,非常温柔美丽的笑容。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觉已经缓过神来了,警惕地问道。
 
“很奇怪吗?也是,我应该已经死了才对,毕竟凶手就是你,你当然再清楚不过了。”周玉秀向前走了两步,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林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周玉秀临死前的诅咒和惨叫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他根本无法忘记在那种杀人之后的绝望和麻木中逃离的感觉。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可能是那个死去的周玉秀,而是一个死而复生的恶鬼,一个疯狂的复仇者。
 
“不过我确实是死了。不用着急,你很快也会和我一样。所有人最后都会死,或迟或早而已。”
 
林觉看着周玉秀背后长长的影子,冷冷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玉秀戴着手套的右手抚摸着自己的左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林觉:“一个死人而已。这一点也不奇怪,这个校园内游荡着这么多死去的人,它们追逐着活人的血肉,毫无知觉。多么美妙的游戏啊,我们像是小丑一样努力着,挣扎着,自相残杀着,只为了求得一点活下来的希望而已,可是最后却逃不过把灵魂交给恶魔的结局。”
 
“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这就是一个蚕食灵魂和绝望的游戏,当你把名字签下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和我一样的结局了。值得庆幸的是,我还有机会可以亲眼看到你和我一起沦落到地狱里,永远在噩梦里挣扎!”
 
周玉秀缓缓摘下左手的手套,露出被丧尸啃咬过的伤口,她将手放到嘴边,嘴唇在狰狞的伤口上轻轻一吻。
 
下一刻她的模样已经面目全非。
 
丧尸狰狞的獠牙,浑浊到看不清眼珠的眼球,身上满是被撕咬开的伤口,露出皮肉下苍白的骨头,污浊的血液干涸在衣服上,伤口流出化脓的体液。
 
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林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来玩个有趣的猎杀游戏吧。这个迷宫里藏着五只变异的丧尸,没有嗅觉,但是听觉非常灵敏,让我看看被这种死亡的绝望笼罩下的你可以坚持多久,林觉,别让我失望啊。”
 
丧尸的血肉模糊的口中吐出甜美的嗓音,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变形的手掌在空中拍了拍:“来这里吧,孩子们,猎物已经进笼了。游戏开始。”
 
强烈的危机感让林觉拔腿就跑,教学楼的出口近在眼前,三米、两米、一米!
 
冲出教学楼的那一刻林觉还有一种恍然在梦中的感觉。可是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语音教室里,周围是排列整齐的听力桌椅。来不及多想,他反手关上门跑到教室的前门打开——黑暗的楼梯间出现在眼前。
 
迷宫。
 
林觉恍然明白了迷宫的意思,这栋教学楼的结构已经被彻底扭曲了,哪怕从窗子跳出去都无法离开,只会进入到另一个空间,可能是楼梯,可能是厕所,也可能是休息室。
 
咚的一声,语音教室的后门被撞击了一下,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还有木头裂开的声音。
 
又是两下撞击声,木门彻底报废,借着窗外不祥的月光,林觉看见一只半人高的怪物窜了进来,像是壁虎一样黏在墙上,猩红的眼睛一下子对上了林觉。
 
强烈的压迫感让林觉想也不想就甩上了大门,冲进黑暗的楼梯间。几乎是他关上门的同一时间,木门就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林觉以最快的速度往下跑去,他觉得自己从来没跑得这么快过,甚至感觉不到双脚有碰到楼梯。木门最多再承受两次撞击,如果这期间他没有逃入新的房间,等待他的就只有被怪物残忍分食的下场。
 
又一声撞击声传来,林觉已经看到了盥洗室的木门,第三声木门被撞飞的声音传来,林觉拉开盥洗室的门冲了进去,又拉开厕所隔间的门进入另一个楼梯间。
 
这样先后穿过十几个房间之后,林觉终于稍稍安心了下来。每一扇门窗打开后都通往不确定的房间,那么这样重复十几次,再遇上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昏暗的教室里只听得到林觉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声。他靠在门边大口喘气,努力平复自己的状态。
 
周围一片安静,黑暗环绕在他的身边,冰冷的不祥一点点从皮肤的毛孔渗进了皮肉中。这时候他才有时间稍稍思考。
 
这个教学楼并不算太大,但是五层楼至少也有一百个房间。要躲开五个怪物……
 
心中忽然一动,一种遗漏了什么的感觉让林觉屏住了呼吸。
 
不对。
 
五个怪物,一百个房间,在一个房间遇到的概率只有5%,但是刚才他已经跑过了至少十个房间……
 
头顶传来咕的一声轻响,一滴冰冷的液体落在林觉紧握着木棍的手上,他僵硬而绝望地抬起头。
 
猩红色眼睛的怪物四肢着地贴在天花板上,腥臭的液体从它像是被撕裂一样的嘴里低落下来。
 
“咕。”
 
十八、迷宫中的猎杀者(下)
 
——好快!
 
匍匐在天花板上的红眼怪物以惊人的速度向他扑来。
 
一瞬间林觉的脑中甚至没有任何反应,一片空白。
 
会死,他会死。
 
理智几乎已经认命了,可是身体却先行一步,手中的木棍高高顶起,用力捅进怪物的身体里。凄厉的怪叫声响起,几滴污血溅落在林觉的脸上,他深吸一口去,全身的力气凝聚在了手上,怒吼着将怪物抵在墙上。
 
那一瞬间,绝望和恐惧都被抛到脑后,活下去的执念深深地扎住在他的脑中,迫使他放手一搏。
 
木棍将怪物抵在墙上,顶端的铁钉深深地刺入怪物的身体里,不够,还不够,怪物使劲挣扎着,畸形的手握住了木棍使劲摇晃,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甩出去。
 
不能这么僵持下去,不然他迟早会力竭。
 
下定决心,林觉抛下插在怪物身上的木棍,就地一滚,反手抄起一旁的座椅砸在怪物身上。
 
怪物猝不及防地被砸中,奋力弹跳起来,却被贯穿身体的木棍绊住了,卡在桌椅间动弹不得。
 
林觉拎着椅子一步步向他走来。
 
污血从额头往下滑落,腥臭又冰冷,林觉的眼中是令人心悸的狠辣和杀意。
 
怪物挣扎着怒号着,震地桌椅啪啪作响,卡住他身体的木棍几乎要被折断!
 
林觉面无表情地举起桌椅,用力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怪物再也发不出声音,直到敲击下去的碰撞感已经从骨头变成一滩烂肉,林觉丢下桌椅,伸手抹了抹脸上的血迹。
 
腐烂的腥味闻起来令人作呕,林觉冷冷地看着面目全非的怪物,默默拔起木棍。
 
手在颤抖,脱力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脚底,他靠在墙边缓缓坐下。
 
他知道应该离开,这里的声音也许会引来更多的怪物。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教室门被撞击的声音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扯得他几乎不敢呼吸。那一声撞击宛如死神的敲门声。
 
林觉的视线投向另一扇可以逃生的门,太远了,来不及。
 
第二声撞击声传来,林觉看向窗子,每一扇都紧闭着,如果要打开也是一样来不及。
 
第三声撞击声伴随着木门碎裂的声音传来,林觉已经看见了窜进来的怪物。
 
每一寸表皮都是腐烂的皮肉和凸起的经脉盘踞起来的,极限的扭曲和异化,面目可憎。
 
他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上的碎木片,这还是刚才从桌椅上掉下来的。
 
怪物挂在墙上,一双耸起的耳朵不断抖动着,突起的红色眼球里没有任何焦距,迟迟没有把方向对准林觉。
 
果然……只有听觉而已。
 
肺里的氧气快耗尽了,可是怪物却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
 
林觉目测了一下可以逃跑的方向,完好的门和窗太远了,根本来不及,最有可能逃走的反而是被怪物撞破的那扇门。
 
怪物空洞的眼珠转来转去,最后迟疑着,对上了林觉的眼睛。
 
林觉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哪怕屏住呼吸也瞒不过吗?还是说……
 
是心跳,虽然很轻微,但是对于怪物的听力来说,也许能感觉得到。
 
怪物的后腿已经往后压,那是攻击的姿势了,来不及多想,林觉用力掷出手上的木片砸在玻璃窗上。啪的一声脆响,怪物立刻转身往玻璃窗冲去,玻璃窗应声而破,林觉趁机站起身,带上木棍往怪物进来的那扇门狂奔,穿过另一间教室,再穿过一间休息室和一间盥洗室,林觉终于感觉甩脱了那只怪物,喘着粗气靠在了墙上。
 
还有四只。
 
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个迷宫,也许必须让“周玉秀”再死一次才行。
 
林觉用手捂住眼睛,强烈的疲惫感充斥满心头。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负面情绪比以往更强烈地涌了上来。
 
他必须想个办法解决掉这几个怪物,然后找到周玉秀。否则这个迷宫就是他的葬身之所。
 
冷静下来,林觉对自己说,这些怪物并不是没有弱点,刚才他已经证明了可以用声音骗过这群只有听觉的野兽。
 
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的行动了。
 
******
 
木棍尖头的钉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血,耳边环绕着广播嘈杂的声音,广播里正播放着一段英语听力,不带一点感情的男女声僵硬的对话,在这个散发着恶臭的教室里回荡着。
 
林觉拉过一把椅子缓缓坐了下来。冷眼打量着不远处怪物的尸体。
 
最后一只,这已经是最后一只了。
 
剩下的就只有那个“周玉秀”。
 
浓浓的疲倦感一点点从皮肤下的毛细血管里渗了出来,这种永无止尽的黑暗到底要持续多久,这种无休止的杀戮还要持续多久?
 
林觉伸手擦掉脸上沾染的血迹,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的狼狈模样,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万幸的是口袋里的抗体还没有用上的机会。
 
感觉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林觉又握好木棍,轻轻拧开了门把手。
 
门外是一片宽广的天台。
 
头顶的月亮柔柔地投下清冷的光辉,猩红的不祥感。
 
但比起那些,眼前的景象才是最棘手的——
 
空荡荡的天台上,面容素净的周玉秀双手各持一把手枪,对准门后的林觉。
 
两支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林觉,像是吐着蛇信的毒蛇,随时都会扑上来咬破他的皮肤,毫不留情地灌入致命的毒液。剧毒的阴冷感无时无刻不围绕着他,恐吓着他。林觉僵住了。
 
“你看,我只要扣下扳机,你就会没命,这很容易。”周玉秀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见林觉不答,她又自言自语地说:“可是那又有什么意思呢,你早晚会死,这样平淡的死亡就连一点也没法浇灭我心头的怒火和恨意。”
 
“为什么不救我呢?林觉,还有宋寒章,为什么不救我呢?那种变成怪物的恐惧和绝望,如果这个噩运降临在你的头上,你却被抛弃被杀害,你会憎恨吗?”周玉秀幽幽地说着,背对着月光的她整张脸都埋在阴影之中,只有那对因为仇恨而熊熊燃烧的眼睛里闪动着慑人的光芒。
 
“为什么你比我幸运呢?为什么活着的是你呢?而我却要因为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一片片掉下来的腐肉而惊恐不安。你知道吗?其实最后那一刻我的意识是清醒着的。易拉罐敲到架子的哐当声,那群丧尸低吼着向我涌来,我听得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崩溃的心跳,我在心里尖叫着我不想死,我不要被吃掉,可是我的身体却没办法动弹一下,只能眼睁睁地那群恶魔撕开我的身体,扯出我的内脏,争先恐后地把我每一寸的血肉吞进肚子里。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活活吃掉的剧痛和恐惧……而我却只能死不瞑目地看着你这个罪魁祸首逃出升天!”
 
周玉秀的眼睛越睁越大,声音越提越高,最后几乎是尖叫着:“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这样的凶手可以活下去,而我却要成为这种怪物,看着我,看着我——!”
 
周玉秀将左手的枪丢到一旁,一把扯开单薄的衬衫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身体,从锁骨到下腹,半个身体都像是被撕烂的玩偶一般,开膛破肚的胸腔里面已经空无一物,只有残余的内脏的碎片,以及白森森的,支离破碎的肋骨。毁灭的身体和她完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这种不动声色的血腥更加刺人。
 
她开始咯咯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疯狂地掉了下来。
 
“对不起。”林觉静静地看着她空无一物的腹腔轻声说。
 
“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的话……”周玉秀把脚下的手枪踢到了他面前,“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听说过俄罗斯轮盘赌吗?那把左轮枪里面有六个弹巢,一颗子弹,你可以选择拿它对准我,打空一次你就会失去一件内脏,同样的,我也会用一把只有一发的左轮枪对准你,打空一枪你就多活一轮。慢慢偿还你犯下的罪,或者再杀我一次,就让命运为你做安排吧。也许就在慢慢失去的时候,你会有那么一点体会到我当初的绝望。当然,只要你有一点异动,我不介意用右手这支满弹的手枪结束掉你肮脏的小命,这把枪可没有什么保险栓。”
 
周玉秀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赌吧,林觉。让我看看这一次你的运气还能有多好。”
 
十九、致命的鬼牌(上)
 
拉开沉重的天台铁门,眼前笔直向下的阶梯隐没在黑暗中,通向他也无法确定的地方。
 
身后的风带来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的味道,争先恐后地灌入安全通道中,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形单影只。
 
——“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林觉?这个以性命为代价的游戏里有太多隐藏的背叛了,总有一天在面临不得已的选择的时刻,你也会背叛宋寒章,不,在那之前他就会先抛弃你,他就是那样的人啊。”
 
林觉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零星的半干涸的血迹还残留在那里,像是昭示着一个不死者的死亡。
 
就在几分钟前:
 
——“赌吧,林觉。让我看看这一次你的运气还能有多好。”
 
几乎是周玉秀话音刚落的那一刻,林觉突然发难,木棍一扫瞬间击飞周玉秀右手上满弹的手枪,周玉秀一愣,下意识地拔出裤袋里另一支游戏用的左轮枪连开两枪,那两下林觉是决计躲不开的,他只是在赌,赌自己的运气。
 
他赌赢了,那两枪全是空枪。
 
第三枪射出的时候林觉已经跑到了那支被打飞的手枪的落处,即使从没用过,他也知道该怎么把这件凶器对准自己的敌人。
 
周玉秀面色狠厉地死死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几乎要溢出血来。
 
“你还是在骗我!就连那句对不起也是在骗我!”周玉秀咬牙切齿地说着,尸化从她敞开的胸腔一直往四周蔓延,连握着枪的手臂都只剩下腐肉下的白骨,她原本姣好的面容一点点崩溃,露出被啃咬掉半张脸后暴露出来的牙槽和颚骨。
 
比怨灵更狠厉,比恶鬼更恐怖。
 
“是真的。就像那时候你把铁锹借给宋寒章的心情一样,都是真的。但是……”林觉顿了顿,冷风灌进他的喉咙里,让他的声音沙哑的可怕,“但是,那份愧疚是对周玉秀的,而她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毫无理智,内心充满了仇恨和报复的恶鬼,抱歉,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要活下去,和其他人一起。”
 
第一枪命中周玉秀的胸口,子弹从她支离破碎的身体里穿过,后坐力震得林觉一个趔趄。
 
第二枪命中她的下颌骨,打碎了她半个下巴,林觉站住了,周玉秀的身体重重砸在天台的栏杆上,像是死尸一样一动不动。
 
林觉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直直地看着她,周玉秀只剩一半完好的头颅不断喷溅出污浊的血,可是她的眼睛却还是明亮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林觉。
 
她忽然古怪地笑了起来,努力张开嘴用只剩一半的下颚发出耸人的声音:“你在杀人。”
 
林觉的手痉挛了一下。
 
周玉秀咯咯地笑了起来,松动的下颚几乎要脱离脆弱的肌肉掉落下来:“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吗?只是情势所迫。别再骗人了,这个游戏你比谁都适应的好,你就是个天生的凶手,天生的杀人犯,杀了我,你还会杀更多人。我会输给你,只因为比起你,我还真算得上是个好人。”
 
“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林觉?”残破的颚骨让她的声音更像是午夜鬼魂的呜咽和诅咒,她的眼神里写满了疯狂和讽刺,“这个以性命为代价的游戏里有太多隐藏的背叛了,总有一天在面临不得已的选择的时刻,你也会背叛宋寒章,不,在那之前他就会先抛弃你,他就是那样的……”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准确地射穿了周玉秀的额头,她的话戛然而止,子弹的冲击力将她半个人向后推去,最后,缓缓地,倒下了天台的围栏。
 
周玉秀坠落的身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林觉清清楚楚地看到她面目全非的脸上那一抹嘲讽的笑容,清晰到刺得他眼球尖锐地疼了起来。
 
林觉停了一会儿,捡起地上那两支原本作为轮盘赌的左轮枪,里面各有一发子弹。
 
就像周玉秀说的一样。
 
他静默了一下,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比起他,周玉秀果然是个好人。
 
将子弹一并塞进用掉三发的左轮枪里,背上木棍,林觉的手握在天台的铁门上,铁质的把手握上去就像捏着一块冰。
 
杀人和杀丧尸,好像并没有多少区别,一样都是会死的。
 
他没做错,没有。
 
&&&
 
阴沉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着,一层层往下,永无休止般。
 
林觉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至少已经走了十层的楼梯,可是往下看去,楼梯仿佛还是无穷无尽。
 
究竟通向哪里?
 
墙上的安全通道的标记散发着幽绿色的光,将整个楼梯间渲染成阴冷的色调。
 
脚下无端有风涌了上来,吹得脚踝处一阵阵僵硬发冷。
 
下面究竟有什么?
 
林觉往扶手外向下望去,依旧是无穷无尽的阶梯,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
 
这么走下去的话,说不定能一直走到地狱里,林觉的脑海中蓦然涌出这样的念头。不,其实此刻他就已经地狱之中了,一个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
 
脚下不再迟疑地往下走,一层一层的阶梯循环往复,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旋着,涌动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终于,无尽的阶梯消失了,但是这里绝对不是地面上了。因为不知何时,楼梯间里的高窗再也没有月光照射进来。
 
属于地下室的阴冷感环绕在身边,透过每一个毛孔和指甲的缝隙争先恐后地往身体里钻进来,像是皮肤下蜷曲的寄生虫。
 
一扇平凡无奇的木门展现在林觉的面前,上面的门牌:6/13。
 
门牌下还有一行小字,闪动着金属特有的光芒。
 
“即将离开迷宫的幸运旅人,在属于你的座位上放下你的纸牌。不死者对你们恋恋不舍,如果没有祭品,它将不得安宁。所以请记得将有毒的苹果喂给多余的同伴,带着厄运或是幸运上路,选择取决于你们自己。”
 
林觉将枪握在手上,另一只手握住门把手轻轻拧开,眼皮忽然跳动了一下,毫无征兆地。
 
下一秒,一道冷风从内贯出,额头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林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一直插进了他的脑髓里,温热的液体一点点往外涌出,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鼻腔里,他尝到了流到嘴里的血液的味道,铁锈水一般咸涩。
 
烛火朦胧的房间中,有个熟悉的人的身影。
 
“对不起。”
 
迷蒙中他好像听到这样一句道歉。
 
就像他对周玉秀说的那样。
 
对不起。
 
二十、致命的鬼牌(中)
 
对于死亡的恐惧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一刻林觉忽然发现自己还站在6/13的门前,按住门把手的左手上传来冰冷的触觉。
 
可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幻觉吗?可是那种锐器嵌入脑中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门后的那个身影是如此熟悉,措手不及的死亡让他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门后到底是什么?
 
刚才的遭遇到底是幻觉还是一种预兆?
 
周玉秀死前的话语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林觉迟疑了数秒,最后嗤笑了一声,一把拧开门把手,手上的枪对准漆黑一片的房间。
 
安静,极致的安静。连尘埃和空气都好像停止流动了一般。只有空气里浓烈的血腥味不断灌入林觉的鼻腔中。
 
“扑”的一声轻响,黑暗的房间里闪出了第一缕火光,然后像是受到了某种指示,火光接二连三地亮起,围成一个完整的圆。
 
那是一张巨大的圆桌,十三个座位围成一圈。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他自己的尸体!
 
一动不动地坐在靠背椅上,仰着脸,一把折射着金属光泽的手术刀正中他的额头,他死不瞑目地看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停留在生命最后一刻的诧异和不可置信。
 
林觉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额头,那里是完好的,没有一丁点的伤口。
 
剧烈跳动的心脏因此而稍稍得到了慰藉,可是内心里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嘲笑他:这一切真的不可能发生吗?
 
林觉一脚跨入这个充满了血腥味的房间中。
 
十三人的圆桌旁坐了六个人。每一个都是熟悉的人,每一个都死得惨不忍睹。
 
宋寒章的头被摆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珍惜地将双手放在自己的头颅上,像是缅怀着什么。陆刃被自己的唐刀从头顶笔直插入,沿着脊椎的方向,像是把自己整个人钉死在这把桌椅上,可是他的脸上的笑容却还是那种诡异的开朗,那双眼睛斜睨着踏入大门的林觉,像是在炫耀着这样一种辉煌的死亡。高艺菲被啃掉了大半个头,下颌骨以上的部分不翼而飞,满手的脑浆和血液。刘杉被林觉的木棍穿胸而过,整个人被插在靠背椅上,死死地瞪着前方。而赵亮盛失去了全部的四肢和眼睛,颈部折弯成一个奇异的角度扭了过来,如同酷刑中的人彘。
 
林觉向圆桌走了几步,伸手去碰触宋寒章抱在膝盖上的头颅,他的头看起来十分安详,宛如沉睡。
 
手指从虚空中穿过,林觉愣了,默默抽回了手。
 
只是幻象而已。
 
“你还活着的,是吧,学长。”林觉低声对宋寒章的头说道。
 
显而易见的,他无法获得任何回应。
 
余光瞥过自己被手术刀刺穿的尸体,林觉将视线落在桌上长方形的卡槽上。
 
将枪小心藏好,林觉摸出被体温捂热的红桃9轻轻放入卡槽中。周围的景象像是老旧的胶片一样发黄,再一睁眼他已经站在了另一个昏暗的房间中。
 
比起之前那个充满血腥味和尸体的房间,这里无疑干净了许多。
 
一张小圆桌和六把桌椅,高艺菲正忐忑地坐在一把椅子上,神情紧张地东张西望,见到林觉她唰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惊喜地叫道:“林觉!你……你没事吧?”
 
“是你?”林觉不由多看了她几眼,她除了头发凌乱了些,其他一切正常。倒是他自己,一脸没洗掉的血迹,乍一看还挺吓人。
 
“你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个房间?就是……就是好多尸体的那个?”高艺菲显然被吓得不轻。
 
林觉点点头。
 
两人随即交流了一下刚才那个房间的景象,高艺菲和林觉看到的房间虽然都是六个人的死状,但是却是不同的死法。之前的迷宫更是截然不同,高艺菲的红桃3几乎只是对付零星几只普通丧尸而已。林觉自然没有说出周玉秀的事情,只是说了那些速度极快但是只有听力的丧尸,因为他的社团就是广播社,对使用广播工具相当清楚,在找到外语学院的广播室之后就开启了播音,再逐个寻找这几个怪物一一消灭。
 
“看起来扑克牌的号码和难度有很大关系呢。”高艺菲说。
 
林觉回想了几下大家的扑克牌,难度最大的是陆刃,红桃Q,其次是赵亮盛的红桃10,接下来他就是他自己的红桃9,学长的红桃7,高艺菲是红桃3,最容易的是刘杉,红桃A。但是大家的抵达顺序却并不是那么回事,他第二个抵达,而难度最小的刘杉却到现在还没出现。
 
就在林觉低头思索的时候,高艺菲忽然又低呼了一声:“宋寒章?”
 
林觉一下子转过身去,宋寒章与他四目相对,许久,他微微点了点头,将手上的匕首插回刀鞘中。
 
“你没事吧?”林觉迟疑地问道。
 
“这话应该问你才对。”宋寒章用一种称得上挑剔的眼神打量着他脸上和身上的血迹。
 
林觉干笑了一声:“不是我的血。啊,你有没有看到……”
 
宋寒章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刚才的房间?”
 
林觉认真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毫无异样,遂点了点头。
 
“我被你捅死了,你被陆刃削掉了头。有什么不对吗?”宋寒章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只是一种心理暗示而已,开门的一瞬间我们就把内心的恐惧暴露了出来,但那并不一定会发生。”
 
林觉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僵硬地点点头。一直以来似有若无地压在他心头上的重量似乎减轻了一些。
 
他到底在庸人自扰些什么啊?不过是一些扰乱人心的东西而已,他竟然这么容易被动摇……
 
眼角的余光瞥过坐在圆桌上和高艺菲讨论的宋寒章,他还是那么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的样子。
 
好像……真的还没见过宋寒章惊慌失措的样子呢。
 
比起他……
 
“啊!”
 
刘杉也突然出现,他仓皇地左顾右盼,见到三人都看着他不由小退了一步,手上的铁锹在地上撞了一下,发出一声响动。
 
“太好了,你也没事。你这么晚才到我还以为……”高艺菲长长出了口气,又坐回了椅子上。
 
“还以为什么,嗯?”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陆刃整个人都挂在刘杉的身上,握着长刀的手绕过刘杉的脖子,像是“哥俩好”一般半趴在他身上笑嘻嘻地问高艺菲。
 
高艺菲的脸色一下子惨白了,比她的脸色更可怕的是刘杉,他的脸几乎已经憋成了青色。
 
“又见面了呢,减员的数量比我想象得要少啊,看来大家都不怎么热衷地狱难度的游戏呢。”陆刃的手臂还挂在刘杉的脖子上,手上的唐刀摇来晃去,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刺穿刘杉的身体。随着他的晃动,刀刃上还未干涸的血迹正在往下低落,间或有几滴被甩到了刘杉的脸上,每一次晃动,他的瞳孔就因为恐惧而收缩一下。
 
“你在发抖哦,小老鼠。”。陆刃贴着刘杉的耳朵轻声说着,眼睛却死死盯着林觉和一旁的宋寒章,折射着昏暗光线的眼睛简直像是蛇一样。
 
林觉已经清晰地看到刘杉的腿在打颤,他第一次看到有人的身体的可以抖成这样。
 
“我一点也不喜欢老鼠,因为它们的寿命总是那么短,短得我都不忍心去随便削减了,不过它们想尽办法绕过猫的地盘偷粮食的样子还是有几分可爱的,不是吗?”陆刃说完笑嘻嘻地推开刘杉,刘杉一个趔趄半个人趴在地上,连铁锹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圆桌后。
 
陆刃哈哈大笑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忍俊不禁的东西,那是毫无阴霾和芥蒂的笑容,可是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却让每个人都感觉到异常和不祥。
 
“不要担心嘛,我不随便杀人的,真的。”陆刃完全遗忘了南商业街那里某个彩蛋持有者的无头尸体,把唐刀塞回刀鞘,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坐在他旁边的宋寒章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小声说了一句:“恶趣味。”
 
陆刃也不反驳,笑着看着对面的高艺菲,又看了看林觉。
 
“看起来进行了一场男子汉的战斗呢。”陆刃绕过宋寒章对他旁边的林觉说。
 
林觉警惕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僵持之间,最后一个人也到了,赵亮盛看到坐了大半人的圆桌愣了愣。
 
“还真是一个都没少呢。”陆刃古怪地笑了笑,自言自语,“不过总觉得这种好运气实在没法持续多久。”
 
林觉忽然想起6/13的,门牌上的话。
 
——“即将离开迷宫的幸运旅人,在属于你的座位上放下你的纸牌。不死者对你们恋恋不舍,如果没有祭品,它将不得安宁。所以请记得将有毒的苹果喂给多余的同伴,带着厄运或是幸运上路,选择取决于你们自己。”
 
“多余的同伴,到底是哪一个呢?”陆刃低声问道。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林觉这才注意到这个房间还有门。
 
六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那扇不显眼的木门上。
 
门咔嚓一声打开了,一双莹白的小手将门推了开来。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子将头探了进来,笑眯眯地说道:“晚上好。”
 
是她!
 
二十一、致命的鬼牌(下)
 
“晚上好,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大家,一个是好消息,另一个则是坏消息。”
 
推门而入的双马尾少女笑盈盈地捧着一个木盒子走了进来,所有人都认识她,在广场上发彩蛋的那个女孩子。她独特的甜腻的嗓音像是掺了过量白糖的开水,稠得难以搅拌。
 
“好消息是:能活着来到这里大家都很幸运,你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迷宫了。坏消息是:并不是你们每个人都可以离开这里。”
 
少女带着笑意和揶揄的视线在每个人凝重的脸上划过:“只需要留下你们六人中的一个,剩下的五个人就可以平安离开这里哦,怎么样,听起来不错吧。”
 
听起来糟透了。
 
原本还算和平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了,没有人说话,但是凝滞的空气里好像在酝酿着山雨欲来的前奏。林觉不由把手按在了裤袋里的枪上,子弹还有五发,自保绰绰有余,但是……
 
林觉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宋寒章,他双手支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全然没有刘杉几人的戒备和警惕。
 
有什么人在看着他。
 
林觉唰地抬起头,陆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忽的冲他眨了眨右眼,像是最亲昵的朋友一样。
 
林觉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坐立不安,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宋寒章,宋寒章瞥了陆刃一眼,又冲林觉微微点了下头。
 
这是……什么意思?
 
“那要怎么选呢?你总不会说来个无差别格斗吧,虽然这样我很有信心没错,但是毫无悬念的游戏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陆刃用刻意拉长的声音慢吞吞地问道,“你既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自然有了更有趣的提议才对。”
 
女孩子咯咯地笑了起来,将手上的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副扑克牌。
 
“当然,推选出一个送死的倒霉蛋听起来真是太残酷了,我有一个更公平的游戏,姑且叫它‘抓鬼’好了。”
 
“这里是一副扑克牌,四种花色从A到K各13张,再加一张鬼牌。一共53张。”
 
“大家按照来到房间的顺序坐好,我来发牌,每个人一开始手中都会得到8或9张牌,其中一个人的牌里必然会混入鬼牌,里面一旦出现相同数字的扑克牌就算作一对,抽出放到一旁。”
 
“大家按逆时针的方向从自己的上手那里抽取一张,如果和自己手里的牌凑成一对,丢到一旁,谁先把手里的牌全部脱手就可以脱离牌局。”
 
“但是,因为有鬼牌的存在,总有最后一个人无法脱手手上的那张鬼牌。”
 
“最后没有脱手鬼牌的人,永远留在此地。”
 
女孩子微微一笑,烛光下忽明忽暗的脸透出一种阴鸷的温柔:“这很公平,不是吗?”
 
只是……拼运气吗?不,或许这还是一种心理上的较量。
 
象征着死亡的鬼牌,一旦入手,要如何将它转手出去?一个人的表情、语言、小动作,甚至是放牌的顺序,抽牌的习惯……
 
这真的是公平的游戏吗?
 
“我没意见。”宋寒章第一个出声回应。
 
其余人也陆陆续续地表示了同意。
 
比起直接挑选出送死的那个人,这种方法在众人眼中也许更容易被接受一些。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女孩子柔声问道。
 
“我有。”陆刃像是个好学生一样举起手,认真地问道,“杀了你这个游戏会结束吗?”
 
“不会。”
 
“啊,看来你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呢。”陆刃若无其事地放下举起的手,继续百无聊赖地盯着桌面发呆。
 
女孩子身上完全没表露出不满的情绪:“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了,那我要开始发牌了。”
 
“等等,可以暂停三分钟吗?我有话要和林觉说。”宋寒章出声问道。
 
“可以。”女孩子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们可以随便聊天,游戏的时候也可以。”
 
林觉疑惑地看着宋寒章,后者拉起他走到一旁的角落。
 
“以前玩过这种游戏吗?”
 
林觉摇头,他只会梭哈,和室友玩这个总是输得一塌糊涂。
 
宋寒章闭起眼睛,似乎是轻叹了口气:“总之不管抽到什么牌都保持冷静,每次抽牌后都记得打乱顺序,按照抵达时间来看,我应该是你的下手。如果实在运气太糟……”
 
“杀了高艺菲。”
 
林觉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是极度的诧异。
 
宋寒章的脸被笼罩在阴影里,波澜不惊的表情让林觉心生寒意。
 
“她是你的上家,和你的位置最近,如果出其不意,你绝对可以一击成功。刘杉和赵亮盛不足为惧,他们不会为了一个死人和三个人对抗。”
 
林觉下意识地想回头看高艺菲,但是又强行忍住了,他压低了声音说:“我不能这么做!绝对不行!”
 
杀了周玉秀是一回事,那是无可挽回的悲剧。可是要他杀掉一个无辜的人……
 
宋寒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以为自己现在在做什么?若无其事地玩牌,然后把输家留在这里。我们都在杀人,林觉,只是作为和不作为而已。活着出去的五个人活生生地杀掉了留在这里的人,只是换一种方式,你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吗?”
 
心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林觉的脑中轰的一声,瞬间空白了。
 
没错,只是换一种方式而已,这个纸牌游戏的本质就是多数的人杀掉了少数的人,在公平和输赢自负的遮羞布下,一切都好像道貌岸然了起来,每个人都堂而皇之地想办法将鬼牌塞给别人,让自己活下去,但是这和杀掉别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是一场可耻又卑劣的游戏。
 
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宋寒章的声音传来:“算了,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说这些。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平安出去的。”
 
宋寒章越过林觉的肩膀,和陆刃的视线对上,陆刃的手在自己的脖颈上摩挲着,回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只是……暂时的同盟而已。
 
宋寒章再次拍了拍林觉的肩膀:“回去吧,自己小心。”
 
林觉僵硬地转过身,宋寒章忽然从后背拉住他的手,又将他转了回来。
 
“把枪藏好,露出来了。”
 
林觉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宋寒章已经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枪塞回了裤袋里。
 
“走吧。”
 
其余四人已经按照来的顺序坐好了,空出了高艺菲和刘杉之间的两个座位。
 
目前的座位顺序依次是:红桃3高艺菲,红桃9林觉,红桃7宋寒章,红桃A刘杉,红桃Q陆刃,红桃10赵亮盛。每人从自己的前手抽牌。
 
林觉偷偷打量了一眼前手的高艺菲,她紧张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把小拇指上的尾戒摘下来又戴回去,注意到林觉在看她,还回给他一个努力友好的微笑。
 
一瞬间林觉的心头越发沉重。
 
卑劣的杀意和生存的渴望交织在他的心头,让选择更加沉重。他下意识地希望得到鬼牌的人不是自己,多么可耻的逃避啊。
 
“那么,我要开始发牌了哦。”少女熟练地完洗牌,笑着说道。
 
游戏即将开始。
 
二十二、包围圈(上)
 
草花4,红桃3,方块9、8、2,以及一对7和一对K,消掉两对点数相同的牌,林觉的手上还剩五张。
 
发牌圈之后几乎每个人都能消掉一到两对牌。
 
圆桌上的蜡烛并不明亮,每个人的表情都在微弱的光下显得暧昧而诡异。
 
即使是这么近的距离,林觉也无法看到高艺菲和宋寒章的牌,即使是高艺菲从赵亮盛那里抽牌的时候,明明牌面对着他的视线,在他的眼里却是五张空白的牌。
 
鬼牌到底在谁的手里?
 
每个人都在思索着自己的牌局,如宋寒章一般不动声色的,如陆刃一般漫不经心地笑着的,也有如刘杉这般脸色煞白颤抖着的,可是林觉却无法轻易判断。
 
最倒霉的大概是坐在陆刃下手的赵亮盛了,每次陆刃把牌放到他面前让他抽取的时候,他的脸色都隐隐发青。而陆刃上手方的刘杉也是一样,每次陆刃把手伸向他的牌时,他的表情都像是陆刃死死掐着他的脖子。
 
一张草花3,又消掉一对,林觉的心里松了口气,现在他还剩下从高艺菲那里抽来的一张红桃5,以及原来的9、8、4,方块2已经被宋寒章抽走了。
 
圆桌上的对牌越来越多,而众人手上的牌却越来越少,幸运如刘杉的,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张牌。而他的下手陆刃则正好要抽取这张无法选择的牌。
 
“我不得不说,你的运气真是不错呢,小老鼠。”陆刃面无表情地把手指移到冷汗森森的刘杉面前,唰地抽走了他最后一张牌。
 
刘杉嘭地一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直接带翻了椅子。
 
陆刃看着那张牌轻笑出声:“真是一张好牌呢,我可以告诉你们,鬼牌现在就在我手里,要小心哦。”
 
刘杉连滚带牌地逃离了牌桌,缩在墙角一声不吭,发彩蛋的女孩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就知道,越是接近结束的时候才会越精彩。”
 
陆刃把手上的三张牌洗了洗,然后并排放在圆桌上指了指赵亮盛:“挑吧,我推荐中间那张。”
 
赵亮盛铁青着脸看了他许久,毅然抽走了最左边的那张,翻开牌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也变成了纸一样的惨白。
 
“啧,偶尔也要试着相信我一下嘛。”陆刃笑眯眯地收起纸牌,炫耀似的瞥了宋寒章一眼。
 
赵亮盛把手上的几张牌反复洗了好几次,而自己甚至没有勇气多看它们一眼,只是并成一沓放在高艺菲面前:“抽吧。”
 
高艺菲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翻走了上面第二张牌。
 
她显然没有抽到鬼牌,因为她从自己的牌里挑出了一对丢了出去。
 
又一轮过去了,每个人手上都只剩零星几张牌,这一次高艺菲显然没有了那种幸运,几乎是抽走赵亮盛面前的牌的那一刻,赵亮盛的表情一下子松懈了下来,而高艺菲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林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这种牌局濒临结束的时刻,如果抽到鬼牌的话……
 
他不由看向宋寒章,他静静地看着高艺菲,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杀了高艺菲。
 
宋寒章冰冷的声音在林觉的脑中一闪而过,他浑身一激灵,整个人都挺直了。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句话?为什么在这种时刻第一个想起来的办法竟然是这个?难道……
 
“轮到你了。”高艺菲带着一丝颤意的声音响起。
 
林觉猛地回过头,也许是前一秒的思绪还来不及藏好,那一眼竟然让高艺菲整个人都贴到了椅背上。拿着牌的手也抖个不停。
 
高艺菲用哀求的眼神盯着林觉,眼眶都红了,却坚持把手上的三张牌举到林觉面前。
 
谁都不想死,谁都不想。
 
林觉伸手抽走了最中间的那张。
 
看到鬼牌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一种失望。
 
原来自己的运气也不过如此。
 
原来,鬼牌是长这样的。
 
黑色的小丑,咧着一张扭曲的大嘴,那笑容看起来异常狰狞。
 
那一瞬间他的心底有些许的后悔,可是他却本能地拒绝去深究这种愧疚与悔意的缘由。
 
林觉平静地把手上的三张牌洗了洗,洗地很慢很仔细,然后缓缓举到宋寒章面前。
 
宋寒章的手在三张牌前依次滑过,眼睛却紧紧盯着林觉。
 
林觉从来都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他的情绪太容易写在脸上了,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宋寒章的手指停在了中间的纸牌上,林觉的眼睛用力眨了一下,终于迎上了宋寒章的视线。
 
——不要选这张。林觉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这样写着。
 
——不,如果不选,那么我……
 
矛盾的挣扎在他的眼睛里反复翻腾着,最后化为一种迷茫无措的空洞。
 
宋寒章久久地看着他的眼睛,却什么都没说,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抽,鬼牌离开了林觉的牌面。连同一直以来笼罩在他头顶的死亡的阴影一起。
 
“宋……”林觉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模糊的发音,却被宋寒章打断了:“你以为放在你手里还有机会脱手出去吗?像你这种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实在不擅长骗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林觉,而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牌,声音平静地像是讨论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林觉后悔了,他应该听宋寒章的话的,在抽到鬼牌的那一刻他就应该直接拔枪解决一切问题。
 
刘杉首先胜出之后,宋寒章的下手方就是陆刃。如果宋寒章要出手鬼牌,那就必然会对上陆刃。谁也没法估计陆刃会做些什么,也许他……
 
如果宋寒章因此而送命……
 
口袋里的手枪沉甸甸的,还有另一边的病毒抗体。他欠宋寒章的已经太多了,一次又一次,那个人总是轻描淡写地帮他挡去致命的麻烦。
 
一旦陆刃有任何出人意料的举动,他绝对会先把枪对准他。
 
不是早就说好的吗?杀人这种事情,就由他来做吧!
 
宋寒章将自己的牌洗了一遍,然后将三张牌一一放在陆刃面前,原本打着哈欠的陆刃终于打起了精神,懒洋洋地笑道:“舍己为人?总觉得这个词和你搭不上关系呢?”
 
“挑吧,我推荐中间那张。”宋寒章说了和陆刃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
 
“你果然还是这么浑身不可爱呢。对付这种扰乱人心的话最好的办法是这样。”陆刃挑了挑眉,伸出一根手指将三张牌转来转去,转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原来的顺序,然后他将手放在最中间的那张上,微微一笑,“其实我还是很擅长听从别人的建议的……”
 
他翻过牌一看,略带遗憾地说道:“只是运气不怎么样而已。”
 
林觉紧悬着的心终于松了口气,他激动地看着宋寒章,而宋寒章却面无表情地将剩下的两张牌拿了回去。
 
就在林觉以为宋寒章不会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却忽然看向林觉,用嘴型说了两个字:小心。
 
小心?什么?
 
“好了,大家的运气都很糟糕,所以又轮到你了,我还是推荐中间那张。”陆刃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赵亮盛。
 
赵亮盛的整张脸都是紧绷的,每一丝肌肉都是紧张的,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纸牌,像是要看穿下面的内容。
 
最后他决定效仿陆刃的办法,将三张牌的顺序打乱再抽。陆刃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笨拙地交换牌的顺序,最后歪了歪头说:“糟糕,我记不清鬼牌是哪一张了。”
 
赵亮盛的手停住了,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最右边的牌,将手缓缓伸了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慵懒地坐在椅子上的陆刃忽然暴起,昏暗的房间内一道锃亮的刀光闪过,如同转瞬即逝却璀璨耀眼的流星一般划入每个人的眼底。
 
咚的一声,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掉落在地,滚动了两下,最后撞在墙面上停了下来,然后是因为动脉断裂而喷溅地到处都是的血雨,以及空气中逐渐浓烈的血腥味,那是阴郁而不祥的死亡的气味。
 
林觉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拔出左轮枪挡在宋寒章面前,枪口直指陆刃,厉声喝道:“站住别动。”
 
陆刃保持着收刀的姿势,缓缓转过头面带笑容地说道:“你的武器不错,不过菜鸟的准头通常不怎么样。要解决我的话,你只有一次机会。”
 
林觉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着,两人一动不动地僵持在那里,直到宋寒章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游戏已经结束了,没必要增加无谓的伤亡。林觉,把枪放下。”宋寒章安抚地握住林觉持枪的手,林觉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放下了枪,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刃。
 
陆刃耸耸肩,把刀插回刀鞘中,然后翻开自己的三张牌,挑出那张鬼牌塞给赵亮盛,又对一旁吓得缩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的高艺菲说道:“你要继续抽吗?”
 
半张脸被溅满了血的高艺菲一边啜泣一边摇头,根本不敢对上陆刃的眼睛。
 
“啧,女人。”陆刃失望地说道,又饶有兴致地看着赵亮盛直挺挺的尸体。
 
少了一个脑袋的脖子还在流血,只是没有先前那种喷得整个房间都是的势头了,而像是溢满了血的盆子,汩汩地往下流。
 
“喂,既然有人死了,我们可以离开了吧。”陆刃转而对坐在不远处的女孩子说道。
 
扎着两个马尾辫的女孩子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我不叫喂,你们可以叫我莉莉丝。”
 
说完她开始低头用手机发短信。
 
同一时间,所有人的手机又提示收到了短信。
 
林觉拿出手机一看:【结束条件达成,脱离迷宫。PS:欢迎下次再来^ ^ BY彩蛋收藏爱好者莉莉丝】
 
二十三、包围圈(中)
 
空旷阴冷的感觉让林觉一下子缓过神来,他站在一栋大楼前,外语学院的教学楼。
 
两扇玻璃门上没了红桃和数字九,而他就像几个小时前一样站在这里,仿佛时间倒流了回去。
 
他拿出手机,04:30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林觉不由皱了皱眉,不可能,进入迷宫开始到现在脱离迷宫绝对不会超过两个小时,那么是时间流速的问题了?
 
既然他现在回到了外语教学楼,那么宋寒章也一定在南方广场附近的某个教学楼,当初他是走向了与他相反的方向,那么应该是……医学部教学楼?幸好不是医学部的实验大楼。
 
林觉把背上的木棍拿了下来,将枪塞回了口袋,快步向医学部教学楼走去。
 
现在的幸存者还剩下五人,最好的结果是犹大就是赵亮盛,那么现在他们的敌人就只剩下丧尸。如果犹大还活着……
 
几分钟前的牌局还历历在目。
 
牌桌上道貌岸然的博弈,牌桌下毫不留情的厮杀,那风平浪静之下的波诡云谲,凝滞在那个昏暗房间中的空气几乎让人窒息。陆刃的那一刀斩断了维系着虚伪和平的脆弱缰绳,将血腥的画卷赤裸裸地摆在了每个人面前——看吧,不需要什么公平的游戏,不需要任何强加的规则,只要……只要杀人就好了。
 
为什么陆刃和宋寒章在牌局上会如此平静,一个懒洋洋地笑着,一个镇定自若地看着,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个游戏的本质,输赢什么的都是假的,只有活着是真的,砍下别人的头,然后你就可以活下去。
 
林觉忽然觉得,比起丧尸,他更害怕的也许是他的同类。
 
为了活下去,一个人到底可以做得多残忍呢?
 
林觉摩挲着那支透明的抗体,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它放进了衬衫在胸前的口袋里,再拉上了外衣的拉链。
 
穿过空旷的南方广场,零星几只丧尸游荡在这里,林觉顺手解决了,试探之下却有些惊讶,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这群丧尸的速度和力量都有了强化,但是却没有他所设想的那么糟糕,但是腐化程度却加剧了。
 
也许是因为之前的几个小时他们都不算“留置”在某个区域,因而也不会导致那片区域的丧尸快速进化吧。
 
倒是因祸得福。
 
远远的,林觉就看到医学部教学楼前的宋寒章,他站在花坛上远远地眺望,似乎对林觉的到来毫无反应。
 
直到林觉走到他身边,宋寒章才幽幽开口道:“丧尸进化了吗?”
 
“有一些,但情况比想象的要好。”
 
“是吗……”宋寒章看了看时间,从花坛上一跃而下,“已经是04:35了,估计六点多的时候天就亮了,不要放松警惕。”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宋寒章久久看着西沉的一弯红月,最后说:“体育场。”
 
林觉没有任何异议地点头:“那走吧……不知道另外几人怎么样,说不定待会儿还会遇到。”
 
宋寒章忽然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他,看得林觉莫名奇妙。
 
“怎、怎么了?”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在想些什么,都这么长的时间了,你连一点基本的危机意识都没有吗?犹大十有八九还活着,而且就在我们中间。”宋寒章微微皱了皱眉,“如果可以,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谁都不想遇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
 
林觉愣了愣,思维甚至停滞了好几秒,这才大步追了上去。
 
“抱歉,是我……”林觉刚开口就被宋寒章拦住了,他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宋寒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仔细听。”
 
是脚步声,很多很多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的走路声在空旷的黑夜里是如此清晰,甚至能听得出是什么样的鞋子在地上缓慢又拖沓地挪动着,高跟鞋、皮鞋、板鞋、球鞋……
 
各种各样的鞋子踏地的声音。
 
风中带来轻微的呜咽和低吼声,还有似有若无的腐臭的气味,像是一种不祥的预兆,即将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几十只,甚至更多的丧尸在向医学部的教学楼聚拢,黑夜和绿化带遮掩住了它们的身形,它们如同一浪被污染的潮水,卷过了水泥路,正在向教学楼前的台阶涌来。
 
“我们被包围了吗?”林觉煞白着脸问道。
 
“显而易见。”
 
“要冲出去吗?”林觉紧握着手中的木棍,有些忐忑地问道。
 
宋寒章紧紧抿着嘴唇,摇头:“不可能。跟着我,这边!”
 
两人一转身冲进了医学部的教学楼,林觉虽然心中迟疑,但是却还是紧随宋寒章的脚步。
 
被包围还往里面跑,万一被丧尸堵在里面……宋寒章他到底在想什么?!
 
——犹大十有八九还活着,而且就在我们中间。
 
宋寒章的话突然窜进了他的脑海,激地他打了个冷颤。
 
从这个角度看去,宋寒章的侧脸是异常的冷酷,他的镜片反射着楼道里的灯光,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一直以来,他其实是害怕宋寒章的。即使有种雏鸟一般的心态在,使得他对宋寒章的信任超过其他任何人,但是……
 
他的冷静和深深掩藏的残酷几乎能让他联想到陆刃。一样的漠视人命,微妙的相互知悉,总觉得他们其实是一类人。
 
但是,即便如此……
 
还是相信他啊。
 
教学楼内零星的丧尸阻挡了前进的路,林觉超过宋寒章,将他拦在身后,手上的木棍准确无误地捅爆了丧尸的眼球,深深嵌入眼眶的铁钉搅动着脆弱的大脑,另一只丧尸又扑了上来,林觉抬脚将它踹下了楼梯:“快跑!”
 
宋寒章的六寸长的匕首直接捅入了丧尸张开的嘴中,再狠狠一转,丧尸挣扎的身躯被钉在墙壁上扭动了一番,终于失去了动静。
 
“你疯了?!万一被咬到了怎么办?”林觉抓住他的手低吼。
 
“我计算过了,獠牙碰不到我的手的。”宋寒章被林觉拽着往上跑,“右转,从这里出去,再往下跑,那里有通往艺术学院教学楼的天桥。”
 
南方广场的四栋教学楼之间都是有天桥的,但是平时那些天桥却都是封锁的。
 
宋寒章冲进一间实验室拎了两把板凳出来,奋力砸碎了封锁天桥的玻璃门。
 
溅起的玻璃渣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林觉被他不要命的狠劲吓了一跳,也捡起另一把板凳一起帮忙。
 
惊天动地的响动几乎能把附近的丧尸都召唤到一起,等砸开天桥对面的玻璃门的时候,林觉已经可以看到之前他们待过的地方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丧尸占领了。这群活死人争先恐后地通过天桥向他们涌来。
 
“走这边。”宋寒章领着林觉下楼梯,准备离开这栋艺术学院的教学楼,被丧尸包围在大楼里实在是太危险了,尤其这次他们可没有攀爬用的绳索。
 
“别往那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们,“楼下都是丧尸,别去!”
 
二十四、包围圈(下)
 
“你们……”
 
高艺菲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了下来,刘杉紧跟在后。
 
“下面都是丧尸,怎么办,我们被包围了,整栋楼下面都是丧尸,我们逃不出去了!”高艺菲语速飞快地说着,她的半张脸都被鬼牌游戏里死去的赵亮盛的血浸染了,看起来分外狼狈,“它们来了!”
 
林觉回头一看,两只丧尸正在摇摇晃晃地向楼梯上挤来,严重腐烂的身体比之前更加恐怖。林觉下意识地一棍子将两只丧尸扫下了楼梯,而上面的刘杉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大叫一声撒腿就跑,高艺菲一愣,也追了上去。
 
四人在昏暗的教学楼内寻找出路,最后还是宋寒章提议沿着天桥去隔壁的外语学院教学楼,也就是之前林觉的红桃九所指向的地方。
 
砸开天桥的玻璃门,对面的教学楼静悄悄的,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仿佛空无一人。
 
天桥上的风像是利刃一样刮在林觉的脸上,他回头看了三人一眼,宋寒章在最后面断后,高艺菲和刘杉在中间。他稍稍放下心来,就算这两人有什么异常也不用担心,安全起见,等脱离丧尸的包围就和他们分开行动。
 
身后穿来沉闷的敲击声,嘭的一下,然后什么倒下的声音。
 
林觉诧异地回过头去,宋寒章已经倒在了地上,刘杉举着最初属于周玉秀的那把铁锹,一脸惨白地站在那里。
 
“你做什么?!”
 
被林觉的叫声惊醒,刘杉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抵在昏迷过去的宋寒章的脖子上。
 
“这句话应该问你才对,林觉,你被骗了,宋寒章就是犹大!”高艺菲脸色苍白却坚定地直视林觉的眼睛。
 
“不可能!”林觉立刻打断她的话,戒备地反问,“谁是犹大这种事情根本无法证明,反倒是你们,我早就觉得可疑了。刘杉明明拿到最简单的红桃A,却这么晚才到达终点,周玉秀的铁锹为什么会在他手上,而她自己却拿到了一把水果刀……”
 
“你见过周玉秀了?!”
 
林觉觉察到自己的失言,不由沉默了下来。
 
“为什么骗我说你没遇到她?你们遇到她了对不对?你们都知道了对不对?!你们……杀了她?”高艺菲小退一步,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林觉。
 
她终于低声哭了出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告诉她抗体的事情……”
 
林觉别过脸,低声说:“这个我可以解释,先放开宋寒章。”
 
“不!他就是犹大,我们必须杀了他!”高艺菲的眼睛里泛着前所未有的狠厉的光芒,“都是他的错,你醒醒吧,你以为他为什么要一直带着你?他在欺骗你啊!你敢说他没有教唆过你做什么违背你本意的事情吗?周玉秀的死和他没有关系吗?在鬼牌游戏的时候,他跟你在角落说话时看着我的眼神……好可怕,好可怕,他是真的想杀了我!”
 
“我不信。”林觉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相信你的话。比起宋寒章,我更怀疑你们。”
 
“我可以证明。”高艺菲哆嗦着嘴唇说道。
 
林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高艺菲颤抖的手解下背后的小背包,将一个完好的彩蛋放在他面前。
 
——小心,它们在变强。
 
“犹大是不被计入人数的第十四个人,他应该没有彩蛋的,我有。”高艺菲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觉,又问道,“你见过宋寒章的彩蛋吗?”
 
他没有。
 
“……你们也没见过我的彩蛋,这种东西不带在身上也是正常的。”许久林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为宋寒章辩解,“况且,况且刘杉的彩蛋呢?”
 
“高艺菲,你还跟他罗嗦什么!”刘杉的刀子几乎要在昏迷过去的宋寒章的脖子上拉出一条血痕,他丢下宋寒章站了起来,一脸狰狞地吼道,“犹大和我没关系,我只要抗体!”
 
“你……”林觉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恍惚的眼神,不由想起当初的周玉秀。
 
原来刘杉也被感染了。
 
“刘杉是我高中同学,我们认识的,他不可能是被加进来的第十四个人。救救他吧,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无辜死去了,我受够了,真的够了……”高艺菲拉着林觉的胳膊失声痛哭。
 
纷乱的思绪在林觉的脑中拧成一个死结,他最不愿意怀疑的人就是宋寒章,一直以来,如果没有宋寒章的提点和帮助,他大概早就死在宿舍区了,可是……
 
——who is the Judas?
 
——我们分散吧。
 
——抱歉,比起奇迹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更愿意相信药品说明书。
 
——对不起。
 
——杀了高艺菲。
 
此刻宋寒章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而高艺菲和刘杉站在他面前。
 
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对。
 
高艺菲和刘杉在游戏外就认识并不能证明什么,宋寒章和陆刃也认识,但是这四个人里面必然有一个犹大。
 
也可能犹大是赵亮盛甚至周玉秀?
 
不,不能抱着侥幸心理,先推断犹大必然在四个人中间,那么犹大在游戏外就和玩家认识又怎么解释呢?
 
两种可能,犹大是一开始就进入游戏的第十四个人,这样就无法解释目前的情况。那么就按照宋寒章最初的猜测,犹大是游戏途中某个玩家死后被替换成NPC犹大。
 
如果犹大能继承了死去玩家的部分记忆甚至是彩蛋……
 
那么高艺菲所说的一切都证明不了什么了!她从一开始就在误导他,犹大并不是第十四个人,而是中途加入的替换死者的NPC!
 
“距离你被咬过去多久?”林觉问道。
 
忽然平静下来的林觉让两人感觉到一种不妙的意味,走上前来的刘杉顿了顿,恨恨道:“不用你管,把抗体交给我!”
 
“刘杉!”高艺菲拉住他,又看着林觉低声道,“对不起,他现在太激动了。可是他真的不能再拖了,有什么问题等把毒解了再说吧!”
 
林觉后退一步,用木棍挡在身前肃然道:“抱歉,我不能把抗体给你们。比起你们,我还是更相信宋寒章。”
 
“你别执迷不悟了!”高艺菲见他还是坚持,焦急地叫道。
 
“彩蛋证明不了什么,谁也不知道犹大是谁,怎么出现的,说不定他根本就有彩蛋呢?说不定犹大是陆刃呢?你们一再针对宋寒章,恐怕别有所图吧。”
 
刘杉死死盯着林觉,惨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有种异常的失真感。
 
就在三人对峙之间,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一只丧尸沿着楼梯爬到了天桥的门边,正在向宋寒章走去。
 
林觉的心脏一下子紧缩了,下意识地抓进手上的木棍要冲上去,却被高艺菲一把拉住,刘杉将手上的水果刀抵在林觉的胸前,恶狠狠地说道:“抗体,把抗体给我!”
 
说着他胡乱在林觉的口袋里摸索,却只找到藏在裤袋里的枪。他丢下水果刀将枪口对准林觉,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抗体呢?你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丧尸已经向宋寒章扑了上去,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眼前的画面似乎成了慢放,林觉呆呆地看着丧尸扑在宋寒章的身上,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颤抖着握着枪的刘杉,手上的木棍狠狠往一边扫去,高艺菲被瞬间打飞了出去,撞在天桥的栏杆上,刘杉哆嗦着扣下扳机,打偏了,后坐力震得他措手不及。
 
林觉一脚踢在他的小腹上,劈手夺过枪往丧尸的脑袋上连开两枪,崩掉了丧尸的脑袋。
 
——但是,已经太迟了。
 
二十五、倒计时(上)
 
林觉绝望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宋寒章,直到他想起自己的手上还握着一管抗体。
 
没事的,只要抗体还在就行。当务之急是刘杉和高艺菲。
 
林觉谨慎地盯着两人:“别动,否则我就开枪了。”
 
说着他一手持枪另一手从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了抗体,刘杉的眼里闪出希冀的光芒,林觉冷笑一声:“别作梦了,原来你还有点希望,但是现在我绝不会把它给你。”
 
“为什么你这么相信宋寒章呢?明明才认识一个晚上不是吗?”高艺菲凄然地看着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闭嘴,否则先杀了你!”林觉厉声喝住了高艺菲。
 
高艺菲睁大眼看着他,似乎想不通之前还犹豫不决的人为什么一下子变得如此可怕。
 
刘杉的脸上惨白一片,那种恍惚又空洞的眼神让林觉回想起周玉秀异化前的样子,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就在这种他无可奈何的境地之中,他忽然对上了宋寒章的眼睛。
 
他醒了。
 
林觉不动声色地继续拿枪指着两人,宋寒章推开身上的丧尸尸体,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后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被咬伤的脚有些趔趄,但是他还是轻手轻脚地靠了上来,而两人一无所觉。
 
直到宋寒章的匕首贴上刘杉的脖子,刘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四人对峙的局面已经发生了逆转,现在是宋寒章的匕首贴着刘杉的脖子,高艺菲则被林觉的枪指着。
 
抗体还在林觉的手中。
 
怎么看他们都赢了。
 
“小心刘杉,他有种类似瞬间移动的能力。高艺菲在广场得到的奖励还不清楚,不要放松警惕。”宋寒章提醒道,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是眼神却依旧坚定。
 
林觉微微眯起眼,原来如此,所以他才那么顺利就偷袭得手。
 
刘杉的脸色更白了,身体甚至开始打颤,可他还是死死盯着林觉:“抗……抗体。”
 
林觉握着抗体的左手紧了紧:“别作梦了,我是不会给你的。”
 
宋寒章还需要它。
 
“你宁愿救犹大也不愿去救一个普通人吗?”高艺菲低着头,伤感地问道。
 
“哦?原来我昏过去的几分钟里,我不但被丧尸咬了一口,连身份也变成犹大了?”宋寒章冷眼看着神情倔强高艺菲问道。
 
“别狡辩了!你以为所有人都会被你玩弄在鼓掌间吗?我可不是林觉这种好骗的笨蛋!”高艺菲忽然情绪激动地高叫了起来,用怨恨的眼神盯着宋寒章。
 
“无所谓,我没兴趣解释给每个人听,尤其是心怀叵测的家伙。”
 
高艺菲呵地冷笑了一声:“你就尽管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好了。现在你也被咬了,抗体只有一份,你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和我有没有被咬没有关系,”宋寒章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了,脱离迷宫的时候是四点半,我们打牌至少花去了二十分钟,不管怎么看刘杉都已经没救了,抗体的说明上写了,被咬45分钟内注射抗体才有效。太晚了。”
 
“不!不可能!”刘杉嘶哑地叫了起来,浑然不顾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向林觉伸出手,僵硬而惨白的手指在半空中摇动,像是要抓住最后的希望,獠牙已经刺穿了他发青的嘴唇,淡淡的腐臭味从他身上传来,昭示着一个又活人的死亡,不,或许比死亡更可怕。
 
林觉发现自己的心比想象的要平静,比起见到周玉秀尸化的那一幕时内心的动摇,此刻的他简直心如止水。
 
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人,可是……
 
还是会觉得不忍。
 
毕竟他们曾经同为人类,并且同病相怜。
 
就在这时,高艺菲忽然一矮身扑向地面,捡起林觉丢下的木棍向他扑来,林觉下意识地向她开枪,她的周围环绕着一圈青色的微光,子弹好像打在了什么铁器上一样,发出了叮的声响,可是高艺菲却安然无恙,她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木棍狠狠地打在他的左手上——
 
抗体应声脱手,林觉眼睁睁地看着它飞出天桥,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弧线,最后坠了下去。
 
“不——!”刘杉崩溃地惨叫起来,睚眦欲裂地盯着抗体。
 
林觉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与其让你把抗体留给犹大,不如谁都得不到它,哈哈哈,这不是很好吗?刘杉是要死了,但是你宋寒章也得下去为他陪葬!”
 
高艺菲的右手握着左手的手腕,那里有一圈黑色的符文,她的周身环绕着一圈青色的光弧,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那是什么?”宋寒章清冷的声音响起。
 
林觉不由回头去看他,比起跪倒在地上几近崩溃的刘杉,他的神情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得浑然不像一个知道自己要死的人。
 
“任何攻击都无法穿透的绝对屏障,”高艺菲一边说着一边往后撤,半个人没入了楼道的阴影中,“不用试了,你刚刚也尝试过了才对,子弹也无法穿透的。”
 
“但那种东西有时间限制吧。”宋寒章不动声色地点破。
 
“时间足够我穿过丧尸群了,比起我,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高艺菲冷眼看着宋寒章,“还有刘杉,如果你现在还有意识的话,趁这个机会多咬他们几口吧,说不定还能多拖一个上路呢,毕竟他们一个见死不救为虎作伥,另一个……可是犹大呢。”
 
砰的一声,子弹又被屏障弹开,林觉维持着举枪的姿势,满脸杀气地盯着她。
 
高艺菲冷冷一笑,转身奔入了楼道中,青色的光弧照亮了黑暗,又很快消失在视线之中。
 
林觉缓缓放下枪,面无表情地看着刘杉。
 
内心涌动着的愤怒和杀意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与恐惧无关。
 
“不,不要杀我!”刘杉的声音像是从扯断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嘶声,他狼狈不堪地在地上爬动,满脸的恐惧和崩溃。
 
林觉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沉默所带来的巨大的压迫感和生命尽头的窒息让刘杉的神智开始迷蒙,他像是在逼退什么怪物一样,手上的刀子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那张严重尸化的脸在月光下扭曲而狰狞。
 
林觉捡起地上的木棍,一步步向刘杉走去。
 
刘杉忽然高叫一声,将右手按在左手的手腕上。
 
“小心!”
 
林觉立刻转身,木棍用力一扫,刘杉整个人都撞在了栏杆上,不停地颤抖和求饶。
 
“想杀了我吗?”林觉淡淡地问道,手上的木棍对准刘杉,顶端被丧尸的血染透的钉子在月光下折射着凶厉的光芒。
 
刘杉半个人仰出了栏杆,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不,我不会再找你麻烦的!放走我吧,求你,放我走吧!”
 
“不行哦。接下来的时间我很忙很忙,忙到没时间来料理你这样的小虫子,可是放任不管总觉得会突然窜出来叮我一口,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林觉缓缓抬起头,在月光下没有分毫表情的脸平静得可怕。
 
“我后悔了,很后悔。如果早点杀掉你们就好了。”
 
木棍顶端的铁钉就抵在刘杉的面前,他已经凸起的眼球和变形的脸上流露出对死亡极度的恐惧和不甘。
 
“我用这一招可是干掉了不少丧尸,现在,又多了你一个。”
 
沉闷的钝击声响起,刘杉的大半个身体仰出了栏杆,然后是整个人滑脱。
 
重物跌落的声音响起,然后是丧尸的低吼声和脚步声,熟悉的惨叫声和啃食的声音,一声声都是声嘶力竭。
 
但是他已经找不回在图书馆之时的那份心情了。
 
已经,回不去了。
 
二十六、倒计时(中)
 
林觉久久地背对着宋寒章,最后慢慢转过身。
 
他低着头,始终不敢看宋寒章的眼睛。
 
“对不起。”
 
那瓶抗体太重要了,真的太重要了,可是他竟然这么不小心……
 
“这不能怪你,一开始就是我自己大意了。”
 
宋寒章波澜不惊的声音让林觉诧异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你……”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再说。”宋寒章粗略地包扎了一下伤口,拖着受伤的腿往前走,林觉立刻跑上去扶他。
 
“不害怕吗?我很快就会变成丧尸了。”宋寒章的喘息在寒冷的夜晚凝成了一缕缕的白雾,在微弱的光下看起来格外惨白。
 
“你不会死的,更不会变成丧尸!我们还有时间,一定还有办法的!”林觉压低了声音说着,右手紧紧握住木棍。
 
宋寒章沉默了许久。两人一直走到外语学院的一处露天走廊上,这里正好能看见之前的那处天桥,天桥下的草坪,人工河流,以及那里密密麻麻的丧尸——它们正在享用一场来之不易的饕餮盛宴。
 
“这不是个人意志能决定的。奇迹这种事情,总不可能时时发生。看在一起行动了大半个晚上的份上,我劝你现在就走,去体育场吧,我们几人一直在东南方,这里的丧尸变异的已经很严重了,而那边的情况会好很多,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熬到天亮。”
 
宋寒章靠在栏杆上,远远地看着丧尸的抢食,眼底却是波诡云谲之下的平寂。
 
林觉看着他的背影,这种交代遗言一般的话让他每个神经都在不安地跳动,他用手捂住脸低吼道:“奇迹这种东西,如果不去试的话怎么也不可能发生啊!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会后悔的,我一定会后悔。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活下去吗?别想着一个人去死!只要有一点机会,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们都可以去试啊!”
 
“即使会付出性命的代价?”
 
宋寒章回过头来,苍白的脸上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涌动着林觉看不清的情绪,剧烈而无声,又或许其中的波澜都只是流动在他眼底的月光带给人的错觉。
 
“是的,即使可能会死。”林觉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一字一顿地说。
 
宋寒章微微点了点头:“你过来。”
 
林觉茫然地走上前去,只见宋寒章指着丧尸聚集的草地说道:“看那里。”
 
“那里怎么了?”
 
丧尸吃人的画面实在恶心,虽然距离远,但是那种血腥气仿佛能刺穿空气扑面而来。尤其自己还是造成这个情景的罪魁祸首的时候,这种异样感就越发强烈。
 
“抗体还在,只是位置不太妙。”
 
“什么?!”
 
满心欢喜的林觉定睛看去,果然,抗体静静地躺在草坪上,周围是前赴后继的贪婪的丧尸,围聚成一圈无法突破的屏障。
 
“抗体还在那里,但是要拿到却很难。原本还能指望那群丧尸离开之后去拿,但是现在有尸体在,恐怕它们不会离开了,但是强行突破的话绝对无法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如果我受伤的不是脚的话倒是还可以尝试一下,毕竟我原本就被感染了,再被咬一次也不会怎么样,但是……现在恐怕没胜算了。”
 
林觉不知道该说什么,丢抗体的人是他,导致丧尸在那里聚集的人也是他,可是被咬的人却是宋寒章。
 
“我去。”林觉说,抬头看向宋寒章,“你一定有计划了吧,告诉我成功率最大的办法,然后我去试。我一定会把抗体带回来的,一定。”
 
宋寒章久久看着他的眼睛,最后别开眼说:“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些,我们之前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的临时搭档而已。”
 
“不是的!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早就死了……”
 
“如果是因为愧疚的话,那就更不必了。”宋寒章不耐地打断他的话,“我帮你也是确立在自己绝对安全的底线上,目的也不过是为了我自己而已。你不欠我什么,抗体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被咬更是我自己大意活该,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林觉坚毅而执拗地看着他:“告诉我,让我帮你。”
 
宋寒章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要吐出什么嘲讽的言辞,最后却硬生生被林觉的眼神逼了回去。
 
说不出来,对着这个人这样的眼神,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现在是05:03,黎明之后游戏就会结束,但是这个黎明是指代6点这个时刻还是太阳升起现在还无法确定,那么以最坏的结果做打算,这个纬度这个日期太阳升起大约是在6:15左右,我被感染是在04:55,是绝对等不到天亮了。”
 
“那你的计划呢?”
 
宋寒章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时间差。”
 
“什么?”
 
“被感染的45分钟内是可以逆转的,所以必须在05:40前注射抗体,算上准备时间,05:30分左右准备抢夺抗体的行动,这样一来即使你被感染,时间也足够熬到天亮了,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如果你能全身而退那自然最好。”
 
“天亮之后病毒会清除吗?”林觉问道。
 
“我不知道。”宋寒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所以这对你来说非常不公平。也许我能得救,但是你却会因此没命。”
 
林觉略一思索:“你也说今晚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游戏,那么结束之后至少会清除这种负面状态吧,比如中毒、重伤之类的?”
 
“也许,但是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因为我确实不知道。我也不想干扰你的判断。但是站在你的立场上,我不得不说,现在转身就走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今晚已经发生了很多让我追悔莫及的事情了。”林觉靠在栏杆上,用手背擦了擦脸上干涸的血迹。
 
如果能回到游戏刚开始的时候,他会在广场得到抗体之后就追问周玉秀一切,然后把抗体给她。如果没了抗体,之后许多事情就不会发生,甚至他们会比现在更容易活下去。
 
不,如果真的可以重来,他根本就不会去拿那颗彩蛋。
 
但是……怎么可能重来呢。林觉苦笑了一下,现在他们只有继续在这个残局里挣扎下去,直到黎明到来。
 
“不后悔?”宋寒章问他。
 
“我不知道。”林觉茫然地看着夜空,轻声说道,“但是如果我现在就走,我一定会后悔。”
 
——不,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宋寒章在心里无声地说。
 
匕首冰冷的外鞘硌在他的皮肤上,宋寒章低下头看着草坪上的盛宴,眼中闪过一抹森冷的光。
 
时间差的办法实在是太冒险了,远不是最安全的办法,可是却是让两人都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引开丧尸最有效的办法,是新鲜的血肉啊。
 
可是他竟然放弃了,放弃这最有可能成功的办法,去赌一个未卜的可能。
 
——比起奇迹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更愿意相信药品说明书。
 
明明是自己说出来的话。
 
——“啊,怎么说呢,我跟你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我是天生的没药救,因为我一直都是个自得其乐的疯子,而你被矫枉过正的性格下面,还是个正常人。会被感动,会被左右,会因为被人认可而高兴。但我不会,我就是这样,自我得没救了,至于你?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忽然想起当年被人这样评价,宋寒章莫名地有点想笑。
 
看向林觉。他正伏在护栏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丧尸群中那管小小的抗体。
 
做出与背离理智的选择,去赌一个不可测的结果,竟然只是因为……
 
二十七、倒计时(下)
 
——“05:25分开始,你从外语学院教学楼的东门出去,敲击草坪附近的灯柱,和宿舍区那时一样,乐观估计可以引走一半的丧尸,但也可能会把附近的丧尸一并引来,你自己多加小心。”
 
砰砰砰的敲击声响起,被血腥味和尸体残骸吸引的丧尸们不情愿地徘徊了一下,最后三三两两地向他走来。
 
现在正是一天中最寒冷的时刻,林觉站在路灯下,神情坚毅地看着如同潮水一样向他涌来的活死人。在昏暗的路灯下,它们低垂着头颅,发出野兽一般的呜咽,拖动着腐烂的身体向他走来。
 
那是一种巨大的精神压迫,本能在恐惧的蛊惑下唆使他逃跑,可是他的却用理智强迫自己站在这里。
 
匆忙抬头看向露天走廊,宋寒章站在那里,像是一个看戏的局外人一般。
 
明明攸关他的生死,为什么他总是可以这么冷静?
 
不,也并不是全然的漠然吧。至少在他强烈地表达出自己愿意去冒险的意愿的时候,他从宋寒章那双清冷漆黑的眼睛里看到宛如崩裂的冰山缓缓滑入大海的情绪。
 
宋寒章冲他做了个一切照旧的手势,然后也离开了露天走廊,下楼。距离他被感染已经超过30分钟了,身体已经明显开始感觉到虚弱发冷,如果这一次林觉失败了,那么他要面临的就是无法逆转的尸化。
 
——“接下来你带着丧尸将它们引到外语学院教学楼的西门,然后停止吸引丧尸,离开外语学院教学楼,往北方的行政楼跑,穿过行政楼,一直跑到碧湖附近的人工河流那里,不要停,如果时间算得好,那时候应该是05:30左右。”
 
丧尸的速度并不快,林觉很快摆脱丧尸,冲过行政楼的大厅,那里倒是有几只行动迟缓的丧尸,被他轻易解决。
 
冷风吹得脸颊生疼,林觉站在人造河边,看着石子铺成的河岸,又回头扫了一眼前赴后继的丧尸,深吸一口气跳入河中。
 
——“正面突袭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只能取巧。今晚的风向是西北风,后半夜风力增强了,加上草坪上的血腥味很重,希望从水里突破能暂时瞒过丧尸的嗅觉吧。从行政楼旁边的人造河下水,游到抗体所在的那段河区上岸,这样勉强能在丧尸不觉察的时候突进到距离抗体20-30米的范围内,不过这大概就是极限了。接下来,全看你的实战能力了。时间紧迫,如果05:40分之前无法取回抗体,那么这次行动就等于失败了。”
 
冰冷的水没过头顶,林觉在水中像是一条鱼一样游动,寒气侵入四肢中,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季节的水是如此寒冷刺骨,几乎要麻痹他的神经。
 
之前的半个小时里,宋寒章蹲在地上用粉笔绘出南方广场这一片区域的建筑和水系平面图,然后反复推敲最有可能突破的路线,以及中途可能发生的不测,从风向水系到丧尸的进化程度,每个细节都力求精确,甚至还拖着受伤的腿和林觉一起去活捉了一只丧尸做实验,测试这将近10个小时内丧尸的进化速度。幸运的是南方广场这一带的丧尸甚至没有五个小时前的图书馆区域来得凶猛。
 
林觉无声无息地将头探出水面。
 
不远处就是丧尸聚集的草坪,还有被草丛淹没的抗体,从楼上看还能勉强找得到它的位置,但是从水中的视线角度却无法确定它的位置。
 
丧尸的数量……还真是多得令人绝望啊。
 
贪婪的活死人还在饕餮之宴的残杯冷炙旁逡巡着,久久不愿离去。
 
林觉猫着腰,像是一只夜行动物一样悄无声息地除了水,冷风带走皮肤上残余的温度,他感觉到手在颤抖,因为寒冷。
 
身体也在颤抖,因为恐惧和兴奋。
 
他绝不能后退,更不能失败,因为他的身上承载着同伴的性命。
 
是的,同伴,即使对方并不这么认为,但是他却还是执拗地把彼此的关系定义为可以交托性命的同伴。
 
绝对,不能输!
 
已经逼近到了极限,丧尸转过身发出令人战栗的低吼,前赴后继地向他用来,林觉手持木棍奋力向前冲,双手使劲荡开扑上来的丧尸。
 
——抗体,抗体在哪里?
 
腐臭的气味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环绕在他周身,连一秒都不想多呆,但是他却无法后退。
 
很近,太近了,即使是最残忍的噩梦里也不曾有过的嗜血和残暴。
 
丧尸凸出的浑浊眼球和狰狞的獠牙近在眼前,一张张严重腐烂变形的脸不断往他身上贴近,每一个都想要撕开他的身体,扯出他的内脏吞食,在那种令人作呕的原始欲望压迫下,逼得人爆发出所有的潜能。
 
木棍用力捅开一只扑上来的丧尸,再用脚踹开另一只,身体往下一低,再一个打滚避开第三只丧尸的扑击,越来越多的丧尸聚拢了过来,而他还在寻找抗体的踪迹,应该就在这里,一棵灌木丛旁。
 
看到了!
 
林觉惊喜地向它跑去,猝不及防地被一只丧尸扑倒在地,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几乎被生生扯下一块肉来!
 
背后的位置用木棍根本无法攻击到,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他已经看到丧尸群快要将他一层层包围!
 
——“这个给你。”宋寒章将从广场得来的匕首递给林觉。
 
——“这个……用不着吧?再说你还要拿着防身。”林觉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说道。
 
——“如果你失败了,我也等于是死定了,还是你拿着吧,近距离的时候这个比木棍好使多了,它比一般道具锋利多了。”
 
林觉强忍着肩上的疼痛,从腰间拔出匕首,狠狠往肩后刺去。愤怒之下的暴击,锐利的匕首一下子贯穿了丧尸的头部,林觉用力将它扯开甩在地上,用脚踩住它的胸膛,还在动弹的丧尸伸出腐烂的手臂在半空中挥舞,林觉的眼中闪动着狰狞的杀意,木棍尖端的铁钉对准匕首捅破的部位,狠狠贯入!丧尸终于不再挣扎。
 
更多丧尸涌来,林觉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捡起抗体咬在嘴里,一路向外突围。
 
左肩上的伤口在不断往外流血,刺激得丧尸越发狂暴。
 
离河岸已经不远了。
 
林觉拿出玩命的架势,木棍左右扫荡,将前赴后继的丧尸捅翻在地,脚下不停,一路往河岸狂奔。
 
丧尸像是冬夜里饿到了极致的狼群,为了食物而疯狂地扑来,记不清身上被丧尸的利爪划过多少道伤痕,林觉强撑着一口气,使出玩命的力气将一只又一只丧尸踩在脚下狠狠践踏过去。
 
浑然不顾被咬伤的狠劲和不要命的打法竟然硬是让他在被丧尸完全包围前从尸群的缝隙中杀出一条血路,跳入水中的一瞬间,林觉才感觉到自己已经彻底虚脱了。
 
身体在水中漂浮,他有气无力地动弹了一下,除了咬着抗体的牙关死不放松,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丝余力了。
 
——“被感染的45分钟内病毒是可以逆转的,但是一旦超过时限……”
 
林觉在水中猛地睁开眼睛,宋寒章还在等抗体!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竟然还能游动起来,手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他只有双脚踢着水前行。
 
离约定的地方越来越近,他已经看得到宋寒章站在河岸前的身影了。
 
微弱的月光下,他笔直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那里,像是一棵树,一根标杆,又或许一座灯塔。
 
林觉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只是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拖着被冻僵又力竭的双脚,他缓缓走上石子铺就的河堤,用颤抖的手取下嘴里的抗体,摊开放在宋寒章面前,脸上是虚弱又释然的笑容。
 
“学长,幸而不辱使命。”
 
二十八、黎明
 
“学长,幸而不辱使命。”
 
黎明之前的风吹得林觉全身的温度都消散了,他哆嗦着嘴唇挤出一个微笑,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被咬了?”
 
“嗯。”
 
一件大衣披到了他的肩上,是林觉之前交给宋寒章的外套。
 
手上的抗体被一双温暖的手取走,宋寒章再次确认时间和周围的安全之后挽起袖子,途中却又停下了。
 
“怎么了?”林觉已经有些站不住了,见宋寒章迟迟没有注射,不由问道。
 
“最后一次机会,你真的要把抗体给我?”宋寒章久久凝视着林觉的眼睛,似乎是想从里面找出他真正的意愿。
 
明明身上疼得不行,虚弱得随时都会倒下,可是他竟然还有开玩笑的心情。
 
“学长,你真啰嗦。”
 
宋寒章叹了口气,挑开抗体的保护盖——因为手指的颤抖他花了两次才成功——针头对准手臂上的静脉插入注射。抗体在冷水中浸泡过,进入身体的时候是异常得寒冷,仿佛是冰水一般。
 
注射完毕后,宋寒章按住手臂上的针孔对林觉说道:“让我看一下你的伤口。”
 
左肩上被丧尸撕咬留下了一个伤口,因为那里并没有大血管和在冷水中浸泡的关系,并没有大出血,但是表皮外翻,伤口边缘还发白。
 
宋寒章按了按他的伤口问道:“会疼吗?”
 
“还好,没太大感觉。”
 
宋寒章不由皱了皱眉,伸出手指对林觉说:“用左手用力握住。”
 
林觉不明所以地握着他的手指,奇怪地看着他,宋寒章抽回了手指。
 
“手指用力还算均匀,没有伤到重要神经。再试试手臂,能抬起来吗?”
 
右手完全无碍,但是左手抬到一半就不行了。
 
“看来是伤到斜方肌了,那里没什么大血管加上浸泡冷水,倒是没有太多出血,身上还有被丧尸的指甲刮伤的部位,都不严重。”
 
宋寒章手在林觉肩关节处揉捏着:“运气不错,肩关节没脱臼,不然我就得帮你复位了,这方面我也只有理论经验。好了,我先帮你处理一下肩上的伤口。”
 
宋寒章用早就准备好的撕成条状的衣物紧紧绑住林觉的左肩,又说道:“如果需要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去医学院实验大楼,那里会有基本的医疗用品,会让你好过点。”
 
“不用了,时间也不多了,找个安全的地方熬过去就好,这点小伤用不着冒险。”林觉咬咬牙说。
 
宋寒章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好,你还能走吗?”
 
林觉点点头,冷风吹得他两脚哆嗦,但是好歹不是完全脱力。宋寒章拉起他的右臂架在肩上,扶着他往学生活动中心以东的区域走去,那里是正在修建的大剧院和大棚花圃,还有一栋正在修建的大楼。
 
“原本打算去体育场那里,但是现在的情况我们俩都走不了那么远了,只好换一个地方了。工地那边虽然距离变异严重的学生活动中心不远,但是好歹隔了一个碧湖和月湖,应该不至于太危险。”
 
宋寒章一边走一边解释着,林觉努力维持着意识清醒,他对接下来的行动完全没想法,事实上他只想倒下睡一觉。
 
前往工地的路上两人也零星地遇到了几只丧尸,宋寒章拿着林觉的木棍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这些活死人,出乎林觉的意料,他原本还以为宋寒章不怎么擅长打斗,毕竟之前他一直很少出手,但是仔细想想,先前对付丧尸他也基本都是一击必中,对于精准的把握比他强得多。
 
两人穿过修建中的剧院和花圃,来到快要修建完毕但还搭着脚手架的建筑前。
 
“现在快要六点了,只要再坚持20分钟左右就可以结束了。这个建筑就在月湖边,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准备跳湖。”宋寒章对林觉说道。
 
林觉虚弱地笑了笑:“但愿今晚我不用第三次跳水了。”
 
“恐怕,很难说。”坐在大楼外壁的脚手架上的宋寒章看着楼下徘徊的丧尸们低声道。
 
他们坐在三楼墙体外的脚手架上,这个高度跳湖还不至于造成骨折这种严重的伤势,对林觉来说也还可以承受。从他们现在的高度看去,前方的月湖倒映着漫天的星光。
 
再抬头看去,那轮绯红的弦月已经快要沉入地平线了。
 
“星星真美啊,长大后好像就没看见过这么多的星星了。”林觉靠在栏杆上看着天空喃喃道。
 
“有空抬头不如看看下面。”宋寒章的声音像是夜晚的冷风,一下子将迷蒙中的林觉吹醒了。
 
身体已经没多少力气,因为感染的关系,加上身上半湿的衣物,他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困倦感一直在侵蚀他的意志力,他还是努力睁大眼睛,低头往下看。
 
聚集在大楼下徘徊的丧尸不知何时少了大半,林觉吃力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产生了什么幻觉。
 
“好像……少了?”心中不祥的预感让林觉不太确信自己的判断。
 
“是少了。因为它们学会攀爬了!”
 
宋寒章冷冰冰的声音让林觉浑身打了个激灵,头皮一麻,几乎要炸开来。
 
再定睛看去,匍匐在脚手架上被黑夜隐蔽的身影,不正是蠕动攀爬着的丧尸吗?!它们像是一群恐怖的夜生猎食者,缓慢却成群结对地向他们靠近。
 
荒谬和恐惧感袭上林觉的心头,他下意识地看向宋寒章,后者手上握着木棍,冷眼打量着这群贪婪的猎食者。
 
锐器插入皮肉的声音,然后是重物坠落和撞击声,宋寒章缓缓抽回木棍,对准另一只爬上来的丧尸。
 
如果只是想象一下这个场景,那应该是相当可笑的,但是就坐在宋寒章身边的林觉却一点想笑的感觉都没有。一只只丧尸前赴后继地攀爬了上来,然后被一只只击落,震得整个脚手架都有种在摇动的感觉。
 
没完没了,可是却让人的神经时刻紧绷。
 
东方已经有了朝阳的微光,希望近在眼前。
 
“小心——!”林觉高呼一声。
 
宋寒章立刻抬头,一棍子将扑下来的丧尸打飞了出去,一直捅到它滚落脚手架为止。
 
更多丧尸从上方扑落,宋寒章一把拉起林觉将他推出脚手架:“屏气!”
 
坠落的感觉不啻于一场死亡。身体失重,在空中飞坠,好像会跌入无底深渊。借着东方的微光,他看到宋寒章一脚踢翻一只企图咬断他脖子的丧尸,翻身跳下了湖。
 
身体在水面重重撞击了一下,林觉一下子没闭住气,咳嗽了一声,肺里的空气一下子抖出了大半。呛水的感觉使得他无法控制地大口吞入冰冷的湖水,高处落下冲击力让他的身体不断往下沉,手脚不听使唤,无法控制……
 
他努力睁开眼睛,明明已经看见了水面上的光明,身体却好像要坠入地狱,那么近,又那么远。
 
力竭的身体已经濒临死亡,连意识都因为缺氧和感染而模糊不清。
 
身体忽然在沉入地狱的最后一刻被拉住,手臂被紧握,然后开始往上浮。
 
出水的一瞬间,林觉大声咳嗽,呛在气管里的水被咳了出来。他扶住宋寒章的肩膀,剧烈地喘息着。
 
来自东方的光像是在一瞬间驱散了笼罩已久的黑暗和阴霾,连同所有的恐惧、背叛、残忍都一起被埋藏在了那个冷酷无情的夜晚。
 
他觉得被救赎了。
 
宋寒章的眼镜不知丢到了哪里,他微微眯起眼看向东方,一直以来冷硬的表情似乎一瞬间柔和了起来。
 
“看,天亮了。”
 
******
 
——幸存人数:3
 
“啧,果然,你不算在幸存人数里呢。”高挑挺拔的青年优哉游哉地把刀扛在肩上,低头看着被一刀两断的尸体。
 
少女漂亮的头颅滚落在身体之外,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中。
 
地上浮现着一行血色的文字。
 
【犹大法则:当进入游戏的玩家死亡后犹大出现,随机选择一位死者复活,借用其身体,继承其部分记忆和能力,不计入存活人数中。】
 
“原来是这么回事,真是有趣游戏呢。另外,这把刀不错,我很喜欢。”
 
陆刃脸上的笑容透着十足的恶意和愉悦,他抬头看向钟楼。
 
06:15
 
东方的光明突破黑暗的封锁,他微微眯起眼睛。
 
“啊,天亮了啊。”
 
二十九、尾声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梦里他从满是鲜血的泥沼中走来,每一步都踏着白骨和尸骸。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熟悉的头颅,掩埋在血污下,绝望的眼神投向无限阴霾的天空,满满的都是怨恨。
 
全身都是血,他的,不是他的。这些腐臭的血液像是蛆虫一样在他身上蠕动,甚至咬破他的皮肤往里钻,在肌肉和表皮之间游动着,繁殖着,瘙痒的感觉从皮下传来,怎么抓挠都无法消除,那是深入骨髓的痒。
 
惊醒。
 
林觉急促地喘息着,身上压着厚重的被子,阳光透过窗帘肆无忌惮地照进了寝室。
 
他茫然地坐了起来,寝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上铺的呼噜声一直在响。
 
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林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刷地掀开被子跳了下来,对床的江伟正睡得香,周五晚上他向来打游戏熬夜,估计又是天快亮才睡,此刻正是睡得最死的时候。
 
看到室友安然无恙的睡脸,他忽然松了口气。
 
果然,只是个噩梦吧。
 
再打开手机,才7:30,翻翻通话记录和短信也都是日常讯息。
 
一切都毫无异样。
 
可是梦里的那种绝望和阴暗感是如此强烈,被撕咬的疼痛,湖水的冰冷,身体的虚弱,每一种感觉都深深地镌刻在了记忆里,以至于此刻的平静安逸才像是一场梦。
 
林觉下意识地摸向肩膀,那里完好无损,根本没有伤口。
 
他彻底放下心来。
 
但是,如果那真的只是梦……
 
这里是不是真的存在一个叫宋寒章的人呢?
 
临床医学,大四,就住在这栋寝室楼里。
 
大概……也只是梦里的人吧。
 
不知怎么的,又觉得有点失落了。
 
难得的周六,一大清早就被噩梦吓醒,现在浑然没了睡意。林觉只好穿上衣服,准备去享受一下难得吃到的学校早餐。
 
刚到宿舍楼下,一阵冷风吹来,林觉打了个哆嗦。
 
天气还真是越来越冷了。
 
几个学生打打闹闹地从他面前走过,三五成群地相约去外面玩。还有穿着短裙的女孩子路过,那个衬衫短裙的打扮让林觉一下子想起了周玉秀。
 
只是个梦而已。
 
林觉揉了揉额角对自己说,大步走出了寝室楼。
 
漫步在周六早晨的宿舍区内,安静又生机勃勃的氛围让林觉整个人都从昨晚的噩梦中转换了过来。
 
他深吸了口气,一步步向食堂走去。
 
脑中想着食堂美味的葱油拌面和荷包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林觉脚步轻快地走到了食堂外。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一个背对着他正在和第三个人说着什么,另一个闲闲地揣着口袋站在一旁看着。
 
“宋……”林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咦,又来了一个呢。”双手揣在口袋里的陆刃转过头来,瞥了林觉一眼,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
 
宋寒章转过身来,露出被他挡住的人——
 
梳着两个马尾辫的莉莉丝。
 
她的手上捧着一盒漂亮的彩蛋,怀里还夹着一个笔记本。
 
看到林觉一脸的惊慌失措,她不由嬉笑了起来:“Happy new day。”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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