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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忌他哥(综武侠 穿越 五)——callme受

时间:2017-03-17 07:56:55  作者:callme受

 第110章:真武大殿

 
张无惮用力一拍桌子道:“这想法同我不谋而合。”当下将司空摘星被叶孤城追杀之事说给他听。
 
令狐冲听出他的话音来了,这是说要他真想围观叶孤城,不用参加寿辰了,直接跟着司空摘星走就是,一下子改口道:“叶孤城是谁,没兴趣。”
 
“我这是真心话,没必要两个人成天绑在一块,我必须得给太师父过寿,你又不用。”张无惮心下暗喜,口中一本正经劝道。
 
这人一脸真挚诚恳,令狐冲拿手指戳了他腮帮子一下,笑道:“这可不行,我乃华山首徒,早就应下师父,会随他老人家一道上武当山的。”开玩笑,他俩重逢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时辰,这就要撵他走?
 
何况这次华山派宁中则和岳灵珊都来了,他说什么也得出席。令狐冲心知岳不群的意思正是借此谢过张无惮自大都救出五岳剑派的恩情,恨不能全派出动。
 
张无惮更加满意,连连点头,笑道:“那就待到太师父寿辰之后,咱们一并下山赶去找司空摘星和陆小凤汇合。”以司空摘星跑路的速度,怕他跟宫九接上头作势要来偷他的鞭子后,叶孤城也还赶不到呢。
 
两人说定此时,便往武当山而来,令狐冲要留在山下同后天方到的华山一路汇合,张无惮先上山去了。他昨日就托人说过,今日定能上山的,远远就看到有一行人等在山道上。
 
张无惮本没觉得有什么,待走近了才看到等的除了张翠山夫妇外,还有宋远桥并一伙中年男子。这群人大多数他只是看着眼熟,张无惮停步想了一想,才认出其中几个人正是在厨房里忙活打杂的。
 
他一时间只觉匪夷所思,来迎接他动用宋远桥太重了,动用一帮做杂活的又显得太轻了。他满腹狐疑,又往前走了两步,突然醒悟过来,在场的都是结过亲的!全武当上下就挑出了这么几个人,看队伍实在寒酸,就拉出了几个俗家打杂的凑数!
 
这么一想,这群人用心着实叫人胆寒,张无惮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只听身后宋远桥大叫一声“哪里走”,四面八方便有人兜着渔网扑上来。
 
“……”枉我还当这一路上埋伏的人手都是防止有人趁乱生事的,哪有你们这样玩的?张无惮一脸郁卒,手上不停,将这群小弟子们都给点倒在地。
 
他口中道:“不是侄儿托大,大伯,您好歹叫上二伯三伯他们,就凭着这么几个……”一句话还没说完,才刚刚叫他们点倒的两名高个儿眼生的弟子从地上跳起身,一左一右将他夹逼到中央。
 
张无惮脸上露出震惊之色,急忙一个闪身躲开了他二人戳来的指头,听其中一人哈哈大笑道:“你二伯三伯没来,来的是你七叔!”
 
另一人却闷声不吭,还埋怨地瞥了他一眼,以示对他偷袭得手前先来废话的不满之意。张无惮看此人身形便了然了,笑道:“四伯,您怎么也同七叔胡闹?”
 
这第二人正是四侠张松溪,他并不肯答话,手上更快了三分,交手过百招,暗赞一句大侄子武功进步好快,腾挪之余,眼见张无惮面上浮现出一股古怪笑容,出声道:“七师弟小心,这小子有诈!”话音刚落,便见张无惮一鞭子反折,将自己腰间的一个小药包抽开,鞭头一抖,将药包洒到空中。
 
莫声谷离得近些,让当头糊了一脸的白花花的玩意,大叫一声,下意识伸手抹眼,便觉脚脖子上缠上了鞭子,叫人勾倒在地了。
 
张松溪及时拿袖子遮脸,况且离得又远,只头上沾上了白粉,游刃有余道:“七弟,你年纪也不小了,怎生对敌经验这般薄弱,眼睛被迷,最忌讳变招抹眼了。”
 
莫声谷哼道:“小弟久不下山行走,当然比不得四哥您远矣!”一想怪不得张松溪从交战开始就远远躲开了,他早先没多想,想二人一人近身搏斗一人远攻封锁,正叫大侄子无处可逃,还赞四哥有大局观,想不到转眼就被打脸了。
 
张松溪继续说风凉话道:“习武者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在交战前你就该留心到,无惮腰上十多个小药包,还不知什么来头,怎能贸然跟他近身?”这小子阴着呢,不防着一手怎么行?
 
莫声谷气恼难耐,这说话的空档他早就抹掉了遮眼的白粉,嗅了嗅又沾了一点尝尝,见不过是面粉。他一抬头,怪不得张松溪还游刃有余嘲笑他,原来是他一跌倒,张无惮就收手不打了。
 
此时张无惮一脸愧疚地走过来拉他:“七叔莫怪,是侄儿无礼了。”
 
他斗到五十招上,就知这两人不是自己对手,莫声谷自不必说,张松溪在武当七侠中也并非以武力见长,若是换了俞莲舟来胜负未可知。但若他轻松拿下两位叔伯,传出去实在于他们名声有损,他便投机取巧耍了个诈,外人听了也不觉是武当七侠武功不济,只当他们玩闹。
 
莫声谷拽着他的手起身,却突然脚下一旋,使出梯云纵来,带着他转了一圈,两手已趁机圈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半抱在怀中,大笑道:“臭小子,中招了吧!四师哥,快过来一块教训他!”说罢又跟他咬耳朵,“诓他过来,咱俩一块揍他!”
 
果然比起耍诈的小鬼,还是事后诸葛亮更拉仇恨,张无惮暗笑不止,装作挣扎的模样同他演戏。
 
“……”张松溪远远站着,袖手道,“声谷,你四哥都听到了。”就算听不到,单看莫声谷神情鬼祟,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远桥趁此功夫已经走了过来,他打发来凑人数的伙夫杂役都先上山了,身后只跟着张翠山夫妇,叹道:“唉,还是师父神机妙算,就靠这么两招,别想活捉你小子。”
 
张无惮奇道:“师叔师伯们怎么出此招了?”他虽然有被逼婚之嫌,但还不到这地步吧?
 
莫声谷一把将他抱起来,托到肩膀上,哈哈大笑道:“还说呢,看上哪家小姑娘了,告诉无忌不告诉我们?”
 
张无惮让他跟孩子似的抱着骑大马,也没在意,嘿嘿低头扯他耳朵:“几位叔叔都没结亲呢,侄儿岂能专美于前?”张无忌,你竟然敢坑你哥!等着吧!
 
想想他也就跟张无忌含含糊糊地提了一句,真想不到这小子转头就把他给卖了,张无惮恨得牙痒痒,伸手将莫声谷的头发分成三股,专心扎麻花辫。
 
莫声谷感觉到侄子在脑袋上作幺也不在意,待他扎完三股小辫,摇头晃脑道:“把三股小的再扎成一条大的,师父过寿,你七叔也美一美!”说罢当头叫宋远桥拍了一巴掌,又叫他瞪了一眼,老老实实把侄子搁地上了,正色道,“无惮,你找到了就领回来看看,别耽搁了人家姑娘。你七叔是不指望娶上媳妇了,倒是你六叔的喜酒快了。”
 
提到殷梨亭的媳妇,他一脸怪笑,生怕宋远桥看到了再拍他,拿手遮住了对着大师哥的那半边侧脸,只对大侄子露出狰狞的笑容。
 
张无惮却没顺着他的意思往下扒,正色道:“就算七叔不算,好歹还有宋师哥呢。”
 
说到这个宋远桥的笑容就淡了些,叹了口气并未出声。张翠山道:“你宋师哥半月前拜过天地,上三炷香奉三贡果,入我道门了。”当道士又不是非要清心寡欲打光棍,没见宋远桥娶了媳妇生了娃还是武当掌教大弟子?可看宋青书的意思,是不打算娶亲了。
 
古人传宗接代为大事,宋远桥并未阻拦,可心中多少有些失落,自宋青书上了十六岁他就在张罗着为儿子选妻,头几年宋青书还不曾反对,只相看不上人家姑娘,去峨眉山走了一遭回来就畏女如虎。
 
这也不能强求,只是宋远桥都算着日子抱孙子了,乍然希望落空,满心失望难以言明,把劲儿都用在张无忌身上了,叫张无忌被缠得无法,透露他哥不知看上了哪个小姑娘,让莫声谷听去了,哈哈哈地张罗人来围堵。宋远桥若非想借此排遣,也不会由着师弟们胡闹。
 
“……什么?”张无惮大惊失色,他就指着宋青书在前面顶几年了,怎么这人临阵缩了呢?转念一想,怪不得在小镇相见时还有心情烦恼小师弟跟他关系不好的破事儿,原来是最大的烦恼不见了才有这闲情逸致的。
 
他还在心中琢磨着该找谁挡枪子,就叫殷素素一把扯起了耳朵:“告诉无忌不告诉我,你跟谁近?”
 
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听张无忌说时不觉得什么,一见张无惮神色,就知道这事儿没这么简单,有意帮着儿子周全,拎着他转了一圈,几句话将这一茬给岔开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向着山顶而来,张无惮看莫声谷脑后三股小辫一上一下跳来跳去,一脸惨不忍睹上前想给他解开,叫张松溪给拽出了,正色道:“不用,你七叔觉得可美了。”
 
张无惮笑道:“七叔不是没得逞吗?”还记仇呢。
 
张松溪斜睨道:“让他得逞了还了得?”话是这么说,待快到山顶,人声渐多时还是上前给莫声谷重新打理好头发了。
 
莫声谷看大侄子叫他娘拎耳朵看得很开心,早就忘了有这么一茬了,感激涕零道:“多谢四师哥。”真顶着这一脑袋麻花辫入了真武大殿,那可真丢人丢到家了。
 
“记住你哥的好!”张松溪拍了拍他的肩膀,见殷梨亭守在路口不断张望着,刚想说什么,就见莫声谷一脸贱笑地溜了过去。
 
见天撩猫逗狗,这什么人呐。他叹了口气,见莫声谷说了几句就叫殷梨亭追着跑,也不在意,轻声道:“无惮,你这六嫂到底什么来头?”
 
张无惮诧异道:“嗯?”
 
“少来装傻,你几位叔伯又不是……都是傻子。”张松溪说起来还深感郁闷,起码他六叔是个傻子,又道,“我早前在衡阳城外见过真人,其时并未多想,其后留神打听,四海帮可不曾有这号人物。那日同你一道的女子该是移花宫邀月宫主,天底下能制住她的人,一手可数。”拢共就这么几个,他怎么数怎么不对头。
 
张松溪素以才谋着称,瞒是瞒不过去了,张无惮笑道:“早先我父亲禀报太师父他擅自娶了母亲时,太师父如何说的?”
 
“那怎么能等同而论,翠山和弟妹是流落荒岛,十年后方归,十年间渐生情意也是有的,天底下谁都说不出什么来。何况弟妹自随了翠山,改邪归正,再无恶迹。”张松溪道,“你能替那东……姑娘背书,说他日后再不滥杀无辜了吗?”
 
他这“东”字不是说漏口了,而是故意以此试探,见张无惮并未纠正,便知自己所料不差,心头一沉,道:“我武当十余弟子死于他手,这笔账岂能轻饶?”
 
张无惮反驳道:“八年前咱们还当父亲知晓三叔之事,也该不轻饶母亲,结果如何呢?”说起来还真不算轻饶了,两人待俞岱岩尽心尽力,八年不曾有疏,就算不能将功补过,起码图个心安。
 
“这怎能等同而论,三师哥到底尚在人世,能够补救,可惨死的弟子们如何补偿?六师弟怕还不知此事儿,他若知晓了,当如何自处?”张松溪喝道,“你早知道此事,为什么不在事态无法挽回前阻止?”
 
张无惮道:“情感之事,发乎于心,侄儿一介凡人,如何阻止?何况我也是衡阳城时方见端倪,当时已经晚了。”
 
这事儿他有私心不假,可说来也有点冤,他是真以为东方不败早将身份的隐患解决了的,谁成想这人能一路拖到现在。何况他要真阻止,依殷梨亭当时情热之态,只有告知东方不败身份才成,可届时不死不休,东方不败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来就未可知了。
 
他二人小有争吵,自然引得旁人瞩目,张翠山眉头紧皱要过来查探,听妻子笑道:“也许本来不过是寻常小事儿,你一过去,反倒不好收场了。五哥,咱们还是走吧。”
 
张翠山知晓定当不是小事,但殷素素所说也有理,他们吵出个分晓前,他过去也只能添乱,稍一踌躇便道:“也好,你我随大师哥先向师父请安。”
 
宋远桥从头到尾都当没听到身后争吵声,见张翠山没坚持,便道:“好,叫上无忌青书一道去。”
 
那头张无惮道:“东方不败一番行事,皆是在认识六叔之前。若真这么算,他杀过十余武当弟子,不知四叔六叔杀过多少日月教教徒?”
 
在此之前,武当的死对头是明教,但日月教的名声也不好,他们都是见一个杀一个,不曾放过的。张松溪道:“日月教中都是为非作歹之辈,为祸乡里,我等为民除害,如何能等同论之?”
 
“我义父流落冰火岛前,照样杀过诸多武当弟子,若非空见神僧及时阻止,怕连大师伯都惨遭毒手。二十年后他回归,双方还不是尽弃前嫌?”张无惮又道。
 
张松溪怒道:“谢老深感忏悔,诚心补偿被害者,江湖上谁不赞他一句有担当?若非他改过之心坚定,我武当焉肯同明教罢手言和?”话是如此说,他心知肚明,诸人还是看在张翠山的面子上,不想叫他难做,江湖到底也是个人情社会。
 
张无惮道:“四叔是说,只消东方不败诚心悔过,您也愿意既往不咎了?”人家不仅后悔了,还打算有实际行动,坐视任我行做大后来攻武当,他再出面美救英雄呢,这人脑回路也是清奇。
 
“谢老是悔过自身之行,那人要后悔,也不过是看在六师弟面上罢了。”张松溪话是这般说,面上怒容尽去,哈哈笑道,“行啊,你能以这般歪理斜论说服我,说服六师弟也不成问题。”
 
知晓东方不败身份后,他不痛快是肯定的,可张松溪也看出殷梨亭用情至深,更多是为他担心,怕他经此打击,再生出轻生之念来,到时拉张无惮来一通偷换概念,将殷梨亭说晕了,有助于他接受此事。
 
张无惮早看出他并非动了真火,至此方松了口气,仍是发愁道:“怕是几位师伯那头也不好交代。”张松溪算是七侠中很开明的了,尚且膈应,何况旁人?
 
张松溪则道:“还说呢,大嫂早逝,青书不娶,六师弟更难办,你这……呵呵,武当上下就指着无忌了。”他虽不知张无惮看上了哪家姑娘,可看其讳莫如深的模样,就知也不是好鸟,怎么他武当男儿讨个媳妇就这么多灾多难呢?
 
张无惮笑道:“四伯大可放心,侄儿的比六叔的好收场多了。”所以他才对东方不败的所托这般上心,要武当上下能接受这一对,届时他就好张嘴了。
 
“我是想不到有什么比六师弟的还难收场的了,除非你看上的是朝廷公主。”张松溪说罢,瞥他一眼,见张无惮一脸的“咦,四伯当真料事如神”,笑骂道,“臭小子,别来耍贫。”
 
两人又计较一阵,张无惮见张松溪尽心尽力要帮着周全,也觉肩上担子轻了许多。待他俩入了真武大殿,张翠山立刻看过来,见已经有说有笑的了,着实松了口气。
 
张无惮拜倒道:“孙儿见过太师父。”瞧着张三丰更显老态了,幸而满面红光,精神不差。
 
张三丰早留心到早到的宋远桥和张翠山都有些心神不宁,至此方才安定下来,稍一琢磨便猜到了一二,将张无惮托起来,笑道:“怎么长这么高了,我记得你比无忌矮些的?”又叫过张无忌来,伸手比量了一下,却发觉还是张无忌稍高一些。
 
张无忌不央道:“太师父,明明就是我更高的!”见张三丰只笑不语,想想才明白过来,他哥身形颀长,便显得更高,才叫张三丰看岔了的。
 
张三丰也没料到自己看错眼了,和颜悦色道:“你的九阳功已练得有些火候了,实在可喜可贺,待过了此次寿辰,便可放你下山闯荡了。”
 
张无忌大喜过望,脱口道:“哥,带着我玩!”
 
张无惮也脱口道:“不!”有了去衡阳城一路上的教训,他才不想跟自己添堵。
 
“……”张无忌哼道,“我去找令狐大哥!”稀罕你啊。
 
张无惮笑眯眯道:“去呗。”看你令狐大哥选你还是选我,识相点啊,你在我怎么撩他,我在你怎么撩妹子?
 
不过张三丰特意提张无忌《九阳神功》进步神速,他还是拉过张无忌的手一探脉搏,惊喜道:“这都快大成了?”忙嘱咐道,“千万随身带着乾坤一气袋,觉得难受就往里面缩,有助于你练功。”
 
张三丰瞧着他兄弟二人逗嘴,突然来了兴致,起身道:“你们兄弟内力一阴一阳,老道一并考校一番。”
 
张无惮练《九阴真经》自然早于张无忌,只是他心性有瑕,中间耽搁了数年,不比张无忌心无旁骛,是以二人此时功力相当。
 
张无惮见宋远桥等人面露关切之色,想来是怕张三丰年纪大了伤了筋骨,便特意对着张无忌笑了:“怕是太师父闭关有所得,找咱们炫耀一番呢。”
 
张三丰哈哈大笑,难掩得意道:“这是自然,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老道也不能免俗。”又吩咐道,“远桥,将你师兄弟都叫来,老道坐关十八月,新悟出了一套太极拳、太极剑,看你们谁有机缘学去了。”
 
他心中自有分辨,俞莲舟于师兄弟中武功最高,怕能学得五成,张翠山悟性最强,也能学五六成去,余者就难说了。倒是张氏兄弟,悟性皆强于其父,武功也不遑多让,要学成七八并不算难。
 
张无惮一听便明,他说考校为虚,传功为实,踌躇道:“太师父,这……”他非武当弟子,大有不妥之处。
 
张三丰奇道:“怕甚么,远桥乃掌教弟子,倒将我捉了去,罚我泄漏本门武功之罪吗?”又道,“前几年你武功失于正派,走了弯路,幸而今日回转了。”
 
张无惮动容道:“多谢太师父。”这是要传授太极中和阴阳,助他进一步领悟武学精要,以防再误入歧途,于他修行大为有利。
 
第111章:太极拳剑
 
张三丰一手携了一个,领着他们兄弟入了演武场,恰巧看到宋青书自外而来,张无惮留神他的神色,见他面上无丝毫被冷落的黯然和怨怒,便也放下心来。
 
张三丰于旁物上皆不理不睬,同张氏兄弟分立演武场两端,双手下垂,手背向外,两足分站,双手抱胸半环,一掌对面成阴,一掌外翻成阳。
 
张无忌瞧他动作缓慢,不知是否太师父只是借此向诸人演练功法,犹豫要不要进攻,就听张无惮喝一声“孙儿有僭了”,已经快攻上去。他便不再犹豫,随着哥哥猱身而上。
 
张无惮逼至近前,见张三丰软绵绵双臂画了一个圈,心知碰上就得转圈圈,避其锋芒躲开了。他一让开,叫身后的张无忌正撞上了,前臂叫张三丰推住,轻轻一带,便身不由主被滴溜溜转了几遭。
 
张无惮趁机再逼近,张三丰左手阴掌招呼张无忌,右手递了过来,使出“挤”字诀,搭住他的手腕,不往外推,反倒拉拽到身前来。
 
张无惮见他双臂合拢,虽不熟悉太极拳路,一猜却是下一招就要双臂合拢,将他上身笼罩了。他便收起看招之心,专心对敌,双脚在地上一滑,左右分开,一个大劈叉整个人矮下去了数节,自张三丰两臂间溜脱了。
 
他一个翻身跳起来,正待一拳捣过去,瞧见张三丰眼中有三分狡黠神色,忙打消了念头,变拳为掌,轻拍在他肩头,借力反跳出了圈子。
 
张三丰见跑了一个,暗笑这小子机警,全不理会,揪着慢了一步的张无忌到身前,双臂成环,带着他一圈接着一圈转个不停。
 
张无忌初来茫然无措,只觉他这慢吞吞软绵绵的几招怎么能有此奇效,到中间转得头晕脑胀,待又转了几圈,突然头脑一片空明,脱口道:“是了!”趁着张三丰旧力将尽、新力未生时,一个铁板桥摔在地上,又几个懒驴打滚滚出圈子。
 
他动作虽远不如张无惮的潇洒,所得却也远胜于兄长,大叫道:“太师父,吃孙儿几招!”又扑上前去。这次他出招也慢吞吞的了,模仿张三丰先前所出的几招,画瓢递出。
 
张无忌满心满眼都是新悟出的武学至理,急于实践,想着早先好歹撑了十招,如今怎么也能上二十招,却不料这次败得更快,八招就叫张三丰给转晕了。
 
他“吧唧”一声摔在地上,叫张无惮给拽起来了,犹自不敢相信道:“似松非松,似慢非慢,正是太极拳精要,怎么我使上了,倒是输得更快了?”
 
“你不过才刚摸到门道,前头的路都没看清楚,太师父苦心钻研此道十余载,双方修为不可同日而语。你舍快招改用慢招,以己之短搏人之长,能撑八招,全赖太师父手下留情。”张无惮一边念叨着,一边为他拍打身上浮尘,“这一身肉真没白长。”
 
他还当武当这么好的伙食营养只供张无忌的嘴了,今日一看,脑子也聪明了许多,原着中也没这么快领悟到精要,那还是学了《乾坤大挪移》,对天底下使力法门了如指掌了的。
 
张无惮虽也能说出个一二来,但他是沾前世的光,本就知道太极要旨,带着答案看问题,自然就清晰明了得多,单论于太极的悟性,他远比不上张无忌。
 
张三丰也着实没料到张无忌悟得这般快,眼中尽是惊喜之色,也不多言,从起手式一招招演练出来,使完一套拳法后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以快打慢,以静制动!”张无忌喊罢,手舞足蹈,学着张三丰的模样开始打拳,头几招神髓具备,到后来反倒招式都胡乱比划,但精气神仍在,神韵未失。
 
他整个人沉浸在玄妙至极的武学境界中,恰如令狐冲初学独孤九剑,随意挥洒尽是招式,手臂连连画圈不止,画了少说得有百八十个圈,突然哈哈大笑,扑向张无惮道:“哥,你现在打不过我啦!”
 
“……”张无惮一脸的一言难尽,正拟一脚将他撅回去,让他顺势抱住腿就要画个圆推倒在地。
 
臭小子当真长进了,张无惮打起精神来,任由他抱着右腿,左腿连连踢出。张无忌勉强伸手也圈住了,却不料他又伸出手来,一个脑瓜嘣接一个脑瓜嘣地敲他脑门。
 
张无忌两手压制他两条腿已经是极限了,爹娘生他时也没多长两条胳膊,一时给打懵了,喃喃道:“怎么会?”
 
就这一会功夫,张无惮让他半抱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了,一时气恼无比,手上又敲了一下,觉得不小心敲重了,忙又给他摸摸吹吹,才道:“蠢材,静能制动,难道动就不能制静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这话不该说,忙收了口,骂道,“我都叫你给转糊涂了,滚开,压到我肚子了。”
 
张无忌耍赖压着他哼哼唧唧不起来,还偷偷抹地上的土糊在他脸上。张无惮结结实实被糊了一脸,恶向胆边生,呸了一口,翻身在上,抓了沙子往他衣襟里塞,两人转瞬滚成一团。
 
宋青书站在一旁,本震惊于张无忌学太极竟有这摧枯拉朽的势头,想他在一旁跟着看了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人家看了一遍就能打了。
 
他难免有几分不自在,待见了这场景,那点不快就烟消云散了,惭愧地暗骂了自己一句,上前连拖带拽将他们分开了,笑道:“你们这都什么跟什么,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胡闹。天底下多少精妙武功不用,还拿泥巴互相作践,也不嫌脏?”见张无忌衣襟都揉皱了,张无惮更是满面尘土,忍笑打发小道童打水来,又道,“明月,快给你这两位小师叔捧两件新道袍来。”
 
张翠山此时方走过来,笑斥道:“你们不嫌丢人,你爹还要脸呢,新学了太极拳不懂得用,倒来做这些勾当?”他旁观张三丰一路拳法使完,因张三丰不曾口述口诀等,最多不过学了三分,看张无忌懂了起码六分,满心惊喜难以言明,又问道,“无惮,你呢?”
 
“孩儿愚钝,只记了四五分,叫无忌一搅和,更是忘了大半。”张无惮笑眯眯甩了个锅盖过去,见张无忌躲在宋青书身后做鬼脸,故意不去理他,只盯着张翠山道,“无忌说得不假,这以柔克刚的精髓于孩儿武道上也大有启发。”
 
太极拳招数拆开看不过平平,但内中蕴含武学至理,张无惮看到一半便分心不去记招式,转而领悟神韵了。他是真有所得,但要说能如张无忌这般立刻就似模似样使出来,却也不能。
 
张三丰走过来笑道:“你兄弟二人单论悟性一般无二,只是无忌性情更合这路拳法。”张无忌慢慢吞吞的,从不跟人急赤白脸,瞧着软和,心中自有计较,同张无惮完全是两类人,他能神速得太极拳神髓,同天赋无关。
 
张无忌忙道:“孙儿不过乱打一气,实在是其后招式也都忘掉了,只是那股劲儿不绝,便不想停下来,这才随手打出来了,多有不敬,还望太师父勿怪。”
 
“其意将断未断,绵绵不绝,正是太极要旨。你自行悟出此点,招式如何反倒不重要了。”张三丰道,“老道本以要传授门人完整太极拳和太极剑还有数年光景,实在想不到能有此喜。”想张无忌要学成最多不过数月,太极后继有人,也不枉费他在这门武功上下的大功夫了。
 
他重又打一遍拳法,这次边打边讲解口诀,待使完后,见弟子中数人仍不得法,心中有数。张三丰崇尚择才而教,七名弟子所学皆不相同,有适合太极的,也有不对路的,看两遍后有所得的便是能学的,还懵懂着的于这门功法就无缘了。
 
张无忌又讨教了几处疑点,这才随着小道童下去梳洗换装。张无惮除了身上毁了的这一套,包裹中多是扮作红巾大侠时的大红衣裳,在此等场合不便穿出,便也换了张无忌的道袍,啧啧道:“这袍子也忒肥了。”孪生双胞胎,衣服还不合身,亏不亏心呐。
 
张无忌笑嘻嘻道:“还长一截呢。”我比你高嘛!
 
张无惮郁闷地掂了踮脚:“就高这么一点。”要说回了中原他东奔西跑的吃食上供不上就算了,哪怕在冰火岛时吃一样的玩意,他照样比张无忌矮那么一点点,追了这么多年都没赶上,差距反倒越来越大了。
 
外面乱糟糟忙了起来,怕是宾客大举上山了,两人也不想出去应酬,就在张无忌床檐并肩坐着聊天斗嘴。张无惮说着说着想起一事儿来,问道:“这些日子小昭姑娘还有动静吗?”
 
“没有啊,她不是在义父继位时跟着回光明顶了吗?其后没见到人,怕是跟着她娘走了。”张无忌说起这个来倒有几分疑虑,踌躇道,“她倒是同我讲过,说自小是跟着贫苦农家长大的,不知为甚么,几乎见不到她爹娘……”
 
“就算小时候没怎么见过,那也是她亲娘,还能苛待她不成?”张无惮故意道。
 
张无忌有几分担心道:“我就觉得她不爱提起金花婆婆来,偶尔说到了,也有孺慕之情,但也有畏惧,我就怕……”
 
人家母女间的事儿,他一个外人当然不好多嘴,张无忌将其后的话都咽回去了,还是道:“正好太师父许我下山,我学好了太极拳太极剑,就去找她探探——哥,你知道金花婆婆在哪里住吗?”
 
张无惮还真知道,笑道:“自然是灵蛇岛,她和韩千叶成亲后一直避居海外,灵蛇金花银叶的名头就是这么叫出来的。”在黛绮丝率领船队接回谢逊后,谢逊依言放了她,但仍命人秘密监视,以防她做幺。
 
说来波斯来使眼看就到了,黛绮丝觊觎《乾坤大挪移》只会更强烈,张无惮摸了摸下巴:“你动身时先给我来个信,我看能不能抽身陪你走一遭。”估计是没戏,他这一阵真是忙得连轴转,今日张三丰寿辰后,他就该去寻司空摘星了。
 
张无惮一下想起来一事儿,跳下床踏上鞋就往外面跑,撩话道:“我先去找太师父!”
 
张无忌一看就是有正事儿,便不缠他,只道:“好,记得再来找我啊。”好久没跟他哥这么坐着聊天了。
 
张无惮找张三丰是奉上《僵尸功》的,他自备了另外的寿礼,这个是不方便公诸于众的。他双手呈上去,去留心到张三丰有些心不在焉。
 
这本书年代久远,封皮早就斑驳了,张无惮亲手重抄过,另外封过新漆。张三丰低头看封面三个大字,方才回过神来,笑道:“哦?百年前南疆有一门派名为僵尸门,其门下弟子功法极为怪异,动作僵硬死板如死尸却又极为迅捷,只是早几十年就叫朝廷灭门了。”当下翻开首页看,连连点头道,“原来如此!”
 
此等二三流小门派却偏有此等怪异功法,自有其独特之处,张三丰见其上所书的使力法门前所未见,埋头看了一阵,掩卷沉思。
 
张无惮等了半晌,见他渐渐回神,方道:“其上种种邪门功法自不可取,但取其精要,还有那么一二用处。”
 
这功法于旁人不过是鸡肋,但拿来给俞岱岩练正好,对这命途坎坷的三弟子,张三丰更是上心,先择出一二武功,正能配合这《僵尸功》修习,写了数页筏记,定下俞岱岩其后数月练功之事后方才有心聊别的,笑道:“你有心了。”
 
这功法落于朝廷之手,张无惮又要偷偷奉给他,显然来路不正,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才拿到手。张三丰瞥他一眼,长叹一声,等了半晌,不见他应声,只好又叹了口气。
 
张无惮诚惶诚恐陪站在一旁,叫张三丰都看笑了,屈指学他弹张无忌的模样弹了他一下,道:“你这满肚子的心眼,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又故意板下脸来道,“装傻也不管用,这事儿还是你惹起来的,老六领回来的那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张无惮猜也猜到得是刚刚殷梨亭领着东方不败给张三丰见过了,也不瞒他,一五一十都说了,又道:“怕六叔还不知晓董姑娘身份。”
 
张三丰抚掌沉吟半晌,方道:“这两人怎么就能凑到一块去了呢?”想张翠山娶了个魔门妖女,他还当到顶了,想不到殷梨亭这儿更了不得。
 
他刚才一见东方不败就觉蹊跷了,看殷梨亭本人还懵懵懂懂的,就知问他问不出料来,正要去揪张无惮,这小子倒自动上门了。
 
张无惮从他面上看不出不悦之意,跟着叹道:“大抵缘分一事儿就是这么奇妙吧,想六叔当年还差点死在东方教主手里呢。”
 
这是死穴,他得先提点出来,看张三丰什么态度。张三丰果然道:“这笔账日后再算,既然是同梨亭结识之前,也不好过于追究。老道能认,不知梨亭认不认。”
 
张无惮洗耳恭听,正待他拿出个章法来,大家伙撸袖子跟着干,却不料张三丰道:“滚吧,小子,我该换身衣服出门当老寿星了。”
 
张无惮茫然道:“……嗯?”
 
张三丰笑道:“态度摆出来了,我这当师父的是认了,这还不够吗?”两人都蜜里调油了才来告知他真相,他不追究先斩后奏之责就算了,还指着他给拿主意不成?
 
小鬼头都头疼成这样,他才不给自己揽这苦差事儿。叫张三丰说,殷梨亭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全看徒弟自己的意思,他这师父不会给他丝毫压力。
 
张无惮只好道:“是,不牢您老操心了。”想张三丰不反对已经是帮了大忙了,脑袋向门外一偏,“董姑娘跟六叔还在一起呢?”
 
“他不爱见外人,拜过我们就入内堂,怕正同你娘说话了。”张三丰说罢,见张无惮神色已经不对了,哈哈大笑道,“怕什么,他又不会动你娘一根毫毛。”
 
话是这么说,张无惮还是止不住担心,连忙告退离开了。
 
张三丰将《僵尸功》收好,他还当精研此功,重新编写后再交予俞岱岩修习,想到东方不败情状,禁不住叹了口气。传闻东方教主文成武德,也不知如何甘做女儿态,此等英雄豪杰,实在可惜了。
 
那头张无惮去内堂溜了一圈,却不见东方不败身影,倒是见到宁中则拉着殷素素在说话,忙迎了上去,笑道:“宁女侠,有失远迎了。”瞥了他娘一眼。
 
殷素素往里间瞄了瞄,示意东方不败早早避开了,张无惮环视周遭,见女眷众多,不怪东方不败不耐烦了。
 
宁中则笑着牵过他的手去,难掩感激道:“此次五岳会盟凶险难当,全赖你和冲儿配合无间,不然师哥、封师弟他们要有个好歹,华山如今是何等模样,实在难以想象。”
 
张无惮正气满脸道:“宁女侠不必客气,凡是鞑子坚持的,我们就当反对,何况五岳诸位掌门人都于我有恩情在。”又赞道,“说来也是令狐兄机智过人,想到在书信中埋线索示警。”
 
他依稀记得令狐冲说起华山这次出动了大半,非但岳不群和宁中则,岳灵珊也到了,左右看了一圈不见岳灵珊身影,问道:“不知岳姑娘何在?”
 
宁中则倒被勾起一桩心事来,悄悄拉他到背人处,问道:“张公子不是外人,我也不客气了,敢问三侠新收的小弟子如何?”本来事关岳灵珊清誉,不该胡乱打听,只是宁中则待他有几分亲近,何况以张无惮眼力,怕早就看出端倪了。
 
她留心揣度,果然张无惮道:“林师弟一夕之间家破人亡,流亡千里,较同龄人沉默寡言些,但心志坚定没得说,又为人谦和有礼,我瞧着同岳先生有几分仿佛。”
 
“珊儿自小崇拜父亲,也是难免的。”宁中则说罢,仍是忍不住道,“我夫妻拿冲儿当半子,本有玉成之意,只叹他二人无缘。”令狐冲性情跳脱不羁,虽有青梅竹马之情,但戳不中岳灵珊的点,何况他待岳灵珊也只是兄妹之情。
 
张无惮并不在意,算来他的绯闻女友更多,笑道:“您若拿着冲哥的标准来,晚辈当多嘴一句,林师弟资质只算中上,并不多出挑,但三伯有意栽培,他自己又是个肯吃苦的,日后成就也当不凡。”
 
俞岱岩看中了林平之的性情,又怜他身世凄苦,是以收徒时并未在意天赋如何。他本人打拳都不利索,收徒不过存了给林平之找个靠山之心,真要是天纵之姿,他反倒不会收了,以免耽搁了人家前程。张无惮正是看穿了他这个念头,心酸得不行,转头才去催金九龄快点把功法找来的。
 
宁中则道:“这个倒也无妨,孩子心气足就好。”她来武当也专程托人打听过这数月来林平之在武当山上的表现,对他还是颇为满意的。
 
张无惮便大略提了提林震南夫妇尚在人世,为防觊觎《辟邪剑谱》的小人闻风而动,这消息此前被他有意压下了。
 
两人正说着,张无惮觉察不对,不动声色环视一遭,尚在狐疑间,就见身后茅草房屋顶坍塌,两人飞旋而出。他一见其中一道红影,还有尖针破空之声,忙拉着宁中则躲开老远,喊道:“你们打就打,别拆房子,今个儿我太师父过寿呢!”
 
东方不败笑道:“我有分寸。”他恰好就安置在茅草屋中,正有一搭没一搭隔墙听八卦解闷呢,倒有人悄上房顶不知要做什么坏事儿,那当然不能忍了。
 
第112章:两拨人马
 
自称有分寸的人还是从这头打到那头,连拆了三栋房,看外间已经有武当弟子奉命前来查探了,方才有所收敛。
 
张无惮笑眯眯就站在一旁,见好几个小道童往里间张望,打发他们道:“回去同大师伯说,这边闹着玩呢,叫他不用担心。”
 
几位女眷都是身负武功之辈,也是看张无惮袖手看戏,方才没有轻动。何况交手两人武功之高着实匪夷所思,她们便是硬挤入交战圈,也不过碍手碍脚罢了。
 
宁中则是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道:“这二人绝非江湖上无名小辈,怎生我瞧着这般眼生?”
 
张无惮至此方才放下心来,要宁中则都不识东方不败真面目,怕五岳中识得的人寥寥,也就只需防着定闲这等见识广博的人物。他笑道:“这两位乃晚辈旧友,不喜身涉江湖事,您不认得也是有的。”
 
他依稀记得来之前听知客小道童说恒山派的几位师太已经到山脚下了,可不能由着他们再打下去,脚下一点,腾空而起,白蟒鞭凌空一抖,抽向其中一人。
 
他这一鞭既不附力道,准头也叫人汗颜,东方不败根本就没有理会,却不料交手对象竟然舍他去追鞭子了,硬是后发先至,将身体撞上鞭头,浑身一颤,更是舍不得分东方不败一个眼神,落到张无惮身侧,张开五指要捉他。
 
“……”东方不败平生对敌,头一遭碰到这等交手落于下风还敢不将自己当回事儿的人物,瞧出他同张无惮有旧,便也没穷追猛打,径直旋入一偏僻屋落继续悄没声蹲守了。
 
张无惮团团作揖,向左右宾客致歉,拉着那人到无人之地,奇道:“九公子,你怎生来了?”他还鼓动司空摘星去寻宫九了,怎生没见到他和陆小凤的踪影?
 
宫九却不答这问题,气恼道:“那个红衣服的什么来头?坏了我好事儿。”九公子会做出悄上屋顶这等掉价事儿吗?当然不会,他偷偷做不叫人知道就是了。
 
本拟偷偷摸清楚张无惮行踪,他就可以风骚出场,连现身方式他都提前设计好了,却叫人生生搅了局。宫九又怒道:“谁叫你拿鞭子勾引我的,不然我非得同他分出胜负不可!”他不想停手啊,他要战,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就跟着白蟒鞭过来了,这不是拉偏架吗?
 
其实已经分出胜负了,张无惮心知宫九还不是东方不败的对手,但刚才一战,可见宫九武功还在他之上。想他费尽心机网罗天下秘籍,寒来暑往勤学苦练,比不上一个见天坐在海边发呆的怪人,金古设定不公平之处可见一斑。
 
张无惮没理会,将自己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听宫九答道:“这我数月间,藏身于深山老林,一出来听闻武当盛事,想你定会到场,便急忙来了。”
 
张无惮若无其事道:“没碰上什么人?”
 
宫九道:“碰到了啊,在武当山下碰到……”低头掰手指,“一、二,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倒是有些功夫,我急着赶路,一撩没撩倒,也没理会就上山来了。”
 
张无惮听出蹊跷来,知这两人绝不会是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倒更像是专门冲着武当而来的,便道:“不知这二人什么形容衣貌?”
 
“……”宫九突然不耐烦道,“哪来这么多废话,我拿宝贝来了。”说着扔出两块白色布料来。
 
张无惮试探道:“除了不识数,你该不会不认人脸吧?”他不记得宫九还有这毛病啊。
 
“我不认人脸怎么每次都将你认出来的?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不都一个鼻子……一、二,两只眼吗?”宫九道,“还看不看我的宝贝了?”
 
张无惮将两块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布料捡了起来,稍一上手,眼睛就亮了:“这料子同布袋和尚说不得的乾坤一气袋倒是很像,甚至更胜一筹。”说不得的布袋也是鼎鼎大名的,质料奇妙,非丝非革,寻常刀剑不能破。
 
宫九很卖力地王婆卖瓜:“什么布料多到能做布袋,可见就不值钱了。我这料子,乃是寻冰山雪蚕而制,雪蚕丝尽而亡,再找不出多的来了。”
 
张无惮狐疑地看他一眼:“那这两块能做什么?”
 
“给你做双手套,”宫九甜蜜道,“戴上举着鞭子抽我正好。”好锅也得配好盖,鞭子是一等一的,可赤手空拳也忒掉价了。
 
张无惮全当没听到后半截话,要真论做手套一事儿,他还真有些心动。仗着外家横练功夫练到了又内力深厚,欺负寻常人绰绰有余,可上次他同宫九埋伏在渤海边的刺客交手时差点叫人削去手指,怕宫九也是受那次启发。
 
他用力扯这布料,掂量便知非功力一等一深厚的高人持上等宝剑不能破,心下暗喜,面上问道:“九公子前遭分别时,不还说要遍寻天下使鞭名家吗?”
 
宫九唏嘘道:“千金易得,良将难求。”长安银鞭、洛阳金鞭什么的但凡有点名气的他都去砸场子了,一番试探之下,深觉看不上眼,又道,“何况还是你的使鞭之法同白蟒鞭正配。”
 
这鞭子是依照《九阴真经》中的秘法所制,专为白蟒鞭法量身定制。张无惮却道:“这不成,我非以折磨人取乐的。”只卖艺,不卖身,懂否?
 
不过这两块布料着实合他胃口,张无惮一抓到了就不乐意撒手,稍一思量便道:“我有块残铁,来历不凡,万金难寻,比寻常铸剑铁料稍小些,能制暗器也可制成短剑、薄剑,拿来同你换如何?”
 
他说的正是倚天剑一分为二后残留的那块小的,大的余料早已制成青冥宝剑了,小的又太小,张无惮没想好造成什么样式,看身边没有缺宝剑使的,便暂且搁置不理。这玩意砸他手里也有数年了,他瞧宫九出剑走的正是轻灵飘逸、迅捷无双的路数,非此不足以接东方不败绣花针数百招,正该用薄剑。
 
宫九手头不缺宝剑,他也非真正爱剑之人,兴致缺缺随口道:“好啊,我先看看成色。”
 
正巧张无惮将许多宝贝都放到了张翠山夫妇在山脚下的小木屋中,同殷素素说了一声便领他下山,行至半道,已遇上了两拨巡山弟子,又走一段路,冷不丁顿住脚道:“这条路走到这里,早该碰上第三拨弟子的。”他昨日才看了武当守备巡逻图,印象尤深。
 
宫九蔫头耷脑道:“就是我上山时碰到的那两人掳走了吧,凭他们的武功,悄没声息弄走三两弟子不成问题。”
 
张无惮却没丝毫玩笑的心思,事关武当弟子,若有个好歹,张三丰大寿都得叫搅合了。他拧身顺着山道一路折返,在一处发现了打斗过的痕迹。他瞥了一眼,择野路而行。
 
宫九瞧出来这是动了真火了,不声不吭跟在他身后。两人又行了一阵,远远听到有人大笑道:“真是想不到,这逆贼练功练得竟是疯魔了,委身于男儿,甘做妾妇,叫人不耻!”
 
张无惮一听就了然了,怕是已有被捉的弟子将东方不败乃殷梨亭领上山一事儿说出来了。这出声之人的身份不言自明,定是日月教前任教主任我行了。
 
他凝神细听,觉出前头有四人呼吸声,三人功力深厚,一人惊慌失措急喘着气。看来任我行除了带向问天外,还另外带了手下,只是不知是本就带着,还是叫宫九上山时惊到了临时拉上的。张无惮瞥一眼宫九,以示询问,却见他丝毫没觉察出人数不对,只好将疑问暂且压下了。
 
这第四人定是被捉告密的弟子了,武当弟子巡逻本是四人一队,一队人都不见了却只剩了这一个,张无惮暗叹口气,听那人又道:“滚吧。”
 
又有一人迟疑着劝道:“教主,这弟子跑了定会告知武当,这岂不打草惊蛇了?”
 
早先那人沉下声音不悦道:“你是叫老夫对着个小小三代弟子都食言自肥吗?”第二人忙道不敢。
 
前头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只见一个十余岁的小道士满面泪痕连滚带爬往大路跑,跑出一段路,却见眼前一花,有人堵住了去路。
 
这人年岁甚大,面目和善,温声道:“别着急,见了张三丰和武当七侠,你知道该如何说吗?”
 
这人看着慈眉善目,却是刚刚鼓动任我行杀他的那个,小道士满心惊惶,勉强道:“是、是……我就说、说我师哥们错脚跌下山崖摔死了!”危急关头倒也有几分急智,立刻又道,“沿着这条山路往下走,是有一处险峻之地,早间时下过雨……”
 
那人哈哈大笑道:“正是,雨后路滑,有一人跌下去了,你们师兄弟情深,一个拽一个,都没拽住给带着摔下去了,这主意不错!”说罢便要抬掌毙掉他。
 
这小道士武功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他本拟一掌便能轻松毙此后患,眼看要印在其后脑上,却觉掌心剧痛,收掌一看,却是一根绣花针扎在肉掌上。
 
这绣花针如此眼熟,直叫他魂飞魄散,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头埋在草中,颤声道:“属、属下鲍大楚参、参见教主……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这人正是日月教十大长老之一的鲍大楚,他只当东方不败就在附近,吓得遍体生寒,前半截话说得磕巴无比,只是后半截话是在教中惯常喊的,虽越想越是心慌,却不打磕巴顺畅无比背了出来。
 
隔空扔绣花针的却是宫九,他同东方不败交手时叫刺中了手臂,因这点疼痛丝毫不放在心上便没理会。他从这群人对话中猜到他们是冲着那红衣人来的,才拔下绣花针顺手扔了过去。
 
只是他平生头一遭使这等细小武器,用着别扭。若真是东方不败,一针穿过鲍大楚手掌后能去势不减从他眉心穿过,又岂会被卡在掌骨之间。
 
鲍大楚如何能想到此节,只一味磕头不住,张无惮走至近旁,先将那小道士拽起来拖到身后,方道:“你可是随任我行、向问天来此?”
 
鲍大楚听这声音是个陌生的少年音,颇为疑虑,但却听不见东方不败示下,想怕是教主叫这少年来审问自己,不敢怠慢,忙道:“正是,属下瞧着这两人行为鬼祟,恐对我神教不利,便假意忠心于任老贼,跟随而来,正想趁机向您示警!”
 
张无惮问道:“余下的武当弟子呢?”
 
鲍大楚此时已知东方不败和殷梨亭关系,也不奇怪他有此一问,埋头道:“启禀教主,那几人硬气不肯说,让任老贼吸星大法吸干了,属下有心阻止,怕他瞧出属下非真心归顺,只好按下了,还请教主责罚……”
 
这人倒是时时刻刻懂得给自己拉分数,张无惮冷笑道:“你这般忠心为主,那就去杀了任老贼,为那几个弟子报仇雪恨吧。”
 
说罢见鲍大楚不敢应声只一味磕头,他叹一句“你做不到,只好先送你下去,多少也叫他们瞑目”,也学鲍大楚要杀小道童的姿势,一掌拍来。
 
鲍大楚听这话音不对,又听到掌风,偏头想躲,却已来不及了,叫他一掌印上,双目圆睁,叫都叫不出口,已然毙命。
 
张无惮自可用生死符控制他当个间谍,可鲍大楚人品低劣就算了,演技还不过关,要叫任我行识破后反算计他,那就得不偿失了。何况东方不败对鲍大楚叛变怕早心中有数,此乃日月教教内争斗,张无惮无心插手。
 
只是任我行杀三名武当弟子之事他记在心中了,瞧着那惊魂未定的小道士,叹道:“你今日活着,也不知是福是祸。”不再多言,拎着他上山去了。
 
其时吉时已近,宾客俱全,张无惮见小道士浑身尘土、满面泪痕的模样太过打眼,连偏门都没走,悄无声息踩着房顶,避过设宴场所,先将人领入张无忌的小院。
 
院中无人,三代弟子都让带出去坐席了,如宋青书、张无忌等还当露脸陪客。张无惮先若无其事到宴席上溜了一圈,见宋远桥和俞莲舟分侍张三丰左右,正在招呼各派首领人物,其余几人也走不开。
 
反倒是宋青书正将人往座位上领,张无惮便凑上去笑道:“宋师哥,无忌他人呢?”
 
“在里间清点贺礼呢,”宋青书忙碌带着几分得意道,“承蒙各派给面,来贺的太多,人手都忙不过来了,正巧抓到你,快来帮忙……”
 
宋青书说着伸手抓张无惮手腕,却叫他翻手捏了捏,往门的方向瞥了一眼。他醒过味来,一拍额头:“瞧我,忙的都忘了,早间是你不是说将送太师父的礼摆在后院呢,咱们两个一并抬过来去。”就拉他往外走,见张无惮很配合,便知自己所料不差。
 
待两人走出一段路,宋青书忙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知道他忙得不行,还能拽他出来,可见不是小事儿。
 
张无惮道:“我下山取东西时,半道上碰到有一队巡山弟子叫人掳了,去的晚了,只救下来了一个,却是借着告密活下来的,被我安置在无忌院子中了。你瞅个空同大师伯知会一声。”
 
这年头风骨气节重于一切,宋青书脸色一下变得极坏,嘴唇蠕动半晌方道:“想不到我师弟中竟然有这等贪生怕死之徒,我、也是我没教好他们。”
 
“这也不能全怪他,怪你就更没理了,宋师哥不必自责。”张无惮道,“不知董姑娘在何处,这帮人怕是冲着他来的,我也得知会他一声。”他去内院问过了,殷素素说他和宫九走后没多久,董姑娘便随殷梨亭出来了。
 
宋青书道:“这我也不知,只知道六叔在侧殿招呼人呢,宾客太多,主殿空不大,挪了一部分在侧殿,他和七叔都去帮忙了。”
 
张无惮叹了口气,今日之事真不是一般的棘手,待惊动了宋远桥,下山收敛弟子尸首时,若有人认出吸星大法的痕迹,怕武当七侠都该猜这位董姑娘到底什么来头了。
 
这还算了,惹事儿的那人竟然还乱跑,不知道五岳剑派来贺的也不少,真叫人认出他来,此事传扬天下,那才叫一个热闹。张无惮在真武大殿两边偏殿都转了一遭,见殷梨亭在南殿忙得很,虽寻不到东方不败身影,也没去打扰询问。
 
他头疼万分地走出南殿,一伸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半截瓦片,抬头正见东方不败斜倚在屋顶上含笑勾手。
 
张无惮跳上屋顶道:“您这是做甚么?”也得亏他武功高强,下面人声鼎沸的,不然露馅就遭了。
 
“有人长不大,耍赖非叫我看着他,我就看着呗。”东方不败指了指,他砸张无惮的半截瓦片正是从房顶上抠下来的,顺着缝隙往下看,正能看到殷梨亭的头顶。
 
“……”张无惮木着脸道,“就这毛茸茸的一个头顶,有什么看头?”咦,看到他冲哥了。
 
正说着,殷梨亭跟一桌人说了两句话,趁着换桌的空隙抬起头来。从他的角度看到的只是屋顶,找不到东方不败在哪个缝隙偷看,于是卖力地原地转了一圈,以希董姑娘能留意到。
 
这不是殷梨亭头一遭仰着脖子莫名其妙转圈,有时还转不止一圈,一边转还一边笑,渗人。旁边那桌恰好是华山诸人,封不平一脸的一言难尽,低声道:“这是道家人士特有的迎宾礼节不成?”也没听说殷六侠脑子不好使啊。
 
岳不群在主殿,令狐冲倒是在偏殿,并不接话,含笑为封不平斟酒,左右看一遭仍没找到张无惮,琢磨着待会找个借口去主殿溜一遭。
 
待殷梨亭转完又忙起来后,东方不败才有心说话,心满意足道:“喏,这就是看头。”
 
张无惮道:“不开玩笑,任我行来了。”
 
东方不败眉头一皱,面上笑意尽去,将半片瓦又盖了回去,抬眼道:“又成我连累了武当不成?”
 
“是死了三个弟子,另一个不死也废了。不过你此番以客人身份受邀而来,谁都没想到任我行会追来,倒怪不到你头上。”张无惮道,“只是任我行已经查到董姑娘就是你了。”
 
“这可比想象得要快,这人关了十二年,倒是长进了许多。”东方不败道,“我该走了,你告知亭弟,日后自有相见之时。”
 
他对此显然自有谋划,张无惮也没挽留,目送他跳下屋顶离开,揭开瓦片往下看一眼,见殷梨亭毫无所觉又在笑眯眯转圈,禁不住摇了摇头。
 
他视线一转看向华山席上,见令狐冲喝酒时还一个劲儿左顾右盼,好似在找他一般,又是一笑。
 
可惜俗事缠身,一时还不方便见他。张无惮也跳下屋顶,向着张无忌小院而去。
 
就这一会儿功夫,小院中已经多了几个人,张松溪和莫声谷都在。张无惮不奇怪张松溪在,他四伯既然猜到了东方不败身份,又觉不能此时掀出来,自然会主动向宋远桥接下差事,但莫声谷来得就莫名其妙了。
 
待他走近,正听见莫声谷骂道:“你几位师兄以身殉派,威逼之下仍不肯屈服,才是我武当男儿,为师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张无惮始知这小道士原来是莫声谷的弟子。
 
那小道士连连求饶,趴在地上磕头不止。莫声谷并不理会,自顾自道:“我从不觉得保守秘密重过弟子的性命,求生更是人族本能,若是你单为了保命告知歹人实情,为师绝不会重罚你,便是大师哥发怒,我还当为你求情。只是你是在你三位师兄为此身亡后屈服的,视同门道义于不顾,视他们三人的坚守于无物,这我绝不能忍!”
 
第113章:假作世子
 
莫声谷一番话说罢,见那弟子羞愧难当,朗声道:“你也是自小在我武当派中长起来的,我问你,按照武当戒律,此罪当如何?”
 
弟子埋头泣道:“当诛。”
 
莫声谷道:“你为活命如此,我不取你性命。待我禀明师父并大师哥,当废你武功,逐下山去。”又道,“四师哥,不知他父母如今在何处。”
 
张松溪是管着人事的,便道:“就在山脚下耕种,倒也好寻。”武当山下良田给逃难到此的农户耕种,这小道士的父母也得武当庇护,否则也不会十年前就主动把小孩儿送上山来。
 
莫声谷想着这是三代弟子中第五位被驱逐下山的,先前都是他们师兄弟操劳,也当让宋青书体验一把,好为日后掌教铺路,便道:“这孩子也是青书看着长起来的,当使他送其下山。”
 
张松溪应了,见他将此事处置得颇为妥贴,暗中点头,待莫声谷重回偏殿招呼客人后,方对张无惮叹道:“他心里也不好受呢。”
 
武当七侠中没儿子的占大多数,都是把膝下小弟子当儿子养起来的,除武功外还教为人,悉心栽培、引其向善不在话下,却不料今日有此一着。
 
张无惮笑道:“想不到七叔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也能撑起来。”
 
张松溪呸道:“他都多大小了,要还撑不起来那还了得?平日里同你们玩笑胡闹时瞧着混不吝,要他主事时还敢如此行事,不需劳动师父,大师哥先打断他的腿!”
 
话是这般说,他仍是欣慰地笑了,一个殷梨亭一个莫声谷,待这两个最小的弟弟成熟稳重了,他也能放心操持弟子们了。
 
张三丰大寿过后方知此节,心下赞许莫声谷事儿做得不差,却也没专程拎出来夸他,倒催促弟子将被掳去殉派的三名弟子尸首收敛了。
 
张无惮随着下山溜了一遭,见鲍大楚尸体横在路旁无人收敛,任我行、向问天二人已不见了踪影。
 
他取了倚天剑残块又上武当而来,扔给早就等候的宫九,见他颇有嫌弃之意,摆手道:“九公子,我先忙去了,您自便。”
 
宫九虽不爱剑,却瞧出这块料子当真是稀世难寻的好料,还是收下了,应道:“下次再同你计较。”
 
张无惮稍一踌躇,禁不住问道:“你一路从北部雪山到武当山,可有泄漏行踪叫人盯上?”不该啊,司空摘星和陆小凤这对活宝到底去了哪里?
 
宫九道:“不曾,倒是听说有人冒充太平王世子之名,四下捣乱,挑了好几个小门派。”他早从张无惮反应中猜出了什么,眯着眼睛道,“要真有人去找我,怕也该找到他头上了。”
 
张无惮心头一动,道谢后同他分别,转道去了张三丰隐居之所。因宾客还未散尽,宋远桥和俞莲舟还在真武大殿,在场的都是排位在三侠以后的了。
 
张无惮看了一眼,见这三名弟子形如干尸,而张三丰怅然道:“确是被《吸星大法》所害,看来传言属实,日月教前任教主任我行重出江湖了。”
 
殷梨亭不可置信道:“任我行怎么会上门来找董姑娘,董姑娘不是四海帮沙帮主的弟子吗?他二人还能有什么牵扯不成?”他早听闻任我行有个女儿,年纪不过双十,同东方不败年龄也对不上号。
 
张松溪多看了看他,见他这话不是伪作,禁不住叹道:“六弟,也得亏你下山行走得少。”不然还不得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殷梨亭却叫他一句话给点醒了,他并非没有怀疑过东方不败身份,想任我行出现后董姑娘也神秘失踪不知去向,一时又怒又急,团团转了一遭,耐不住道:“不行,我得去寻他!”
 
他跑就跑了,一时也没人阻止,待殷梨亭跑远,俞岱岩方道:“四师哥,你这是知道什么吗?”
 
张松溪并不多言,只笑道:“我还是追老六去吧,免得他叫任我行盯上,再受些折辱。”
 
俞岱岩一见这架势,心中有数,便没多问,只是站着叹气。
 
张翠山却已猜到了什么,面色变得很难看,待张三丰歇下后,一把扯起大儿子耳朵来:“臭小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的身份?”
 
张无惮面色灰败,任由他拎着也不反抗,半天才道:“儿子是知道不假,可我只当六叔早知道了呢,今日方觉蹊跷。”
 
张翠山一见他这情状不似伪作,仔细一琢磨,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到张无惮头上,听殷梨亭说,也是他在峨眉山上认识了跟张无惮同行的董姑娘,两人私底下联系的,张无惮也是他俩真正好上后方知情的。
 
他正想着,听儿子叹道:“早知如此,当日说什么也不会带着东方不败上峨眉去。”
 
张翠山一听,自己所料不差,董姑娘当真是日月教教主东方不败。他不信自己儿子平白能跟这么个魔头成为莫逆之交,定是被其胁迫的,定睛一看张无惮面上果真有些许委屈之色。
 
张翠山慈父之心大起,忙放了儿子耳朵,还埋头给他吹了吹,方道:“事已至此,还计较这些干什么,是爹爹刚才着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张无惮撇开头不去看他,叫他又卖力哄了几句,父子俩这才手拉着手下山寻殷素素用晚饭去了。
 
那头岳不群并宁中则回了山下客栈,打发弟子们各自歇下后,宁中则道:“席间早先还好,到快散时乱糟糟的,我瞧着张五夫人神色,怕是出了岔子。”
 
岳不群笑道:“我是看着张真人退席后,宋大侠、俞二侠都是魂不守舍得,怕这岔子还当不小。”
 
他说话时也有些走神,想武当派今日好大的威风,满堂宾客俱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何时他华山要也能有此等威势,他下黄泉见了先辈们,才算不觉有愧。
 
宁中则正待说什么,听门外令狐冲道:“师父师娘,弟子出去散散。”
 
她起身从窗户往外张望,见令狐冲颇为紧张地堵着窗户,一下就笑了:“是不是你小师妹要偷偷溜出去,叫你打掩护的?”
 
令狐冲偷眼瞥岳不群,见师父也不似生气的模样,方道:“小师妹生性活泼,不爱受拘束也是有的,弟子随她一道,不叫人欺负她。”
 
宁中则心知肚明岳灵珊往外跑为了什么,见令狐冲也很想出去却觉惊奇,同丈夫对视一眼,还是道:“那好,也不许欺负旁人。”
 
待令狐冲欢天喜地走远,她阖上窗户摇头道:“我还当是他约了林公子呢。”会情郎的是岳灵珊不是他,怎么就高兴成这样?
 
岳不群并不理会这一茬,只道:“今日我入主殿前,还瞧见林家公子哥儿来着。”见妻子立刻看过来,心头发笑,便将林平之同宋青书一道迎宾的景象讲给她听,末了又道,“不过是长得俊些,露脸的事儿才交给他的,我瞧着比不得宋公子渊渟岳峙、气质不凡。”
 
宁中则笑道:“这都什么话,武当七侠何等人物,也就养出来一位宋公子。”想想道,“我还寻张公子问过,他说林小哥儿论资质差一些,但勤恳好学,很是吃苦。”
 
“余沧海大敌在侧、虎视眈眈,他还敢偷懒不成?怎么勤奋都不为过,这没什么值得说嘴的。”岳不群道。
 
宁中则一听就明白了,叹道:“我也不想将珊儿外嫁,外人总是不能知根知底。冲儿是你我看着长起来的,品行武功都没得说,前几年还放荡些,如今是日渐稳重了,只是你也看到了,感情之事勉强不来。”
 
岳不群默然不语,宁中则又劝道:“固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瞧着那林小哥儿也不差,再看看人品,只消靠得住,何不顺了珊儿的意?”
 
岳不群是念着华山掌门跑不了令狐冲去,他一辈子的心血都寄托在华山派,若令狐冲娶了岳灵珊,万事顺遂,他就心满意足了。
 
但转念一想,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婚姻大事上何必非要让女儿不痛快呢?岳不群道:“我当冲儿是半子,难免偏向于他,但此事还当以年轻人的意愿为重。”
 
宁中则着实松了口气,喜道:“我都听师哥的。”
 
岳不群失笑道:“什么听我的,不顺你的意就劝啊劝,顺了你的意了,又来卖乖。”不过想来还是妻子劝得在理,否则他也不会三言两语就被说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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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令狐冲将岳灵珊领到早已等候在客栈外的林平之身侧,笑道:“下次我可不讨这苦差事了。”得亏宁中则对林平之还算满意,否则当重重责罚他了。
 
林平之连忙谢过,见令狐冲不经意般问道:“张五侠家大公子还在山上吗?”
 
令狐冲同红巾大侠交从莫逆,此事人所共知,林平之也有所耳闻,便道:“我下山时远远瞧见五师叔领着张教主下山了。”当下将张翠山和殷素素山下小屋的位置说给他听。
 
令狐冲有些迟疑,犹豫了一阵还是道:“他既同爹娘一道,我改日再去寻他。”嘱咐林平之好生看顾岳灵珊,便回了客栈房间。
 
他一路等到晚间不见有人来寻,正无聊打哈欠的当口,听头上有细微响动,眼睛一亮,嘟哝道:“早知如此,还不如随司空摘星一道,好歹也能一睹白云城主风姿。”
 
“还说呢,那只猴儿和陆小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正想寻他们去呢。”张无惮本想学东方不败和殷梨亭隔着瓦片秀恩爱,一见他发现了自己,便不再矫情,跳窗入室。
 
令狐冲吃了一惊,忙问道:“这话如何说?”
 
张无惮便将遇到宫九的始末讲与他听,说道:“也不知是谁冒充宫九行事。”也怪宫九为人乱七八糟,知道自个儿被冒名顶替了,竟然毫不理会。
 
“我瞧着平南王不屑做此勾当,怕是朝廷鹰犬。”令狐冲说起来还觉有趣,“太平王陷害你雇佣司空摘星偷平南王的宝贝,你又鼓动司空摘星引叶孤城去寻太平王,结果凭空冒出来个朝廷顶了缸,也是有意思。”
 
张无惮也猜此人怕正是赵敏,原着中她也是冒充过好几次张无忌的名头了,这姑娘要知事情前因后果,怕得气上一通了。
 
令狐冲这时节也不害困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咱们连夜出发,赶去看戏如何?”要真是朝廷人马跟叶孤城起了冲突,当真是一出好戏,不可错过。
 
张无惮来寻他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不再耽搁,打听到“太平王世子”三日前在淮南一带出现过,便快马加鞭直取淮南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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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此时正策马在官道上走,自万安寺之事后,她借张无惮的手除掉了有婚约的小王爷,自此重得自由身。
 
只七王爷好似疑心独子之死同她有些干系,又怀疑她同张无惮勾结,不再让她插手对明教和红巾教的动作。赵敏也不在意,反正这时节有贰心的反贼太多,她就另外打上了太平王的主意。
 
她伪装成太平王世子已有小半月了,专挑不服朝廷管教的正派小门派下手,杀了诸多顽固派,又生擒了一批人,源源不断运往大都,拟待招降。
 
护佑在她右侧的苦头陀冷不丁抬了抬下巴,赵敏会意,这是有武林人士在周遭窥探之意。
 
她轻摇折扇,笑道:“金刀门李门主手上功夫倒是不赖,可惜却尊红巾教为正统,不肯归顺我父王,枉送了性命,实在可惜。”
 
范遥却觉出这次窥探之人不似以往寻常探子,若非来人刚刚不小心扫落了一片枯叶,连他的耳力也分辨不出。
 
他只听到了一人的声音,却疑心来的不止一人,向赵敏挨得更近了,手持禅杖,凝神戒备。
 
方东白单看他这架势就知来的不是弱手,也手按剑柄,却见一人飞一般从右侧树冠上跳下来,逼至赵敏身前。
 
一来是他动作太快了,二来是这张脸乃司空摘星惯用的易容伪装,早先他同范遥等人相见时也是顶的这张脸,范遥和方东白都不禁迟疑了一下,出手都慢了半拍。
 
司空摘星来寻“宫九”的一路上已叫叶孤城追上了两次,全赖同陆小凤合力才屡次逃脱。
 
他很诧异这宫九分明是赵敏假扮的,想到吊在身后紧追不舍的叶孤城,一咬牙冲到赵敏身前,两人几乎脸贴上脸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东西到手了,戌时三刻老地方见”。
 
他感觉到范遥的禅杖和方东白的剑都扫了过来,抓着马鬓的手一松,整个人向大地下坠,临要摔在地上时又腰身一折,横挪三丈,生生避开了两侧夹击,脚下生风,溜之大吉了。
 
第114章:天外飞仙
 
赵敏初觉茫然与莫名其妙,旋即暗道不好。她冰雪聪明,继续转瞬就想到这定是有人栽赃嫁祸,大声道:“来者何人,胡言乱语,莫名其妙!”
 
她一句话说完,却见那小子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赵敏在心中哀叹一声,果真见苦头陀的禅杖路数一变,擦着她的头皮横扫出去,掷在一棵二人合抱粗细的柳树上。
 
柳树颤动不止,树干被从中劈断,一人轻飘飘落了下来,他年纪三十许,白面微须,白袍子白鞋子白发带,只有一双眼睛黑如点墨,像是两颗寒星。
 
“……”这人不用报名讳,瞎子都能看出来是高高手,赵敏勉强笑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可是追着那小贼而来?”
 
那人冷冷道:“太平王世子?”司空摘星向着这一带逃窜,他边追边有一打听,得知宫九就在这一带。
 
叶孤城稍一打量,便知这假作男儿的俊俏少女根本就不是宫九,她这么次的武功同传言中的太平王世子根本不匹配。
 
赵敏道:“我同先前那小贼根本就没有交情,怎料他突然冒出来。想必阁下也该看出来,这是再拙劣不过的栽赃了。”
 
叶孤城却道:“不,他来寻的正是太平王世子,真正在栽赃的是你。”他就说一个接一个挑正派的行径不像是宫九能做的出来的。
 
这一看就是那小贼叫太平王世子雇佣了偷了你的东西,你苦主上门追债了,你管我栽不栽赃呢?赵敏也不否认,微笑道:“我栽赃的是太平王世子。”关你屁事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叶孤城道:“若不是你来搅局,司空摘星径直将我引去找到宫九,我正可将被盗物取走,再刺死他报仇。”
 
赵敏摊开两只手,还特意拎着袖子衣襟抖了抖:“那你更不该在此堵着我了,东西还在那小贼身上,你不去追他,跟我多费口舌作甚?”
 
司空摘星身上那股金盏花香未散,怎么都跑不了,叶孤城并不着急:“你所挑的门派中,许多都是倾向红巾教的,又栽赃太平王世子,可见是第三方势力。”不用想,这定是朝廷中人。
 
到了这时节,赵敏反倒不气了,笑道:“正是,我观阁下形貌,该是大名鼎鼎的白云城主了,传闻你是前朝皇室后裔,你若想杀我,天经地义也。”说罢一声令下,二十人的队伍尽皆扔了武器,闭目待死。
 
叶孤城道:“叶某虽不杀手误寸铁之辈,可你这法子,也只能使一次。”说罢不再理会她,收敛剑气,径自走了。
 
赵敏眼睁睁瞧着这白影飘然走远,着实松了口气,左右看看,问道:“苦大师,你同他交手,有几成胜算?”
 
范遥默默张开两个手掌,又慢慢合拢,只留下了两根手指。单看此人身法,他自觉胜算只在五五之数,但在叶孤城剑意弥漫时方明白,此人几乎不可战胜,待他拔剑时,这不是一个人,这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赵敏也觉胜算不大,否则也不会未战便先耍个诈了,气恼道:“我瞧着连金总捕都未必是此人对手。皇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怎生这一个两个的绝世高手,都不肯乖乖入彀中?”
 
她化用了唐太宗开恩科时说的“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的典故,却也知道至正帝同唐太宗毫无可比性,禁不住长叹口气,不再多言,率众离开了。
 
那头司空摘星一溜烟跑走了,来到同陆小凤约定会和的小镇,两人碰头一嘀咕,很是笑了一通。司空摘星道:“朝廷的郡主娘娘能想出栽赃陷害的法子来正该得意呢,倒叫我扣了个屎盆子过去,不知该多气恼了。”
 
陆小凤道:“我瞧叶孤城为人,并非鲁直之辈,他怕也能猜出绍敏郡主是阴错阳差顶了缸。”
 
司空摘星嗤笑道:“是啊,你同他是英雄惜英雄,这头他追杀我,那头你就跟人家坐一块喝酒了,深觉其人品端方,我是比不过的。”
 
他恨不能抽陆小凤一顿,这人怎么就能这么拎不清,跟叶孤城打着打着都能引为知己,这辈子吃“朋友”的亏吃的还不够多吗?
 
陆小凤正待回嘴嘲讽回去,却听一人道:“你们两个这逃着命呢,还有心思斗嘴,可见这白云城主不过尔尔,远没把你们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这声音十分熟悉,两人都是又惊又喜,抬头果见张无惮从房梁上跳下来,吸了吸鼻子,大赞道:“星星,你越来越香了。”
 
司空摘星叫他一句话说得郁闷难当,捂着鼻子道:“我叫这味儿熏得香臭都不分了,洗了多少次澡,也不见管用。”
 
陆小凤嘴贱道:“都跟你说了,叶孤城告诉我,这毒不可小觑,最多还半个月光景,要再不能解,毒素深入骨髓,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味道了。”
 
司空摘星恶向胆边生,骂道:“这也忒损了,我他娘一个大爷们,弄个这么娘们兮兮的味道,还不如下毒药,直接毒死老子算了!”
 
他又道:“不行,我得立刻去找太平王,把那玩意塞给他,把叶孤城引去就引去吧,这生意真是亏死了。”横竖这锅要么太平王背要么朝廷背,太平王本来就不安好心想甩锅给张无惮,坑他一遭也不冤,司空摘星让折腾得早就烦了。
 
临走前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对张无惮道:“这玩意怕你也想要,论私交来说当然是咱俩更铁,但一码归一码,交情是交情,生意归生意,大不了我先给了太平王,改日再偷出来给你。”
 
张无惮却笑道:“这倒不用了,留在太平王手里正好。”司空摘星对此一直讳莫如深,提到此物就神情暧昧。他虽不知是什么,自然是好东西不假,但若最终落到他手里,相当于屎盆子又扣回来,这是何苦呢,有此物在,何愁平南王和太平王不互掐呢?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夜枭啼叫之声,张无惮立刻道:“叶孤城追来了,你们快走,我和冲哥阻他一阻。”说话间就飞身而出,远远看见一男子踏月而来,一袭白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无怪隔着老远,令狐冲就瞧见了提前示警。
 
张无惮跃上房顶,凭他的眼力还是四下打量一番,才看到在犄角旮旯里猫着的黑衣令狐冲,凑过去道:“少侠,挤一挤?”
 
这地界就这么大,两人团在一起窃窃私语了一阵,就白衣和黑衣的实用性进行了探讨,看叶孤城已至近旁,正站在隔壁茶楼屋檐上冷冰冰看着他们,半天后方道:“白色只是一种颜色,我不讨厌这色彩,方着白衣。”他剑术之高世所罕见,自不屑借衣衫颜色掩饰行踪。
 
当事人都现身说法了,张无惮不耻下问道:“天底下这么多颜色,为什么您唯独不讨厌白色?”其实白色逼格高完全是人类后天赋予的嘛,真不为了装逼,怎么就偏偏选中白色了呢?
 
叶孤城拒绝回答这种既无聊他又说不清楚的问题,带着几分兴奋紧盯着令狐冲道:“拔剑吧。”
 
令狐冲纹丝不动,笑道:“我于光明顶上,见识过平南王世子所使的天外飞仙,徒弟的剑我自忖能接下,正想一试师父的招数。”
 
张无惮见他所持不过寻常华山弟子制式佩剑,瞧叶孤城手中却是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将紫薇软剑掷了过去:“冲哥!”他将青冥宝剑搁在光明顶上未取,幸好以往两人同行时,令狐冲也拿紫薇软剑耍过,不至于用不顺手。
 
令狐冲一笑,却是将剑又掷了回来:“我答应过燕大侠,自此不再仗宝剑之利。”
 
他非迂腐之人,可一旦倔脾气上来也难更改。张无惮便不再劝,只道:“全靠你为《独孤九剑》正名了!”他此时出了些许担心外,更多的是激动,不是谁都有缘分瞧见独孤九剑和天外飞仙对决的,金庸和古龙两家剑道最高峰全在今日了。
 
张无惮选了个绝佳观赏的角度,端正坐好,看令狐冲有板有眼摆了个起手式,叶孤城却仍抱臂在胸前,双方隔着几栋房屋对视一阵,待那股玄而又玄的战意到达顶峰时,伴着一阵悄然而至的微风,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
 
令狐冲看不清叶孤城的招式,却能觉出每一招都玄妙无比,独孤九剑遇强则强,手中长剑挥洒自如,并未落于下风。
 
头五十招内,两人长剑不曾相碰,张无惮默数到“七十二”,方听到一声“叮”,其后长剑相交声不绝,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用右手用力捏住了自己的左手。
 
待得二百招上,叶孤城凌空而起,使出平生得意之作天外飞仙来,如寒芒出鞘,剑意冲霄。
 
令狐冲手中普通的精钢剑耐不住拦腰断了,剑尖反折。他自如痴如醉的境界中惊醒,下意识偏头躲开了,仍是让剑锋划破了右脸,一时怅然若失。
 
叶孤城一剑斜斜刺来,本应刺穿他咽喉,不及近他身便一扭,飘然飞到另一栋屋顶上。他道:“你所学的剑法不输于我,但你的剑法还比不上我。”独孤九剑同天外飞仙棋逢对手,但令狐冲修习日短,他也从不曾自身心到灵魂完全投入其中,就算长剑未折,不出五十招,叶孤城也有把握拿下他。
 
张无惮也看出来了,心下暗暗着急,却也不曾干扰战局,便是此时也没起身过去。令狐冲还是呆愣愣站着,待叶孤城飞身走出老远,方才惊醒过来。
 
他输了较量,却整个人都被点亮了一般,一把抓起张无惮来往天上抛了三次,口中欢呼三声,忙纵起轻功来去追叶孤城。
 
张无惮知他是大有所得方才这般失态,一者为他高兴,二者又气恼看不起他又瘦又矮是怎么着,竟然抛得这么轻松。
 
他也没追,对着令狐冲背影叫道:“记得去找我啊!”许你放飞自我缠着人打架,可别叫人勾走了。
 
令狐冲平生头一次恨自己轻功这么烂,急于追赶,但还是脚下一顿,扭过头来灿烂万分对他一笑,大喊道:“好!”想想又觉不妥,扯下腰带来想回身送给他,但又舍不得再折返回去,干脆挂在屋顶旁的树杈上,“记得拿走啊,定情的!”不再多言,两手提着裤腰拔足狂奔。
 
没听说过拿腰带当定情信物的,张无惮嫌弃万分,行至树杈边将那腰带拎起来,想了想还是抽了自己的换上了,转了一圈觉得甚美,笑道:“骚包,还系大红腰带呢。”掐指一算,今年正是令狐冲本命年,怪不得穿大红的呢,再看腰带针脚并不算细密,绣工平平,料想怕是宁中则给他缝的。
 
他笑个不停,半天后也不知自己笑个什么劲儿,细细回忆着刚才一番交手,赞道:“当真不虚此行。”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战紫禁城之巅这辈子怕是难见到了,今日之战,也不逊色多少。
 
张无惮有种吃撑了的饱胀感,干脆盘膝坐下,调息一阵,觉修为有小进,想着再见到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可得以此好生炫耀一番,也是他们无福,看不到这等精彩对决。
 
他也看不清叶孤城的剑招,倒非其出招极快,只是招式未经详细设定。令狐冲的一招一式他却都记得,细细拆开来看,单论招式也不过如此,但其中玄妙之意不可言说。
 
张无惮跳下屋顶,寻了间酒家自斟自饮,好生喝了一通,睡到次日日上三竿方才起身。他打着哈欠往附近天鹰教分舵转了一圈,早已看不到老鹰图案,统一改成了明教的火焰标志。
 
张无惮笑道:“外公倒是说做就做,从不拖泥带水。”
 
此地留守的正是青龙坛坛主程嘲风,他也换了一身袍子,陪站在一旁,闻言便道:“兄弟们初来还有几分不自在,但谢教主德化远播,是个一等一的好汉,大家日渐归心,早无怨言了。”
 
天鹰教自明教分出来已有三十载了,除了追随殷天正日久的老人外,新入教的对明教归属感实在平平,想大好基业就这么拱手让人,有些议论不平也是人之常情。
 
张无惮满意道:“正该如此。”看诸人来来往往忙活着搬运行李,问道,“这是作何?”
 
程嘲风道:“谢教主下令,波斯总教来使不日就将抵达,命坛主、舵主尽皆赶赴光明顶,分舵大小事务暂由副手操办。属下也正要启程。”
 
他说到此处,揣度张无惮神色,便又道:“属下正有一二武学疑难想向您请教,堂主若赏脸,还请带属下一道北上昆仑。”张无惮曾一度任天鹰教紫微堂堂主,他如今在明教也无正经职位,是以天鹰教旧部仍沿用“堂主”旧称。
 
张无惮正嫌旅途无聊想找个人作伴,主要叶孤城之事解决得异乎寻常得顺利,离波斯来使抵达还需些时日,这段时间慢走来不及,快马加鞭赶路又没这必要,还不如拉个人一道,路上也有人聊天。
 
他笑了一笑,痛快应了,还张开两条手臂转了一圈:“瞧瞧我同往日有何不同?”为了配合令狐冲的红腰带,他重新穿上了红巾大侠那一身,当真是从头红到脚。
 
他要少条红头巾还好说,可多一条腰带真不明显,程嘲风一时茫然,半天哼哧道:“我瞧着您健壮挺拔了不少。”他是真没看出来有啥不同,可算算他上次见张无惮都是一年半之前了,总该长高了些吧。
 
这个真没有。张无惮脸梢一黑,仔细打量了程嘲风两眼,方才放下心来。他虽这一两年没长,可个子也不算矮了,也就跟张无忌比起来小那么两圈,真搁人堆里并不显得瘦小。
 
第115章:十二宝树
 
张无惮一回到光明顶,左右打量一圈就笑了:“你们这也太夸张了,早前教主继位大典时都没上下里外这般修缮一新。”中国人面子工程真是不可小觑。
 
杨逍早早就等在门口,一见之下就拽着他往内堂走:“火都烧到眉毛上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张无惮问道:“怎么了这是?”
 
杨逍道:“早前得到消息,说此番波斯总教十二宝树王齐出,昨日方证实了此言不虚。”
 
张无惮笑道:“这倒有些意思,摆出这么大阵仗来,也不知是来贺喜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这十二宝树王类同我教四大法王,因波斯总教人员更冗杂,法王也多了两倍。”杨逍还当他不知对方来头,特意解释了一下。
 
张无惮应道:“嗯,也就是最厉害的十二位?”
 
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宝树王听着好大名头,原着中在灵蛇岛上,也确实逼得张无忌等人走投无路,不得已将小昭送去担当圣教主,此乃《倚天》罕见,但单论武功,无人能同张无忌比肩,不过倚仗圣火令上所练就的奇门功法,又人多势众罢了。
 
杨逍道:“若真只是能打还好说,这宝树王在总教中另有一称‘大经师’,以精研教义为主,武功并非最高强的。”
 
张无惮看原着日久,早不记得这等小细节了,闻言方知杨逍为何这等如临大敌,哈哈大笑道:“是了,咱们不怕武斗,就怕文比!”
 
中土明教一大帮草莽汉子,识字的都不多,而如彭莹玉等都是钻研兵法的,对教义称得上精研的也就谢逊和杨逍二人。杨逍自不必说,是这方面的行家,谢逊当年便以文韬武略着称,只是流落荒岛二十年,也不知文学修养放下了吗?
 
杨逍苦着脸道:“若非如此,他们为客咱们为主,在中原地界,别说十二宝树王了,二十四天兵天将来了又怕什么?”
 
张无惮还真没想到还能这么玩,也是他想当然了,只觉武侠世界不比武还能斗嘴不成,一时大感有趣,笑了又笑。
 
杨逍道:“我早就听闻你小子嘴皮子利索,在少林嘴斗满堂高僧不在话下。”张无惮的光辉战绩还有不少,但在他眼中值得一提的也就这个,“你能把那帮最会糊弄人的老东西糊弄跑偏了,实在不错,待见真章时,可得好生表现。”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见了张无惮跟见了救星似的,能打算什么,光明顶上还缺能打的人吗?能瞎逼逼的才是真绝色。
 
“那不是糊弄,那是据理力争。”张无惮辩驳了一句,说话间已随他走入了大殿,见除了谢逊高坐着叹气外,如殷天正、韦一笑等都在埋头背书。
 
杨逍扫了一圈,见五散人只剩了四个,大怒道:“周颠呢?说好的不背下第二节别想出这个门,怎么我一扭头人就不见了?”
 
此话一出,满堂根本无人应声,张无惮还瞧见锐金旗旗使庄铮对着杨逍后脑勺翻白眼。他走到最近的彭莹玉身边一瞧,一下就笑了,怪不得大家对杨逍都怨气冲天,原来人手一本他亲笔所着的《明教流传中土记》,都啃得痛不欲生。
 
彭莹玉乃领兵大将,博闻强识,知识渊博,背得算是诸人中很快的,已经翻到下半部了。
 
杨逍走过来一看,非只彭莹玉读得快,铁冠道人张中和冷面先生冷谦也都快看完了,赞许道:“五散人皆是文采斐然之辈,待日后教主荣登大宝,诸位蟾宫折桂指日可待。”
 
他一口气扯了好几个文绉绉的词,硬是说得想找茬的辛然默默低头继续翻书,满意道:“正该如此。”文盲连斗嘴的资格都没有。
 
辛然冷哼一声,他才背到第三节,只将将比周颠强那么一丁点,平生从没觉得这般抬不起头来过,好不容易背完了一页,回味一番觉得记住了,咬牙切齿将这一页扯下来撕得粉碎。
 
殷离就陪坐在一旁,捧场地拍巴掌祝贺他又翻过一页了,见辛然叫杨逍气得脸都红了,忙拿帕子来给他擦汗。
 
张无惮不动声色撇开了眼,见韦一笑神情极为肃穆地捧着书动也不动,眼皮耷拉着也不知是否睡过去了,心头暗笑,越过他走到殷天正身后。
 
“哎呦,要老命了!”殷天正早觉得他孙女那一对碍眼,吹了不止一次胡须了,好不容易等到了外孙,立刻亲热地拉过他的手,“无惮,快来给我揉揉脖子,我这把年纪了还来读这个,造孽哟!”
 
可拉倒吧,老头子八十岁的人了,每天顶着日头还要蹲马步蹲上一个时辰,再打一个时辰的拳,看半个时辰的书就要你命了?杨逍瞥他一眼,想着还得指望人家外孙帮忙打嘴仗呢,装逼不能装到他头上,便权当看不见,气势汹汹出门捉周颠去了。
 
张无惮一边给殷天正捏穴道,一边从他手中抽出书来看,奇道:“杨左使写出此书后,倒是拿来给孩儿看过,我教数百年历史虽有些繁琐,但也不至于背得这般痛苦?”何况殷天正等人对明教历史本来就该知之甚详。
 
他心知另有玄机,特意挑杨逍走后才有此一问。殷天正忙一拉他:“你是不知道,背完了这套破烂,还得再背别的。这只是中土明教的,姓杨的还准备了一套波斯明教的,这几天他也在看。”
 
因这时节不流行翻译,波斯明教教史皆是波斯语所着,还东拉西扯掺杂私货,安利本教,杨逍看得也是痛不欲生。
 
众人一见他捧起书就一副被喂了屎的表情,自然畏此书如虎,宁肯被杨逍冷嘲热讽蠢笨不可言,也不肯说已背完《明教流传中土记》了。
 
张无惮听殷天正委婉一提,笑道:“杨左使不擅波斯语,老师倒是现成的,居于灵蛇岛的黛绮丝,非但是我教前任紫衫龙王,好似还自波斯而来?”他只记得黛绮丝是波斯圣女,但中土明教诸人都不知此事。
 
此话一出,韦一笑也不装死了,拍大腿道:“着啊,黛绮丝本是波斯明教净善使者之女,她父亲本是中原人士,娶了波斯胡女,死前留有遗命,波斯明教方送她回中原,托我们照拂的!”
 
说不得笑道:“什么净善使者之女,如今想来不过是托词罢了,波斯总教分明是想送个探子来,伺机窃取《乾坤大挪移心法》。也不知这黛绮丝在波斯总教什么职位,倒是深得信任,能担此密差?”
 
谢逊则道:“不论她什么来头,精通波斯语倒是真的,又是总教高层,对总教教史也当知晓。只是不日波斯来使就当抵达,杨左使已将教史看得差不多了,也不必千里迢迢专程赶往灵蛇岛,将她请来了。”
 
张无惮却想起在武当同张无忌聊天时,他弟弟还说要去灵蛇岛探望小昭,也不知是否已经成行。
 
谢逊道:“老夫也非不懂波斯语,只是我同杨左使一般,对八卦方位等语颇为熟稔,但日常用语就差了一层。何况我两眼已经不中用了,念书一道上实在帮不上忙。”《乾坤大挪移心法》还是用波斯语书写的,明教高层都多少会一点。谢逊提起双眼皆盲很是平静,并无自怨自艾之意。
 
杨逍正巧进来,谢逊不用听他脚步声是否拎着一个人,只听他粗重的喘息声就知这定是没找到周颠,笑道:“多他一个不多,其实何必拉这么多人一道念书,他们出十二宝树王,咱们有杨左使一个就够了。”
 
“教主,两拳还难敌四手,我一张嘴对他们十二张嘴,说得过就怪了。”杨逍道,“宝不能都押在我身上,也不强求,大家能看多少看多少,天底下哪有多学了的知识呢?”
 
话是这么说,众人士气实在不高,张无惮笑道:“干啃教史实在难熬,咱们不妨弄个章程出来,猜猜波斯总教会如何措辞,我教又当如何反驳。”
 
杨逍眼睛一亮道:“这主意好,我这就列个单子去。”旁的都不怕,要十二宝树王真谈古论今,多方面验证中土明教乃波斯附庸,他们虽然说输了照样能打得这群人服气,可那就落了下乘了。
 
这其实就是后世的模拟辩论,张无惮瞧杨逍兴味盎然的模样,笑道:“真难得杨左使这般上心。”
 
“要给我个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的机会,我能比他还上心。”韦一笑阴阳怪气说罢,还是笑了,“到底还是为了明教,许他嚣张这一回。”
 
他们口头上抱怨杨逍抱怨得起劲儿,看得出借此事儿关系反倒近了不少。张无惮见谢逊颇有满意之色,笑道:“有杨左使在,孩儿也能偷个懒了,《明教流传中土记》我背过了,又不识波斯文字,还是去练拳吧。”
 
这一听就是要做好说不过就打两手准备的,谢逊哈哈大笑,起身道:“走,我随你一道!”
 
第116章:唇枪舌剑
 
张无惮抵达光明顶三天后,总教一行人姗姗来迟。远远就能看到十二面绣金大旗迎风招摇,一群高鼻深眼的波斯人抬着十二座虎皮轿行来,十二名面貌各异、高矮不等的人居于其上。
 
杨逍低声道:“当先打头的应是大圣宝树王,第二位智慧宝树王乃是最难对付的一位。”
 
殷天正持不同意见,道:“排行第三的常胜宝树王才是所有人中武功最高强的。”说罢见杨逍一脸“凡愚不可语”的神色看过来,大怒道,“合着你杨左使是只顾治学编书的大家,你倒是说说你一天写字读书多,还是打熬筋骨多?”
 
杨逍冷哼一声,他这些时日嘴皮子利索了不止一星半点,正待嘲讽回去,听谢逊喝道:“要丢人丢到波斯去不成?”吵个屁,省点力气不行吗?
 
两人方才不再言语。
 
谢逊率众迎上前去,果真听出位于第三个轿子的人呼吸更为深重,较其余十一位更难缠,但需知这等内力水准,搁中原武林也不过一流水平,不足为道,心下颇为诧异。
 
他面上不动声色,听一波斯人以蹩脚的汉语道:“波斯总教十二位宝树王奉总教主法旨莅临,金毛狮王、白眉鹰王、青翼蝠王还不快快下跪相迎?”
 
杨逍为波斯总教十二宝树王的到来准备了不下百十条问题,雄赳赳气昂昂只待对方发问了,闻此却皱起了眉头,见谢逊脸上笑容也冷淡了,心下叹道“这群人这般不知好歹,怕用不到文斗了,三两句话就能打起来,老子一番功夫全都白瞎了”。他出列道:“诸位前来相贺三十四代教主归位之喜,我教上下深感荣膺。”狮王你妹,这位是新教主。
 
为首的大圣王道:“中土明教代波斯总教暂摄中原事宜,诸事不可自专,未有总教主法旨册封,却不知何来三十四代教主?”
 
他一言将中土明教划分为波斯总教的中原办事处,诸人俱是愤愤。谢逊朗声道:“我奉阳教主遗命继任,波斯总教认也好,不认也罢,谢某都为第三十四代教主!”
 
盖因阳顶天遗书中写明他只是代教主,寻回圣火令的方能担任教主,只是得兄弟们信重,捧他当了正教主。他心内惭愧教主之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可这也是中原明教高层一致同意的,如今上下归心,并力抗元,岂轮得到波斯总教指手画脚?
 
大圣王道:“胡言乱语!阳教主留下遗命时,可知你谢逊会狂性大发,戕害无辜?他若知道,还会立你为教主不成?”他此话一出,见谢逊神色一黯,乘胜追击道,“中土明教自先阳教主去后,为争教主之位,丑态百出,几至连累明教四分五裂,此事光明二使、四大法王皆有重责,总教主仁厚,不曾降下法旨责罚,但尔等也当自醒。谢逊乃戴罪之身,有两重罪责,如何能继任教主?”
 
这番话倒是一语中的,殷天正、杨逍等皆面露惭愧之色。杨逍正拟以“狮王浮槎北溟二十载,月前方归,争夺教主之位同他无干,狂性大发更是遭人陷害算计”反驳,却听一人道:“辛旗使,对不住了,我昨日实在不该打你。”
 
辛然冷不丁被点名了,只觉莫名其妙,抬起头来“嗯?”了一声。杨逍远比他警醒,见说话的正是张无惮,知他已有应对之法,忙追问道:“哦?你们二人为什么打架?”
 
张无惮笑道:“这不是这几日总坛为了波斯诸位远道而来都在斋戒,上下食素。小子嘴馋,偷了一只鸡烤着吃,辛旗使就在旁边,看着我拔鸡毛,看着我生火炖鸡,又看着我吃光了,待我心生愧疚寻教主坦白己过,教主责罚我后,他又跳出来指责我食荤不对,我就实在忍不住捣了他几拳——什么玩意,早他妈干什么去了?”艾玛,虽然不是直接骂,但间接骂了辛然一句,他也好爽,叫你抢我表妹,呸!
 
围绕着一个教主之位兄弟阋墙、撕破脸皮固然不堪,也将阳顶天执政时大好局面毁了大半,可这不是一个两个都反省了吗?谢逊归来,掀开了明教新篇章,杨逍为了波斯来使苦熬数日未眠,殷天正更是将汇集三十年心血的天鹰教都打包带回来了,这样都不够,还要怎样?
 
中原这头闹了二十年了,波斯明教难道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不过是看自三十二代衣教主起,中原明教不若以往听话了,乐见其成,旁观好戏罢了。眼见中土明教局势大好,这帮搅屎棍又跳出来占着大义指点江山,凭什么?
 
谢逊知他这话不是说给波斯诸人听的,而是宽慰自己的,心中豪气顿生,将满脑子“我到底有没有资格当教主”的念头都抛诸脑后了,哈哈大笑道:“谢某自有罪责,不必总教主下旨责罚,我在此立誓,谢某比不得阳教主雄才大略,但必尽我所能,将中土明教发扬光大,为善除恶,复我山河,以偿昔日之过!”
 
此言一出,得到众人轰然响应,杨逍、韦一笑、五散人等纷纷发下宏愿,表达了将功补过,共创明教美好明天的愿景。说到后来,个个心头火热。
 
谢逊双手十指在胸前张开,众人连忙跟随,皆做火焰飞腾的手势,齐声诵道:“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大圣王于汉语平平,早先的说辞不过是打好了腹稿,请精通汉语的儒生帮忙润色,死记硬背过的,叫他们这一通文绉绉的言语说出来,只觉头晕脑胀,左右环顾间一派茫然若失。
 
殊不知众人昨日才叫杨逍压着背了许多场面话,用词各比各的生僻难懂。周颠功课就没做好,一时词穷,便将在他前头的彭莹玉之言捡了几个词打乱顺序胡乱一说,好歹才算混了过去,挨了杨逍好几个白眼,幸赖波斯使节无人听出来。
 
这时排行第八的镇恶王以波斯语同大圣王说了几句什么,张无惮正一脸肃穆地随众人背诵教义,留神到十二王打量了他好几眼,心下暗暗起疑。
 
大圣王好不容易待这群一言不合就拽文的人装够了安静下来,冷笑道:“好啊,原来中土明教早有不臣之心,胆敢私立教主就罢了,连我波斯总教教内之事都要横插一手、强加干预!那个穿红戴绿的小子,你坏我等好事,将黛绮丝掳去何处了?”
 
这番话说得莫名其妙,张无惮见他说话时两眼一错不错紧盯着自己不放,其余几位宝树王面上也有仇恨愤怒之色,稍一思量,大体有谱了,听他提到黛绮丝,更加笃定猜测,出列道:“诸位这是何意?黛绮丝不是早就被驱逐出教了吗?”眼瞎啊,一身都是红,哪来的绿?别侮辱他品味。
 
这一行人怕是来的路上打听到金花婆婆正是嫁人失贞的圣女黛绮丝,上光明顶之前先去了灵蛇岛,正巧碰到了去寻小昭的张无忌,让张无忌搅了局。今日见了他,错将他认作张无忌了。
 
他脸上的茫然不似伪作,大圣王当日在船上坐镇,未曾同张无忌交手,狐疑地瞧了一眼悄悄告知他此事的镇恶王。
 
镇恶王连忙道:“这绝对错不了,除了衣着变化外,鼻子眼都长这样!”他是欧罗巴人种,瞧中国的蒙古人种都长一个模样,除了谢逊、殷天正这等个人面貌特征明显的,基本都靠衣裳认人,是以仔细分辨了许久才敢笃定。
 
他生怕众人不信,便拉同他一道挨过张无忌打的齐心王拉出来作证。
 
两人言之凿凿,谢逊借这会儿功夫已经猜到缘由了,冷冷道:“波斯总教责骂谢某不配当教主就罢了,怎么已经到了无中生有、硬泼脏水的地步了?此乃我义子张无惮,居于光明顶已有四日了,光明顶上这么多兄弟都能作证。”此言一出,人人响应。
 
波斯一行人是三天前跟张无忌起的冲突,信心宝树王道:“你们抢走黛绮丝,同总教作对,其心可诛,自是不会承认!”
 
谢逊心中奇怪怎么他们死咬着黛绮丝不放,莫非黛绮丝在总教中当真地位尊高?口中道:“黛绮丝已非明教中人,她还曾杀过我教三名香主,昔日放她一马,不过看在她率众去北海接应我有功。她是死是活,同我教再无干系。”
 
大圣王一脸狐疑,听智慧王以波斯语道:“大哥,这也是我想不通的,救助黛绮丝对他们全无好处,这是何必呢?”
 
张无惮待他们窃窃私语一阵后,方道:“我不过是明教一小卒,不似杨左使、鹰王蝠王等必须来迎接。若果真是我救了黛绮丝,已同诸位交手着面过了,今日躲开还来不及,何至于光明正大站在队伍中呢?怕是另有小人陷害,意在挑拨中土明教同总教不和,还请诸位明辨。”
 
智慧王以头脑自负,他既有疑虑,自然要证明疑虑为真方才显出他的本事来,连连点头道:“正是,我听说中原武林有一绝技,可改变人脸,想来假造一个也是有的。”
 
张无惮正想让镇恶、齐心两位宝树王走近细看,他比张无忌矮啊,还苗条,应该很好辨认。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十二个虎皮轿上,有一人飞腾而出,他身形高瘦,双手各持短剑,一剑斜刺而来。
 
此人正是十二宝树王中武功最高的常胜宝树王,他本拟猝然发难,逼出张无惮真功夫,让镇恶王、齐心王看武功路数是否同当日的小子一路,却不料张无惮腰身反折,两截身子几乎并拢在一块,躲过了这一招。
 
他心中奇怪一侧身就能避开的,为什么舍近求远非要这般麻烦,不想张无惮突然弹起上半身,小跳一下,一脑袋撞他面门上。
 
张无惮是读过原着的,知道这十二人武功皆是由波斯总教的《乾坤大挪移》残篇,配合圣火令上的武功修炼的,灵动怪异至极,不能以常理揣度,方才出此怪招。
 
虽然他的脑袋也没专门练过,但拿额头撞鼻子,总是鼻子吃亏的,常胜王大叫一声,鼻血长流,连连后退数步。
 
镇恶王瞧得不住点头,以波斯语道:“不是同一人,那小子还叫我和老十一联手坑了一招,他绝没有这么鬼精。”
 
常胜王在波斯时从无败绩,平生难逢敌手,万万料不到竟让个后生晚辈两招就拿下了,一时大怒,一抹鼻血,猱身复上。
 
张无惮却无意同他纠缠,手一伸将旁边的杨逍拽了过来搁身前挡着,笑道:“常胜王为十二宝树王中最骁勇善战的,晚辈自认不敌。”真打赢了惹对方嫉恨,打输了更是丢人,他已看出此人招数当真稀奇古怪,赢面最多只有七分,要是不小心输了,平白砸了自己的招牌。
 
杨逍正有此意,这斗嘴还没斗上几句呢,要立刻发展到武斗,也忒对不起自己这日夜攻读下的苦功夫了,面上含笑,手一伸便以弹指神通死死夹住了常胜王的双剑,口中道:“常胜王又何必同小孩子计较呢?”
 
杨逍也瞧出此人功法古怪,但任凭招数如何奇特灵动,武器拔不出来都是白搭。常胜王心下暗暗吃惊这人指力好生了得,想他普屡中土便两番受挫,中原武术博大精神不是虚言。
 
这念头一升起来,常胜王先有三分畏了,也不似先前伸手要一试张无惮武功那般猖狂无礼了,撤了双刀退回队伍中。
 
大圣王面色也十分难看,同几位宝树王嘀咕一通,方道:“既然是个误会,黛绮丝之事就此揭过了。”
 
周颠早就忍耐不住了,此时总算找到机会插嘴,叫嚷道:“你说揭过就揭过了?我们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你诬赖张兄弟,可当年你们派黛绮丝来明教窃取《乾坤大挪移》之事却证据确凿,这笔账还没算清楚呢!”
 
大圣王一时词穷,听智慧王道:“此事我等一概不知,说来总教同黛绮丝也有一笔账需得清算,不如你们将黛绮丝抓来,三方对峙如何?”
 
黛绮丝失贞,定要受烈火焚身之苦,只是她被个小子带走了,必会逃之夭夭。中原这么大,凭他们得找多久才能寻到?不如借助中土明教的力量,诳他们白做苦力。智慧王见左右兄弟瞧来的眼神都带着赞许钦佩之情,心下得意难言。
 
谢逊笑道:“我教同黛绮丝的帐已经算清,她去北海冰原寻我归位,已是功过相抵。”他待黛绮丝尚有几分香火情,知她落入波斯总教手中定难活命,不愿应下。
 
张无惮传音道:“义父仁厚,不如直接应下,免得他们再想鬼主意。在中原还不是咱们说了算,拖个十年八年只说找不到人,且看他们怎么着。”
 
十二位宝树王位高权重,自不能为一个黛绮丝耽搁得在中原逗留太久。谢逊心头一动,几不可查地点点头。
 
张无惮虽压低了声音,可周遭站着的都是内力深厚之辈,殷天正听了只言片语去,瞥他一眼,见外孙一脸的憨厚正直,含笑虚指了他一下。
 
智慧王道:“可救走黛绮丝的是想诬赖明教之人,你寻到了黛绮丝,也就找到这居心叵测之辈了。谢教主,纵然中土明教有自立教主的权柄,可到底源出自波斯明教,你总要拿出些诚意来。”
 
他不提这个还罢,谢逊本有顺水推舟应下之心,可听了后半截,却不再搭茬了。他自持身份,摆出一教之主的威仪来,自有杨逍任劳任怨站出来道:“波斯总教连我教新任教主都不肯认,你们的诚意又在哪里?”
 
爽啊,以前没觉得杨左使这么攒劲。谢逊颔首,微笑不语。
 
大圣王道:“这如何一概而论,波斯明教为主,中土明教为副,自中土明教立教以来,数百年都听从我教教主法旨。”
 
杨逍精神一震,他就等着类似的言语说出来呢,立刻接话道:“人一辈子就活一百年,管几百年之前做什么?往前推百年,还是宋朝,如今元朝的气数都要尽了,旧时之法如何能适应当今?”
 
智慧王想说什么,听杨逍抢先一步道:“古之人以是为礼,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礼也;古之人以是为义,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义也。”
 
此乃王安石收录到《临川集》中的一句,讲述古代的礼节不适用于今时。杨逍绕了半天才算是将这句话完整背下来。
 
张无惮听这句话颇为耳熟,仔细想了一想,恍然一点头,后世诸多今穿古的官场小说,主角考科举时都爱剽窃这句。
 
“……”从智慧王的脸上看不出他听没听懂文言句势,横竖他是将到嘴边的话生生给憋回去了,半天后才飚出一串波斯语来。
 
杨逍坦然微笑道:“抱歉,杨某孤陋寡闻,听不懂波斯语。”
 
十二宝树王又窃窃私语一阵,就中土明教摆出的无赖架势简短交换意见,吵中文他们吵不赢,可说波斯语人家又听不懂——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不懂。末了,排行最末的俱明王怒道:“汉话这般难学,我们硬是学得能交流无碍了,他们怎么就一点波斯语都不懂呢?”明明波斯总教为主,凭什么他们还得迁就名下小弟,来学汉话?
 
杨逍很爽,一撇脑袋见张无惮笑得更爽,诧异道:“是我将人说的哑口无言了,怎生你倒更乐呢?”
 
张无惮啧啧道:“集齐十二个能半文半白同人交流的波斯人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拿文言文欺负人家,有够坏的。”需知他上辈子熬到大学毕业都没拿到六级证,年年考年年挂,今日方扬眉吐气,有一雪前耻之感。
 
早先张无惮看原着时就觉得,这群在波斯位高权重者说汉语能说得这么溜,一定是金老爷子为灵蛇岛剧情顺利进展而开的金手指。
 
杨逍得了便宜卖乖道:“这才是第一招,谁成想他们就这么败退了,当真展现不出我的手段来。”两人对视一眼,一时惺惺相惜,三击掌致意。
 
那头十二宝树王一番讨论,由大圣王捧出一卷羊皮纸来,庄正道:“此乃总教主法旨,谢教主,你接下,此前种种既往不咎,波斯总教同中土明教互为臂膀、同为兄弟;你若执意不肯接旨,莫怪我等先礼后兵,不顾情面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兵器出鞘之声不绝,周颠跳着脚大叫道:“直娘贼,来老子地盘还敢这么嚣张,我倒要瞧瞧你们怎么先礼后兵!来啊!”
 
大圣王禁不住低声道:“不都说中原人喜欢这么撩大话铺垫烘托吗,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智慧王也心中发虚,回道:“大抵他们久居昆仑,性情不类寻常中原人,我瞧着倒有些西域男儿的血性。”
 
他们本拟先说几句场面话,壮壮声势,缓解先前被驳了面子的尴尬,想不到这几句话人家也不肯接,就这么砸地上了。
 
大圣王怒道:“回去将写这番措辞的杀了祭天!”亏他还专程抓了个有官职的,念着好歹考出来功名了,比较靠得住,想不到水平还是这么次,怪不得中原人成天“狗官”“狗官”地骂呢。
 
谢逊抬了一下手,待四下安静后,方缓缓道:“还请大圣王宣读法旨,波斯明教是不是真心拿我等当兄弟,谢某自有论断。”
 
大圣王稳稳心神,抖开羊皮纸念了起来。
 
张无惮本当该是拿中土明教遗失的圣火令换波斯总教遗失的《乾坤大挪移》,听来听去却是一堆冗长无用的废话,没半点干货。
 
他定睛一瞧,觉出这十二宝树王中有数人神色微异,心下一惊,忙低声道:“不好,他们在拖延时间!义父,写有心法的羊皮纸您随身带着呢吗?”依照明教教规,斋戒时需将羊皮纸供奉于殿上以示虔诚,谢逊为了迎客,已食斋数日了。
 
谢逊笑道:“傻小子,你也忒小看你义父了,凭他们这些不入流的伎俩,还算计不到咱们头上。”指着宣读法旨时明教上下聚于此地的功夫做坏事,想得倒美!
第117章:田忌赛马
 
大圣王将又臭又长的总教主教旨读完,里面基本都是废话,意在让中土明教勿要忘本,时局险恶、江湖易变,两派应珍惜香火情谊,携手共进。
 
他慢悠悠读完,左右看看,见一直四下扫视的智慧王和平等王都神态平和,知这期间中土明教无人离开,念着大计已成,眼中含着一丝得意之色。
 
波斯总教并无跟中土明教翻脸之意,也并非当真要窃取心法原本,而是命在教中地位仅在十二宝树王之下的云风月三使潜入供奉心法的大堂,将心法誊抄一份。
 
谢逊只做不知,既然总教教旨并无出格之处,他也接了下来,又请诸位入内上座。几位宝树王都当云风月三使已完成了使命,心下快慰,态度也和缓许多,又奉席上摆上的皆是中原美酒,俱都饮了许多,当夜在光明顶客居住下。
 
待席散了,谢逊瞥了张无惮一眼,携着他回身入了供奉心法的殿堂,将羊皮纸从架子上取下。虽已过了数个时辰,羊皮纸上的字迹已经消失不见了,谢逊放到鼻下一闻,就笑道:“还是新鲜的鸡血,这伙人有备而来。”他在冰火岛以打猎为生,对血腥味格外敏感。
 
张无惮一时好奇,拿紫薇软剑割破手指,沾了点血在羊皮纸上,看上面显现的竟然是荀子所着的《劝学》篇,哈哈大笑道:“您倒是仁厚。”
 
可见谢逊虽棋高一着,想到可能会有人趁机打《乾坤大挪移心法》的主意,可对波斯总教还留了三分情面,不然效仿他在少林所为,将心法倒着书写,波斯人无知无觉修炼了,当有走火入魔之危。
 
谢逊道:“总教遗失了整篇心法,可还有残篇,真要动手脚,他们也当看得出来。”又道,“看出来还罢了,若是看不出来,波斯明教高层因此折损,便是结了死仇,为争一时意气竖此大敌,此法绝不可取。”
 
他只当义子不忿波斯总教行事,为了惩治他们不顾后果,心想年轻人有此小疏漏并不为过,有心提点一二,却不料张无惮笑道:“《乾坤大挪移》高深艰涩,我教半数教主修习后或走火入魔或散尽功力,怕波斯人也当如此,他们古籍中也当有此记载。就算练一个死一个,也难想到是功法不对,不需改动全篇,只稍改动一两处关键,还怕练不死人吗?”
 
谢逊方知他不是想得不周全,反倒是想得太周全了,连后续都考虑到了。他叹道:“此法能奏效,可太流于下作了,无惮,你当自省。”
 
张无惮笑道:“孩儿也没真的想动手,不过说来玩玩罢了。”他这脑子天生适合阴谋论,稍一转就想到了此条毒计,同他本意无关,又道,“真叫我说,他们明知圣火令乃我教所需,若拿出来换大挪移心法,两利之举,义父何乐而不为?偏生他们非要做无本的勾当,也该给些教训。”
 
他早先特意观察过,十二位宝树王无一人手持圣火令,拿着的都是双剑、铁鞭、八角锤等中原人士不常用的偏门武器。
 
谢逊听出来他十分笃定圣火令在波斯总教手中,也不追问他如何得知的,只颔首道:“不需着急,待他们得知心法有假,自会出新招。”
 
“在席间时,您特意每位宝树王旁边都安排了一位咱们的高层,瞧他们一个两个志得意满的样子。”张无惮笑眯眯道,“我这就带人加强巡逻,光明顶上有重客在,岂能容宵小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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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宝树王在光明顶上小住了三日,方才离开了,刚出了光明顶地界,迎头就见跑来了三个人。这三人两男一女,最高的一人虬髯碧眼,另一个黄须鹰鼻,唯一的女子黑发浅眸,模样皆有异于中土人士,左右两人手持一条两尺长左右的黑色铜牌,中间鹰钩鼻的人却是空着手的。
 
大圣王一见之下,心中发虚,忙以波斯语道:“你们怎么还未离开?”这三人正是负责窃取誊抄经书的云风月三使。
 
他们本商定的是三人取了经书立刻乘船西渡,十二宝树王特意在光明顶逗留数日,正是为了拖住明教高层,见他们全无所觉,还暗骂蠢货来着。
 
髯虬大汉乃流云使,双手呈上一薄册:“我等所取心法,竟是以汉文所作,我等并不识中土文字,胡乱比照着画下来。”
 
大圣王看向智慧王,智慧王沉吟道:“教史有载,中土明教的心法乃是誊抄总教心法,也是以波斯语记,缘何会变成汉语?”
 
辉月使垂首道:“我等也觉蹊跷,便寻了个汉人来念,他读过后说这并非心法,而是一个叫荀子的中原人写的文章,论述学习重要性,告诫世人当不断学习晋升,持之以恒、坚持不懈。”
 
十二宝树王只当乾坤大挪移心法乃囊中之物,闻言面面相觑,常胜王责问道:“这等重要之事,你们怎么不早说?!”早两天知道,周旋余地大得多了,如今他们都告辞离开了,真要灰溜溜再回去吗?
 
妙风使道:“这三日来,每到入了夜,我等都试图潜入光明顶,岂料一个包红头巾的小鬼头,每日带无数人四下巡逻,将诸位大经师的院子团团围住,便是一只苍蝇都难难飞进去。”他说着撸起袖子来,展现手臂上鞭伤,欲哭无泪道,“属下还叫他一鞭子抽中了,连手持的圣火令都叫他夺去了。”
 
大圣王大怒道:“这是生怕中土明教不知道我等窃取心法吗,还得专程送信物过去?他们早先就是不知圣火令辗转落到我等之手,如今也该知道了!”
 
平等王劝道:“大哥何必大动肝火,这帮中原人阴险奸诈,连心法都提前换过了,自是防着咱们呢。”
 
“偷心法是偷心法,丢圣火令是丢圣火令。且不说若非圣火令丢失,他们拿不出证据来是咱们做的,单说圣火令,乃是天下难寻的坚兵利器,少一个都不成套了,威力大打折扣,回总教后当如何交代?”大圣王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焦虑难安。
 
智慧王道:“圣火令当武器还好说,真正有价值的是上面所着‘山中老人’的武功绝学,这些我等早已参研透彻了,倒不如拿出来换《乾坤大挪移心法》。”
 
大圣王一阵叹息,当初他们也是主张如此,但教中总有人舍不得圣火令,这才想出了借机偷窃的法子,想不到兜兜转转这么一大遭,还是得舍出圣火令去。
 
一行人商议一遭,终究还是折返回了光明顶,远远就见杨逍和韦一笑守在入口处,显然就是在等他们回来。杨逍还是摆出吃惊之色,奇道:“几位宝树王怎生去而复返了,便是有什么宝贝落下了,哪里能劳动十二位一道折返?”
 
大圣王额头青筋跳动还是硬压下来了,呵呵道:“我等在路上巧遇云风月三使,他们护送总教主新法旨而来,正要请谢教主一并听旨。”
 
杨逍叹道:“实在不巧,教主正闭关参悟我教无上武功《乾坤大挪移》,暂时不能见客。”
 
大圣王诚恳道:“此法旨正事关此心法,还请杨左使千万代为通传。”特意暗示道,“二十年前,我教从自中土而来的商人手中购得六枚两尺长的黑色铜牌,一直不解其用,听闻杨左使见识广博,正想向您请教一二。”
 
杨逍为难道:“这个……非我拿话搪塞,只是教主正在修炼的紧要关头,岂能轻扰?出了罪责,杨某实在担当不起。”
 
大圣王放低身价再三相请,诸位宝树王纷纷帮腔,杨逍方道:“总教主法旨不可怠慢,我同韦蝠王前去求见教主,他老人家见还是不见,杨某也不敢保证。”说罢同韦一笑一道离开了。
 
待两人走远,勤修王低声道:“怕中土明教恼上了咱们的行径,这才是开头,其后还不知要怎么为难呢。”
 
镇恶王道:“谁叫变成咱们有求人家了,有一二委屈,兄弟们还都得生受着,全当为总教尽忠了。”
 
杨逍对着他们时一脸的“傻逼,来战”,待走入大门,却流露出些许忧色。韦一笑劝道:“杨左使不必如此担忧,教主、殷大哥、张兄弟俱在,还愁没所得吗?”
 
他们并肩入了谢逊居所,正听到张无惮道:“都怪孩儿办事不利,当时若能加把劲儿,将他三人的圣火令都夺过来,该收获更大了。”
 
“这是什么话,能夺到一枚都是你的功劳,哪能得陇望蜀,一味不知足呢?”谢逊手中摩挲着一方黑色铜牌,分辨其上字迹,听到脚步声便道,“可是十二宝树王去而复返了?”
 
杨逍道:“他们自知理亏,属下借口您闭关苦修,拖上三四日不成问题。”
 
谢逊笑道:“这令牌上的功法,贵在一‘怪’字,同我毕生所学大为不同,可也不过数十句罢了,昨天无惮孩儿抢到手,我等精研一晚,已是摸清了,何须三四日?”
 
杨逍一听便明,摸清了还能纠结成这样,可见只一方铜牌用处不大,便道:“想来也是,这武功既然得‘怪’之一道,自不能以常理推断,不似寻常武功可以见一知着。不拿到其余五枚铜牌,便不能窥得这门功法的全貌。”
 
谢逊沉吟半晌,方道:“殷大哥,若双方对敌,你可有把握?”
 
殷天正苦笑道:“在见这圣火令之前,老夫心道再不济也有九分胜算,亲眼见过后,倒不敢妄自尊大了,六分倒还是有的。老夫自创天鹰神爪,走的是威猛无双、大开大合的路子,这功法正是我的克星。”
 
先前也是他们太小看了波斯总教,他对张无惮武功本也有十成十的信心,可昨日他率众围捕,五行旗中锐金、烈火、洪水三旗旗使齐上,都在流云使和辉月使手中吃了大亏,张无惮独斗妙风使倒是稳占上风,但需知十二宝树王的功夫更在波斯三使之上。
 
谢逊哈哈笑道:“得知殷大哥也如此,我倒是放心了,不然独我一人自陈不敌,岂不面上无光?”他吃亏在双目已盲,若是中原武功,一来靠着听声辨位,二来他于各门各派武功都烂熟于心,对方出第一招他就能知第二招要打向何处,能从容应对,可对上前所未见的波斯古怪功法,这优势就消弭于无形了。
 
饶是如此,谢逊心知他不若鹰王是武功路数被完全克制了,总也该有八分胜算,可自古讲究将对将、兵对兵,他以教主之尊,就算有九成九的把握也不能上场,赢了尚不光彩,若一时不慎打输了,中土明教大失脸面,如何还有资格跟波斯总教分庭抗礼?
 
那帮法王内力平平,但招式极为古怪,不可小觑。杨逍也知他昨日一招制住常胜王双持短剑,全赖他没给对方出招的机会,真打起来结果如何也未可知。他取过那一枚圣火令来,细看好一阵,方道:“结合昨日常胜王举止,怕他们不单练了这上面武功,还同残缺的乾坤大挪移相结合,能弄出个什么样的古怪法门来,当真不好说。”
 
张无惮笑道:“依我看,大家也不必妄自菲薄,外公说的六分胜算,也是以对方武功最高强的常胜王算的,需知十二宝树王并不都有常胜王的水准。”
 
屋内除了他三人,还有五行旗旗使并五散人在,他们本都愁云惨淡的,听了这话方才有几分喜色,辛然叫道:“正是如此,我瞧着那什么齐心王、俱名王但看内力不过江湖三流水准,就算招式再厉害,升他两级,算是一流高手,咱们教内还缺一流以上的高手吗?”
 
周颠也道:“正是,我早瞧着那俱名王不顺眼,教主,待真手上较量时,属下接他一阵,准赢的,打输了我来负荆请罪!”他自觉这最后的成语用得好,得意洋洋瞪了杨逍一眼。
 
唐洋心知肚明张无惮这是避重就轻、偷换概念,常胜王是十二宝树王中最强的,难道殷天正代表的不是明教最高水准吗?己方十二人对十二法王,真打起来,胜面七成是有的,再多就不敢说了,可圣火令乃中土明教教主信物,他们对此势在必得,想确保九成胜算。
 
他这般想着,口中却附和辛然、周颠,将气氛带动起来了,听说不得不平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手上见真章,我等纵横中原从无敌手,倒叫一群番邦蛮夷给难为住了吗?”
 
张无惮又道:“何况这十二对十二比武,也是我等一厢情愿的,真觉得胜算不大,直接答应了波斯总教的提议,一物换一物也可。”
 
杨逍却道:“我瞧着他们神色,也心疼圣火令,不愿直接换,还是要比武的。其中功力较弱的三位都不想上场,怕还要波斯三使顶上。”
 
张无惮叹了口气,他就纳闷了,怎么两方人都一根筋要打,莫非真是武侠世界什么都得以比武形式解决?
 
他正在心中盘算着对阵人选,冷不丁听谢逊道:“无惮,你随我入内堂。”再往里走,便是供奉历代教主牌位的房间了,谢逊斋戒后也是将假的大挪移心法放置于内的。
 
张无惮忙起身搀扶他入内,将门合拢了,听谢逊道:“鹰王自认对常胜王只有六成胜算,与其让他冒险一搏,不如另对上功力差些的宝树王,确保稳赢,拿下一场。”
 
张无惮也有此意,他外公毕竟上了年纪,原着中在屠狮大会上,同张无忌一道大战少林渡字辈三僧的金刚伏魔圈,力尽而亡。常胜王同渡厄、渡难等人自不可同日而语,但功法邪性至极,另有棘手之处,他自是不愿让殷天正深陷苦战,真有个好歹,岂不悔之晚矣?
 
他道:“义父可想效仿武清伯,以己之长搏人之短?”
 
武清伯乃战国军事家孙膑追尊,张无惮提的正是孙膑助齐国大将田忌赛马的典故。谢逊笑道:“田忌同齐威王较量,上、中、下三马皆弱于威王,方才以下对上、上对中、中对下之法赢之,世人只赞此法以奇招取胜,依老夫看,不过是实力比不得人,方才使这等手段罢了,奇谋有之,称不上下作,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张无惮听其言明其意,了然道:“义父想堂皇大胜,打得波斯总教抬不起头来,以此立威?”
 
“正是,尊重不是旁人给的,得自己拼命去挣。波斯轻视中土,数百年来根深蒂固,要想扭转固有认知,需得出重拳、下猛力。”谢逊肃容道,“不但要胜,且要大胜!可输一局两局,乃至三四局,但对常胜王,务必要赢!让他们看看,中土明教丝毫不输给波斯总教!”
 
张无惮默念圣火令上的功法,缓缓道:“孩儿大抵有七八分胜算。”他先前未说,盖因殷天正说了个六分,他不好说更大的数出来,以免显得对外公不敬、一味逞能。
 
最多也就八分了,原着中张无忌倒是三十余招拿下了常胜王,可那时他《九阳神功》大成,又修习了《乾坤大挪移》和太极拳、太极剑,最为关键的是抢夺了六枚圣火令,得到其上全部功法,不然对上波斯三使都吃了小亏。
 
比起那时的张无忌来,张无惮此时多有不足。他想起此事来就郁闷,算算原着中也就比此时晚了四五年,他依仗着剧情优势费死劲儿折腾这么一通,还比不上主角粗壮金手指来得给力。
 
谢逊道:“我猜你就该有这个数。”沉吟一阵,又道,“你内功法门练得该大成了吧?”
 
张无惮心头一惊,忙道:“义父好眼力,孩儿十日前有幸得见一场剑道巅峰对决,有所感悟,近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勉强算是大成了,只是境界不稳,还需闭关巩固才是。”说话间他仍有些唏嘘,就差这么一小步,生生卡了他三年,好不容易跨过来了,前后差别有如天渊云泥。
 
如今他一人勉强可独斗波斯云风月三使,只不愿暴露了真实武功,昨日交手时才未尽全力。张无惮如今想来,深深后悔,这真是一步臭不可闻的烂棋,宁肯暴露实力,也当多抢两枚圣火令才是,谁能料到另外两使调头逃跑时这般果决,都没给他权衡利弊的时间。
 
谢逊深深吸了一口气:“待我传你乾坤大挪移,你的胜算当有几成?”
 
张无惮早有所猜测,急忙道:“这可如何使得,《乾坤大挪移心法》非历代教主不可学,属下如何有这福气?”他不口称“孩儿”,改以属下自称,便要点名自己身份。
 
谢逊笑道:“论理是教主之下不可学,可阳教主还不是将一二重心法口诀都传给了杨左使?正如丐帮打狗棒法,历代对帮内有大功的长老也能学上一招半式。”
 
他心中早有定论,瞧着明教众人的意思,对张无惮早有信服之意,下任教主非他莫属,谢逊非迂腐之辈,早几年传晚几年传还不是一样的?或者说他早有传功之心,借着力战十二法王的名头说出来罢了。
 
张无惮正色道:“义父得此心法已有一年,传闻这心法便是天赋最高者来学也当七年才能精通第一重,您都说十四年内难成,孩儿就算有幸知道了口诀,几个晚上时间,够做什么使呢?”
 
谢逊道:“你不曾修炼此功,是以不明其中道理。这门功法之所以使修炼者易走火入魔,皆因本身的运劲法门复杂巧妙,而练功者往往没有与之匹配的雄浑内力,正如脑袋大的物件难放进拳头大的盒子里,勉强修习,徒劳无功,反害己身。”
 
第118章:乾坤五重
 
张无惮道:“义父于荒岛时另有奇遇,内力深厚当世罕见,孩儿自愧不如。”他这非恭维之语,谢逊孤身在冰火岛这些年,另外参悟了一门功法,武功大进。
 
原着种种他如今也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先前教主练上几十年还能练走火入魔、最高只到第五重的《乾坤大挪移》,让张无忌半日内就高歌猛进练到了第七重,第七重中十九句他没练通的,乃因着书人都没能练到这般境界,第七重诸多之语都凭想象推断而来,这十九句正是他想错的。
 
张无惮看原着时于此节记忆犹深,如今更是深深为张无忌的好运感慨,倒不记得他能学这么快,单因内力高深了,还是九阳神功所致。
 
谢逊笑道:“历代教主,哪个不是另有奇遇,又内力深厚当世罕见之辈?任凭他们何等惊艳之姿,也不过一人突破第五重罢了。”
 
他说着,比个手势,让张无惮先坐下,自己绕着教主牌位转了一遭,道:“老夫修习第一重遇阻,自知非内力量不够,而是质不够。”又道,“我年少时随成昆学艺,所学甚是驳杂,其后为报全家血仇,绞尽脑汁谋得了各门各派诸多练功法门,妄图取各派所长,使得内力深而不精,远不如你所学精纯。”
 
张无惮武功招式学得也很多很杂,除去常用的几个,降龙十八掌、摧心掌等也都会使,只寻常不用罢了。但他的内力一直只修习《九阴真经》,最多从其余高深心法中得到练功启发罢了。
 
他知谢逊所说不差,暗暗点头,心下对此心法也有向往之情,想谢逊眼盲心不盲,定是瞧出来了,便没再砌词推托,只道:“孩儿定勤学苦练,不负义父重望。”
 
“这才对。”谢逊一笑,先让他在历代教主牌位前行三跪九叩之礼,而后让他跪在自己身前,手抵在他后脑上,稍一沉吟,便将第一重心法背了出来。
 
第一重皆是些运气导行、移宫使劲的法门,张无惮盘膝而坐,随着运转内力,第一遍还未成,第二遍时就睁开了眼,笑道:“好了!”
 
谢逊知所料不差,欣喜难言,忙又将第二重背了出来。张无惮运功两柱香时间,也给突破了,如此再一重重往下练。
 
他所练不如张无忌快速,但自清晨练至夜半,七个时辰已通了五重。张无惮自《九阴真经》突破后,经脉间总有股难言的饱胀感,此时那异样尽消,只觉浑身力道收发自如,通体舒畅、如饮仙药。
 
谢逊本拟最多不过一鼓作气通三重,已是前所未有之事了,见他竟练至第五重,连连摇头叹气:“早知如此,我早该传授于你的。”说着上前来一试他脉搏,摇头道,“不能再练了,你体内积聚的内力已被消耗一空,其后第六重、第七重,当待你巩固了内功进境后再作计较。”
 
他一重重传授口诀,并非敝帚自珍,只是要借此掌控进度,免得张无惮得了全部口诀,如前几任教主般仗着天资卓绝,一味强练,酿成大错。
 
张无惮练到第四重不过用了两个时辰,突破第五重却卡了五个时辰,已是十分勉强。他也知自己水平,九阴于内力上本就略逊于九阳一层,点头道:“孩儿但凭义父安排。”
 
谢逊原先担心他出了岔子,全身心都留神着他的动静,待此时喜悦感方才升上来,绕他转了几圈,手上不住摩挲他头颈,喜得只道:“好!好好好!”
 
张无惮听他说了不下十几个“好”字,看他还要继续“好”下去,深感窝心,正拟牵过他的手来拉一拉,却不了谢逊食指中指并拢,直刺他肩周大穴。
 
张无惮右手快如电,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拂。谢逊手臂一麻,胳膊反折,反刺到自己肩周,哼了一声,另一手拍出一掌。
 
他这一掌直击心脉,且催动了雄浑内力,张无惮不敢以此反击谢逊自身,手上一动,将他这一掌牵引拍到旁边桌子上,将圆木八仙桌拍得粉碎。
 
谢逊仍未罢手,两人转眼间过了数十招。这等近身搏斗,以往张无惮都是仗着无上轻功腾移跳跃躲避,再伺机反攻的,此时却皆用乾坤大挪移的施力法门,一一反击回去。
 
谢逊手下终停,叹道:“不论我击向何处、用何种功夫,你都能以此反制于我,真乃天底下一等一的妖法。你练成第五重已有不凡之象,若有生之年能学成第七重,我再不愿于你交手。”说着解了自己小腿被封住的穴道。
 
“昔日北宋年间,姑苏慕容有一借力打力之法,名为‘斗转星移’,我瞧着同乾坤大挪移倒有几分相像。”张无惮又道,“武当派我太师父所创的四两拨千斤也有此用,只远不如大挪移手法精妙。”
 
张三丰所创武功,从不一味追求繁杂琐碎,也不喜在资质上设门槛,中上等资质者也可学四两拨千斤的手法,但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学成乾坤大挪移第一重?双方侧重不同,各有优劣罢了。
 
谢逊道:“我会借口闭关,拖延三四日光景,这期间你就居于此室,巩固境界。”
 
张无惮应了,目送谢逊走出去,伸了伸懒腰,先横卧在一长椅上,小睡过去。他这一日心神消耗极大,睡得颇沉,夜半时突然惊醒,纵身跳上房梁。
 
不多时只见房门被人打开,有三人摸黑入内,口中小声嘀咕着波斯语。来人正是波斯云风月三使,他三人白日间一番商议,想谢逊另寻僻静之所闭关,定不在房中,若还将心法供于此房内,他们寻了来,以作将功补过,便于夜晚悄悄潜入。
 
说话的正是辉月使,她道:“怕非谢教主不在此处,他闭关时该携了心法一道,不然这屋子怎么一个守卫都不见?怕要白跑一趟了。”实乃谢逊恐有人打扰张无惮练功,统统赶走了。
 
流云使和妙风使也都不报希望,只道:“走这一趟,图个心安,待明日禀明大圣王,回到总教,受得惩罚也轻些。”
 
三人在房间内翻找一阵,一无所得,正拟待折返,一扭身却见门口堵着一处黑黢黢的影子。他三人听不到丁点响动,更不知这人何时出现的,黑夜中只有一双眼幽幽闪着光,骇得肝胆俱裂。
 
辉月使为女性,胆子更小些,藏身两使身后,个头最高的流云使冒了一句波斯语,不见对方应声,想想此地乃中原地界,就算有鬼,说的也是汉话,忙蹩脚道:“你是何人!”
 
张无惮本喜得两眼冒绿光,看清他三人六手空空的模样,捏着嗓子阴测测道:“懂不懂中原规矩?”怎么能空着手上门,还想抢你们的圣火令呢。
 
他一句话间,脚下生风,绕过流云使和妙风使,直取藏在后面的辉月使而来。辉月使见这人跑动时丁点声音不出,且快如鬼魅,心下更惧了三分,躲闪不及,只好硬着头皮拍出一掌。
 
这一掌普一伸出,她心口却觉剧痛,中招位置、力道皆同她想攻击张无惮的一模一样,连续几招都是如此,骇然大叫。
 
辉月使是惊恐间失了冷静自持,流云使却借着隐隐的月光看透了那鬼影皆是轻轻一拂,辉月使的招数就都打在自己身上,这比见了鬼魅还叫他震惊,失声道:“这是《乾坤大挪移》的无上神功,你是谢逊?”
 
妙风使心思更缜密,轻轻摇了摇头,黑暗中看不清对方面貌,但这人身形同谢逊大不相同,何况谢逊接任教主才几日,最多练成第一重,绝不可能这般举重若轻,轻轻松松将辉月使的招数反弹回去。
 
他想到一节,颤声道:“可、可是摩尼显灵,阳教主鬼魂未散?”传闻阳顶天已练成第四重,该当有此功力才是。早先他们来此窃书,已知这地方供奉着历代教主牌位。
 
一个两个鬼叫什么,老子听不懂波斯语啊。张无惮全不理会,但听他二人语调惊诧恐惧,只嘿嘿一笑,钻入他两人之间,右手成拳,左手成掌,分别击到他们身上。
 
两位使节出招时生怕对方反折回来,不免畏畏缩缩,虽先出招,递过去时比他慢了一拍,俱是闷哼一声,妙风使手骨折断,流云使胸前中掌,喷着血摔出老远。
 
张无惮反手一点,封了妙风使穴道,看流云使委顿在地爬不起身,便又看向辉月使。他自认是个绅士,没对女子下重手,辉月使此时已缓了过来,却没敢轻动,只道:“你是人还是鬼?”
 
正如基督徒相信上帝存在,就得同时相信世上有魔鬼一般,不论中土还是波斯明教,人人皆信奉摩尼,于鬼神之道深为敬畏,波斯三使自负武功,不信世间有人能悄无声息潜入丝毫不惊动他们,难免想岔了。
 
张无惮道:“你虽为女子,却是三使中武功最高,我说得可对?”这是前日交手时他观察得出的结论,指望对方为他偷出圣火令,或背诵圣火令口诀不现实,还是拿来练手。
 
他这次没再压着嗓音,辉月使听声音有几分熟悉,恍然道:“你、你是那红衣服的……”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想前日妙风使正是伤在此人手中,连手持圣火令都被夺了,犹自不信道,“上次交手,你可没使乾坤大挪移的手法……”何况他手法太过精妙,波斯的心法虽遗失了,可比照教史,怕只有四五重之上才能有此手段,他至多也不过二十余岁,实在匪夷所思。
 
张无惮全不理会,使出弹指神通来,隔空封死了妙风使、流云使周身穴道,只道:“少来废话,若想活命,同我较量较量。”
 
辉月使一见他捏拳头就遍体生寒,忙道:“我不是你的对手!我认输!”
 
张无惮笑道:“这是自然,你尽了全力就好,我不会怪罪。若是有所隐藏,叫我发现一次,我剁他二人一根手指,手指剁完了,就剁脚趾,你有四十次机会,都用光了,你自己也还值二十次。”
 
他言笑晏晏,双眼却极冷,辉月使虽猜到他要借此摸清自己武功路数,却也不敢违背,深呼吸几次,勉强定了心神,轻声道:“我等在教中非地位最高者,我只学了自己所持圣火令上的武功,他二人也是如此。连十二位宝树王,也只有常胜王一人将六枚都学全了。”
 
张无惮瞧她不是在掰瞎话,笑道:“不巧,流云使已让我打废了,没十天半月别想养好伤。除了你和妙风使所掌握的圣火令外,其余四枚都有谁修习了?”
 
辉月使稍一迟疑,见张无惮右手已抬了起来,忙道:“掌火王、平等王、信心王、功德王,我们六人可凑齐一整套圣火令武功!”
 
张无惮一下就笑了,这人倒是精乖,已猜到他的主意,说的都是排位比较靠后的宝树王,不提大圣王、智慧王这等在教中地位超然的。
 
他沉吟半晌,觉此法可行,暴起也封了辉月使的穴道,出了此间,对天学夜枭鸣叫,两长一短为一组,交替三次。不多时便有当夜巡逻当值的颜垣赶来了,低声道:“张兄弟,你无碍吧,兄弟们发现波斯三使鬼祟摸入屋内,禀明教主后他说不需理会。”
 
谢逊自是想借这三人给张无惮练手,张无惮笑道:“凭他们还伤不到我。颜大哥,可否请你禀明教主,这三人几番将我教禁地视为无误,来去随心,实在可恨,说什么也当给他们些颜色瞧瞧。”便低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颜垣咋舌:“你胆子倒大。”但仍难掩兴奋道,“他们两番要偷书,咱们偷人以报,正合适呢,瞧谁偷得过谁!我这就去寻教主,听他指示。”
 
张无惮笑道:“烦请你多找几个兄弟来,留下看着这三人,我去偷人。”明教轻功卓绝者非韦一笑莫属,眼见天快亮了,要偷四个人来得抓紧时间,他也要帮把手才是。
 
颜垣满口应了,不多时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庄铮、闻苍松二人,道:“张兄弟,教主已同意了。你放心去吧,我们一人一个不错眼盯着他们,不怕三使搞鬼。韦蝠王已率先去了,他说掌火王、功德王所住的院子远些,他负责这两人,平等王和信心王就留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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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张无惮扛着两个麻袋回到此处,见韦一笑已经等候着了,哈哈笑道:“紧赶慢赶,还是慢了您一步,可见青翼蝠王之名不虚。”
 
韦一笑斜眼看着他,满面笑容道:“你这奸诈似鬼的名头也非空穴来风,连宝树王都敢直接掳来了。”
 
“其实还是义父一句话点醒我了,我教要借此立威,何必非要比上十二场,打赢关键几场就好。届时这几个宝树王也难能上场,抓来就抓来了。”张无惮道,“对常胜王那场方才是关键,不但要赢,还要摧枯拉朽,赢得漂亮。”
 
韦一笑道:“正该如此。我趁夜偷袭,他们熟睡间仓促应战,我都险些吃了小亏,差点闹出动静来,可见功法奇特凌厉,不彻底摸透了,对上常胜王,真不好说。”
 
两人不在留在光明顶,押着波斯三使,各自扛着麻袋下山去了。其后三日间,张无惮每日同五人轮番交战,又钻研自妙风使处夺来的圣火令,不断推演,结合新学的《乾坤大挪移心法》,两相印证,大有所得。
 
五人都让他打得丁点脾气都无了,一日交战后,掌火王禁不住道:“你面部一瞬息之间,青红交错变换五次,竟是将乾坤大挪移练至第五重了吗?”
 
乾坤大挪移就这点不好,除非第七重大成,否则每次用来,脸跟霓虹灯似的闪个不停,张无惮自学了此功,都不好意思嘲笑令狐冲每次运《紫霞神功》时满面紫气了。
 
这特点天下独此一家,无可否认,他应道:“正是,我教教主都能一次变六次了,这又有何奇特之处?”
 
“……”掌火王道,“我教心法遗失已久,可史籍有载,从无人能练至五重以上。”心下大赞中原武林强人辈出,连个年幼小子都这等不凡。
 
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认是历代波斯总教教主资质还比不上中原随便冒出来个人,虚心请教道:“可是中土明教钻研乾坤大挪移日久,掌握了其中诀窍?”
 
掌火王见张无惮默然不语,同其余几位宝树王对个眼色,一咬牙道:“若少侠肯告知,我兄弟几人愿背出圣火令上的功法,助你打败三哥。”常胜王在十二位中排行第三,众宝树王以兄弟相称。
 
张无惮笑道:“不需如此,待我教胜了比武,名正言顺夺回圣火令,我自会得知其上功法。”这几日他同五人将招式都拆解得烂熟了,圣火令上武功奇是奇,乍然碰上棘手至极,可一旦摸透了,也不过如此,对上常胜王,他已有十足的把握。
 
平等王汉话颇烂,瞧他神色也知他意,附耳同掌火王说了一阵。掌火王心道此计甚妙,左右一瞥,见四下无人,中土明教只有张无惮一人在,便低声道:“圣火令乃中土明教教主信物,谢教主肯传你乾坤大挪移,但绝不会传你圣火令武功,就算夺回圣火令,你也学不到手。不如拿诀窍同我等交换,日后夺取教主之位,你身负两种神功,把握更大!”
 
张无惮哈哈大笑,突下狠手,一掌拍在他左肩肩胛骨上,冷森森道:“义父出任教主以来,万众归心,并力抗元。下任教主人选全凭他一人定夺,何来‘夺取’之说?不论义父选定谁接位,我都绝无怨言。”
 
明教上下皆默认下任教主非他莫属,杨逍等人此时还都不知他学了乾坤大挪移,待比武时知晓了,只有更忠心的份,他如今形势一片大好,何必出此昏招、旁生枝节?谢逊甘愿传武功是一码事,他自己偷学又是一码事,实在流于下乘了。
 
他若真学了,让谢逊知道定心中不痛快,若有意隐瞒,此事又是这几位宝树王皆知,随时能说出来败坏他名声,张无惮岂会蠢到将把柄与人,何况还是敌人?
 
掌火王骨节尽碎,虽硬撑着不肯叫出声,仍疼得浑身抽搐不止。张无惮这数日间,比武切磋皆点到为止,不曾下重手,此时突然发难,出乎众人意料。
 
平等王为掌火王支此招,只想着以此换取修行诀窍,不知哪里犯了他忌讳,瞧他脸上杀意翻涌,忙将掌火王扶住了,唬得不敢言语。
 
张无惮又笑了,蹲下身封了掌火王穴道,取出胡青牛所制疗伤灵药为他敷在肩头,满面歉疚道:“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气性大,生气起来连自己都打,您可别介意。”
 
掌火王连连应是,垂头不敢看他,恰逢韦一笑下山来,在门外就嚷嚷道:“张兄弟,已定下来了,明日辰时三刻比武!波斯一方出大圣王、智慧王并常胜王出战,你先回总坛歇一下午,养精蓄锐,怕教主还有事儿吩咐。”
 
张无惮问道:“波斯一下丢了这么多人,总该闹了吧?”他这几日忙着练武,不理俗事,光明顶上也无人前来打扰,只派人将这半山腰的小筑围了,以防有俘虏逃跑。
 
韦一笑嘿嘿道:“怎么没闹,还嚷嚷着要将光明顶翻个底朝天呢,在后山上冲撞了采草药的万春流神医,差点没给燕大侠两拳打死,一下就静如鹌鹑了。”拟定比武人选时,他们还特意说了,此乃两派切磋,不许非明教人士插手干预,生怕中土明教派燕南天上场。
 
张无惮也跟着笑了,惊喜道:“燕大侠已经恢复武功了?”
 
韦一笑道:“是啊,还说让你上山后见他一面,他就要赶往移花宫,同邀月、怜星理论呢。”
 
第119章:两战告捷
 
燕南天这等武功高强的大杀器有请,自然不能不给面子,张无惮先去了后山一趟,同燕南天见过。
 
燕南天多瞧了他几眼,笑道:“我说怎么寻你时找不到人,原来是牟足了劲儿闭关呢,武功进步实在不小。”乾坤大挪移乃用劲之法,单看外表看不出什么,但他觉出张无惮内力大进,同原先不可同日而语。
 
张无惮无心隐瞒,将那日令狐冲和叶孤城比剑之事照实说了。燕南天大悦,赞道:“能碰到当世两大剑道高手对决,这也是你的缘法。”说罢看了看小鱼儿和花无缺。
 
张无惮刚来就叫这对兄弟身上一模一样的衣裳给秀了一脸,所以佯装看不到他俩,此时方才随着瞥了一眼。他瞧出花无缺武功更强了,小鱼儿的进境却不明显。
 
稍一思量,张无惮便了然了,小鱼儿不爱练武,认定头脑能解决一切,他原着中是跟花无缺敌对,在其手下吃了大亏,方才发奋练武的,这世界却早早跟花无缺兄弟情深了,少了由头,自然体会不到武功高的好处。
 
小鱼儿十分机灵,对他眨眨眼:“有我燕伯伯在,有我弟在,还怕我叫人欺负了去不成?费劲儿学武作什么?”何况他可是由十大恶人抚养长大的,心眼比头发都多,他不欺负别人都该念佛了,岂轮得到别人来欺负他?
 
花无缺道:“你是我弟,没见过哪个哥哥还需要弟弟保护的。”他有些蔫吧,只说了一句便不出声了,无心同小鱼儿斗嘴,盖因燕南天要去寻移花宫晦气,他担心两位宫主,二宫主就算了,大宫主打输了可要发疯的。
 
小鱼儿如何不知他在发愁什么,一搂他肩膀,笑嘻嘻道:“怕什么,燕伯伯打完移花宫,还要去寻十大恶人呢,都说了是点到为止,看在这两方抚养咱们长大的份上,不杀他们了。”
 
张无惮见燕南天仍盯着小鱼儿在想什么,心头一动,笑道:“我瞧叶城主的模样,怕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海上白云城。中原还有一剑道名家,乃是万梅山庄西门吹雪,若他二人能碰上面,惊天一战更惹人心折。”带着你义弟之子去寻叶孤城,攒撵他跟西门吹雪打一场吧,说不定能激起小鱼儿的向武之心。
 
不过他心中也有数,小鱼儿这辈子真没浸氵壬武学的必要了,但拱燕南天去也没啥坏处。张无惮有九成的把握叶孤城不会伤令狐冲,可总要防备个万一,有燕南天在,起码不怕令狐冲遇险了。要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真对上,他得到消息赶过去,也能一饱眼福。
 
燕南天一番盘算深觉可行,便应了,因万春流并无武功,便将他托付在光明顶上,携手拉着小鱼儿和花无缺下山去了。
 
张无惮另去寻谢逊,说了这几日所得,见他无特别之事吩咐,便回房歇下了,次日起了个大早,溜达到演武场活动筋骨。
 
杨逍也是早早到了,一撇眼看到他,笑道:“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养精蓄锐方能发挥得好。”他今日穿了雪雪白的文士服,手摇折扇,一派逍遥模样。
 
这衣服两袖宽大,只适合装逼,不适合比武。张无惮奇道:“怎么今日杨左使不上场?”杨逍早先不得人心,盖因他恃才傲物,视旁人为土鸡瓦犬,但傲有傲的资本,依他的武功,稳占明教前三位。
 
杨逍笑道:“若是文比,杨某当仁不让,可这武比嘛,我教人才济济,又何须劳动我?鹰王和蝠王皆有心应战,毕竟是我教仅剩的两位法王嘛。”
 
说到此处,他留神张无惮神色,见他全无异样,便知他还不知,有心结个善缘,低声道:“我教自初代方腊教主以来,皆由四位法王护我神教,如今教主归位,黛绮丝自逐,正当另择贤能。”
 
张无惮眨了眨眼睛,听他继续道:“其实范兄弟失踪已久,光明右使之位也是空缺,但张小弟年纪尚轻,虽功劳卓着,可一步跃太高,也难以服众,只好暂且委屈你了。”
 
张无惮连忙道:“这话如何说,便是护教法王之职,小子都愧不敢当。”心下奇怪这等大事怎么谢逊昨日不早告诉他,但也没放心上。
 
两人聊了一阵别的,接近比武的时辰,陆陆续续有人前来,辰时一刻刚过,波斯仅剩的八位宝树王率众而来。
 
张无惮定睛一看,哟,一个两个脸色虽难看,但同谢逊交涉时姿态已摆得很低了,要早这么乖觉,何至于吃这些苦头?
 
智慧王将在场诸人都打量了一番,多看了他两眼,对大圣王道:“大哥,我说什么来着,几个弟弟定然都是叫他们掳走的,那小子几日未出现,今日才现身,定是负责看守他们的,只消拿下了他,逼问中土明教将人质关押在所在何处就成了。”
 
常胜王却摇头道:“我瞧此人,眼中精光内敛,吐气均匀深重,身负一等一的内功,绝非易于之辈。他若真是狱卒,看押犯人就好了,为何偏要在今日要露面?怕明教当推他出战。”
 
“中原人不都常说,什么嘴巴上没有胡子的人办事靠不住?他才多大小,能取信于人吗?”智慧王辩驳一句,但也信常胜王眼光不差,喃喃道,“我武功乃三人中最差的一个,若当真由他出场,怕八成该对上我。”
 
谢逊抬头看看天色,又从出战的三人脸上一一看过去,知他们准备好了,便同杨逍示意。
 
兄弟们都等着他发话呢,杨逍上前一步,出声道:“辰时三刻已到,此次比武当以武学切磋为主,当点到为止,若故意杀伤人命,经判定后判负。请双方呈上彩头。”
 
另有两名教众抬上一小几来,置于比武场中央,距两方距离等同。
 
谢逊端坐高位,自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来,随手掷在小几上。大圣王手持五枚圣火令,稍一犹豫,默默递给了常胜王。
 
常胜王大喝一声,凌空跳起,如雷霆一掷,将圣火令扔出,五枚黑色符令绕着羊皮纸均匀围成一圈,深深埋入桌面,尾端兀自颤动不止,发出尖锐的响声。
 
这一手着实不凡,波斯总教个个与有荣焉,中土明教阵列也喝彩声阵阵,轰然叫好。
 
杨逍也面露笑容连连点头,旋即请双方各派一人出场。
 
智慧王武功最差,当仁不让率先站了出来,却见对方出列的乃是一身青衣的韦一笑,而非他以为的红衣小子。他心中犯了一阵嘀咕,还是打起精神来迎战。
 
韦一笑和殷天正武功本不分伯仲,他率先迎战,乃是尊敬殷天正年高位重,自愿接下最次的智慧王,以示自己武功略逊于殷天正。
 
双方交手头三招,韦一笑就心头一跳,这智慧王所修习的并非妙风使所持的圣火令,诸多奇妙招数见所未见,打起十二分小心应对。
 
比赛开始前,张无惮也提出共享自己这几日所得,韦一笑和殷天正皆拒绝了,他们要凭己身修为,力证中原武学不弱于波斯。
 
这些武学家有自己的坚持,张无惮本想提圣火令是中土明教失落的一事,后来想到杨逍整理的教史中明确写到,书写圣火令武功的山中老人霍山本名哈桑·本·萨巴赫,乃波斯明教首任教主,连乾坤大挪移心法都是出自他手,圣火令武功也是波斯武功,便没再多说。
 
前头百招,韦一笑十招内有八招持守势,且有几次景况危险,幸而他轻功极为出色,险险躲开了智慧王的杀招,百招后,双方攻守方才勉强持平。又过了百招,智慧王连着三招都是用过的招式,韦一笑一算,一枚圣火令上大抵有百招,这智慧王也就修完了两枚圣火令,心头大定。
 
为保险起见,他还是又捱了五十招,果真绝大多数招式都见过了,厉笑一声,彻底放开了手脚,一阵疾风暴雨般的迅猛攻击。
 
殷天正低声道:“韦蝠王斗得太急了。”想韦一笑虽在长白山寒潭底下的热河边苦修了大半年,但体内寒毒也不知是否彻底清除了,往日他运功一炷香就要发作,算算时间双方已斗了两柱香了。
 
杨逍也瞧出韦一笑面上隐现青色,自责道:“都怪我,半月前蝠王同我比武,斗上了五百招,见他无事,只当寒毒已彻底清除了。”当时他念着同韦一笑握手言和也没多久,自家兄弟何必大动干戈,手下多有留情,双方意思意思,谁成想今日韦一笑虽只斗到近三百招,可招招拼命,诱得寒毒又发了。
 
韦一笑虽牙关止不住地打颤,但他已摸清了智慧王的招数,借着一番猛攻逼得智慧王手忙脚乱。智慧王脚下有失,步伐一顿,干脆顺势摔倒在地,拟待使出圣火令上一招处于下方攻敌下颚的奇招,却见韦一笑攻势一停,并未乘胜追击。
 
他早先无暇顾及,此时一见,发现韦一笑竟浑身发抖、满面青白,这一瞧就是练功出了岔子,后遗症未消,心下大喜。智慧王舍弃原先的想法,自地上弹跳而起,手中的拐子捣向韦一笑腰眼。
 
韦一笑不避不让僵立原地,眼见这一击要得手了,耳听得中土明教阵营一片惊呼声,却突然哈哈一笑,以右脚跟为支撑点,身体一晃旋转半周,绕过了尖锐的拐尾,一掌印在智慧王胸膛上。
 
智慧王但觉寒意透骨,一阵止不住的哆嗦,跌倒在地。几乎在他落地的刹那,韦一笑也“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同样寒颤不止。
 
张无惮早已抢上前来,一把将韦一笑抱起,送至场外。殷天正知外孙内力阴柔,不若他至刚至阳正克韦一笑症状,抬起手掌来,听谢逊道:“我来!”
 
殷天正也未坚持,马上到他上场了,不应妄动内力,便让予谢逊。谢逊手抵韦一笑背心,觉出他三阴脉络都让寒气占据了,脱口道:“拿内力已不能压制,快,寻活人来!”
 
韦一笑以往寒毒发作时都当生吸人血,但自他寒毒减轻几近治愈后,早已改掉了此恶习。众人面面相觑,立时有一普通的五行旗教众站出来道:“我来!”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命就比不上韦一笑的,但韦一笑为了拿下首战,寒毒发作也硬忍着,是条铁骨铮铮的好汉,为他而死也是值了。
 
此人头包红巾,乃烈火旗教众,辛然大骂道:“狗屎!”一把将他推开,“滚滚滚,轮不到你来逞英雄!”半跪在韦一笑身前,将脖颈露给他。
 
韦一笑抱着他脖子吸了一阵,恢复神智后,嘿然笑道:“吸死你算了。”
 
辛然急忙跳起身来,长舒口气道:“你醒得到快。”见韦一笑以往一发作非得吸干一活人方罢,此时这般严重所需人血也不算太多,心下也为他高兴,不及说话,眼前一阵昏暗,叫庄铮和颜垣在左右扶住了。
 
韦一笑状态也不好,满面病容,下跪道:“属下幸不辱使命。”他寒毒一发作便知不好,定得速战速决,可智慧王也不是好相与的,一时半刻拿不下来。
 
还是见他摔倒在地,韦一笑早先并未见他施展过由下方攻击的招式,生怕有后手,便假作寒毒严重到动都不能动了,智慧王果真上当,跳起身来攻击,使出的还是老招式,韦一笑已想出破解之法,趁他轻敌,一举获胜。其时寒毒已盘踞经脉,若这一招未能制敌,输的就该是他了。
 
那头波斯明教也已将智慧王抬了下去,见他仍是寒颤不住,几人轮番输送内力也不管用,见韦一笑苏醒了,立刻有俱明王过来道:“还请青翼蝠王解了二哥所中掌力。”
 
韦一笑苦笑道:“非我不愿,实不能也。只我那一掌所附内力也不多,你们向他三阴经脉输送内力,半个时辰可解。”
 
俱明王谢过退下了,张无惮瞧他们神色,笑道:“看来输得还有些不服气。”
 
韦一笑道:“也怪我托大了,没能光明正大取胜,若早听张兄弟劝就好。幸而是赢了,若是输了,真无颜面对教主。”
 
谢逊板着脸道:“这话怎么说的,让我说,幸亏你托大了,才有这一番苦战,及早发现寒毒未根治的隐患,得免酿成大祸。”
 
韦一笑想到这一茬就觉心塞:“想不到连地下热河都不能根除此祸根,莫非真如胡神医和万神医所言,得使一阳性内功大成者为我运功疗伤才行吗?”早在胡青牛这般告诫他时,他就来找了殷天正,两人试过一次,全无成效,只得作罢。
 
张无惮道:“少林空闻方丈修习《易筋经》,空智大师修习《金刚经》,都是一等一的内功绝学。”只是这两人不易请动。
 
他跟空性关系最好,求他最方便,只可惜空性主要练的是少林虎爪手这类横练外功。不过也无所谓,张无忌九阳神功最多不过两年功夫就能大成,届时以九阳之力,轻松就可化解寒毒。
 
韦一笑也道:“哈哈,这些少林大师焉肯耗费修为内力,为我疗伤?”
 
谢逊劝道:“若能医治你一身寒毒,可省下许多人被吸血之苦,乃是大功一件,两位大师未尝不肯。”又道,“此间事了,我本也想上少室山参禅,反省己身之过,为所害无辜念经超度,正想请韦四弟同去。”
 
韦一笑仍觉希望不大,不想辜负他们一番好意,还是应了。
 
那头智慧王在几王合力救助下也苏醒过来,大圣王松了口气,朗声道:“第一轮比赛我等告负,速速开始第二轮。”说罢率先走入演武场中。
 
杨逍瞧他面上有几分气恼,也不介意自己司仪的工作让人给抢了,笑道:“鹰王,请。”
 
殷天正微微一笑,走上前去。
 
大圣王起手先攻,殷天正使出毕生得意的鹰爪功对敌,从容应对。待过了二十招,大圣王心头烦乱,只觉不论出什么招式,好似殷天正都能化解,稍一思量,恍然他所使的乃第三枚圣火令上武功,智慧王早先也使过,定是让这帮中原人趁机学去了,早早想好了破解法门。
 
他一时愤恨,手上招式一变,改用第六枚记载的武功,不过十招,又换第五枚,果真逼得殷天正手忙脚乱了一遭。
 
双方激斗正酣,几遭险险要分出胜负,两方人马无不看得提心吊胆。谢逊留神分辨风声,轻轻摇头道:“他使了三百招新招了,六枚圣火令武功,至此已齐了。”
 
张无惮心头一惊,他也在数着,谢逊说话时大圣王恰好一招使完,堪堪三百新招,想不到他仅凭风声,就能准确判断。
 
他正待说话,殷天正双拳贯耳,双双递出。大圣王非头一遭见他使此招,双手成掌拟包住他拳头,以外劲硬碰硬,他正值壮年,欺殷天正年老体弱,这一应对之法已用了许多次,每见成效。
 
这次双掌碰上双拳,大圣王只觉一阵排山倒海之力迎面扑来,双臂剧痛无比,身不由主横摔出去,以波斯语脱口叫道:“不可能!”
 
殷天正哈哈大笑道:“老夫上了年纪,体力大不如前,欺负不了谢教主、韦四弟、杨左使,欺负欺负你还是可以的。”得意捻须作深沉状。
 
中土明教方自然是彩声阵阵,殷天正道:“臭小子,都瞧清楚了吗?”
 
张无惮忙道:“孩儿谢过外公成全!”别说,早先那几名俘虏与他喂招时还真瞒下了两三杀招,不过就算在场上头遭碰到,他也有把握躲过去。
 
殷天正满意道:“好,没白瞎老子多费这些力气。”他不上三百招就有取胜的把握,此前一直示敌以弱,不过是要逼出大圣王所有的招式,才滚滚斗到千招。
 
大圣王受伤不重,但跌下了高台,以出界算,他让两名兄弟抬下去时,一把抓住常胜王的手道:“你呢,你瞧见了吗?”
 
常胜王面上凝重至极,缓缓点头道:“纵观我波斯明教,寻不出几个这等人物。”
 
他就纳闷了,韦一笑也是,殷天正也是,这么繁杂错综的招式,怎么能看一遍就全记在心中,还能想出破解之法?头一遍使还有奇效,逼得他们手忙脚乱,可一旦招式用老,就要被死死压制住,中原怎么遍地都是武学天才?
 
大圣王隐隐后悔道:“这一遭也许不该来。”先前中土明教不听总教主教令,但对波斯明教还是十分敬重的,此番他们却暴露了家底,露怯于人,怕要惹出祸患,更激起中土明教不臣之心。
 
俱明王宽慰道:“大哥何必这般,三哥还未上场呢,净说些丧气话。”
 
“……”常胜王叹息道,“那青翼蝠王和白眉鹰王,我对上怕胜负也只一半一半,我瞧着那杨左使功力更胜一筹,何况他们已摸清了圣火令招式,景况不容乐观。”大圣王不用旧招,一口气将剩下三枚的武功都用得差不多了,他根本无新招可用。
 
功德王怒道:“都说中原人奸诈,传闻果真不虚,也忒坏了这帮人!”
 
“……”常胜王继续摇头,要说韦一笑取胜还有使诈的成分,第二场赢得却堂堂正正,何况瞧着谢逊等人神色,韦一笑寒毒发作也在他们意料之外,否则第一场也无需使诈了。再者,比武非只斗武,还是智慧的较量,技不如人多说无益。
 
他们正说着,听杨逍道:“承让了,若大圣王无碍,咱们不妨开始第三场。”
 
常胜王瞥了一眼,见杨逍站在谢逊身后,演武场上却站着那个红衣裳的小子,显然他才是中土明教第三场出阵的。
 
他非但没因对方年幼而欣喜,反而心中更沉了,常胜王不信中土会故意输这第三场,这小子是压轴的,只能证明他比韦一笑和殷天正更强。
 
第120章:三战连胜
 
张无惮对胜负十拿九稳了,一瞥见常胜王神色,却是心头一动,隐约觉得蹊跷。
 
常胜王缓步走入场中,步伐先慢后快,显是在思索些什么,也已经想通了,朗声道:“中原武功博大精深,我教乾坤大挪移早已残缺,以此对敌,输给尔等也是理所应当的。”
 
张无惮心道老子费了几天功夫摸清楚了你们教所有的武功路数,你现在来瞎逼逼说要换别的比?他面上笑道:“常胜王不妨直言。”
 
常胜王道:“早年我流亡到西域白驼山一代学艺,曾得一异人传授独门绝技。我舍弃圣火令上武功,单以此对敌,你看如何?”
 
明教诸人尽皆埋头苦思白驼山有何异人,却都一无所得,这白驼山声名不显,从未听闻,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所在何处。
 
张无惮一听“白驼山”三个字,只觉异常耳熟,思量一番却实在不记得从哪里听过这地名了,料想不是这世界综的四本小说中的。
 
他先瞥谢逊一眼,方道:“比试伊始,便不曾规定所用招数,既然这功夫是常胜王苦修而来,自无不可用之理。”
 
双方站好后,杨逍宣布比赛开始,同一时间,常胜王蹲踞在地,双手弯与肩齐,屁股上翘,模样十分古怪,腮帮鼓起,发出一阵咕咕怪响。
 
杨逍见多识广,惊道:“三十年前,曾有一李姓大侠,偷袭击毙一名鞑子大元帅,被朝廷疯狂追杀中还反杀三名被收买的武林高手,名噪一时!我在昆仑得知此消息后,想收纳此人入教,还未动身便听闻他已被击杀,大是扼腕,想不到此乃误传,李大侠竟然未死,隐居于白驼山!”
 
其时他已流亡冰火岛了,无怪乎没有听过,谢逊道:“这正是昔日他所使的功法?”
 
杨逍点头道:“我虽未亲眼得见,但运此功时模样怪异,天下独此一家,江湖人给这功法命名为‘蛤蟆功’!”
 
韦一笑瞧常胜王摆出的架势,当真好似一只癞蛤蟆,笑道:“李大侠是条好汉,这功法定也有奇特之处,但张兄弟又不是鞑子元帅,不是这么好杀的。”单以奇论,张无惮所使的诸多招式也前所未见,韦一笑听过他五指成爪生生抓破人头颅的名声,比这蛤蟆功凶残多了。
 
他们议论得火热,张无惮却在心中大骂,什么江湖人起名,人家本名就叫蛤蟆功。他算是明白为什么白驼山的名号听来这般耳熟了,《射雕》中的西毒欧阳锋正是白驼山庄的主人。
 
他依稀记得蛤蟆功的克星是一阳指,又有人说是先天功配合一阳指,张无惮练徒手功夫,掌功、爪功都苦心浸氵壬,唯独指功差上许多,最拿得出手的招式就是风清扬在华山上随手扔给他的《弹指神通》了,也不知能不能奏效。
 
常胜王肚腹鼓胀外凸,发出一声长长的“咕噜噜”声后,扑将上来。他对自己的功法有信心,此法比之圣火令武功更奇更险,且威力奇大。
 
他却不知这一招使出来,张无惮重担去了大半,当头迎上。他固然不会一阳指,可瞧这蛤蟆功,同欧阳锋使出来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语,姑且不以功力深浅论,单这几百年的传承间,功法精髓也当遗失了许多。
 
常胜王两臂半圈住他,背部肩胛肌肉勃发,死死扣住他肩膀。张无惮伸两臂格挡,前臂挡在他手肘关节处,本拟以重力迫他手臂弯曲,自己手腕却是一痛,好似打出去的力道被反弹回来一般。
 
他怔了一下,右侧膀子剧痛眼看就要让人卸下,使出九阴中的缩骨功来,周身骨骼滑腻如油,自他手上脱出了。
 
张无惮一口气后跳到演武场边缘,定了定心神,笑道:“蓄劲涵势,韵力不吐,借此以力反力,晚辈佩服。”摸清楚了是借力打力的法门,他心头大定,轻喝一声,抢先逼上前去。
 
常胜王以静制动,拟待再受他一招,将劲道反回去,却觉这一拳软绵绵砸在肩膀上,带着他身不由主,连转了几圈。
 
他不得已破了蛤蟆似的蹲姿,半直起身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见张无惮又是一拳砸过来,忙重又蹲了回去,却又被这一拳打得连连转圈。
 
张无惮抽陀螺似的戏弄他,听场外谢逊大赞道:“这两门功法,一者以刚克刚,一者以柔克刚,皆是以静制动,出乎意料!”
 
他不好王婆卖瓜,但常胜王是用功时,浑身肌肉紧绷,强自将身体胀成球状,借助被打熬得坚实无比的皮肉反弹劲力,同张无惮的拳法高下立判。
 
常胜王也非弱手,第五拳上,已能借着他拽自己转圈的力道挣脱出圈子,蛤蟆一般四脚落于地上,扭转身形,再次蓄力。
 
张无惮于太极拳拳法十分熟稔,但以此对敌还是头一遭,正拟拿他练手,迎头冲上。双方斗过三十招,他手上越使越顺手,连出十招带着常胜王转圈而不被打断,再转也无趣,便手上一顿,放他再跳出圈子。常胜王转得头晕眼花只想作呕,摔在地上挣扎爬起来,稍一犹豫,重新蹲好。
 
中土明教一方见常胜王如此,人人面上含笑,辛然道:“嘿嘿,这人让张兄弟转傻了不成,他这招不管用了,怎么还趴在地上,装蛤蟆装上瘾了?”
 
殷天正冷冷道:“蠢货。”他瞧辛然不顺眼已久,平日里都装看不见的,此时两人站得近,就忍不住出言嘲讽。
 
辛然头一遭得他主动搭话,大喜过望,当他有心提点自己,忙恭敬道:“孙儿愚笨,请爷爷指示。”得意地左右看一圈,跟其余五行旗旗使炫耀自己得鹰王青眼,还有亲戚关系。
 
“……”殷天正见非但辛然想不明白,连五行旗最聪明的唐洋都颇为茫然,周遭想明白的更是只有寥寥数人,只好道,“坏就坏在,他二人皆是用的借力打力的独门秘法。”说罢,见无数双眼睛还盯着自己,气恼道,“一帮子蠢货,两边都不使力,去哪里借力,凭空造出来不成?不然难道你们以为,我外孙所使的拳法唯一的效力就是带着人转圈圈?”
 
太极拳自然有伤人之效,讲究以静制动,张三丰在其中又添加了四两拨千斤的精髓,可化对方力道为己用。但这常胜王十分乖觉,你怎么摆弄我怎么听,转圈转就是了,反正我不反抗。张无惮几次出手都拿捏不到力道,可他若自己用劲儿,反会被常胜王凭蛤蟆功借力,这才一时僵持住了。
 
韦一笑道:“这蛤蟆功确实不凡,但张兄弟掌握的拳法更胜一筹,死死压制住了他,第二招时他就知自己胜不了了,可使这一招,好歹不会输。”
 
辛然听明白了:“这不是赖皮吗?”
 
“他若能伺机反击,也不失为一种手段。”杨逍中肯评断,眉头微皱,他隐约能明白谢逊之意,第三场要赢,且要大赢,张无惮定不乐意出现两方僵持的局面,怕还要变招,不知他可还有破解蛤蟆功之法。
 
张无惮又一次将常胜王甩出去,见他也已习惯这节奏,直接接着这股力道在地上弹跳两下,并未摔倒。他微微一笑,大喝一声,两脚踏地借力,扑上前来。
 
这一招乃全力施为,张无惮红衣鼓动、气血翻涌,脚下踩踏的地砖寸寸碎裂。常胜王刚蹲好,就觉一股大力铺天盖地袭来,其劲锐不可当。
 
这力道凭他所学的蛤蟆功是断断不可能化解的,常胜王不及扭身,弹跳而起,非一般向后逃窜。张无惮一掌落空,五指一勾,变掌为爪,扯住他左肩,“撕拉”一声,顺着胳膊将他左袖撕开了五条口子,留下五道血痕。
 
常胜王脚下变幻,不向前逃,改为横摔在地,立刻连连翻滚。张无惮双爪紧贴着他面颊落下,每次都在地砖上生生掏出五个指洞来。
 
谢逊颔首道:“柔至极能克刚,刚至极能克柔,天下武学本无谁可强压谁一头之说,全看双方境界修为如何。便是蛤蟆功能反弹八分之力,余下二分,也足够他重伤受创得了。”
 
两人一个逃一个追,转眼间来到演武场边沿,常胜王早留心前路阻断、逃无可逃,又不甘心就此出界判负,两手并拢,如长蛇般由下而上刺出。
 
这一招正是第一场智慧王想以此制服韦一笑的,乃是圣火令所书自下而上反击的杀招,共由三招组成,一旦前两招蓄势完成,封住对方所有退路,第三招使出,定当克敌制胜。
 
常胜王眼见第二招已经完成,双目圆睁,面露狂喜之色,第三招紧随而上,一指戳向张无惮丹田处,眼见手指触到他衣衫,手腕一折,反戳中己身,痛叫一声,昏死过去。
 
他处于下方,眼睛只看张无惮脐下三寸,却未见同一时间,张无惮面上一青一红变幻五次,中土明教和波斯总教都有人失声叫道:“《乾坤大挪移》第五重!”
 
波斯总教固然一片哗然,中土明教也是各个目瞪口呆,连杨逍都脱口道:“这怎么可能?”转眼看向谢逊。他早猜到谢逊那日同张无惮单独相谈,怕是传授了此镇教心法,料想不过三日时间,任凭他天纵之姿,草草看过,大体了解都已经很了不得了,连第一重都需七年方成。
 
谢逊面露得色,并不理会,起身沉声道:“比武之前早有约定,双方点到为止,不可蓄意伤人,常胜王这一招却大为阴损,不知这是何意?”
 
大圣王呆立良久,直至他说话方才回神,见张无惮正站在常胜王身侧,一时竟不敢派人上前抬伤员下来,嘴唇嗫动半晌,方道:“我三弟并无伤人之意,但此乃保命之招,用出时顾不得许多……刀剑拳脚无眼,本就不能保证全身而退,何况我三弟……自食恶果,还请谢教主宽宏大量,莫要追究。”
 
他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瞧神色仍在失神,态度更是恭敬许多,早不见了最开始矢口否认谢逊教主身份的嚣张气焰。
 
谢逊同杨逍等商议了几句,方道:“也罢,无惮,你回来吧。”
 
张无惮应了一声,缓步走回,听谢逊低声骂道:“臭小子,早使出乾坤大挪移难道不能破他的蛤蟆功吗?非得显摆你神功多?害我等提心。”拿下常胜王不过百余招,来回变了三种功夫,实在可恨。
 
张无惮笑道:“义父有所不知,蛤蟆功乃是约百年前西毒欧阳锋所创,威力无穷,这常胜王最多不过得其三四罢了。若是欧阳锋使来,我不能赢,若是得其七八,第五层乾坤大挪移难破,若是得其五六,我方能以乾坤大挪移胜之。”
 
太极拳还只是试探,摸清了对方的底,他才好行事。倒是用上九阴白骨爪能轻而易举取胜是真的,他故意露出破绽,让常胜王铺垫的招式使完,就是为了用出第五重乾坤大挪移来。
 
倒非单为了炫技,十二宝树王又不知九阴真经、太极拳在中原的地位,单看只能看出威力奇大来,震慑力却不够,唯有乾坤大挪移有此功效。张无惮忆起他捉来的那几名宝树王,都是各个横得不行,见了大挪移心法招式,一下就老实乖巧了。
 
“欧阳锋是何人?”谢逊奇道,一瞧杨逍神色,便知他也没听说过。
 
张无惮顺手甩锅道:“此乃终南山活死人墓中,一位杨姓女子同我说的。”
 
他本拟谢逊当问活死人墓之事,却不料谢逊喜道:“哪位杨姓女子,你什么时候结识的?怎生不领回来叫你外公、义父瞧瞧?”说起来谢逊因同张翠山结拜,生生矮了殷天正一辈,但他至今仍跟殷天正以兄弟相称,这辈分也有够乱的。
 
张无惮呵呵道:“这世间除了男子就是女子,有什么值得说的?”又道,“杨姑娘四十有余了。”虽然原着描写是二十出头的女子,但根据读者考证,黄衫女子年纪好似不小了,不过如她先祖小龙女那般驻颜有术罢了。
 
谢逊哼了一声,不再理会。
 
张无惮下山将关押在半山腰的云风月三使和四位宝树王都释放了,笑道:“这几日对不住各位了,此非我中原待客之道,待诸位下次再来,我定好生款待,以补今次之过。”
 
众人嘴上应得痛快,心中如何想就不得而知了,他们踉跄着上山,正见大圣王恭恭敬敬将五枚圣火令双手奉予谢逊,方知己方输了。
 
他们也无人奇怪,平等王不见常胜王,便凑近智慧王,低声道:“三哥可是输了?”
 
智慧王见他几人平安归来,除了神态狼狈些,倒都还无碍,叹道:“都输了。”
 
平等王吃惊道:“都……”他们几个私底下讨论,第三场毫无胜算,前两场怎么也能拿下一场才是。
 
智慧王默然良久方道:“谁能想到不多百年,中土明教人才辈出,我等多有不如。”
 
平等王从未见他这般落寞神色,见非但是他一人,其余几位兄弟也都茫然若失,便知不仅是输了,场面还是惨败。
 
他劝慰道:“都是我教镇教心法遗失了,若能寻回,何惧他们?”
 
“我教有乾坤大挪移时,也未有教主练至五重。”智慧王道,“待回了波斯,便需让总教主写密令,回绝了中原朝廷,我波斯总教没脸命令中土明教归顺他们了。”
 
掌火王走过来道:“二哥,黛绮丝任中土明教紫衫龙王日久,怕她已有所得。就算未有收获,我瞧着谢教主对她多有眷顾,若能捉了她来,以换心法,中土明教未必不会答应。”
 
智慧王笑道:“此话说得对,我们抓了黛绮丝,以此相换,便是同中土明教撕破了脸,届时他几大法王杀来,是你还是我,能挡住他们?三弟拿着大挪移心法藏于深山中,数十年修成,再出来报仇?”
 
掌火王一时无言以对。
 
智慧王不再理会他,见那头谢逊已收下了圣火令,走上前道:“谢教主,中原武功实让我等拜倒辕门、心悦诚服,可否为我等引荐贵教诸位?”
 
谢逊一笑:“智慧王客气了,我教普遭大难,人员尚未齐备,光明二使缺了一人,四大法王欠了两位,正拟待另择贤能,补足空缺,待此事提上日程,定遣人以报波斯教主,届时再向诸位一一介绍。”
 
智慧王听他只说“波斯教主”云云,不似先前口称“总教主”,暗叹此事已不可挽回,权当没留心到,只指着正同五行旗旗使玩笑的张无惮道:“这位红衣少侠神功盖世,不逊谢教主当年之威,我听他称您‘义父’云云?”
 
谢逊瞧出他今日非要打听清楚不可,笑道:“这位是武当派张翠山张五侠长子,也是谢某义子。张少侠既是武林新秀教派红巾教教主,日后也将在我教任职。”
 
待打发走了智慧王,张无惮也来辞行,他在光明顶上耽搁太久了,早就待腻了。令狐冲追叶孤城而去不知如何了,救走黛绮丝和小昭的张无忌也不知去了何处,这两人他都放心不下,必得去寻的。
 
这些都还是小道,红巾军于南方气势如虹,打了数场胜仗,几位将领羽翼渐丰,张无惮也当结束满江湖乱转的生涯,好生经营红巾教了。
 
谢逊道:“知道你是一天都闲不住的,连庆功大会也不肯出席。”也不多留他,叫手下捧上来一柄宽刀,“此物你当收下。”
 
张无惮一瞧,竟然是用紫薇软剑斩断的屠龙刀,不似倚天剑那般被重铸,而是重新接过了,严丝合缝,只有断口处有一道红线横亘刀身,依稀可见。
 
“此乃辛旗使和庄旗使合力接上的,费了一番周折。”谢逊摩挲着刀身,珍惜之情可见。
 
张无惮本就不想收,见他这般更是不肯收了,连忙道:“义父于冰火岛上,全赖此物相伴,孩儿怎可夺?何况孩儿不擅用刀,岂不埋没了此物?”
 
谢逊笑道:“此物正如《武穆遗书》般,作用如何还在其次,于民众心中另有象征意义。你此行一去,不知何时方回,一并拿去,省得我再打发人送去给你。”
 
张无惮想不到他能瞧出自己日后要常驻红巾军的打算,默然半晌,双手捧过了,郑重谢过后,听谢逊又道:“我教要新立法王一事,怕你已从旁人口中听说了,”听张无惮呼吸声丝毫不变,便知自己所料不差,他也无心打听是谁多的这个嘴,只道,“拟定称号时,本想承黛绮丝的龙王之名,但这屠龙刀交予你手,同龙王、蛟王之称就冲撞了,我当另择良名,日后再报予你听。”
 
第121章:红巾局势
 
张无惮离开了光明顶,稍一犹豫,向着武当而来。他这些时日也有收到张无忌和令狐冲的来信,得知张无忌已回了武当山,而令狐冲同叶孤城一道正在川陕一带逗留。
 
选择先去看张无忌,一来证明他是个重色轻弟的正人君子,二来也当瞧瞧他同小昭到底如何了,张无忌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崽子。
 
张无惮一路快马加鞭,他挺好奇张无忌救助黛绮丝始末的,波斯总教已经让收拾得服服帖帖得了,不惧他们再来抓黛绮丝,进而将小昭带走当教主了。
 
张无忌并未上武当山同小道士们一并居住,而是在山脚下砸银子包了间客栈,将小昭母女安置下来了。他也在此住下,一日打着哈欠醒过来,咂咂嘴巴颇觉不足,还想继续睡,翻个身却见有一人站在床头,正两眼晶亮地打量着他。
 
张无忌一惊,睡意烟消云散,跳起身来一拳抡过去,使的正是自张三丰处学得的太极拳。
 
他乃武当山上学太极学得最为得心应手的一个,这一招随手拈来又浑然天成,还想吓他一吓的张无惮唬了一跳,脚下一滑,如横摔在地般下跌,半空中身子一折重又站直,出声道:“无忌,是我。”
 
张无忌一拳伸出去时已经看清楚是谁了,却是嘿嘿一笑,后招连绵不绝使出。兄弟两个转眼间拆解了不下百招,张无惮又惊又喜,哈哈大笑道:“行啊,臭小子,武功进步这般神速,你九阳都大成了?”
 
他啧啧有声道:“上次见你时你距离大成还差些火候,如今竟然已经突破了?”羡慕嫉妒恨啊,他在九阴将成未成的境界一卡数年,人家就势如破竹,通关都不带打哏的。
 
张无忌极为得意道:“这是当然,要不是关键时刻我有所体悟,修成大成九阳,我们三人都能让那帮波斯人给捉走。”
 
提起这个来,张无惮果真十分关注,连忙道:“究竟如何,你详细说来给我听听。”
 
张无忌正待说话,听门外有一姑娘柔声道:“公子,可是大公子来了?”她听着两个说话声音相差不大,隐隐约约听谈话内容显然是友非敌,猜到怕是张无惮。
 
张无忌忙收了拳脚,回道:“正是,是不是吵到你了,抱歉抱歉,你快去歇吧,该我来守夜了。”
 
小昭站在门口犹豫一阵,还是下楼去了。张无忌低声道:“怕是她娘听到动静打发她来问的,这些日子黛绮丝前辈没能睡一个好觉,生怕波斯人再寻上门。”
 
张无惮本来还奇怪,外头太阳高挂,怎么张无忌还能赖床不起,听他同小昭对话,方知原来他们轮流守夜,可见黛绮丝真是给吓得不轻。
 
他心疼弟弟,瞧张无忌脸上还有黑眼圈,便道:“你再歇吧,我下楼坐一会儿,想来那帮波斯人也该离开中原了,就算没走有偷溜回来的,见了我也该吓走了。”
 
张无忌也没客气,揉着眼睛应了,摔回床上滚了一圈,将被子裹严实,不一会儿就甜甜睡过去了。
 
张无惮坐在客栈一层喝茶,没一会儿见一个佝偻老妇人在小昭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笑道:“波斯都已查明黛绮丝正是金花婆婆了,怎么您还是这般伪装?”
 
黛绮丝神色落寞萧条,随意坐下道:“我隐藏了数十年的身份都能被揭穿,就算再换一个,被抓到也不过早晚的事儿。”禁不住咳嗽了两声,这时不时的咳嗽非她伪装,乃是年轻时同韩千叶在寒潭下搏斗时寒气入肺,已无可医治了。
 
此言说罢,她见张无惮不加理会,还是道:“这张脸我顶了二十年,也有感情了。人老了才知道,什么还是原来的好,连伪装都是如此,何况当年的老朋友呢?”
 
张无惮笑道:“您怎么伪装,折腾得都是自己的脸,这易容物又不会舍您而去。但这朋友嘛,这么多年了,人心总是会变的。”
 
别介,当年是你自己嫌弃明教群雄嫌弃韩千叶,愤而叛教而出,这就算了,其后还杀了明教三名香主,若非他阻止,还能杀了胡青牛夫妇,犯了明教忌讳。你叫波斯总教一吓,又想投奔明教,从你的立场上看自然千好万好,也得看明教收不收你啊?
 
黛绮丝收到风声,知道明教近来正在物色新法王人选,心知张无惮定是要占一席位的,这样还剩了一个位置,她是有心归教,但看张无惮的态度,知这事儿没戏,在他旁边坐下,只是叹气。
 
小昭面露不忍之色,垂首不语,好一阵后听到楼上窸窸窣窣有声音传来,连忙道:“公子醒了,我服侍他穿衣裳。”
 
“他是没手没脚还是怎么着,用得着你来伺候?”张无惮温言道,“当时也是事急从权,才送你上武当山,说是服侍他,武当上下谁也没把你当个奴婢看。”
 
小昭行个五福,抿嘴笑道:“大公子是个好人,公子更是心地仁厚,碰上你们两个是我的福气。这都是小昭自愿的,公子为了守护我母女,前些天才受了重伤,又连天熬夜守护,大是不易。”
 
张无惮再心向张无忌,听这番话都听得牙碜,怎么就受重伤了?跟他交手过招时那叫一个生龙活虎啊,也没见消瘦,怎么就连衣裳都不能自己穿了呢?
 
他目送小昭上楼,稍一等待,见他二人肩并肩下来,瞧非小昭低垂着雪白的脖颈,张无忌也脸颊红红,这两人好似有那么几分味道了。
 
张无惮稍一寻思,颇有味道,不愿点破,免得更叫他们年轻人羞赧,只笑道:“看你们无事我就放心了,我给义父写封信过去,他一直派心腹盯着波斯一行人,若是他们有人未走,定能得到消息,提前来报。”
 
黛绮丝连忙谢过了,见张无惮喝光了杯中残茶起身告辞,还起身相送。这般破天荒的低姿态,叫张无惮着实有些受宠若惊,再三请他们留步。
 
张无忌也有些不舍:“早知道你这么急着走,我就不睡,咱兄弟两个说说话了。”从张无惮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但他到了武当山山脚下,还不上山见见张三丰并武当七侠,可见是有急事赶着要去,他便没撒娇留人下来。
 
张无惮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真是长大了。”不说旁的,这在武当山脚住下就处置得很得当。黛绮丝的身份不适合上武当山寻求庇护,免得叫天下正派说嘴,张无忌就专门挑了山脚下的客栈,若真有麻烦,届时向武当求援也很方便。
 
张无忌满面得色,作睥睨天下状,眉飞色舞道:“这是当然,我今年都二十二了,不长大还了得?”
 
张无惮一听这数字就深感心塞,自打上了二十,来自张翠山、谢逊、殷天正的逼婚压力翻番上涨,实在叫人应酬不来。
 
如今连张无忌都跟小昭患难见真情,正式看对眼了,让张翠山知道了,怕为小儿子高兴之余,还当再来找大儿子的麻烦。张无惮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再逗留,飞身离开了,越过两栋房子又觉不对,溜达回来给了张无忌一个爱的抱抱,这才抖抖衣裳走人了。
 
张无忌让他抱得莫名其妙,目送他走远,禁不住笑道:“我哥这几年真是越发软吧了。”他总觉得他哥在借此跟他撒娇。
 
小昭正拟捧了茶给他漱口,以解刚睡醒嘴中乏味,见张无忌忍不住仰头打个哈欠,忙道:“公子,你还是再歇下吧,离平日里您起身还有两个时辰呢。”
 
黛绮丝也道:“老身听张公子之意,波斯使节不说离了中土,怕也走远了。日后你和小昭也不必轮流守夜了,都是为了我,这段时日苦了你们。”
 
她已听闻了波斯总教对决中土明教连输三场的消息,瞧张无惮今日模样,不仅是输了,还是大败亏输,起码这几年不用担心他们来中土耀武扬威了,她只消在中原腹地深处藏身,当威胁不大。
 
张无忌撑着精神同她们说了会儿话,到底还是精神不济,他都是尽量自己多值班,让小昭多休息的,本就睡得不多,一下少睡两个时辰实在睁不开眼。
 
刚才聊天中得知小昭还没顾得上吃早饭,他叫来小二点了餐,盯着她吃了,这才心满意足,摆摆手上楼去了。
 
小昭一路送他回了房间,再下来时见黛绮丝面露愁容,忍不住道:“娘,您若真想回归明教,便是张公子不看好,孩儿去求公子,他定是会答应的。”
 
“何苦来哉,与其再累你一遭,还不如我直接同谢三哥服软,我们兄妹四人,他是最重感情的一个,否则自冰火岛回归中原一路上,也不会对我多加照拂了。”黛绮丝摇头道,“我回明教,为的是寻个靠山,躲避波斯总教追杀。但既然波斯人已退出中原,我何苦还回去瞧他们脸色?当年那群人就瞧不上你爹爹,我服软低头,他们怕会连带着连咱们母女都看不上了。”
 
小昭听她语意坚决,便未再劝。黛绮丝拉她到身旁坐下,温和道:“别担心,就算波斯人走了,娘也寻个由头,还留你在张无忌身边,可好?”
 
她又不是个瞎子,自然看出来了,小昭对张无忌早有情愫,张无忌则是最近才开窍的,两人好得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小昭自小养在农户家中,其后又被她送上光明顶窃取大挪移心法,黛绮丝对这个女儿没有特别深的感情,但到底是亲生骨肉,不愿拆散他们。
 
小昭有几分羞涩忸怩,却没故作娇羞地否认,定定心神笑道:“好。”低声喃喃道,“再好不过了。”
 
张无惮确认过张无忌无事,黛绮丝也老实了,放下心来,转道去了陕西省。令狐冲这六日间没有新的信件传来,也不知去了别处没有,张无惮在附近溜了一遭,正苦于找不到人的档口,却当头见一队人马从官道上驶过。
 
这伙人身着便装,他定睛一看,瞧出为首的几人有那么几分眼熟,个个身负武功,径直向着秦岭黄河一带而去。
 
华山正在陕西地界,南接秦岭,北靠黄河,张无惮摸了半天下巴,想着既然找不到人,去瞧瞧热闹也好,便有意识地向华山走去。
 
他走走停停,对能不能赶上好戏并不在意,这帮见天喊打喊杀的武林人士不是找场子就是在找场子的路上,再司空见惯不过了,实在没什么看头。
 
倒是在华山附近某个小城镇,他在山下古玩文物摊转来转去时,听到一人喊道:“臭小子,上次见面,我怎么嘱咐你的?”
 
张无惮扭过头笑道:“您说让我时常瞧您,我这不是来了吗?”见街道尽头果真站着风清扬,这人总算将常年不换、浆洗发白的青色袍子褪掉了,袍子颜色虽然仍灰扑扑的,但一看就是新料子。
 
风清扬呸道:“老夫住在思过崖上,不在山下集市中,我跟了你两个时辰了,怎么看你怎么不像是专程来找我的。”瞧张无惮谎话被戳破了根本也不脸红还在嘻嘻笑,白了他一眼,跟着也笑了,“不知羞,这是来作甚么?”
 
张无惮并不接话,先请他到附近茶楼小坐,见风清扬站着动也不动,心念一转就笑道:“是是,都怪晚辈不识相,咱们另寻间酒楼。”
 
风清扬这才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待两人安置妥当,张无惮方道:“风老前辈,冲哥这些时日是不是没回华山?”
 
风清扬“咕噜”一口干了一碗酒,见张无惮殷勤地给自己倒满了,笑道:“怪不得一见面就请我喝酒,原来是有所图的。冲儿是没回来,一直也没消息,宁丫头还着急呢,说是珊儿小定,还想请他以兄长的身份走一趟福建呢。”
 
林振南夫妇在九龙湖休养了一年有余,总算是养好了身上旧伤,他们在福建居住惯了,张无惮便将人送回福建林家老宅去了。他知林振南是放心不下老宅藏着的《辟邪剑谱》,也不在意,横竖他对这玩意也没企图心,问过东方不败了,人家也不稀罕。
 
张无惮奇道:“这么快?”这两个人认识才几个月,搁现代都算火速了,古代又不兴离婚,更得精挑细选了。
 
风清扬对此事也很上心,张口就道:“是男方那头有事儿,姓林的小子外祖母不太好了,想着生前瞧见外孙成家,也是冲冲喜。”叹道,“早嫁了也好,让姓岳的早点抱上外孙,把精力都搁到折腾后辈上,省得他再记挂五岳,我瞧着都是闲得。”
 
他又吞了一碗酒,忍不住又道:“我这次下山来,为的就是去武当,既得见张真人尊面,又要见见林小子。虽则宁丫头说见过了,觉得孩子不坏,但她那个眼神,啧,她还觉得岳不群乃天底下第一伟岸正直男子呢。”
 
他这一脸的家长里短,同数年前生无可恋的模样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人了。张无惮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忙端起酒杯来遮挡。
 
风清扬如何不知他在笑什么,瞪了他一眼:“别瞎得瑟,看出你忙,不拉着你陪我去武当了。”
 
张无惮忙又为他满杯,笑道:“您去了武当,不妨拉上我太师父一道去少林呗,我义父眼看也要带着韦蝠王去少林求医,有您两位摇旗呐喊,还怕空闻大师不应吗?”
 
“呸,老子是给你摇旗呐喊的人吗?”风清扬敲了他一下,神往道,“金毛狮王、青翼蝠王也是威震江湖数十载的高手了,若能一见,去少室山一遭倒也值了。”
 
他如今是彻底想开了,华山气象蒸蒸日上,人人笑逐颜开,他还见天苦大仇深蹲在思过崖干什么呢?他蹲了二十年,连颗蛋都没孵出来,还不如下山来走走,见识结交各路豪杰。
 
当然,他今日下山来,不是为了哪个豪杰,就是为了这家的美酒来的,正巧碰上张无惮请客,顺手敲了一顿。
 
张无惮见他满口应下,心下也颇为高兴,低声道:“您多带着我义父玩,别欺负他,他老想着要出家念佛,这可不成。”
 
风清扬不耐烦道:“他要觉得出家最好,那就让他出家,轮得到你来多嘴不成?”顿了顿又唏嘘道,“狮王既已有出世之心,这明教教主当得,怕是不多自在。”
 
张无惮一想也是,由着这帮老家伙折腾去吧,凭他们的本事,没有惹不起的人,没有不能捅的马蜂窝,若是志同道合,组建个老年人观光团,天下再无不可去之处,谁的晚年能过得这般逍遥自在?
 
他转而问起前几日看到有一队江湖人士冲着华山而来之事,风清扬冷笑道:“是青城派那帮兔崽子,听闻珊儿要同林小子结亲,来送贺仪的,归还了一部分福威镖局的财产,说另外的大头已造了粥铺,施舍分粥给百姓了,讨不回来了,权当他们替林家行了善事。”
 
笑傲原着中,并不见余沧海多搭理华山派,林平之娶了岳灵珊当了岳不群的女婿,他也丝毫没放在心上。只当时的华山同此时的华山不可同日而语,如今的青城派遭几大派联合制裁,朝不保夕,气焰自然降下来了。
 
张无惮道:“昔日福威镖局之事传扬开来,不是华山派也站出来责难青城派了吗?”
 
“所以才想借此修好,看来是这几年被压制得狠了,不得以服软。”风清扬道,“江湖正派就有这等不好,他既然表现出了一定的悔过之心和补偿之意,谁都不好再穷追猛打,消息传开,起码少林那帮秃驴会站出来,命门人弟子不再针对青城派。”
 
青城派是个小东西,不值得大说特说,两人就着下酒,说了几句就揭过去了。
 
临分手了,风清扬扭头道:“还当祝贺你成明教护教法王,日后成为光明右使,再继任教主,甚至若能更进一步,荣登大宝,妻妾成群、儿女双全,不在话下。”
 
他这话别有深意,张无惮正色道:“老前辈此言差矣,人各有志,妻妾儿女非我所愿。”
 
张无惮是真没兴趣生一打又一打的孩子,连江山皇位继承人他都不想折腾,这是一个乱七八糟的世界,说不定他前脚死了,后脚世界就崩了,享受一世是一世。荣登大宝倒可以来一打,他很稀缺。
 
风清扬笑道:“你倒所图不同常人。”不再多说,径自扭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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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惮又在华山地界小住两日,总算又接到令狐冲来信,说燕南天挑了移花宫后就跑来看他和叶孤城比剑,嫌弃他剑法不够强,摁着他封闭特训了一阵,这才有一段时日没能跟他联系。
 
张无惮回信提了华山上下也在寻他,又提了岳灵珊将小定一事儿。他本拟去见令狐冲一见,打听到燕南天屁股后面跟着追杀而来的两宫主,便打消了这念头。
 
燕南天算他朋友,但跟邀月那头的好感度也刷得差不多了,两边关系都不错,现在打起来了,他就不去掺和了,便回了九龙湖。
 
原来的天鹰教神蛇坛坛主封弓影当年就是他的心腹,更是第一批改投入红巾教的元老人物,张无惮一抵达九龙湖,就先让他汇报这些年反元进展。
 
说来也是他这个当教主的太不负责任,攻略重心一直都放在江湖各门派上,于具体的领兵作战根本不上心。
 
——主要也是上不了心,一部《武穆遗书》成功让张无惮死了自己当大将的汤姆苏之心,他于这方面实在是没有天赋,就不跟着瞎折腾添乱了,交给专业人士来。
 
封弓影大略讲了讲近来打的胜仗,又笑道:“因着您在江湖在民间都声望无两,咱们教派的兄弟出外办事,都能得到方便。像上次徐达徐兄弟领兵在江南被困,江南花家联手三门当地望族,趁夜送粮送水,帮兄弟们熬过难关。”
 
张无惮点头道:“花家七童花公子乃我好友,改日我请他引荐,当面向花家家主致谢。”
 
当日前来投奔他的朱元璋、徐达、邓愈、汤和等人如今都已成领兵大将,只是他们出身相近,一同发迹,老早就有深厚情谊,张无惮一直有心防备这几人拧成一股绳,早早拆开了他们,各自放在一处,又安排了心腹潜移默化洗脑,这几人数年未曾见过,私交渐渐淡了。
 
他问道:“目前可造之材中,谁最具备军事才能?”
 
封弓影沉吟半晌,方道:“正是徐达,他不但骁勇善战,更善于治军,胜于其他人一筹。”徐达这人无野心有忠心,正是张无惮需要的人才,至于汤和、邓愈,忠心有,但天赋才华逊色徐达一筹,朱元璋此人脑后有反骨,主意很大,感激张无惮救助之恩,但于忠心上差些。
 
他大略将几人的情况详细介绍过,张无惮听罢就笑了:“你虽不会打仗,却极善看人,日后若真有造化,吏部非你掌管不可。”
 
他早早看中封弓影,正因他沉稳有谋,不似寻常江湖莽汉。像杨逍、韦一笑等,于江湖上呼风唤雨,真到了组建朝廷班子的时候,未必能坐上高位。
 
封弓影忙道不敢,笑道:“明明是教主提携属下,叫我说,最会看人的是您才是。”心下暗暗称奇,想不到张无惮南北闯荡数年未归,却能将几位将领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怕他虽人在外,仍没放松了对红巾教的掌控,私下自有监视。
 
两人互相吹捧得彼此都心满意足了,张无惮又道:“太平王和平南王两派势力近来如何?”
 
初听闻这世上有太平王时,他还慌张了一阵,后来想想也无所谓,这两方势力不出现,照样会有别的势力顶上,像历史上朱元璋占据应天府,还不是有张士诚、陈友谅、方国珍等多方势力,可见改朝换代时群雄割据争霸乃是历史必然。
 
封弓影稍稍一犹豫,还是道:“教主,近来风传平南王得了南宋印玺,却让太平王抢了去,两派势力交集处多有摩擦,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什么?”张无惮一怔,脑中立刻将相关线索都串起来了,叶孤城追杀司空摘星,为的该就是此事了。
 
原来司空摘星神神道道就是不说是啥的玩意就是南宋印玺啊,怪不得还说他可能也会用得到呢。
 
——一帮傻叉,宋朝的玉玺正是仿制的秦朝传国玉玺,他手上自周子旺宝藏中挖出来的才是真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经过妙手老板朱停验证过的。
 
张无惮心中窃喜不胜,面上震惊道:“这玉玺乃汉人传承象征,对民众来说,吸引力更胜《武穆遗书》一筹啊。”
 
吸引个屁啊,底层民众靠近哪个势力,自然就会投靠哪个势力,正如红巾教起家就是借了凤阳地带赤地千里的东风,总不能让灾民饿着肚子徒步上千里,改投别的势力。
 
封弓影忙道:“这倒不至于,今人思念旧朝,但岳飞岳将军的名声胜过诸多宋朝皇帝。依属下看,这玉玺其实还比不上一个白云城主,听闻叶城主非但剑法出神入化,还身负前朝血统。他如今投靠平南王,便是认平南王为正统。”
 
刘备一卖草鞋的还自称是皇叔,自认是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仗着刘胜后代多不胜数,真相如何无人可知了。但宋朝没哪个王公贵族生了很多孩子能让人冒名顶替,张无惮挺纳闷宋朝皇室又不姓叶,看这世界的人对此深信不疑,便也没深究,谁让古龙就这么设定呢。
 
他正想着,突然笑了:“我同封大哥交谈时,不爱有人相扰。”说话间已飞身而起,穿破房顶。
 
封弓影在原地静立一阵,张无惮自房顶的窟窿洞中跳下来,手中拎着一个白衣中年人,啧啧道:“你瞧你这心眼小的吧,人叶孤城就是追了你一阵,你都能易容成他的模样听墙角。”
 
封弓影吸了吸鼻子,闻到一阵浓郁的郁金香和金盏花的香味。
 
那人蔫了吧唧道:“我不信是轻功不到家让你给听到了,你是不是闻到香味才发现我的?”
 
他非有意偷听,走梁上纯属职业习惯,远远一靠近发现他二人在计较,十分识趣便避开了,却不料还是惊动了张无惮。
 
搁以前,这么远的距离,张无惮是真听不到响动,他也不说自己《九阴真经》已经大成之事,只笑道:“你这毒怎么还没解?距离上次见面都多久了,陆小凤不是套出叶孤城的话,说还五天就无解了吗?”
 
“解了,我专程跑到万梅山庄,找来西门吹雪帮我解的。”司空摘星捶胸顿足道,“谁成想陆小鸡搞怪,让西门吹雪作弄我,改了药方,这臭味还得多困扰我半个月!”
 
张无惮吃惊道:“西门庄主还作弄人?”人设崩了吧?
 
司空摘星愤愤道:“不,从他的角度,不过是抬抬手让好朋友开心,谁叫陆小鸡跟他玩得好呢?”
 
陆小凤的朋友运一直让他羡慕嫉妒恨,也得亏陆小凤被各路朋友坑得次数也不少,才能让他心理平衡一点。
 
张无惮对这两人相爱想杀之事并不在意,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欠你一次人情,说什么也得补上。”司空摘星感动万分道,“我听闻为了替我拦下叶孤城,令狐兄帮忙追着他跑了大半个江湖,近来你连归隐江湖已久的燕南天燕大侠都请出动了,实在是够意思!”
 
“……”张无惮呵呵道,“你能这么想最好了。”令狐冲是去约架的,燕南天是去看热闹的,这两人追着叶孤城跑,跟他关系真的不大,跟司空摘星就更没关系了。
 
不过这种美妙的误会何必澄清呢,他笑眯眯道:“怎么,无以为报要以身相许吗?”
 
“多了不成,我这身肉很值钱的,只许你一次。”司空摘星道,“我来的时候听你们在聊平南王,你们可知平南王泼天的富贵从哪里得来的吗?”
 
这谜团已成江湖悬案了,许多人都想探究真想,早先在大都,陈友谅想以此秘密换取性命,还是让张无惮给杀了。他想了一想,试探道:“可是同叶孤城有关?”
 
司空摘星笑道:“正是,老宋家虽然亡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也有些积蓄藏在某处留给子孙。我怀疑当年正是平南王协助叶孤城取出宝藏,又承诺复辟宋朝,叶孤城这才辅佐他的,不然平南王也不会得到宋朝玉玺了。”
 
平南王丢失玉玺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怕张无惮也早已得到消息,他便不再隐瞒,直接说了。
 
张无惮两眼发光道:“这么说,挖过来叶孤城,不仅多一个绝世剑客,还能附带这么一大笔财产?星星,你去卖身吧,我就要叶孤城。”
 
“……”我刚差点让这人给捅死,你又让我去招惹他,人性在哪里?司空摘星郁闷道,“叶孤城就算了,你要只想要财产,我倒能偷出来。”
 
他今日就是来毛遂自荐的,太平王利用他拿他当了枪使不假,可平南王也惹到了他,司空摘星将这两人一并记上了黑名单,正待狠狠报复回去。
 
张无惮摇头道:“若这财产是平南王的,你偷就偷了,可既然是叶孤城的,你若偷了,我方就同他成仇了。”
 
人家祖宗留的东西,窃之多有不妥,没见单为了一方玉玺,叶孤城都有搏命之势。他又不缺钱,自峨眉地宫中弄来的金银珠宝还都没用完呢,何苦为了钱财树这么大一敌人?何况元朝气数未尽,如今最大的势力还是朝廷,还不到他们三方撕破脸的时候,不能将平南王逼到绝路。
 
司空摘星并不知他这些谋划,听到白送的巨款还能有人往外推,着实吃了一惊,半天才道:“那你想我怎么卖这次身?总不能真叫我去勾引叶孤城吧?”
 
他喜欢跟陆小凤这等欢快跳脱的人打交道,嬉笑怒骂全无顾忌,而如西门吹雪、叶孤城这等人,他都是敬谢不敏,如非必要有多远躲多远。
 
“我倒想派你去,关键凭你不成啊,何必白白牺牲了色相还不讨好呢?”张无惮思量一阵,突然想起一事儿来,正色道,“对了,我瞧着今年雨量颇丰,怕是还要雨涝,黄河又当决堤,届时又该有黑心商贩哄抬物价,请你随我一道,窃取粮米,救助百姓。”
 
朝廷有粮,早先他伙同五散人还干过火烧粮仓的事儿。另有一部分商人同朝廷有勾结,将下拨的赈灾米扣押,以极高价格贩卖,吃人血馒头,总不能将这伙人的家也都烧了。
 
司空摘星吃了一惊,断断想不到他竟然会提出这么一个条件,肃然起敬,一把将脸上伪装成叶孤城的易容物都撕扯掉了,腰板挺直道:“到时你给我个信,不来的是小狗!这次不算,你下次再有用我之地,只管开口就是。”
 
司空摘星心中有一股为国为民的侠气,早早就想为百姓做事,这一点在古家江湖中,张无惮从他身上看得最为明显。
 
他笑道:“其实卖身什么的都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我不过帮了你一次,星星你多次救助于我,真这么算,我欠你的更多。朋友之间,何必算这么清楚呢?”瞧见了吗,哥就是想展现一番我忧国忧民的情怀,刷一下在你心中高大上的形象,真不稀罕你的色相。
 
司空摘星还想说什么,听张无惮又道:“你同陆小凤之间,也这般动辄言谢吗?同我怎么就这么客套?”
 
司空摘星便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哈哈大笑道:“其实我是看平南王和太平王不顺眼,想分别给他们点好看。真偷光了金库,这么多宝贝没地方搁也是麻烦,便宜了别人,还不如便宜了你。”
 
张无惮笑眯眯道:“巧了,我也瞧他们不太顺眼,要给颜色看,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在这一时。”前脚惹了你,后脚就被洗劫一空了,傻子都知道是谁做的。司空摘星固然易容术卓绝并不在乎,可何必平白树此大敌呢?谁都有不小心阴沟翻船的时候。
 
第122章:太诚真人
 
张无惮同军中首领聚过,让这一帮大老爷们灌得烂醉,封弓影扶他到小院中歇下。普一走入院中,他眼皮抖动一下,将封弓影推开了,笑道:“送到这里就够了,我还没醉得自己上床都不行。”
 
封弓影瞧他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了,心下担忧,却也没多说什么,只点头道:“好,属下今夜在外守夜,这就打发人送醒酒汤进去。”
 
张无惮摆了摆手:“这倒不用,我不怎么难受,睡一觉就好了。”内力深厚了,连带着酒量也好了很多,起码现在他还能站着,搁以前早就给喝趴下了。
 
他一走进房门,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脸朝下就往地上摔,也不挣扎,临快落地了,让人抢先一步扑地上给抱住了。张无惮拿下巴往他胸膛上磕,嘿嘿道:“看我的蛇精脸攻击!”
 
他兄弟二人皆眉目像张翠山,但下巴随殷素素,脸作长方,不似张翠山是尖脸。古人不流行下巴似凿子似的审美,但张无惮还是更喜欢张翠山的脸型,总是脑补自己有个尖下巴。
 
“……”那人没让他的下巴磕伤,倒是让他砸在肚子上,差点吐了,啧啧道,“月余不见,怎么就胖成这样了?”
 
张无惮随口道:“想你想的呗。”
 
令狐冲翻了一个白眼,摸摸他的腰,确认人是真有肉了那么一点,嘲笑道:“可见是光明顶伙食不错,瞧这养得油光水滑的。”
 
张无惮挣扎着爬起来,定睛瞧了瞧他,哈哈大笑道:“叶孤城不给你吃饭吗,你倒是瘦了好多。”得意至极地一撸袖子,跟他比了比胳膊,见两人已相差无几了,更是喜不自胜,跳上房顶连翻了几个跟斗。
 
他一喝醉了,整个人恨不能幼稚二十岁,令狐冲见怪不怪,叹道:“白云城主同燕大侠联袂去挑万梅山庄了,我实在受不了同他们在一块,先告辞离开了。”吓人,叶孤城像个苦行僧,只穿雪雪白的衣裳,只喝无味煮沸过的白水,不苟言笑,其剑法固然让他神往,可旁的就敬谢不敏了。
 
张无惮笑道:“叶城主就算了,燕大侠却是喝酒吃肉的,你跟他也不投脾气吗?”
 
令狐冲难掩愤愤道:“他自己喝酒吃肉,唯不让我吃,嫌我打不过叶孤城,说喝酒害人心智。”他非剑法不精,乃心意不纯,以人御剑比不得叶孤城的以剑御人。
 
他说罢,瞧张无惮已经垂着头在打瞌睡了,心知他今晚喝得可是不少,是以整个人都迷糊了,便不再多言,扶他到床上安置好,自己卷铺盖睡在旁边脚踏上。
 
张无惮眼皮粘得实在掀不开,脑中却还惦记着事儿,含含糊糊道:“你回华山了没,岳姑娘行小定礼,让你以女方兄长的身份走一趟福建呢。”
 
“十天前我就去了,不仅去了福建,还去了林平之外祖所在的洛阳,最后又去了武当山。”令狐冲道,“不然也不会耽搁了这么久才来见你。”又道,“在洛阳边上,有一处绿竹巷,颇有意思,明日我再说给你听。”
 
张无惮本来都要睡了,听到“绿竹巷”三个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坐直身子道:“你说什么?好端端的你怎么会跑去绿竹巷了,王家为难你了不成?”
 
原着中是刘正风和曲洋临死前将《笑傲江湖》曲谱赠与令狐冲,被华山等人和林平之外家洛阳金刀王家误认为是窃取了林平之祖传的《辟邪剑谱》,还卸了他两个臂膀,得知绿竹巷中有人擅长琴瑟音律,便拿着上门请教,得知确实是曲谱而非剑谱。
 
“没有。”令狐冲瞧他眉目含怒,连忙道,“王家上下待我十分客气,我是代表华山谈亲事的,他们若敢无礼,岂不是要搅黄这门亲事吗?怎么会。”
 
张无惮神色方才缓和下来,打个哈欠道:“那你怎么会去绿竹巷?”
 
令狐冲本拟待他酒醒再说,瞧这样子不说不行了,便低声道:“你还记得陆兄是怎么被诓骗到西湖湖底,救出任我行的吗?”
 
张无惮盯了他半天,才双眼发亮道:“向问天,你在洛阳瞧见向问天了!”
 
真是喝傻了,整个人都钝钝的。令狐冲笑道:“正是,陆兄同我们说起过那人形貌。我那日在洛阳街头闲逛,正在买这个,”说着拿出个木质发簪给他换上,一歪脑袋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示意是一对,“瞧见一伙人行迹鬼祟,尾随他们去了城郊,见这伙人跟一个老者接头,那人身着白衣,容貌清癯,下巴上有稀稀疏疏的一丛长胡须,一直垂到胸前,正是向问天的模样。”
 
高瘦老者随处可见,但这一丛胡子太有辨识度了,若只这样还不敢确定,他又道:“另有一人,高挑个子,黑发青衫,眉清目秀,脸上一点血色也无,定是任我行没错了。”
 
五岳剑派作为日月神教的死敌,对死对头当然多方关注,虽然对现任教主东方不败大听不出什么,但任我行的画像还是有的,他此番去华山,岳不群专程将古早的画像找出来拿给他,再三告诫他万一真碰上了任我行,务必避开。
 
张无惮沉吟道:“怪不得江湖传闻任我行重出江湖,却都不知他藏身何处,原来是隐居在洛阳一个小小的竹林中。”仔细回味一番令狐冲之言,忙道,“冲哥,你可还记得同向问天接头那几人模样?”
 
“什么话,太小瞧了我,”令狐冲跳上房梁,捧出三卷画轴来,“我也生怕过后有遗漏,当天就托洛阳本地的丐帮人士请了位靠得住的老画师,根据我的描述画了图像出来。”
 
张无惮接过来,拉开一一看过了,半天后方道:“若我所料不差,这魁梧老人该是秦伟邦,矮胖老者是王诚,至于这中年妇人,该是桑三娘,他三人皆为如今的日月教十大长老。”算上在武当山上死于他和宫九之手的鲍大楚,十个长老竟然已叛了四个,至于曲洋已同刘正风一道退隐江湖了。
 
只是瞧东方不败早先那般胸有成竹,要手下人真这么容易就被收买那也太打脸了,这几人是真叛变还是当间谍就不好说了。张无惮懒得在此事上费脑子,将画像一合,笑道:“反正是日月教窝里斗,咱们何必插手,不犯到五岳和明教头上就好。”
 
“早几年魔教行事何等猖狂,无不可做之恶事,近几年却大为收敛了,举教低调不出,师叔祖提起来,还言东方不败这是移了性情,也不知是好是坏。”令狐冲难掩担忧道,“太师父还言,这任我行同东方不败不同,他本就是人中豪杰,自大狂妄、专横骄傲,在西湖一关十二年,此番复出,怕当在江湖上掀出一番腥风血雨。”
 
风清扬对任我行的评价颇高,认为此人的手段和识人之能更胜东方不败一筹,十二年前两人都有称雄江湖的野心,但依十二年后所见,东方不败野心大褪,专心当个不世出的高手,任我行却仍旧是个政治动物。
 
两人正说着,听窗外闷雷声大作,转眼就下起滂沱大雨来,一阵阵凉风顺着窗户钻进来。张无惮眉头紧皱,叹道:“今年这雨来得也太早了。”
 
令狐冲本喜这凉意,听他一说,忙道:“你怕黄河又要决堤?”
 
“这几年皆是涝年,黄河年年决堤年年修,河堤没一年不被冲垮的。”张无惮对这事儿比对任我行之事要上心多了,“若明日雨停则罢,若过午不停,我就得动身前往封丘一带。”他在红巾军中待了得有半个月了,半月前才同司空摘星讨论此事,本以为怎么也得过上一两个月,谁成想今年雨季提前了这么多。
 
一提起这事来,两人都没了说笑的心思,肩并肩坐在窗框上看了一阵,瞧雨还得再下,各自洗漱睡去。张无惮起了一个大早,他每当喝醉了通常得睡到日上三竿,今日却怎么也睡不着,刚坐起身,听雨滴打在屋檐的声响,喃喃道:“雨势倒是小了些。”
 
令狐冲从脚踏上惊醒了,两人简单用过早饭,仍是坐着看雨,所幸巳时大雨总算停了。封弓影入内道:“教主,明教总坛来信,说为您拟定了法王封号,为朱衣麟王,尊殷法王为护教法王之首,定了白青朱的排位,第四位并无合适人选,暂且缺着。”一眼瞧到令狐冲也在,大为吃惊,稍一思量方明白为什么昨日张无惮没让他入院。
 
“我瞧一时怕补不上这个空缺了。”张无惮随口说了一句,并不在意,接过信来匆匆读了一遍,见除了法王之事未提其他,便道,“我教之中,可有修习紫微斗数、梅花易数的大师?”
 
他上辈子不信这些,这辈子方知世上当真有此等异人,如五散人中的铁冠道人张中擅长太乙神数,能观云望气、预言祸福。张无惮曾听彭莹玉隐隐提起过,说张中曾预言他面目之贵贵不可言,又提起张中亦曾以此言判朱元璋相貌,以此暗示他当小心警惕朱元璋坐大。
 
封弓影想起昨夜大雨,稍一思量便知他在发愁什么,连忙道:“是有这么一位,自称曾师从正一派第三十八代天师广微子,亦是当今第三十九代天师太玄真人的师兄,自号太诚真人。”
 
张无惮一下就笑了:“天师的称号得到官方认定,还是自元世祖忽必烈起,正一派天师更是代代为朝廷正统卜算,怎么会入我教中?”
 
封弓影小心斟酌道:“民众对天师教认可度极高,这位太诚真人入我教中,也只是尊其身份,并不曾有用到他之处。”
 
收都收了,将人赶走于红巾教在民间的声望不利,张无惮道:“也好,下次再有这等身份特殊之人,记得报我。”
 
想日后他将红巾教大小之事一把抓了,不再当甩手掌柜,就不用太顾虑这什么太诚真人,当个吉祥物供着就好。他便真是朝廷派来的奸细,不依赖他所卜算之言,就不怕关键时刻被坑一把。
 
封弓影连忙应了。张无惮又问起太诚真人现所居何处,封弓影报上了,张无惮拿着地址去寻。
 
他心中想当然觉得这位太诚真人就是个神棍,寻着找到其隐居之所,却见青松高挺,翠柏摇曳,树林深处有一茅屋,太诚真人就在其中。
 
这是个须发尽白的老人,手持拂尘满面笑容坐在稻草蒲团上在盯着门口,一见了他就道:“不知张公子所来为何事?”
 
令狐冲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自己在外面等着。张无惮点了点头,笑道:“张天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难道还算不出来我为了什么来吗?”
 
太诚真人收了笑容,肃容道:“其后数个月,大雨连绵,黄河改道,朝廷将强征十五万民众整修河堤。”
 
这个数字着实将张无惮吓了一跳,往年从未强征过这么多的人,若真如此,怕被逼揭竿而起的势力会更多。太诚真人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又道:“还有八个字是为您准备的,三个月后您当知端倪。”
 
张无惮前所未有遗憾自己怎么是个历史废,否则这时候要将那八个字说出来反吓太诚真人一跳,说明自己其实是天眼通该多带感,但现在他绞尽脑汁也不记得这段历史有特别重要的八个字,也只能默默看着太诚真人装逼。
 
令狐冲在门外站了一阵,便见张无惮一脸郁卒走了出来,笑道:“这是怎么了,人家说得难道不对吗?”
 
“说的再对有什么用,就只说一半,还不如不说。”张无惮道,“不过这人还真有几分能耐,若真如他所预言得那般,现如今就该着手准备了。”
 
令狐冲在门外也听了只言半语,正色道:“我这就给师父去信,每年黄河决堤,华山都会拿出八个月盈余来,建粥铺救济灾民,今年若无意外,只会资助更多。非但如此,他还会留弟子们在华山做功课,自己同师娘过来帮忙。”
 
这一点上,岳不群表现得相当不错,不然早先“君子剑”的名头也不会传这么响亮,一桩桩一件件也是做过实事的。张无惮也有所耳闻,算算时间道:“怕正延上岳姑娘出嫁。”
 
令狐冲稍稍为难,还是笃定道:“儿女婚嫁是大事,但料想我师父一定来的,就是师娘可能不会来了。”
 
******
 
红巾教其后半个月大肆调集军马、征集粮草,动作难免有些大,开销也大了许多,张无惮正在地图上指了两处他的藏宝之地,让封弓影派人起银子。他自峨眉地宫中取得的金银数量过于庞大,不得以化整为零,在南方地界零碎埋藏,分了百份之多,如今已用了十之三四。
 
他对埋宝位置记得很清楚,选了两处藏宝量较大的,正同封弓影细细计较,听外头有人道:“启禀教主,江南花家有人来访。”
 
张无惮心头一动,连忙走出门去,他本以为来的该是花家家主、长子之类的,去了客厅却发现竟然是花满楼,对方鬓角和衣袍微湿,显然是冒雨而来,正站在一盆凤仙花旁轻嗅着。
 
花满楼听到他脚步声同以往已大不相同,微笑道:“祝贺张公子神功大成。”
 
张无惮迎上前,笑道:“花公子怎么来了?”
 
“家父、家兄正在效仿张公子筹米筹面,我自请缨走这一遭。”花满楼说着,听他呼吸声不变,便知端的,摇头道,“既然张公子得高人指点,半个月前就得知该有连绵大雨了,怎生不支会各方早做准备?”
 
“我向来不信玄学之言,怕诸位也不尽信。”张无惮便将太诚真人之事说给他听。
 
这年头行军打仗流行先卜卦吉凶再观云望气,抢占天时,红巾教正缺个这等人物,但太诚真人出身太过显赫,他反倒难以相信。何况此人神神叨叨的,所言是否属实还不好说,狼来了的故事都听过,他不愿妄做断言,以免推测失误在盟友面前失了威信,只告知了明教和武当两派。
 
花满楼道:“乾三连,坤六断,太诚真人的名头我也听过,乃锦溪人士,三年前有官员强征一株有异象的古松,要当地人将生在悬崖边的松树挖出再运送至官府难如登天,便有村民赶赴大都求到他头上,他出面免除了此灾。还请张公子代为引荐。”他不敢说自己看人一定准,但少有心怀异心之人能瞒过他的心眼,不妨替张无惮把把关。
 
张无惮大喜,拉了一下他的手:“有劳七童了。”
 
花满楼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来递过去:“此乃花家并江南豪门张家、匡家三家为此次赈灾的筹款,仓促之间不及多加准备,这是第一批,后续还会跟上。”又道,“每当黄河决堤,朝廷自会派人来征收银钱,但那笔钱能有多少用到灾民身上就不好说了,家父待红巾教信任有加,还请张公子善用此款。”
 
还是他大哥觉得红巾教这一阵的行动有异,再三同他父亲说了,花家家主游说各家筹备来的。只是黄河还没决堤,让诸位家主现在就为赈灾掏腰包有些为难人家,筹款并不算多。
 
张无惮郑重双手捧过,一揖到底道:“我替黄河流域百姓谢过诸位高义。”
 
花满楼哈哈一笑,面上愁容稍减,反行礼道:“我也替黄河流域百姓谢过张公子高义。”
 
张无惮却颇觉惭愧,他大肆筹款备粮、出人出力,固然有真心为民做事的心愿在,可也有说不出的盘算在趋使着他,动机实在不纯。
 
花满楼似心有所感,温和道:“若非子路拯溺,受之以牛,鲁人哪有这么多拯溺者呢?所谓君子不言利,此言差矣。”此语化用《吕氏春秋》之言,子路救了一个溺水的人,那人赠送一头牛给他,子路欣然接受了,孔子大喜赞扬说“路过的人肯定会多多救助落水的人”。
 
两人皆笑个不住,因性情缘故千差万别,他们一向交情泛泛,此时却起了惺惺相惜之感,花满楼在此小住数日,惦念家中花草无人照料方才辞别,张无惮苦留不住,一路送出数里方回。
 
他回房后瞧见令狐冲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房梁上看信,笑道:“怎么越来越没个正型了?让岳先生瞧见了,又该罚你了。”他听令狐冲说起过,年少时没少为言行不够规矩挨板子。
 
“岳先生不会罚我,岳先生现在高兴着呢。”令狐冲笑眯眯松了手,瞧着信件飘落下去让张无惮一伸手接住了,“我同师父说了太诚真人的预言,师父说小师妹的婚期延后了,他也能腾出手赶至黄河一带了。”
 
江湖儿女虽不拘小节,但临时更改婚期仍然很犯忌讳,此事也非华山一派提出的。因张无惮也向武当报了信,林平之得了消息,自言乞讨流浪于黄淮一带时曾得当地百姓好心救助,他欠了此地人民恩情,此番愿亲自前来为赈灾出力,于是前往华山请罪,希望延期再迎娶岳灵珊。
 
令狐冲不仅为林平之所行高兴,低声道:“你是不知,我师父有些瞧不上林公子,经此一事,怕要改观了。”宁中则看林平之是很喜欢,但岳不群态度一直很冷淡。
 
“想得太多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丈母爹可不是这样,林平之既然去了华山,怕两个人当一道前行,岳先生因此事待他固然有几分欣赏,这一路走下来,只有瞧不顺眼的份儿。”张无惮现身说法道,“我爹爹人品武功哪里差了,外公还不是至今不爱搭理他?”
 
瞧辛然各方面条件也不差,早先他俩还能当兄弟处,自打他同殷离结了亲,张无惮也瞧他百般不顺眼了,这都是人之常情,难以避免的。
 
第123章:黄河决堤
 
其后半月,大雨仍是下个不停,张无惮见一切物资已准备妥当,吩咐封弓影源源不断往灾区运送,若是银钱不够,先自花家支取,待他回来再行偿还。
 
这是他同花满楼那日商定的,花家这般忧国忧民,他也不同他们多客气了。张无惮行在路上时,就听前去探路的探子回报道:“教主,黄河夺淮入海,封丘一带已成水田。”
 
张无惮问道:“受灾情况如何?”
 
探子摇头道:“前线的兄弟已一日没传回消息来了,怕是一片混乱,还没腾出手来。”
 
张无惮便不再多问,又行了半日,听人报说正一教两位须发尽白的道士提前数日已去封丘一带游说,相当一部分民众提前转移,伤亡只有十之三四,所伤大多是无法长途跋涉的老人和幼童,比之往年已锐减许多。
 
探子双手捧上两张画像:“此乃前线兄弟发送回来的。”
 
张无惮展开来看,见其一正是太诚真人,另一张图画上也是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却不知是什么来头。
 
他对天师教没什么了解,瞧令狐冲也一脸茫然,便左右问了问,有一中年莽汉迟疑道:“属下瞧着倒像张天师,只是比前几年见时更显苍老了。”
 
这汉子曾被发送到京城刺探情报,这张天师指的该是天师教三十九代传人太玄真人。张无惮稍一沉吟,将画像卷好:“不论此人什么来头,他能劝走一部分,总是好的。”说罢不再多言,专心赶路。
 
越是接近封丘一带,四遭景象越让人卒不忍看,张无惮见过凤阳大旱的惨状,此地又是另一番的触目惊心。眼见还有一天的脚程,他实在耐不住了,弃马改使轻功前行。
 
走了两个时辰,已碰到了数拨灾民,他们行囊中的干粮都分发出去了,令狐冲听外侧隐隐有水流声,取出水囊见也已空空如也了,便道:“你在此暂歇,我去取水。”
 
张无惮叹道:“此时就希望自己是个宰相,一口气将这满河道的水都喝个精光。”
 
他这是瞧着这几日气氛不好,强自说个冷笑话。令狐冲十分捧场,强乐道:“那还不如当个佛陀,一样肚大能容。”说罢便去了,不多时怀中抱着个哭叫不休的婴儿回来,道,“我瞧见这襁褓系在一棵横木上顺水漂流,恰好让两边伸出的树杈给拦住了。”
 
张无惮探头瞧了一眼,发愁道:“咱们手头也没吃的了,最近的县城也有数个时辰脚程。”他们乃习武之人,等闲饿上一两天还能忍耐,一口气将干粮都送出去了,何况这么小的孩子也没法吞咽干粮。
 
“他能撑数个时辰则罢,不能撑也无法。我瞧这小子命大,未必不行呢。”令狐冲脱下外袍来将婴儿包好,把湿透了的襁褓弃了。
 
两人继续赶路,眼见城镇近了,婴儿哭声渐弱,倒还有气息。张无惮道:“我先去闯官衙引开官兵,你潜入其中,看有没有米汤什么的。”
 
官衙门口已围了许多流民,黄河刚刚决堤,赈灾米粮还未下拨,道路两旁也不见施粥者,富户米商关门闭户,百姓只好堵了衙门,同官兵已起了冲突,双方斗成一团,横尸遍地。
 
这其中倒有几个有膀子力气的农户,冲在最前面正抗官兵,大多身上有伤,还有的跌在地上待死。
 
张无惮一把将身上灰扑扑的衣裳撕开,露出里面的红衣,如灵猿跳树,两手握住一侧屋檐,转了一圈,斜插入人群中,一掌将并排的两名官兵打死,夺过兵刃掷在地上,高声道:“脚还没软的跟我走!”
 
因元朝禁止汉人用铁器铜器,一个村落往往共用一把菜刀,先前农户们都手持木棍木棒等对抗敌人铁刃。此时立刻有两名壮年将地上的大刀拔起,嘶嚎道:“干他娘!”
 
堵门的民众四十余人,官兵只有十余个,张无惮随手都杀了,不理会身后如何,凌空一掌将红色大门劈得粉碎。
 
早有一队元兵藏身门后准备偷袭,当先四人被纷飞的木头碎片射中,三死一伤,余者纷纷递出兵器。
 
张无惮长啸一声,面上青红相交,双手连点,元兵身不由主,手中兵刃反杀己身,立时死了八个,剩下一人武功更高强些,险险避开了要害,削下自己左肩,跌在地上兀自不敢相信,尖叫道:“妖法!这人会妖法!”
 
跟着张无惮冲入衙门的青年人瞧元兵们长刀横抹的模样也觉得遍体生寒,一人反驳道:“胡说,红巾大侠仁心童面,自有不凡之处!”
 
张无惮出名时年纪尚小、面容稚嫩,偏又武功奇高,被人奉为神异,在凤阳一带有“孩儿面”之称。后来他日渐长大,个子样貌都长开了,这称号提得人就少了。
 
他对此人一笑,脚下一滑横空而起,解下外袍来,以此当长鞭,将自屋檐上射落的箭矢尽数兜住。与此同时,白蟒鞭激射而出,将埋伏的弓箭手一一横抽在地。
 
还有空着手的百姓立刻捡起断箭,见未摔死的弓箭手都刺死了,瞧张无惮已入了官衙大堂,有一人大声道:“快快,咱们也跟进去!”
 
这小县城的衙门没几个拿得出手的人物,张无惮一柱香时间杀了个三进三出,除了女眷和孩童未动,但凡身着朝廷服饰的尽数杀了。
 
他站在瓦檐四下扫视看是否有漏网之鱼,听底下有人道:“红巾大侠,粮仓是半空的,不知这狗官将粮食都藏到何处了!”
 
立刻又有一人道:“我寻人逼问过了,这县官将一大半粮食都运给当地富户了,他们本打算若围堵官衙者太多,便弃官衙而逃藏在富户家中。”
 
张无惮扭头看去,见令狐冲两手空空跳了上来,奇道:“那孩子呢?”
 
“我在外头找了个大嫂帮忙照料。”令狐冲道,“当地最大的富户姓张,家中有一百零八名护卫,这群人并非各个都是该死之辈,不必都杀了。”
 
张无惮抹了一把脸,下令让这帮人分发自官衙寻到的部分米粮,才道:“助纣为虐本应该杀,只是这时节他们站出来为百姓说话,定当被富户驱逐,下场八成是活活饿死,倒也可以原谅。”
 
令狐冲叹了口气:“我就怕你再屠灭满门,虽杀得爽快,可于你名声不利。”
 
“这些人都算是官,可富户的护院乃民,不可同日而语。”张无惮自怀中掏出一本薄册子来,翻到一页给他看,“你瞧,这官衙没一个好东西,恶迹斑斑,全都该杀,到了下一个城镇,有一位张捕头于百姓中名声倒是不差,我自会留下他。”
 
“是我小瞧你了。”令狐冲仔细看了看他的册子,卷起袖子道,“此地有八家富户,平日大奸大恶者共三家,我自南边起,你自北边起,算算谁先一步抵达中间这一家?”
 
张无惮笑道:“行啊,还怕了你不成,赌什么彩头?”
 
令狐冲大惊道:“裤腰带都给你了,还想贪我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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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完这个镇子,两人选了几个读书人监督施粥,待后续红巾教一行人赶到,方才赶赴下一个城镇。
 
如此一路前推,再行不远就是黄河决堤口,此处离最先受灾的封丘还有段距离,可随着连日暴雨,决堤口已越来越大。
 
此处恰有红巾教分舵,早早就建起了粥棚施舍善粥,张无惮走近一瞧,道:“给我也来一碗。”
 
负责分粥的是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抬头瞧他的装束,面露狐疑之色,几经犹豫还是没问什么,挑了个没有太大豁口的陶碗,装了满满两勺捧给他。
 
张无惮端着粥碗数了数,叹道:“这一碗顶旁人一碗半了,米粒却不过百颗。”
 
那年轻人垂着头并未说什么,排队领粥的一老人帮着道:“最开始时,一碗粥能插筷子不倒,分量足着哩,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稠的赈灾米。只是受灾这么多天,此地粮食也不够了,来领粥的人却越来越多,也没办法啊,粥稀了好歹能多喝几天。”
 
他虽衣衫褴褛,谈吐却有几分不凡。张无惮笑道:“您放心,我并无责备之意,瞧这位小哥儿领了分粥的活计,却自己嘴唇都干裂了,就知不是他们中饱私囊。”
 
那书生终于露出激动之色,脱口道:“可是本教张教主?”
 
张无惮应了,详细问起此地之事,见书生累得够呛,便接过他手中的勺子帮着分粥。
 
书生无可奈何道:“逢灾半月,朝廷赈灾的米还没拨下来。周遭县城的流民听闻此地有人施粥,纷纷赶来,别说此地本是个小镇,就算是个大城,也经不住这么多人涌来。”
 
还有句话他没说,但张无惮心知肚明,这地方虽有红巾教分舵,但附近招灾后,一部分米粮也需运往其余的城镇,不能只供一地民众所用。
 
他笑道:“你们做得已经很好了。”见那老者领了粥,蹲到不远处墙根下喝了起来。
 
书生此时方低声道:“教主,此人来此已有小半月了,我瞧见过几遭,好似是白莲教的人物。”
 
张无惮瞧他也不像是普通乞丐,问道:“除了此人外,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
 
书生道:“属下三日前瞧见一队女尼匆匆经过此地,为首的一位身材高大、貌似男人,这一行除了他们外,还有一位道士护送,看模样同殷六侠仿佛。”
 
他们教主跟武当交情匪浅,门下自然对武当诸位侠士都有所关注。这书生见过武当七侠的画像,虽匆匆一瞥,却也将人认出来了。
 
张无惮道:“那为首的女尼怕是恒山派定逸师太。”恒山派一帮尼姑武功不行,倒各个都有行侠仗义之心,实在难能可贵。
 
他却是没想到殷梨亭也来了,问清楚他们一行人赶路的方向,待令狐冲溜达一圈回来后将此事一说。
 
令狐冲喜道:“我刚刚在城墙外侧角落中找到了华山派的记号,怕师父他们也赶到了。”记号还是崭新的,岳不群等人经过此地还不到两天。
 
张无惮道:“受灾之地这般广阔,人手本就不够,没必要同他们汇合,咱们另择路而行吧。”
 
令狐冲忙道:“这是自然,我瞧记号所指的方向,师父该和恒山派师太们一样,都朝着封丘去了,那我们转道而行,避开受灾中心如何?”
 
张无惮摊开地图,同他合计一阵,选定了新的路线,向西北而行,却当头碰到了俞莲舟、张松溪二人。
 
张无惮一眼瞧出武当是分批次前来的,他们动身比殷梨亭要晚几日,忙问道:“宋师哥和无忌会来吗?”
 
“这地方乱糟糟的,灾民中也未尝没有心怀鬼胎之辈,就算是我等还需留神,便让他们都随你爹爹晚一阵再动身,我们几个两人一队先来了。”俞莲舟道。
 
张无惮奇道:“可早先我门下有人见到六叔一个人护送着恒山派女尼赶赴灾地。”不是两人一队吗?别是同殷梨亭搭档的另一位出事了。
 
俞莲舟只是叹气,张松溪道:“六师弟自师父大寿后便下山了,数月来一直未归,怕是去寻董姑娘了,想不到他也来了。”
 
张无惮于此事颇觉理亏,便不再多言,只陪着叹气。
 
俞莲舟问过他们行程,道:“这几日雨量倒是小了许多,再往外走就脱离了灾区,不若你们同我二人一道,原路返回吧。”
 
张无惮拿眼看令狐冲,见他也点头赞同,欣然道:“好!”
 
路上俞莲舟谈起赈灾之事:“送米送粮这些江湖人士还能搭把手,但真要修补河道,还得看朝廷旨意。”
 
此次受灾面积甚广,乃十年不遇的大涝,少说也得征调数万人。明教上下所有教众也不过两万,还得加上在各地同元军交战的士兵,撑死了能调动的也不过三四千人。
 
张无惮想起太诚真人的预言,低声道:“有人同侄儿说,朝廷这次将强征十五万壮劳力赶赴此地。”
 
张松溪冷笑道:“陕西、甘肃两大行省的驻军加起来也不过数万人,粮草储备有限。若真强征十五万,一字排开都能堵住黄河缺口,可这么多人吃什么喝什么?不过是想着分批次前来,头一拨人饿死了,下一拨人就能补上,尽快将黄河修理好,这就成了鞑子皇帝的政绩了。”
 
受灾地交通不便,信息堵塞,张无惮还真不知道朝廷究竟征了多少人来服徭役,瞧俞莲舟和张松溪也不知情,可见他们动身时也未听到风声。
 
四人轮番上前探路,半日一轮替,令狐冲一日早早回来,打着拍子唱歌道:“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又道,“这民谣在前面城镇都传疯了,老幼妇孺人人会唱。”
 
张无惮下意识数了数,这句话有十四个字,可见不是太诚真人预言的同他有关的那八个字。
 
这民谣用的是陕北信天游的调子,但这句话单摘出来他却觉得耳熟至极,好似于后世曾经听到过,沉吟道:“可知民谣传自何人?”
 
令狐冲道:“这个虽没打听出来,我瞧着这做派,像是白莲教的人士。”
 
明教信奉摩尼,一直被朝廷视作邪教,其教规、教旨、口号听起来也确实有几分邪性,但论起以信仰控制民众,当属白莲教了。
 
张无惮回忆一阵道:“理当差不了了,咱们在封丘东南一带时倒是常常碰到白莲教教众,可往西北行来,便未曾见过。”白莲教的根据地也在南方,应当是教众由南向北赶赴封丘。
 
第124章:遇韩林儿
 
越是靠近封丘一带,“石人一只眼”的民谣就传唱得越是广泛,发展到后来,几乎是有人声之地就能听到这首歌的旋律源源不绝响起。
 
令狐冲听得烦不胜烦,一日路过一伙摇头晃脑高歌词句的赤脚农夫后,终于忍不住道:“难道就我一个人,就算听不到有人唱这首歌,满脑子也都是这个旋律吗?”
 
俞莲舟默然不语只是叹气,张松溪则对他笑了笑。
 
张无惮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气酝酿一下情绪,方道:“这有什么了,哪天不守着两位师伯时,我唱几首歌给你听,保准把你脑内的旋律换了。”这一看就是没经过满大街循环频率考验的,凤凰传奇筷子兄弟约瑟翰·庞麦郎
 
张松溪一扭身,堵住了俞莲舟的耳朵,见俞莲舟忍着笑翻了翻白眼,笑道:“看样子二师哥不肯随着我们胡闹了。”什么叫不守着他们时,他还没听过小侄子唱歌呢,凭什么差别待遇啊?
 
令狐冲会意,道了声“得罪”,上前来堵住了张松溪的耳朵,正色道:“两位师伯都这么配合了,你快唱!”
 
张无惮权当没听见,伸手向前一指:“瞧,前面有一队人马。”本是随口一说,仔细一打量却笑道,“还是老朋友呢。”
 
他说罢,飞身上前,眨眼窜出去十余丈。令狐冲伸手慢了一步,没把人摁住,暗骂一声奸诈,随着看过去,收起玩笑的心思,低声道:“是汝阳王府的人马。”
 
远远只见一个高高大大的头陀护在队伍前段,十分惹眼。他留了个心眼,没着急上前,手按剑柄在不远处藏身,随时准备支援。
 
张无惮瞧见这一行人为首的正是男装的赵敏,范遥护在她身侧,却不见方东白的身影,另有七八名威武雄壮的汉子将赵敏围在正中央团团护住。
 
另一拨人则显然是汉人,不过五六人,从服饰上瞧,领头的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让三人夹逼住了。他手上不济却也不肯示弱,口中不断骂着“鞑子”“元狗”等语,几次想用拼命的招数同归于尽。
 
赵敏也不恼,手摇折扇笑吟吟道:“千万要捉活的,待到了手,先敲掉两颗门牙解气。”
 
此言刚罢,就觉右手边压阵的苦头陀突然举起了禅杖,赵敏随着看过去,正见一个红衣小子挤进交战地带,如狼入羊群,三两下将元兵都点倒在地。
 
她唬了一跳,见苦头陀忠心护主已冲上前去同张无惮缠斗在一处,忙道:“张公子,万安寺一别已有半载,不知近来可好?”
 
张无惮瞥她眼中有几分狡黠之色,笑道:“赵公子,我那日放你一马,今日就未必了。”说话间一掌横扫过去,拍在范遥禅杖上。
 
范遥只觉一股怪力袭来,禅杖几欲回击己身,手上鼓动内力,生生止住了,后跳回去,对赵敏摇了摇头。
 
赵敏心中有数,缓缓将扇子收拢,轻声道:“江湖传闻,张公子已练成了贵教《乾坤大挪移》神功,今日一看传言不虚,恭喜恭喜了。”
 
早先范遥纵然比不得张无惮,好歹也能撑到百招之后,如今不过数十招就自陈不敌,可见张无惮武功进步神速。
 
张无惮呵呵一笑,双手如电,点向范遥,却不料赵敏斜着身子横插过来,这一招正点在她肩胛大穴。
 
范遥拧身后蹿,张无惮也没追,眼睁睁瞧着赵敏动弹不得摔在地上,假惺惺叹道:“郡主娘娘这是何苦。”
 
赵敏本认定此人待自己有几分意思,今日狭路相逢,倒霉透顶,逃是逃不过了,还不如舍身护下苦头陀,让他趁机脱身求援。
 
她本拟自己下摔,张无惮怎么也得伸手扶一把,眼见要一下巴磕在地上,惊得花容失色,正在此时,一股柔力轻轻一带,让她旋了半遭,改后脑勺着地。
 
女性于自己容貌爱惜尤甚,赵敏给摔得七晕八素,仍感念他免了自己以脸着地之苦,想想又觉得这想法太贱,暗骂一句,挤出一个笑容道:“今日之恩,敏敏记下了。”
 
没摔傻,可惜。张无惮暗叹一声,手上不停,已将其余护卫轻松拿下了,对天燃放个信号弹,方才瞧向另一伙人,抱拳道:“不知诸位从何而来?”
 
那为首的青年道:“张公子不知我等来历,怎么就帮着拉偏架了呢?万一我是歹人该当如何?”
 
他年岁同张无惮相仿,面上却稚气未脱,显出一派天真。张无惮笑道:“再歹人,也是汉人,哪有瞧着鞑子欺负咱们自家兄弟的呢?”
 
“公子果真侠士。”那青年听罢果真十分欢喜,一揖到底道,“属下韩林儿见过麟王!”
 
张无惮任四大法王不过半月,听到“麟王”二字还是顿了一顿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他的注意力都让“韩林儿”给牵走了,惊讶道:“可是韩山童韩将军家的公子?”
 
要说历史上韩山童如何,他是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对韩林儿印象很深,这人在《倚天》原着中出场过,对张无忌忠心耿耿便罢了,对周芷若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刷痴汉脸刷到最后被朱元璋陷害沉河而死。
 
张无惮本听那“石人一只眼”的洗脑歌,瞧这行径做派像是白莲教这等邪教,此时方知原来是韩山童所为。
 
韩林儿激动道:“正是,麟王也知家父?”
 
张无惮笑道:“怎么不知,韩将军乃我教大功臣先不说,早先教主继任时,在光明顶上,我还有幸同韩将军同席而坐。”
 
韩林儿挠了挠头:“此等盛会,我也跟着爹爹去了,只是我年幼位卑,被排到中下席位去了。”
 
张无惮还真见过韩山童本人,迎宾的杨逍专门给双方引荐过。韩山童在明教中的地位同当年周子旺相仿,有自立为王的声势,只是还欠些火候,这几年一直在蓄力。
 
——看来此次黄河水患,韩山童琢磨着时机合适了,方才扯起石人的虎皮来。张无惮琢磨过味儿来,多少有些遗憾,他还想趁着这次黄河决堤好好刷一把声望值,想不到大水冲了龙王庙。那就算了,真跟韩山童较劲抢夺民心,自家人打自家人,叫外人瞧笑话呢。
 
张无惮向身后看了一眼,不见俞莲舟三人,知他们无意结交韩林儿,也不在意,同韩林儿说了几句,摆出送客之意。
 
韩林儿颇为不舍道:“早听闻麟王大名,爹爹时常拿您激励我,我原还有几分不服气,想不到今日得了您的济,要不是您出手相救,我让这居心叵测的小子掳了去,可就不美了。”他不怕自己受些折辱,可一瞧赵敏就想活捉了他威胁他父亲,已暗暗下决心真有这一遭,必得提前自杀。
 
张无惮温言相送,韩林儿走出老远,忍不住频频回头道:“麟王好生有礼,我瞧着比杨左使要好相处多了。”他还不够格同杨逍打交道,但他爹神烦杨逍,上一次光明顶汇报事务,下来就得跟他抱怨半天,连带着他今天也顺嘴黑了一把。
 
他随从中有一人道:“公子何不请麟王将那赵姓小子赐下来?属下听麟王称那人为‘郡主娘娘’,怕是汝阳王独女,若能得她,王爷也好便宜行事。”
 
韩林儿早忘了地上还躺着个赵敏,听他此言方才记起来,“咦”了一声,一时颇为意动就要折返,想了想还是摇头道:“这不行,那郡主是个女子,要拿我威胁我爹爹就算了,可我要反拿下她来,以此要挟,岂非好汉所为?”
 
好汉不好汉的,这一招若能奏效,能省多少条人命呢?随从愁得不轻,禁不住道:“……属下瞧麟王专程对天发了信号弹,怕也要拿她跟汝阳王谈条件呢。”
 
韩林儿立刻道:“人家麟王自己抓到的人,都是他的本事,还不许人家物尽其用了?”伸手比划了几下,兴高采烈道,“是这么使的吗?我瞧这几招潇洒利落,帅气极了,怪不得麟王能百招拿下波斯宝树王呢?”
 
另一随从道:“传闻我教《乾坤大挪移》神功用时,修炼到第几层,脸上瞬息之间会青红交替,只有练至第七层,所修习的全部内力化为己用,面上方才不再变换。属下随王爷旁观过麟王同波斯常胜王的一场,其时麟王脸上一瞬变五次,今日却未见这等奇景。”
 
韩林儿惊道:“有这等事?你是说麟王今日所使的高超武功非乾坤大挪移了?原来不凭借这等神功,麟王打那头陀也举重若轻,真是奇男子!”手上又照葫芦画瓢,比划了几招。
 
我是说人家有可能练此功练到第七层了,这传出去可是石破天惊的大消息,日后教主之位非麟王莫属,定要早些知会王爷。随从见他对此毫不关心,摁着几个破烂招式耍个不停,却也无法,只得道:“您这一招起手有些高了,收尾时也得压住。”说着演示了一下。
 
第125章:明王出世
 
俞莲舟眼见韩林儿一行人吧嗒吧嗒走人了,对令狐冲道:“我们师兄弟两个不愿与他们朝相就算了,同时年轻人,你怎么也不过去?”
 
令狐冲笑眯眯道:“我去了怕影响他发挥。”他就纳闷怎么就能又碰上赵敏,这得是怎样的缘分,一而再再而三撞到手上来,也不知道张无惮要怎么处理她。
 
殊不知张无惮也在发愁,他不想抓赵敏啊,怎么一不小心又抓了呢?目前来说,赵敏唯一给他制造的麻烦就是将五岳剑派囚禁在万安寺了,这算不算麻烦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毕竟变相帮着他使五岳归心。
 
可赵敏这一年内算计了两轮平南王和太平王,不说整得他们焦头烂额,起码张无惮知道宫九这几个月一直没出现刷存在感,全赖赵敏给力,把他给拖住了。
 
这么一个暂时能帮他大忙的小能手,砸手里作什么?张无惮一边在心中生闷气,一边将赵敏带来的手下全杀了,顺手搜了搜身,在其中一人身上摸出一方金色小盒来。
 
他拉开盖子一瞧,见里面装着黑色膏药,心生狐疑,放在鼻下一嗅,又惊又喜道:“黑玉断续膏?”说罢轻轻一点,解了赵敏穴道。
 
这味道很熟,八年前他还伙同司空摘星去汝阳王府偷药来着,药是偷到手了,但为救治俞岱岩都用光了,一直不知道配置的方子。
 
赵敏一骨碌站起身来,神色复杂道:“来时我爹爹还说,听闻你在这一带活跃,生怕我同你碰上了……”她没信邪,一出门就当头撞在一起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受到了来自对方隐隐的怨念之意。张无惮晃了晃盒子:“此药我就却之不恭了。”
 
黑玉断续膏除了能医治西域少林大力金刚指外,对普通跌打损伤皆有奇效,拿去给胡青牛、万春流化验一遭,若能还原药方,再好不过了。
 
不过赵敏出门会随身带着此药也是蹊跷,张无惮道:“我知汝阳王手下出自西域少林派的败类非只阿二、阿三两人,遇不到还好,若让我碰到了,非得敲碎他们周身骨骼不可。”可惜这一行中没有剃头受戒的少林弟子,怕会使金刚指的人被另外指派出去了。
 
赵敏默然不语,一抬眼见令狐冲随着两名道士打扮的中年人走过来,稍一思量就知对方身份,念及武当三侠受大力金刚指之苦卧床十年,自己今日正撞枪口上了。情况极为不利,她也面无殊色,有几分凛然不惧之意。
 
张无惮果然将盒子一转收入袖中,根本没同俞莲舟等人说起她要拿金刚指害人之事,只笑道:“二位师伯先请,侄儿意外之喜拿下了这小妖女,必得亲自将她押解交到得力下属手中放罢。”
 
俞莲舟也猜到赵敏身份,想五岳剑派就折在这么一个半大女孩儿手中,心中生寒,同张松溪对视一眼,便道:“此等心思诡秘之辈,是当小心些,我和你四师伯先行一步。”
 
既然碰到了韩林儿,料想张无惮去了封丘一带也是跟韩山童的势力混在一起。明教如今虽然洗白了,可这等大事上武当也不会同明教走得太近,俞莲舟先前未在韩林儿面前露面也是顾虑到此。
 
张松溪也很满意二师哥站的立场,拍拍张无惮的肩膀:“此间事了再聚。”
 
张无惮连忙应了,目送他们走远,瞧见令狐冲抿着嘴唇嘿嘿笑的模样深感无奈,问道:“你说怎么办呢?”
 
令狐冲奇道:“抓到朝廷的郡主娘娘,这不是好事一桩吗,你怎生这等反应?”
 
这人不仅不出主意,还在说风凉话。张无惮充耳不闻,待了一阵,自有看到他先前烟花信号的红巾教教徒陆续赶来此地。
 
张无惮打发走了两拨人,总算是等到了一名封弓影的直系下属,指着赵敏道:“将郡主娘娘送到九龙湖地牢中关押着,别太难为她了。”他这边忙着黄河水涝之事,要是范遥机灵,就该趁机将赵敏救出去。
 
赵敏也觉察到他有心放自己一马,倒未曾多想,更加笃定张无惮对她有倾慕之心,没见连令狐冲都看出来了,先前还出言嘲笑来着?她心中百威陈杂,想正因这个已逃过两劫了,唯有叹息。
 
张无惮将她交出去,也觉了却一桩心事,不再理会,向着封丘而来。
 
一日他二人在路边小粥铺停下来,正拿白水涮杯子涮碗,见两名黑衣红底打扮的兵士由北自南而来,两人口中啧啧称赞,议论不停,说得十分热闹。
 
莫说粥铺中坐着的三无闲汉,连施粥的善人都被吸引过去了,忍不住探头侧耳倾听,待他二人说起自黄河河底打捞出一尊石人,插嘴道:“这是真的吗?”
 
“难道还有假不成,昨天中午多少双眼睛瞧见的!”一兵士激动道,“那石人独眼不说,背上还有刻字,老板您在此地施粥,难道没听过‘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的民谣?石人后背上的字,正是这两句!”
 
周围围坐的人皆哗然,又有人高声唱起这信天游的调子来。
 
令狐冲被这旋律洗脑已久,脱口跟着哼了两遍,见这群人面露狂热之色,越唱越带劲,心下微觉不妥,低声道:“封丘已近,傍晚时分就能赶到,可离此地少说也有数十里,怎么这两个兵士能一路走一路议论到这里?”可见是有人专程打发他们来,四下散播此事。
 
张无惮也觉有点扯,这歌谣传唱了半个月都不到,还远不到深入人心的程度,韩山童就这么急火火将石人祭出来了,实在操之过急了。
 
不过这装神弄鬼之事,古来有之,刘邦都有剑斩白蛇的传说,可见民众还是很好愚弄的。张无惮对这等做派有些看不上眼,冷眼瞧着那两个兵士舌绽莲花、蛊惑民心。
 
他本不予理睬,端着茶碗要喝,却听一名士兵又道:“乡亲们,韩山童韩大将军乃徽宗八世孙,咱们汉人自己的人,他前日刚斩杀了黑牛白马宣誓起义,第二天就起出了独眼石人,可见这是老天爷的意思,明王出世,普度众生!”此言一出,立刻有数人响应。
 
令狐冲低声笑道:“这石人之说不过传了数日,是根基不稳,可这明王出世云云,早几年就在传了。”
 
“非早几年,我义父说起过,他流落冰火岛前,就有有识之士打出这个口号了,只不如今时今日传得广罢了。”张无惮道,“不瞒你说,我本还以为这明王,指的非我明教教主莫属呢。”瞧这模样,韩山童是打算选定封号为“明”,周子旺是周王,他就是明王了。
 
令狐冲笑道:“这位韩将军于此道上当真有一手,石人之语是他诌的,明王之语却是早就切实存在的,一虚一实,更添可信度。”骗聪明人这点道行自然不够,可人家本来也没打算对聪明人下手,骗骗蠢人就足够了。
 
两人就着邪教安利下饭,听得也算津津有味,连张无惮都多喝了一碗粥,借此磨蹭一阵。
 
那两名士兵早早就留意到这两人坐在角落中,对他们的言论毫不理会,还颇有不以为然之意。
 
张无惮未穿红衣,二人皆是普通江湖人士打扮,士兵早得韩山童明示,知不要惹是生非,能骗到几个信徒骗几个,旁人不信也罢,因此也不理会他们。
 
张无惮用罢,将饭碗一推,虽店家心善免费施粥,仍留了一角银子搁在桌上,起身道:“走,快马加鞭争取天黑前到达封丘。”
 
令狐冲道:“不论这位韩将军如何,这一路走来,灾民大减,灾情得到控制,这总是他的功劳。”
 
当然,其中也有红巾教、明教等出的力,还有诸多江湖正派同心协力,但既然韩山童冒出来拔尖了,百姓感激的大头就落到了他身上。
 
张无惮笑道:“不必这般敲打我,我还没小气到这种地步。韩将军称了王也是我明教之人,只消他走反元之路,忠于教主,用一切手段都无妨。”
 
何况红巾教反应比其他一切教派都早,封丘一带受灾中心念着韩山童,边缘广阔数倍的地带可全都念着红巾大侠的名声,也不算吃了暗亏。
 
他虽不记得历史了,但料想《倚天》后半段韩林儿才出场,到结尾就被朱元璋沉河害死了,要韩山童还活着,朱元璋断不能这般轻易陷害他的独子,可见韩山童这明王一如周子旺的周王,也没坐上几年。
 
倒非这两人实力不济,实在是元廷的势力还没被削减到极致,哪怕这次至正帝为了黄河水患,强征十五万壮丁,动摇了元朝根基,可其气数仍未尽。
 
周王也好,明王也好,都是探路的急先锋,面对注定的失败者,张无惮自然多了几分宽容和怜悯。
 
撇开这些不谈,他倒是琢磨着得请示谢逊加强中央集权了,不能手下谁想称王就能直接跳出来,好歹得先报备教主才是,免得再发生今日这类似自家人跟自家人抢民心之事。
 
第126章:离开灾区
 
张无惮一边在附近救助灾民,一边静等韩山童称明王的消息,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他动静,倒是在手头的粮草告急时,韩林儿带人拉了十车过来。
 
他送了粮食后也不走了,见跟张无惮守着粥棚的人就一个白面后生,一点不见外地搬了个板凳坐下了,奇道:“怎么麟王也没一二手下在身边帮衬?”
 
他瞧令狐冲虽穿着普通江湖路人甲的服饰,但手中长剑分明是华山派制式,便猜到对方身份了。
 
老子过二人世界呢,要手下作什么,最好你也滚蛋。张无惮对他笑了笑,手中大勺一颠,盛了不多不少三分之二碗米粥,插了根筷子进去,见筷子几近不倒,笑道:“多谢韩公子了,这几日米粥都稀了不少,这顿饭总算能恢复最开始的水准了。”
 
令狐冲小心翼翼扶着一名头发花白的驼背老妪走过来,接过张无惮的粥碗双手捧上去,瞧她嘴唇干裂,温声道:“您先坐,我给您另打碗温水来,用过粥漱漱口。”
 
老妪拿手捶着后背,口中哎呦哎呦叫着,连声道:“太谢谢您了,我这几日肠胃不好,河中的水都不敢多喝。”
 
她年老体衰,一时动弹不得,喝了粥还在喘气,不多时却急匆匆躲开了,过了一会儿回来,没多久又避开了,如此反复多次。
 
张无惮本忙着施粥,瞧这情形却不对劲儿,见她脚软腿软一次胜过一次,将粥勺往韩林儿手中一塞,示意他先帮忙分粥,自己走过去给那老妪诊脉,问道:“婆婆,您哪里不舒服吗?”
 
老妪道:“腹泻得很厉害,我嫌雨水太浑,喝了几次河水,就不成样子了。”
 
正说话间,令狐冲又抱着两个孩子走了过来,眉头紧皱道:“惮弟,来瞧瞧,孩子的母亲说他们两个一直都在拉肚子,早起吐过好几次。”
 
这时节还能存活的多是青壮年,若是碰到妇孺老人,他都会给予优待,送到粥棚来歇脚,一见他们满面病态便上前询问,一问之下觉得不对劲儿了。
 
这两个孩子一个五六岁模样,另一个瞧着十岁出头,张无惮蹲下身细细询问,挨个诊脉后,叹道:“都是从北南下的,怕还有更多人有这症状,我瞧着像霍乱。”
 
霍乱在后世大名鼎鼎,在清朝与民国年间是动辄致死的传染病,但那是由国外传来的埃尔托型霍乱,同中国古代的霍乱并非同一种疾病。清代以前的古典型霍乱指的是一类上吐下泻的胃肠道感染,致死性并不算很强。
 
自古有灾情时多伴随有疫情爆发,张无惮来前做了充足的准备,立刻喂了几粒药丸给他们三个,沉声道:“立刻散开,四下问问南下的人群中是否还有此类症状者。”
 
红巾教教众被他打发在不同小镇布设粥棚分粥了,这个分点就他和令狐冲两个人,加上韩林儿带来的十余人倒也勉强够用。
 
不多时韩林儿的手下回报,说打听了一遍,这个镇子的灾民只有寥寥数例,多是体弱的老人孩子有此症状,他们都是从北方而来的。
 
这说明疫情还没有扩散,张无惮松了口气,立刻写信给散在各地的属下,让他们留心此事。
 
韩林儿本拟跟着他多赖几天,此时也严正以待道:“我得同爹爹汇报此事,告辞了。”
 
张无惮把他叫住,分了他半袋药丸,道:“此乃蝶谷医仙胡青牛配备的,正对此症,我身上没带很多,先分你一份,附近的红巾教分舵中另有大量储备,待送到后,我自会命人送给韩先生。”
 
韩林儿颇为动容,作揖道:“多谢麟王。”
 
虽说大家都是挂在明教旗下混饭吃的,可彼此间也有竞争,他是听韩山童专程提点过,心知红巾教本也打算趁着此次黄河决堤大展拳脚,因同他们正好冲突了,躲避锋芒退了一步,把风头让了出来。韩山童十分感念张无惮高义,又感激他救下了独子,这才打发韩林儿送粮食来。
 
韩林儿行出老远,忍不住道:“麟王一心为灾民考量,真乃大德之士。如今我两方并力救灾,全无私心,实在难得。”
 
他属下深有感触,应道:“是,盛名之下无虚士,麟王在江湖上名声极好,正邪两派提起来都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就算是沽名钓誉之徒,能做到这份上,也着实不易了,不是谁费了半天力筹谋徒为他人做了嫁衣,还能这般毫无芥蒂的。
 
张无惮就瞧见这一行人一步三回头行了半天还在视线范围内赖着没走,纳闷道:“看屁啊?”他脸上又没开出朵花来。
 
霍乱是摄入的食物或水源受到污染引起的,虽然难办,但比起天花等现阶段的不治之病要好多了,他心情还算轻松,又道:“我已经托了司空摘星去光明顶上将两位神医护送过来,他们定会配足了药丸,届时不论是否染病都分发一颗,不敢说能完全治愈或预防,好歹聊胜于无。”
 
令狐冲担忧道:“水源的污染一日不清,疾病就难以控制。我看该在每个城镇都张贴布告,派专人念给灾民听,让他们尽量接雨水饮用吧。”
 
两人合计了一阵,拿出章程来,张无惮道:“人手不够,我写信给韩将军,请他派兵士帮忙。”
 
过了八日,有腹泻之症的人越来越多,疫情全面爆发,张无惮正监督手下按着胡青牛开的方子熬药,听一人唤道:“无惮!”
 
他扭头看过去,见是殷梨亭,稍一停顿,方笑道:“六叔也来了,怎么不见六婶?我还当你下武当山这么久,是去寻他了呢。”
 
殷梨亭怕是已猜到了东方不败的身份,神色有些不自然,走过来道:“我在封丘碰到了二师哥、四师哥,听他们说起你在此地,又听闻有许多人感染了霍乱,便赶过来帮忙了。”左右看了看,见这一个棚子里不过五六人在照料病人,了然道,“缺人手?别客气,尽管使唤我。”
 
张无惮也没客气,道:“还请六叔坐镇此地,侄儿得去附近转转。”华山派两天前寻来了,岳不群和林平之皆无恙,但六弟子陆大有染了病,令狐冲在华山上同他交情最深,在隔壁棚子中照顾他,一时也腾不出手来。
 
因此地在封丘之北,疫情较封丘更严重,这几日陆陆续续有武林人士赶来帮忙,都被他分派到四下的小村落去了,不能一味放羊,得去瞧瞧张罗得如何了,他对这些武林人士的办事能力还有些存疑。
 
殷梨亭痛快应了,听张无惮似不经意道:“到了见真章的时候,方知人心,非但各正派都派人来了,侄儿昨日还碰见了一队日月教的。”
 
殷梨亭当没听到,四下转了一圈,帮着清理了一人吐出的秽物后方走回来道:“日月教前教主任我行复出江湖,听闻十大长老半数改弦易张,现教主东方不败两三个月却都音讯全无。”
 
张无惮道:“我久在灾区,音信不畅,倒没关注这些,别是已被任我行暗害了吧?”
 
殷梨亭默然半晌,方道:“我瞧着不像。”他怀疑东方不败一直吊在他身后,隐隐有些蛛丝马迹,只是迟迟见不到真人,每日醒来既松了口气又觉失落莫名。
 
不好说东方不败现如今对当教主还有几分兴致,但若任我行上位,对他和殷梨亭皆十分不利,是以他为日后考量也不会拱手送上教主之位,张无惮并不担心,随他们怎么折腾。
 
有殷梨亭留在此地,他放心四下转了一圈了解疫情大体情况,又去了封丘一趟。封丘是韩山童起义的大本营,因人员密集,受霍乱影响也很重,他近日也是焦头烂额,听手下来报说红巾大侠在帐外,连忙将人请了进来。
 
张无惮同韩山童在谢逊继任教主时曾有一面之缘,这是第二次见面,见他面色蜡黄,清减了许多,叹道:“将军辛苦了。”
 
韩山童忙道:“不敢当,说来有愧。”他暗指红巾教出人出力没达到应有效果一事,见张无惮只是笑笑并不介意,心下赞叹,请他坐下。
 
一入了封丘,当真是人人传唱“石人一只眼”的歌谣,饶是张无惮经历后世神曲循环洗脑,一时也有些受不了,见了韩山童,便大略提了一提。
 
韩山童哈哈大笑道:“我要起义,自然得先造势,扯虎皮做大旗。比不得麟王三年五载细细筹谋,只好用些小道了。”
 
他并非不知此时时机还不完全成熟,就算称了王,怕也得早早被剿灭,不过无所谓,总值得一搏,遂道:“我本请人算过,这个月十三号乃大吉之日,但碰到霍乱横行,不好聚众,推迟到下个月月底了。”说着蘸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韩”字,笑道,“当称韩王。”
 
张无惮眉梢微微一动,韩山童为“明王出世,普度众生”这句预言造势了这么久,他还当其定当选择“明王”为号。他隐约记得《倚天》原着中韩山童也是称明王的。
 
韩山童道:“实不相瞒,早先我属意‘明’字,只是一来犯了我教讳,二来天师教的太诚真人月前云游到此地,为我测算过,说以我的命格,压不住这个字,怕反会招致杀身之祸。”
 
张无惮笑道:“原来韩将军也信此道。”称明王的韩山童是没活多久,可那也是朝廷派重兵围剿之故,难道他改称韩王了,朝廷就任由他发展壮大不成?
 
韩山童见他有几分不以为意,也未作分辩,两人聊了一阵汝阳王携世子共抗平南王军队,将其打得七零八落之事。
 
韩山童道:“王保保此人,虽年纪尚轻,可其天赋更胜其父,日后成就定在汝阳王之上,当尽早除去。”
 
“非但他厉害,汝阳王的独女、朝廷的绍敏郡主也不是省油的灯,日前刚让我捉住,也叫她趁机跑了。”张无惮给他倒上酒,摇摇酒盅,“若他二人能为我等所用就好了。”
 
韩山童笑道:“这可能性着实不大,一如麟王若落到了鞑子手中,威逼也好,利诱也罢,难道会反过头来对抗起义军不成?”
 
这是立场问题,事涉民族大义,王保保但凡有丁点傲骨,也不会这般行事,依他看张无惮过于想当然了。
 
张无惮则道:“若鞑子捉了我去,自然宁死不降,但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若你我二人争权夺利,韩将军伤我了亲眷,就算有大义当前,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不需要王保保主动投降,只是要稍加算计,让其深陷同七王爷的内斗中,凭他的了解,若七王爷出招,王保保绝不会只挨打不还手。
 
他能为了元廷战死无悔,却不会甘心被小人陷害致死,只要反抗,定会同七王爷的势力大起冲突,内耗不休。
 
“……”韩山童反过头来为他斟酒,恍然道,“无怪乎江湖传闻,绍敏郡主几次落于你手都安然逃脱了,我还有几分担心你动了男女之情,原来张兄弟所图甚远。”
 
连明教中人都奇怪,依赵敏的武功,怎么能三番两次顺利脱身,更何况是朝廷中人,更别说七王爷又一直怀疑自己独子之死同赵敏有关。
 
这手段并不光彩,但张无惮不在乎,他逐渐学会了走堂皇大道,对民众需用阳谋,不能行事过于下作,但对付敌人,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只图成本小、见效快。
 
非常时期,两人兴致都不算高,小酌一阵,胡乱吃些菜肴填饱肚子,张无惮就告辞离开了。韩山童另派韩林儿送他出来。
 
他回了落脚的小镇,同殷梨亭打了声招呼,去隔壁帐篷探望了一下染病的陆大有,见他腿肚子还是发软,半死不活横在床上。
 
陆大有这几日上吐下泻,力气所剩不多,心情却不错,嘿嘿笑道:“我可是将大师兄折腾得不轻。”
 
令狐冲熬了汤药送过来,正听到这句话,摇头道:“六师弟内功还有些不济,这才中招了。”他们虽是华山气宗出身,但都是先学剑,待剑法有所成后,方能修习高深内功。
 
陆大有让他这句话勾起一桩心事来,摇头道:“丢人啊,连林师弟都还没怎么样呢,我倒先倒下了。”林平之这辈子虽不是华山弟子了,但他同小师妹岳灵珊已有婚约,陆大有仍称他一声“师弟”。
 
令狐冲戳了他一下,笑道:“什么话,林师弟乃武当俞三侠高徒,你当着张公子的面,还瞧他不上?”
 
陆大有知他是在玩笑,哼道:“守着人家时就是‘张公子’,不见人时就光‘惮弟’‘惮弟’叫个不停。”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林师弟年纪小,又才刚拜俞三侠为师,我觉得自己武功该在他之上也很正常嘛。”
 
他有几分不忿,还觉得小丢人,但这更证明林平之在武当山修行这几个月勤学苦练,这小子还挺靠得住能吃苦的,陆大有心内也为岳灵珊没看走眼欣喜不胜。
 
“人家以前也跟着林振南林先生练祖传剑法,又不是刚学武功的新手,总有底子在。”令狐冲劝了一句,也懒得多说,将药灌给他。
 
陆大有撇嘴道:“不是我背后说人坏话,只是他们家祖传的那什么《辟邪剑谱》八成是练岔了。百年前《辟邪剑谱》什么声势,至今提起来林远图林公的大名,混绿林道的谁不胆寒?师父还让林师弟使过一次给我们开开眼界,我瞧着也就那样吧。”
 
他是随口一说,张无惮却动了动眉头,瞧这模样,岳不群好似对《辟邪剑谱》还有几分觊觎之心。林振南夫妇未死,说九龙湖住不惯移居林家老宅,怕图的就是寻找这剑谱,找不到还好,若是找到了,怕还得生一番是非。
 
令狐冲留意他神色有些异样,随口哄了陆大有几句,看他睡下了,随着张无惮走出帐篷,方道:“惮弟,怎么了?”
 
你师父不是个好东西啊。张无惮笑道:“还能怎么样?”太熟了就有这点不好,他自认演技过关,谁料还是没瞒过令狐冲的眼。
 
令狐冲踌躇半晌,还是道:“其实非但是你,我有时觉得,风师叔祖提及我师父,也有些不对。”
 
风清扬看岳不群不上眼他也知道,本以为老头就是不忿气宗首领,但瞧风清扬对待宁中则时颇为欣赏,“宁丫头”地叫个不停,今日张无惮又神情有异,由不得令狐冲不多想。
 
风清扬瞧不上岳不群的性情是真的,但这时节岳不群也还没有出格的行径,连岳灵珊跟林平之瞧对眼也不是他有意算计的,要见识一下女婿祖传的剑法也挑不出错来。
 
张无惮又拿不出证据来证明岳不群有野心,摇头道:“你自己感悟吧,这个真不好说,也许就是我多心了。”
 
他这算是变相承认了自己和风清扬对岳不群人品存疑,令狐冲半晌无言,好一阵才道:“我明白了。”
 
他这几年基本同岳不群见不到面,见天在外面跑,此时禁不住想回华山待着去了,多盯着岳不群些。令狐冲自小敬重岳不群,亦师亦父,内心对此难以接受,但又深知张无惮和风清扬一齐看走眼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张无惮也不在意他纠结什么,一时不信也很正常。风老头成天蹲华山附近不挪窝,正少个人制约岳不群,要是有令狐冲在,提防岳不群一手当然好了。
 
两人很有默契放过了这个话题,忙碌了几日,见疫情和灾情都得到了有效控制,仅凭韩山童的军队就能够安置好灾民了,便离开了灾区。
 
张无惮前后近两个月光景就没歇脚,累得够呛,见令狐冲兴致也不高,干脆什么都不忙活了,寻了个僻静的山洞住了一阵。
 
五六天后,他俩借着过招的名头拉小手耍了一个多时辰,正头对着头躺在山坡上数星星,张无惮冷不丁眯着眼睛道:“烦人。”
 
令狐冲隐隐听到有些响动,只是不能确定,听他开口就明白了,笑道:“也就叶城主有可能踏月而来寻我,估摸着还是来找你的。”他的债主少,比不得张无惮遍天下。
 
张无惮也觉得是冲自己来的,盘算道:“董姑娘就算了,他要出现就光明正大来挑场子,我觉得是宫九。”他招惹的人虽多,可也就这两个人有能随时探查到他行踪的能力。
 
说话间那人已至跟前了,见自己被觉察了,现身道:“我也是光明正大来的。”他随着小老头吴明当杀手已久,能躲在暗处就躲,这属于职业习惯。
 
宫九也非全力隐藏行踪,并不意外他们发现了,更懒得计较,只道:“我是来提供情报的。”好久没挨抽了,皮都痒了,便拿情报来换。
 
张无惮不太关心他的情报,问道:“我听闻汝阳王之子王保保率兵对上了平南王,其女赵敏则给太平王使了些绊子,可有此事?”
 
宫九随口道:“是吧。到底换不换?”他同赵敏交手过几次,没让对方讨了便宜去,其后赵敏去找太平王的麻烦,他才懒得管呢,就趁机脱身来找张无惮了,虽然是亲父子,但他跟太平王关系实在很烂。
 
要搁往常,张无惮就应了,反正就是抽他一顿,又没少块肉,可当着令狐冲的面,他当然得维护自己正人君子的形象,没轻易许诺,只道:“什么方面的情报?”
 
宫九道:“我知道你同华山派的一个小子玩得好,这情报五岳剑派都会感兴趣。你换了后,正可以拿去给他卖好。”
 
令狐冲早觉得他从出现一直到现在正眼都没瞧自己,稍稍郁闷了一下,倒没出声。他对这情报是很好奇,可不清楚换什么,全听张无惮的意思。
 
第127章:福建福州
 
张无惮沉吟半晌方道:“这个交换,要出卖我的肉体,成吗?”
 
“……”令狐冲掏了掏耳朵,半天才道,“换一换,我出卖给他行吗?我这一身肉不值钱。”
 
张无惮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宫九道:“什么消息?”
 
宫九道:“前五岳剑派盟主左冷禅带着一支精锐小队,奉赵敏之命动身前往福建福州了。”
 
令狐冲神色微变,将三分玩笑之意都扔掉了,郑重道:“此话当真?”若说去福建如何还不好说,但精确到福州了,这正是林家老宅所在地,左冷禅所图为何已昭然若揭了。
 
张无惮则道:“左冷禅当初为何会投靠朝廷,至今仍是个谜团。他已经贵为五岳盟主了,就算这次五岳会盟被剥夺了盟主资格,好歹仍是嵩山派掌门,当朝廷鹰犬后声誉落地,甘愿为人犬马,实在不可思议。”
 
令狐冲听出点味道来了,瞥他一眼道:“你怀疑他是为了《辟邪剑谱》,他帮赵敏抓人,赵敏帮他找剑谱?”想到岳不群好似也被隐约指责对此秘籍有觊觎之情,阴郁道,“这玩意到底有什么魅力,瞧林振南练了一辈子,连个余沧海都打不过。”
 
宫九深有感触,盯着张无惮腰间深情款款道:“触动灵魂之物,总是值得多费些功夫,你们这些俗人不懂。”
 
张无惮道:“他当嵩山掌门,是不能名正言顺抢夺剑谱,可要真不在乎身败名裂,凭着嵩山十三太保,还不能夺到手吗?非得借助朝廷之力不成?”
 
别说还真不能,原着中剑谱先落到了令狐冲手里,又被岳不群半路截走了,嵩山的人就光顾着跟日月教死磕了,一个范遥顶的上二十六个嵩山太保了。
 
张无惮也不觉得这个五岳盟主的名头有多么了不起的,屁用不管啊,左冷禅发盟主令,让五岳中人赶往福建保护剑谱,除了华山派本身事涉其中,就只有天真烂漫的恒山派派了十几名小尼姑过去应付差事。
 
令狐冲还在纠结上一条:“《辟邪剑谱》有什么好的呢?”
 
张无惮笑眯眯道:“这个好办,林振南夫妇的性命都是我救的,他曾经许诺我,只消我帮他寻到他失踪的儿子,可以把剑谱借我一观,届时就知道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了。”
 
令狐冲道:“我得写信给我师父,让他带……让林师弟赶紧赶回福建,到底是他家的祖传之物,没道理不知会他一声。”
 
他说罢急急忙忙就走了,宫九木着脸道:“他心烦意乱的,我猜想得到那什么狗屁剑谱的人不只左冷禅一个,谁让岳不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令狐冲先前一支吾,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张无惮深感纳闷,怎么现在随便一个路人甲都知道岳不群人品存疑了?想到宫九能轻而易举查到他和令狐冲隐居在此也是个谜团,这人估计广铺情报网,养了大批眼线。
 
他一时有些眼馋,怎么他手下没这种人才,有这情报网能做多少事儿啊,砸宫九手里真是白瞎了,瞧瞧这人都拿来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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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白鸽一前一后相隔不远慢悠悠飞入峡谷中,张无惮手搭凉棚遥遥看了一阵,笑道:“倒是巧了,一个是华山的,一个是明教的,竟然一齐飞到了。”
 
其中一只信鸽脚边捆绑的竹筒标着明教的火焰标志,张无惮吹了个口哨,抬手招过来了,取下竹筒来拆了信读了一遍,笑道:“多大小的事儿,还专门写信来。”
 
谢逊表扬他识大体顾大局,没在赈灾期间跟韩山童争名夺利,实在小看了他嘛,他还没见识短浅到这地步。
 
不过张无惮还是有些得意,受表扬总比挨批评好多了,一抬眼见令狐冲读完信蔫头耷脑的模样,稍一琢磨就明白了:“怎么,岳先生也打算去福建?”
 
令狐冲喃喃道:“女婿算是半子,何况林师弟武功还没练到家,师父不放心也是有的吧?”
 
“别想那么多,咱们也动身过去,真有谁要抢夺剑谱,凭你凭我还抢不回来吗?”张无惮说罢,见又有一只信鸽飞了过来,奇道,“今天这是怎么了?”
 
令狐冲瞧这第三只信鸽竹筒上的标记从未见过,定不是给自己的,待张无惮看完信后道:“不行你就先忙,我去福建就好。”不是他托大,岳不群也好,左冷禅也好,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信是风清扬寄来的,说岳不群传信,打发随行的弟子如陆大有等先回华山,让宁中则镇守,他自己带着林平之走了。宁中则负责看管好蹦蹦跳跳想偷溜去福建的岳灵珊,但风清扬就呆不住了,立马写信过来示警,叮嘱张无惮务必得去一趟,回来请他吃石龙麦芽糖。
 
张无惮心下暗喜,嘴上抱怨道:“我五岁上,我娘都不拿好吃的哄我玩了,这老头也忒小瞧我了。”
 
什么老头?令狐冲见他并不在意,便探头看了一眼,认出纸上是风清扬的字迹,叹道:“风师叔祖似乎早有定论了。”还专门找个人去监视他师父。
 
他不愿再多谈,简单收拾一下行李,动身向着福建而去。他们两个人比岳不群一行要晚两日抵达林家宅院,在大院中瞧见林振南摇着蒲扇在同岳不群说话。
 
两人彼此都很客气,念叨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岳不群多是在倾听,似乎很专注,但听到响动第一时间抬起了头来,顿了一顿方道:“张公子、冲儿,你们怎么来了?”
 
林振南也赶忙起身道:“恩公远道而来,平之去老宅了,我这就叫拙荆出来相见。”
 
双方见过礼,王夫人重回里屋避开了,令狐冲瞧她双眉高耸颇有些凶相,不似个好相与的人,暗叹一声林师弟长居武当山,倒省了小师妹在婆婆面前立规矩了。
 
他思维跑偏着,听张无惮问起林平之行踪,心下一沉,忙打起精神来倾听。
 
林振南道:“我父亲遗命,说祖父将《辟邪剑谱》心法放在了老宅中,只是另有嘱咐,不许子孙后代修习。自从福威镖局遭难,我回到老宅后多方寻找,却是没找到心法究竟被放在那里了。岳先生领着平之来后,他便成天泡在老宅中,却仍是一无所得。”
 
“原来令尊还有这等遗命,”张无惮道,“寻不到还罢了,若是真找到,您是否打算让林公子练习?”
 
林振南默然半晌,叹息道:“败军之将何以言勇,林某连我林家三代经营的祖业都没能保住,险些倾覆,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呢?我本打算拿到了此心法就让平之修习,但其后得闻他承蒙俞三侠器重的消息,倒觉得还当以先祖遗命为重。”
 
要真走投无路了,活下去尚且不能,自然要学了,可现在复仇有望,林振南欣喜儿子能拜入武当门下,哪怕有一线生机,他也不愿意违背祖命。
 
张无惮听出来了,他是真不知道练《辟邪剑谱》需要自宫一事,否则林家几代单传,怎么舍得林平之这般牺牲。
 
岳不群道:“昨日傍晚我去给平之送饭,当真碰上了一个黑衣蒙面人,其所使武功正是嵩山路数。消息来源不假,左冷禅当真来到福建了。”
 
林振南忙道:“多亏岳先生在,才让歹人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平之昨日安全堪忧。”
 
岳不群摇头苦笑道:“这话实在不敢当,左冷禅还指望着平之寻到剑谱,他好捡现成,一时半刻还不会伤害平之。岳某功力不济,倒是中了他一剑,负了些伤。”
 
令狐冲一惊,留神打量,果真见他坐姿别扭、面色苍白,想是伤到了腰腹,大怒道:“待徒儿碰上左冷禅,非得捅他个十剑八剑不可!”
 
岳不群微笑道:“若是林先生不介意,你们两个去找平之吧,留他一个人在老宅,我不怎么放心。”
 
张无惮插嘴道:“俞三伯还让我转告林公子几句话,还是我去寻他吧。再过两三个时辰,麻烦冲哥你给我们送饭就行。”
 
令狐冲确实想留下来照顾岳不群,只是苦于师命不好违拗,闻言心下十分欢喜,应道:“也好,我就不去打扰你们说话了,还林公子叫呢,他也算是你师弟吧。”借着袖子遮掩,偷偷捏了捏他的手指。
 
小样,还占我便宜。张无惮反捏回去,两只手搭在一起晃了半天才分开。
 
岳不群无可无不可,点头同意了令狐冲留下来。张无惮留了几丸胡青牛配置的疗伤灵药,又另外掏出一个小盒子:“此乃恒山派外敷的天香断续胶,冲哥,你为岳先生涂上吧。”
 
他有些疑心岳不群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见岳不群痛快应了,便当自己多心了。
 
第128章:黑水毒箭
 
待张无惮寻到林家老宅,瞧见狼藉满地,林平之正叹着气将拆开检查过的书页重新装订,听到响动拧头看过来,惊喜道:“张教主?”
 
“福州风云际会、群雄齐聚,我就来凑个热闹。”张无惮见他神色还算平静,眉宇间不见愤懑恼怒之情,便道,“你倒是很有耐心,换了我迟迟找不到,早就烦得不行了。”
 
林平之笑道:“着急有什么用,能不能找到全看个缘法,我觉得《辟邪剑谱》于我,怕就是没缘的。”
 
张无惮心中满意,如今的林平之比原着中豁达多了,听他道:“一个人思维总是有漏洞,张教主有卧龙雏凤之称,还请您帮着参谋参谋。”
 
张无惮对寻宝游戏不感兴趣,他是看过原着的,虽然忘得差不多了,但依稀记得跟一幅画像有关,知道答案去看问题,不是聪明是抖聪明。他便就地一坐:“我是真不擅长这些,还是帮你订书吧,你再去找找。”
 
林平之挨着他坐下,笑道:“也好,我陪着您一起,有个人帮把手能快不少。”
 
张无惮心知他不愿丢下客人独坐,便不再多言。两人费了小半个时辰将书房的书都装订过了,林平之便带他参观老宅。
 
待走到佛堂时,便见屋中除了木鱼、供桌、蒲团等寻常物件外,居中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中是菩提老祖面壁九年的典故。
 
张无惮走到墙边抖了抖画纸,心不在焉问道:“林公子,这几日可还有歹人相扰?”
 
林平之今天跟书较上劲儿了,正在检查供桌上叠着的十二本佛经,闻言一下抬起头来,叹道:“也许有人藏在暗处偷窥吧,凭我的功力是难以觉察的。”又气愤道,“昨日若非岳先生在,我还不知道左冷禅就藏在外墙上呢。”
 
“哦,岳先生就是为此负伤的?”张无惮问道。
 
林平之道:“正是,说来实在惭愧,要不是我功力低微,岳先生为了护我,也不会受了左冷禅一剑。虽伤势不深,可位置极险,差点被开膛破肚了。”
 
也就是说岳不群确实受伤了,伤的是肚腹,林平之亲眼所见。张无惮松了口气,又瞧了那画像一眼,便走过去陪林平之翻佛经了。
 
没一会儿令狐冲也来了,张无惮奇道:“你不陪着岳先生吗?”说好的给送饭,这还不到饭点呢。
 
令狐冲郁郁道:“师父赶我出来了,嫌弃我大惊小怪还碍手碍脚。”
 
张无惮了然,定是岳不群伤势不重,令狐冲亲眼看过后放心了,否则怎么赶也不会出来的。他便没再多提这一茬,扬了扬手中正在装订的佛经:“我和林公子将这房子所有的书籍纸张都翻过一遍了,一无所得,可以考虑检查旁的了。”
 
令狐冲左右打量一番佛堂,指了指正中的达摩像:“那这种画像、字画一类的查过了吗?”他具体了解一下进度,方便展开工作。
 
“那个没有。”张无惮头也不抬随口道,“你就从这张画像开始查呗。”
 
令狐冲应了一声,抖了抖画像发现很薄没有夹层,扭头要走,踱了两步又回来了,盯着这幅画半天没出声,冷不丁“咦”了一下。
 
冲哥哥,你真是我的福星,一招戳中中心点。都不用张无惮说话,林平之第一个跳起来道:“怎么,令狐师兄有所发现吗?”
 
令狐冲道:“我就是有点奇怪,佛门有这个手势吗?”他指的是画中达摩背在身后的左手所捏的手势。
 
林平之凑过来道:“还真不像,倒像是……像是《辟邪剑谱》第一招的起手式!”再瞧达摩的右手竖起,指向屋顶,心下激动难耐,大叫一声,跳起身来,以长剑将画像正上方的瓦片捣碎。
 
稍隔了一瞬,方有一件红色袈裟从屋顶飘然而落,就在此时,令狐冲长剑脱手,以雷霆之势直刺入屋顶,一黑衣人急忙闪身躲避,见行踪暴露,逃之夭夭了。
 
“是嵩山派身法,这人定是左冷禅!”令狐冲热血冲头,心下大恨他伤了岳不群。
 
林平之见他长剑扔出去惊敌了,心知华山弟子手中没剑就是半个废人,忙将自己的佩剑扔了过去:“师哥!”
 
“谢了!”令狐冲翻个身按住剑柄,长啸一声,脚下生风跑走了。
 
张无惮则跳起身将那袈裟抢先抓在手中,团成一团掷给林平之。林平之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蝇头小字,知是《辟邪剑谱》无疑,惊喜难言,正待开口,只觉破空之声传来,肩头一震,让张无惮伸手拍出,险险避过了破窗而来的七根黑箭。
 
张无惮笑道:“早知道你们在外头。”定睛一瞧,见被黑箭射中的墙壁发出“滋啦啦”的声音,眨眼被腐蚀了一大片,另有一阵奇臭奇腥的味道传来,眉头微动道,“这非弓射出,怕是用的弩,你们是日月教的?”
 
日月教一大秘密武器就是黑水箭,可将毒水以特制的箭喷射而出,早先张无惮跟东方不败同游峨眉时,听他轻描淡写提过一句。
 
说话间已有五人站立在墙头上,人人拉满弩只待发射,箭头幽光闪烁,恶臭冲天。另有一人道:“想不到红巾大侠耳目灵通到此,竟然也知我神教黑水箭之名?”
 
他的五名手下皆黑衣蒙面,但此人却不屑掩饰,身着土黄劲装,露出真面目来。张无惮瞧他长手长脚,双目精光灿烂,了然道:“想必阁下正是日月教白虎堂堂主上官云吧?”
 
对方不置可否,只道:“这毒水遇物即腐,只消沾上一点便性命堪忧,任凭张公子千年道行,也难做到尽数躲过,一滴水都不沾。你能避过第一轮,还能避过第二轮吗?何况凭这位林公子,怕第一轮就得身死。”
 
林平之怒道:“此乃林家祖传剑谱,我父落入余沧海那老贼手中时都不曾供出,林家男儿可杀不可辱,休想让我交出!”
 
“好,想不到今日竟跟林公子死在一处了。”张无惮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上官云,你下令射箭吧,人肉白骨都受不了这毒水,我倒想瞧瞧这传承百年的袈裟能不能受?”妈个鸡,托大了,早知道有这么恶心的玩意,他觉察到有人悄悄围过来时,就将这帮王八蛋先杀光光再说了。
 
上官云本拟十拿九稳了,闻言怔了一下,大是踌躇。莫说袈裟被毁,就算只是某几个字迹不清楚,都是大罪过,需知武学秘籍本就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少了一个字,秘籍基本就半废了。
 
张无惮又道:“放箭吧,有诸位陪着我一起死,也不算冤。”
 
林平之也是聪慧之人,立刻接话道:“听闻日月教东方教主御下极严,凡有办事不利者,动辄扣发三尸脑神丹的解药。几位与其尸虫入脑死状可怖,不若杀了我们后,自己也抹脖子自杀吧。”
 
上官云咬了咬牙,笑道:“两位是玉石,我是瓦片,何必拿你们撞我呢?不若这样,双方各退一步,林公子将袈裟字样誊抄一份留为己用,老夫取走袈裟,如何?”
 
林平之心头一动,他乃林家独子,如何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留下老父老母孤苦伶仃过活?更别说大仇人余沧海尚在逍遥,他这一死,报仇无望,若能有两全之法,他倒不介意给上官云一份。
 
他一时大感踌躇,看向张无惮请示,却见对方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林平之还当他这模样是默认了,碍于面子不肯明说罢了,又等了一阵还不见他有什么反应,方道:“那好……”
 
张无惮眼中精光一闪,手一抬,见林平之十分乖觉地闭上了嘴,方笑道:“上官长老担心我等誊抄时故意有疏漏,这才说要拿走袈裟,心思不可谓不细密。”
 
上官云淡淡道:“红巾大侠不必拖延时间,凭左冷禅的能耐,令狐冲一时半刻别想回来。”
 
张无惮笑道:“是啊,我一说废话,你就知我心意,可见非但心思细密,还有捷才。”他就郁闷了,这等人才搁东方不败眼中竟然是个可以随手灭掉的小角色,要能转投红巾教该多好呢?
 
上官云根本不想同他理论,正待催促林平之快抄,却听张无惮自顾自道:“江湖上知道黑水箭乃日月教秘密武器的不多,可若说一个没有,那也小看了天下人。”情报小能手九公子。
 
他说到这里,一抬眼,见上官云神色凛然,便知自己所料不差,笑道:“上官长老拿这么明显的武器要杀我,不怕明教倾全教之力,去日月教寻仇吗?”
 
非是他太将自己当回事儿,但他有自信,谢逊和张三丰定会为他讨回公道的。风老头也靠得住,可惜华山不是他说了算,但等令狐冲当上掌门,一定也会把旧账翻出来算。更别说峨眉、五岳都受过他恩惠,就算不会跟日月教刚正面,关系恶化是有的。
 
最重要的是张无惮知道东方不败对《辟邪剑谱》没有兴趣,全天下的武功加起来在他心中没有殷梨亭一根指尖尖重,当时谢逊回归,他二人保驾护航,张无惮提出以此为报酬,还让对方给回绝了,又怎么会在事后派人来抢夺?
 
以此为根据,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他道:“江湖传闻,雕侠上官云武功高则还罢了,却是个为人极耿直的汉子,想不到竟然投靠了任我行,做这栽赃嫁祸的勾当。”
 
他疑心任我行非只想给日月教拉几个死对头,若是给殷梨亭知道是日月教的人杀了他,新仇旧恨一起算,同东方不败的恋情就彻底告吹了,这一招釜底抽薪,可谓歹毒。
 
上官云叫他都说中了,一时心慌意乱,正待辩驳,突然心口一痛,愣怔怔低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白晃晃的剑尖自心口透出,将他穿了个通透。
 
他五个手下久经训练,无论两人交谈些什么,都全神贯注盯着包围圈中央随时准备放箭,突逢变故时一时竟没回过神来。
 
令狐冲先将上官云左右两侧的弩手杀了,见对面一人慌乱间将箭射向自己,急忙避开了。
 
另有两人对着中央射箭,张无惮早抓过林平之来,一掌重重砸在地上,但见砖块寸寸碎裂,激起数米高,碎片将两柄箭撞偏了方向,“滋啦”声不绝于耳。
 
张无惮听到叮的两声后,心知两柄箭落地了,方才跳起身来,一拳将一弩手的面部砸得稀烂,瞧其余人等都已让令狐冲趁机杀了,叹道:“差点阴沟里翻船,幸好你回来得快。”毒水是漫天喷射的,两柄箭还能躲过,三柄箭就很勉强了,五柄那纯粹就是看怎么死了。
 
令狐冲道:“我追出去一阵,不见你赶上来,就知定是出事儿了。”他如今的轻功勉强跟左冷禅持平,却知张无惮身法更俊,又放心不下他,定会跟来看的,迟迟不出现,只能说明他被困住了,便折返回来。
 
他远远瞧见一群黑衣人将林家老宅围住就觉不对,但瞧为首之人绝非庸手,贸然接近怕会打草惊蛇,还在发愁,幸赖张无惮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拿话分了上官云心神,双方配合默契无间,总算安然无恙逃过此劫。
 
第129章:辟邪剑谱
 
张无惮跳出老宅,检查上官云并那五名黑衣人的尸体,确认他们都死了后,将他们背后箭篓中的水箭取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对着土地将毒水喷射干净,而后打量箭矢内部构造,笑道:“像是个半自动的水枪,拿去给朱老板瞧瞧,他一定很乐意研究透了批量生产。”
 
“半自动是什么玩意?”令狐冲随口一说,向林平之借来了两把铲子,肩挑手抗,拖了三具尸体往外走,“埋了吧。”
 
张无惮以往看武侠小说,大侠们快意江湖、剑出如虹,别说多痛快了,真到了这世界才知道,管杀不管埋是不道德的,杀了人都得任劳任怨挖个坑填点土收拾利落了。
 
这是江湖不成文的规矩,就算是声名狼藉之辈也多会自觉遵守,只盼待日后死的是自己时,对方也会自觉掩埋,好歹也能落个入土为安。
 
哎呦,他冲哥撅着屁股哼哧哼哧挖坑的模样真性感。张无惮站着欣赏了一阵,这才跟着拖了两个人过去。
 
令狐冲这功夫都挖好了能装五六人的大坑了,将上官云的尸体安置在最下方,奇怪道:“你磨蹭什么呢?”
 
看你屁股呢。张无惮一笑,将两个黑衣人直接扔下坑洞,正待逗他两句,突然神色微变,扭头看向林家老宅方向,大喝道:“什么人?”
 
令狐冲循声望去,眼睁睁瞧着另一个黑衣人自老宅中飞出,隐入林中眨眼不见了踪影。他呆立半晌,方道:“坏了,快去瞧瞧林师弟怎么样了!”
 
张无惮也是颇为懊恼,怎么就没觉察到另有人靠近呢,看屁股也不能看这么投入啊,真是有损他英名。待冲入林家老宅,便见林平之一动不动呆站在院子里,走近一查,见他被封住了后颈穴道,定是被人从后偷袭的,除此之外倒无大碍。
 
林平之穴道普解,立刻焦急道:“那袈裟被人夺去了!这可如何是好?”说罢抬腿就要追击。
 
张无惮将他拉住了,叹道:“别着急,你令狐师兄已经去追了,咱们现在再抬脚已经晚了。”
 
令狐冲是没跟着他进入林家老宅,张无惮走出门来,已不见了他的踪影,抬手摸了摸下巴。他还真没看出来那黑衣人是谁,对方似乎有意隐藏本门轻功身法,但瞧当时令狐冲神色,这人是谁已不需多言了。
 
这么一想,倒是件好事儿,岳不群就是个定时炸弹,早点掀出来,让令狐冲看清楚他师父的本来面目,日后他就懂得多加防备了。张无惮能理解令狐冲私心里不愿相信岳不群人品存疑的感受,要有个人来跟他说张翠山是个欺师灭祖的伪大侠,他也得分分钟翻脸。
 
况且岳不群也好,左冷禅也好,在对待《辟邪剑谱》一事上都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偏执和不择手段,张无惮怀疑这是受人物基本设定的影响,没了剑谱,说不定日后岳不群会心甘情愿当好君子剑。
 
******
 
令狐冲走入林家宅院,见林振南正独身坐着品茶,问道:“先生,我师父呢?”
 
“岳先生的伤势不能久坐,早早回屋歇着去了。”林振南亲切道,“令狐公子怕是回来拿饭的吧,拙荆已经备好了,我这就提上来,你们带着平之多吃些,他就是太瘦弱了。”
 
令狐冲心不在焉应了一声,道:“我先去寻师父请安。”
 
林振南见他心事重重的模样,还当他挂念岳不群的伤势,要再去检查一遍,心下感叹这徒弟教养得真不错,侍奉师父如待亲父一般。
 
令狐冲走至客房,听到里面有浅浅的呼吸声,知岳不群已经回来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抬手扣门:“师父,徒儿来向您请安了。”
 
里间有人应了一声,他推门而入,见岳不群斜卧在床上,走近时闻到有一股血腥味。令狐冲涩声道:“徒儿再为您上药。”
 
岳不群默然,半晌方道:“冲儿,你游历江湖也有些时日了,为师问你,我华山剑法如何,可能入江湖一流水准?”他窃取了袈裟夺路而逃,却不见有人追上来,立刻明白了自己被认出来了。
 
令狐冲跪在床前,道:“师父,剑法再如何,使剑的终究是人。十年前我华山什么光景,便连恒山派也多有不如,且看今日如何了?衡山莫大师伯同我说起来,都曾言下一任五岳盟主,非您莫属。您何必自毁根基,做出这……若是传扬出去,华山派有何面目在江湖上立足?”
 
岳不群道:“华山派能有如今的武林地位,凭的是什么?是风师叔,是你,是《独孤九剑》!可你们二人都无法将九剑的精髓融入华山剑法,你师父师娘武功在江湖上不过二流,谁能保证我华山代代都能出一个可以学全九剑的天才?只凭华山剑法,华山派凭什么敢称江湖一流门派?”
 
他说到激动处牵动了窃取袈裟时破裂的伤口,腹部外袍缓缓染红了。岳不群恍若未觉,将急忙来扶的令狐冲一把推开,又道:“你瞧少林、武当、明教在江湖上什么声势,莫说一个华山,五岳真要能合并成一派,也难同他们相提并论。这些庞然大物割据江湖,我华山派在夹缝中苦苦求存,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令狐冲道:“只凭一本《辟邪剑谱》,难道就能成了吗?林振南自小修习,连自家祖业都护不住。”
 
岳不群冷笑道:“那是因为他未曾修炼过心法,只学招式,自然不能得其精髓。你毕竟年幼,不知祖辈的渊源,这《辟邪剑谱》同《葵花宝典》系出同源,东方不败凭着一本《葵花宝典》称雄江湖,这本也是从我华山上夺走的。若我能参悟《辟邪剑谱》,将其融入华山剑法,是造福百子千孙的善举,便是承担一世骂名又如何?你以为那余沧海为什么甘冒天下之大不讳,还不是为了他青城派!”
 
华山先代门人岳肃、蔡子峰偷录了福建少林寺红叶禅师珍藏的《葵花宝典》,两人修行不得法,便向找上门的红叶徒弟渡元和尚讨教,却不知红叶不曾修炼此功,更别说传给徒弟了。渡元趁机背下了宝典内容,依照自己理解,创下了七十二路《辟邪剑谱》,改名换姓成了林家先祖林远图。
 
岳不群同岳肃有些渊源,是以知道这等机密要事,华山派的《葵花宝典》早早让日月教十大长老夺走了,他自知无力夺回,早就惦记上了林家的剑谱。
 
“不论为了怎么崇高的理由,灭人满门之行都该受报应,抢夺他人剑谱也让人不齿。”令狐冲缓缓道,“师父,您不为了自己想,也当为了小师妹想。幸好林师弟未认出您来,可他家的剑谱招式,他难道还不认得吗?日后您使将出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届时小师妹又该如何?”
 
岳不群无言以对,唯有默然不语。
 
令狐冲又道:“您收养我为弟子,教我成才成人,弟子心甘情愿为您为华山而死,却难以苟同您今日之行。非只我认出您了,惮弟也定是心中有数的,他若禀明风师叔祖,您又该如何?”
 
“风师叔早就对我有所怀疑了,还专门派了张公子来监视我,做不做他都疑心我,我为什么不做?”岳不群道。
 
“若无今日之事,便是风师叔祖他老人家胡思乱想,弟子回了华山能理直气壮拍着桌子让他给您道歉。”令狐冲苦笑道,“可是经此一事,还能怪人家错怪了您吗?”
 
他虽生性洒脱不羁,但侍奉师父师娘极为恭敬,不敢有丝毫逾越,平生头一次这般反驳岳不群。
 
岳不群见他满面凄惶,终究是长叹了一声,扔出来一团袈裟。若令狐冲未认出他来,什么都好说,但令狐冲找上门来了,岳不群已经在想后果了。
 
他有私心不假,但心中最正的念头仍是广大华山门楣。此事之后,张无惮定会告知风清扬,风清扬出面为门派清理门户,他平白为此丢了性命不说,还累得令狐冲激起心魔,日后修行难有突破,废了华山派一个本能成为超一流高手的掌门。
 
此间种种,皆同他的初衷都大相违背,何况还有岳灵珊之事在牵绊着他,他平生就得此一女,焉能不爱?偏偏她同林平之相恋,实在是一场孽缘。岳不群见令狐冲惊喜不胜,摇头道:“你走吧,为师想静上一静。”
 
令狐冲将袈裟贴身收好,叩头道:“徒儿为您上药。”
 
岳不群将捂住腹部的手拿开,见鲜血满手,苦笑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又将手搭在令狐冲后脑上,“我华山自剑气相杀后高手凋零,地位一落千丈,全凭我同你师娘二人苦苦支撑,风师叔年岁已高,日后就当看你的了。”
 
想华山派先前在江湖上什么尴尬地位,先有左冷禅派人上门逼让掌门,后有鞑子朝廷囚禁于万安寺,岳不群深知凭自己的武学天赋,不练绝世秘籍已难有寸进,此时放弃《辟邪剑谱》,这等奇耻大辱终究难以亲手以报了。
 
他深为不甘,但这一步是为了华山派退让的,长叹一声,道:“我任掌门二十年来,不敢有丝毫疏漏,兢兢业业、寝食难安,总算是护得华山未曾让左冷禅等人给吞了。再过几年,待你更稳重些后,我便可以将担子放下来了。”
 
岳不群对今日的结果不满意,可对令狐冲处事之道倒还算满意,待他为自己涂抹伤药、换过纱布后,赶人道:“别磨蹭了,将这袈裟还给平之吧。”
 
令狐冲应了,走至门前,扭头见他神色寥落孤坐床头,心头酸痛难言,忍不住跪下来又磕了三个响头,方才关门出去。
 
那头张无惮正在安抚林平之,让他稍安勿躁,心中也担心迟迟不见令狐冲归来,别是让岳不群给害了。可想想岳不群不可能不知道他也知情,若令狐冲有个差池,他定会将此事宣扬出去,让大家瞧瞧君子剑的真面目。
 
眼看都过了小半时辰了,张无惮再也坐不住了,正起身打算去寻,恰好见令狐冲大踏步走了过来。
 
林平之跳起身来,瞧着令狐冲步履轻盈,喜道:“师哥,可是夺回来了?”
 
令狐冲自贴身内袍中将一团红色袈裟取出来,郑重交到他手上:“幸不辱使命。”
 
林平之将袈裟拿在手中,一摸布料便知这是真的,一揖到底道:“大恩不言谢,日后令狐师哥但有所差遣,平之不敢有辞。”
 
令狐冲笑道:“这有什么,你好生待小师妹,多生几个娃娃,就算报答我了。”
 
张无惮问道:“抓到那个黑衣人了吗?”目光落在他额头处,见红红肿肿的一大片,伸手给他揉了揉。
 
令狐冲道:“没,让他给跑了,我身怀袈裟,生怕再生事端,便没追。正巧一逃一追跑到了林师弟他们家新宅子,我怕那歹人恼羞成怒对林先生和我师父不利,还去转了一遭,以此震慑。”说话间见张无惮已缩了手,抓住又摁了回去,“才揉了几下,有没有点诚意?”
 
张无惮对天翻了个白眼,方道:“林师弟,你快些将这袈裟上记载的心法给背过吧,然后我们就将其毁了,免得再生事端。”
 
他就纳闷原着中岳不群脑子有毛病啊,学完了《辟邪剑谱》,不直接手一抖就给震碎了,哪怕烧了也好啊,竟然还从窗户直接囫囵着扔下思过崖,实在跟他的人设不符,简直就像故意让林平之捡了去一般。
 
林平之连忙应了,就地坐下来摊开袈裟细细端详,没一会儿就神色大变,双手微微发抖道:“这、这怎么……”
 
他面色极为苍白,令狐冲奇道:“怎么了,莫非是运功法门有古怪?”
 
林平之抬头扫了一圈,脸复又变红了,嗫嚅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对这两人全心全意信任,人家要贪图他的剑谱,这袈裟万万落不到他手中,只是实在难说出口,他干脆将袈裟一摊,指了指开头两行字。
 
张无惮伸头道:“欲练神功,引刀自宫?”禁不住将袈裟拽过来,从头到尾大略扫了一遍,没找到“不用自宫,也能成功”之类的话语,失望地还给了林平之。
 
林平之完全误会了他此举的意思,激动道:“是不是难以相信?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功法,我林家虽人丁单薄、几代单传,可都娶妻生子了!”
 
因为你祖父是林远图的养子啊,其后你家三代又都没有修炼此心法。张无惮默然半晌,方道:“这个……说不准不自宫也能修炼呢?”
 
林平之拟待仔细查看,却让令狐冲将袈裟扣住了:“林师弟,此乃你祖传功法,是否修炼更是你的自由,旁人无从置喙,但我得说清楚,你同小师妹已有婚约,你若是铁了心要练此功,可得考虑清楚了。”
 
他此时无比庆幸自己逼着岳不群交了出来,否则落到他师父手上,他师娘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林平之连忙道:“师哥放心,岳先生同华山上下待我何等宽厚,珊儿更是情深义重,我若舍她而去,连人也不是了。”但低头瞧瞧这袈裟,终究舍不得就此放弃,还是道,“要不我试着修炼,能成则成,不能成就罢了。”
 
张无惮却道:“不成则罢?这是能让你数年内重建林家、手刃余沧海的顶尖武功,你当真能按捺得住吗?”
 
武林人士对绝世神功皆有向往之情,连当年的东方不败都因此着了任我行的道,何况林平之身负血海深仇。
 
令狐冲反应过来,连忙也道:“是这么个理,林师弟,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么现在定了要练,同小师妹解除婚约,要么安心同她成亲,将这剑谱忘到脑后,别待到成亲生子,传续你林家香火了,再玩这一手。”
 
第130章:另存别手
 
林平之半晌不语,他瞧出厉害来,若是他说要放弃修炼《辟邪剑谱》,令狐冲怕会将剑谱毁掉,以绝他的念想。
 
说真的,这袈裟留在他手中,连他都不敢保证会不会日后动歪念,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何况林平之心知肚明,他的天赋只能算平平,不依靠外力,自己难成绝世高手。
 
林平之长长地叹了口气,沉声道:“若这袈裟早一年落到我手中,福威镖局普被灭门,我一人流落乞讨、孤苦无援时,我定会练习。若是满江湖对我林家祖业被灭一事无人出声,任凭余沧海往来正道各门派,我也定会练习。若我于武当山上,师兄弟间大为不睦、饱受排挤,说不定我也会练。”
 
说到此处,他用力捏了一下拳头:“可如今我事事顺心如意,父母双全、大婚在即,局势没有逼着我自宫练剑,我不会练!我要凭自己的勤修苦修,手刃余沧海这个老贼!”
 
张无惮听他一一说来,一时间竟有些心酸——原着中这几条可是都让林平之占全了,可不正是满江湖无人为他家主持公道,师父心怀鬼胎,因岳灵珊一事又饱受诸位师兄弟冷漠奚落,心惊胆战,无一日安稳。他同岳灵珊又无法交心,也就宁中则还肯照顾几分,是以最后林平之再怎么性情大变,也未曾伤害宁中则,更未因岳不群所为迁怒于她。
 
令狐冲神色柔和了不少,用力捶了他一拳:“好小子,有志气!”
 
林平之让他的力道带得禁不住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却哈哈大笑,待目光落到那袈裟上,又有几分不舍之意,终究道:“我知道令狐师兄信不过我,连我也信不过我自己。只是这剑谱终究是我祖传之物,就此毁去,暴殄天物,何况……何况百年之后,若我林家子弟走投无路,有此功法在,也能助他报仇雪恨。”
 
他有贵人相助,先是让张无惮救了,又得俞岱岩青眼,顺利投入武当门下,否则下场如何难以想象,他的后代却未必有此福缘,留下此袈裟,也算给他们留一条退路。
 
令狐冲倒不奇怪他有此想法,正想说“这功法只能自宫的男子修习,你寄存到小师妹那里便罢了”,转念一想却觉不妥,岳不群对这剑谱谁知死没死心,岳灵珊天真烂漫,万一让她父亲哄了去可就糟糕了。
 
他大感为难,便抬眼看向张无惮。张无惮道:“若是林公子信得过我,我先代为收下。等你手刃余沧海后,大仇得报不说,也算得上入一流高手之列了,怕没什么值得你为一本剑法这般牺牲,届时我将其还给你,让你传给后代,如何?”
 
林平之郑重道:“福威镖局倾覆时,是您在青城派手中救下了我父母;满江湖无人置一言时,更是红巾教第一个站出来,率先责难青城派。没有您,林平之早就让一群乞丐流氓打死在小巷中了,待我拿余沧海人头祭在祖坟前,便追随您左右,鞍前马后,身先士卒!”说罢双手将袈裟捧了上去。
 
林振南也曾答应过会将此心法借他一观,想必不会怪罪林平之自作主张。张无惮伸手接了,整齐叠好后贴身放好,方道:“此等好事,快些去告知林先生、岳先生吧。”
 
林平之去了一桩心事,顿觉轻松,步履轻盈往外走,禁不住又回过身来道:“不知令狐师兄可瞧出那抢走袈裟的歹人来历了?”
 
他心中有个疑虑,当时那人从身后偷袭,本可一掌取他性命,却只是点了他穴道,不知为何?何况其身形也给他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令狐冲眉头微动,若无其事笑道:“这个还真不曾,我就光顾着撒开腿狂奔了,好歹没让他得手。”
 
林平之应了一声,这才离开了。
 
张无惮见他走远,就听到旁边一声长长的舒气声,微笑道:“你放心,林公子是个难得的聪明人,莫说他此时还没想到,就是日后真有所猜测,也只会让此事烂在心里。”
 
“这事儿我也要烂在心里。”令狐冲郁郁道,“真是没想到……”后半截话不愿说出口,默默咽了回去。
 
这不算坏事儿,反倒解决了天大的隐患,岳不群能平和地将袈裟交出来都很出乎他意料了,张无惮耸耸肩膀:“放心,我最多就是跟风老头说一嘴,他也早就料到了的。”
 
令狐冲打起精神来,笑嘻嘻道:“你这名字,同这功法正合。”
 
张无惮踹了他一脚,顺手一巴掌拍他屁股上,正色道:“小心说话,我要真让你说得动心撸袖子开练了,你就是金古罪人。”妈呀总算摸到了。
 
令狐冲早习惯了他满嘴听不懂的怪话,不以为意,倒是被他那一巴掌拍得差点跳起来,瞧他满面正气的模样,禁不住暗骂自己一句思想龌龊,顾不上斗嘴了,讪讪应了一声。
 
他们两个故意耽搁了一阵,估摸着林平之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方才回到林家宅院中。
 
岳不群已经在小院中喝上林振南煮的功夫茶了,他神色还算平静,但看林振南就整个人恍恍惚惚得了。
 
林平之同林振南说了全部,但当着未来老丈人的面,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只说岳先生若想知道,可以去问令狐师兄。
 
岳不群正在奇怪怎么这林家父子一点不像是寻到了绝世武功的模样,反倒一个个蔫头耷脑的。他心思缜密,听林振南着了魔一般一个劲儿叮嘱林平之在武当山上要好生学艺,怎么瞧都不想是要让林平之修炼《辟邪剑谱》的样子,已经猜测到该不会这功法有天大的害处吧。
 
他正越琢磨越有味,见到张无惮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岳不群盯着令狐冲看了一眼,觉察到他神情中透着说不出的庆幸,便知自己所猜八九不离十了。
 
林振南连忙道:“二位公子回来了,我这就换新茶,喝过这一壶,饭也就备好了。”说着手忙脚乱收拾茶具。
 
他心不在焉,洗茶的步骤连走了三遍,将新茶都给洗淡了。岳不群也不在意,执起茶盅来一口饮尽,出声道:“岳某此次来福建,除了为了帮助林公子夺取剑谱外,还有些私事要同林先生商议。”
 
有消息说朝廷、日月教都派了人手来福州,他此前都不知林平之能不能在争夺中活下来,便暂且没有提婚事,此时木已成舟,也该提上议程了。
 
林振南去看儿子,见林平之喜色满面,全无剑谱无法修行的失落了,要不是岳不群还在,真想恨铁不成钢一巴掌抡过去,此时也只好作出欢喜之色来:“正是,此事本应林某前往华山,劳烦岳先生亲自前来了。”
 
张无惮听了个开头,见不过讨论新房设在武当还是设在福建的琐碎小事,便端着茶壶避让到里间了。
 
没一会儿令狐冲也进来了,面上神色不虞,一屁股紧挨着他坐下。张无惮奇道:“你还得充当娘家兄长的角色呢,不去跟着旁听一下流程?”
 
“气的上。”令狐冲哼哧哼哧道,“一时之间不太想见到林师弟了。”
 
张无惮想到殷离和辛然,深有感触道:“不是一时之间,岳姑娘真嫁了你就知道了,这辈子别想看姓林的顺眼了。”小半月前还传来消息,说殷离查出有两个月身孕了,他心中百威陈杂,提笔写信写了几次都团了扔掉,只好干巴巴打包了许多安胎草药送上光明顶。
 
他掰着手指头数:“我今年二十三了,翻过年二十四,都成叔叔伯伯辈了。”这搁古代真是大龄青年了,不怪殷素素着急上火呢。
 
幸好张无忌已经被推销出去了,正同小昭蜜里调油,张无惮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得说这弟弟要成亲和嫁妹妹真不是一个心态,反正他对张无忌一点没有又舍不得又心疼的微妙感觉。
 
令狐冲一算,咋舌道:“完蛋,我更惨,都二十八了!”
 
两个老男人抖着腿恹恹不再出声,半天后张无惮方道:“两个月后岳姑娘出嫁,我定会送上厚礼,只是怕不能到场观礼了。”
 
令狐冲了然道:“你要插手红巾教事宜了吧?”张无惮不止一次同他委婉表达过对几位将领自主权过大的不满。
 
“是啊,要不是碰上水灾,早就上正轨了。”张无惮咂了咂嘴巴,自我反省道,“我可真是太不务正业了。”
 
半年前离开光明顶时,他还踌躇满志,同谢逊再三保证要全身心投入到反元大业中,不成想刚为百姓做了半截赈灾的实事,就兴致勃勃跑来掺和《辟邪剑谱》之事了。
 
不过令狐冲肯定会随着岳不群回华山的,就算剑谱被张无惮拿走了,他也放心不下岳不群同林平之单独相处,更别说岳灵珊还成亲在即,两人势必要分开的。
 
第131章:再遇故人
 
他学武的时候因为不肯专心练武,只将武功当做工具,这才引发了困扰他几年的心魔。可到了他星辰大海开启征途的大好局面已经打开了,他却忍不住还在武林的小圈子里打转,不务正业、荒废光阴。张无惮一反思,发现自己还真有点贱。
 
这可不行,同令狐冲、岳不群一行人告别后,张无惮痛定思痛,快马加鞭要赶回九龙湖。
 
一天多后,他已行至福建、江西交界地带。此时接近夜半,林间黑黢黢的一大片,时不时还有夜枭的鸣叫声。
 
张无惮打了一个哈欠,有些后悔日落时分不该越过那城镇径直往前走的,如今卡在这荒山野林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好先凑合一晚。
 
他将马绳拴在树上,跳上树干,横卧在枝丫上,伸着懒腰就要睡去,眯了一阵眼,小心翼翼翻了个身,掀了掀眼皮,再假睡过去。过了小半天,又翻了个身,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来了。
 
张无惮喃喃道:“我再管最后一次江湖闲事。”自从他回了中原后,当个随走随施恩的好人当了十多年,要一下就调整角色,实在有些不适应。
 
这话一说出来,他整个人都被点亮了,麻溜地溜下树,跳到马背上,凌空一甩马鞭:“驾!”
 
张无惮是直到躺在树枝上,四下寂静,心也静下来后,听到一阵极小的窸窣声,才明白远处有两拨江湖人士起了冲突。
 
事发地有段距离,他策马溜了一段,干脆弃马而行,双臂往树上一攀,轻轻巧巧甩出一大截,脚下如鼓点急踩,飞快循声而去。
 
待跑到近旁,张无惮暗赞一句“这闲事管得好”,白蟒鞭一抖,鞭头如毒蛇出击,快如闪电般抽到最外围的一个黑衣蒙面人身上,卷着他飞起来,转着圈连撞上了三个蒙面人。
 
张无惮这一手露出来,立刻响起几个女声,有一个嗓门最大的喊道:“张公子来了,姐妹们撑住!”又有一人道,“公子,我师叔受伤了!”
 
同黑衣蒙面人交手的正是恒山派一众女尼,喊话的仪和、仪清二人也是他在恒山的老熟人。
 
张无惮极为纳闷道:“你们好端端怎么跑到福建来了?”谁不知道有几派势力全都冲着《辟邪剑谱》齐聚福建,水搅得很混,等闲人都是识趣地避开的。
 
他一边说着,手上不停,破开包围圈,突入交战中央,见定逸师太右肩膀受了重创,只得以左手持剑勉强支撑,另有几名功力较高的出家弟子以恒山剑阵帮衬。
 
同她交手的那黑衣人武功极高,被数人包围仍游刃有余,是以定逸师太全神舞剑、一声也不敢出,他却能腾出精力来留心是谁来搅局了。这一看之下,手中的剑就是一抖,口中尖啸一声,率众撤走了。
 
张无惮一鞭子抽过去,险险让他躲开了,没能把人留下。他也不在意,顺手将坠在队尾的三名黑衣人都拦下了。
 
有一名黑衣人脚脖被缠住了,在空中一顿,身不由主摔到地上,立刻被附近的恒山弟子们七手八脚摁住点了穴道。仪和蹲下身来检查,一惊,连忙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他已服毒自杀了!”
 
定逸险些一屁股摔在地上,幸好让两旁的弟子给扶住了。她顾不上处理伤口,咬牙道:“张公子,快去追,那人是五岳叛徒左冷禅!”
 
瞧身形是很像,使得也是正宗的嵩山剑法。张无惮摇头道:“我瞧着不像。”脚下也不动,仍在原地站着。
 
定逸眉头皱了起来,对他的话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但终究没说什么,叹道:“但愿不是吧。”又郑重道,“我恒山派此番得脱大难,全赖张公子相救,贫尼又欠了您一遭。”
 
张无惮温和道:“这没什么,碰到了就没袖手的理。先让弟子为您包扎伤口吧。”瞧定逸半边身上都是血,但只是皮外伤,并不致命,便去查探那三个俘虏情况。
 
仪和亦步亦趋跟着他,口中道:“这三个人都咬破藏在后牙槽的毒药身亡了,他们的武功倒是很杂,不像是哪门哪派的。”
 
听话音她也倾向于认为这是左冷禅所带的朝廷人马,寻常江湖势力凑不出这么多功法各异的高手。
 
张无惮笑道:“我还当这地界就华山、日月教和朝廷三派人马呢,你们怎么来了?”
 
仪和正待答话,听定逸抢先道:“张公子不在福州,难道是林家《辟邪剑谱》之事告一段落了?”
 
一年多不见,这老尼姑倒是聪明了不少,但也有限。张无惮道:“正是,林公子已将剑谱背下又毁掉了,数十年内不会再生事端。”
 
定逸大喜道:“我佛慈悲,没叫小人得逞!这剑谱正该林家后代所学,若是让左冷禅或是日月教得了去,江湖再无宁日!”
 
合着你们巴巴跑过来送人头,还真是为了保护《辟邪剑谱》啊?张无惮暗叹了一声,对这等人,发自内心的尊敬是有,可也难免觉得有些不自量力了。
 
幸而他到得早,冲突刚起,这一行二十余人,算上定逸,伤者也不过四人。一群小尼姑绝处逢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张无惮道:“师太,晚辈护送您回恒山吧。”
 
定逸也知自己伤势不赖,倒没坚持,郑重谢过了,叹道:“若那人真是左冷禅,怕还会来相扰,有张公子坐镇,贫尼也能放心了。”瞧张无惮一露面,那些人洪水倾泄般消失了,对他的忌惮可见一斑。
 
张无惮微笑道:“正因如此,晚辈才觉得蹊跷。被拦下的三个人宁死不降,服毒自戕没一丝犹豫,这一行人要有这等觉悟,又怎么会不战而逃?”这群人连死都不怕,还怕他作什么?
 
定逸让他一说,琢磨道:“这倒是,左冷禅来此是为抢夺剑谱,既然剑谱没到手,他该率众离开了,北取浙江直回大都,怎么会来到江西一带?”
 
“您笃定他所用的乃是正宗嵩山剑法吗?”张无惮问道。
 
定逸沉吟一阵,方缓缓道:“张公子有所不知,当年五岳剑派与魔教十长老两度于华山激战,高手损失惨重,许多精妙剑法有此失传了。”
 
这张无惮如何不知,五岳剑派功法相传的一大弊端就是口耳相授,并无武学秘籍传承。还是当年吃了此大亏后,才开始书写秘籍的,是以现如今的五岳剑法都远不如华山后山洞石壁上的周全。
 
他点点头,定逸便继续说道:“是左冷禅任掌门后,召集残存的所有门派耋老,将他们所学的招数都记录下来,自己花费了大量时间去芜存菁,一招招修改,取内招八路、外招九路,合称‘快慢十七路’。”
 
张无惮正待应一声,却听一人插嘴道:“但凡头上没毛的,嘴皮子都太能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儿。”
 
定逸大惊,这声音近在咫尺,她却没觉察到有人靠近,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张无惮也吓了一跳,他是知道此人来了,却想不到他竟然就这么大刺刺地出声现身了。他扭头看过去,见东方不败自顾自坐到了旁边的圆石上,硬着头皮道:“师太,晚辈为您介绍,这位是我朋友,四海帮的董……”
 
东方不败打断了,只道:“左冷禅对嵩山剑法的了解掌握可谓当世第一人,他出招时当如行云流水,绝不会有迟滞感。”
 
定逸性烈如火,见他这般无礼本来大感恼怒,听了这句话却眼睛一亮:“正是,贫尼尚想不通到底哪里有异样,剑招每招每式都很精准,但用起来却不对头,好似比起所用的嵩山剑法,他有更好的应对招数,却不得不退而求次。”
 
你这说的不也是废话吗?东方不败不理她,只看着张无惮道:“这老尼姑肩膀上的口子,寻常人看就罢了,你找个嵩山派使剑行家来——当然他们全派上下真找不到个拿得出手的人物,凑合着找一个——十三太保勉强够用吧,他们就能看出来,这不是纯正嵩山剑法造成的伤口。”
 
张无惮恍然道:“这么说,有人要杀伤恒山派再嫁祸给左冷禅?”想了想改口道,“不,我想他们定然有法子让恒山派知道左冷禅只是顶了缸,凶手另有其人。”
 
定逸有点晕,忙道:“什么?”
 
东方不败冷笑不语,张无惮解释道:“师太,您知道左冷禅被人陷害了,该怀疑到谁头上?”
 
定逸迟疑道:“现如今滞留在福建的几方势力中,会同我恒山为难的也就鞑子朝廷和魔教了,既然左冷禅和朝廷是被陷害的,那自然是魔教出手。”
 
“是,您要这么想,正中了人家的套了。”张无惮道,“怪不得那首领见了我就跑,原来是怕被我看出马脚。那几个手下服毒,也是他们决不能被人拷问,以免漏底。”
 
东方不败嗤笑道:“任我行在西湖底关了十二年,真是给关傻了,净用些下作手段。他陷害我杀你还罢了,多少能带来些麻烦,可要陷害我杀恒山派算什么?哈哈,我就是杀了又怎么样?五岳是个什么……”话说到此,见张无惮苦笑连连,终究给他面子,把后半截咽下去了。
 
第132章:王爷亲征
 
听东方不败口出狂言,定逸两眼都瞪起来了,没受伤的左手一抬,大有当场较量之意,火气很重道:“怎么,施主这是瞧不上我恒山剑法?”
 
人家不是针对你恒山,人家是说整个五岳都是垃圾。张无惮掏掏耳朵,忙给定逸身后的一串小尼姑使眼色。
 
他在恒山派人缘很不错,立刻有一个顶漂亮的姑娘开口劝道:“师父,出家人勿动嗔念,阿弥陀佛。”
 
这小姑娘正是仪琳,也是定逸最疼爱的小弟子,漂亮姑娘走哪儿都可人疼,方外人士也是看脸的,何况仪琳天真烂漫、纯洁善良。定逸冷哼了一声,硬邦邦道:“贫尼谢过张公子援手,我虽不曾学来恒山剑法精髓之一二,可也不愿堕了先祖威名,咱们就此别过。”又命弟子奉上几瓶丹药,聊表谢意。
 
她去意已决,张无惮也没强留,见这一行人回转恒山了,拔开瓶塞一嗅,笑道:“白云熊胆丸装了满满一瓶呢,这师太也真大方。”这是内服的疗伤圣药,外敷的天香断续胶,因他有了黑玉断续膏了,并不多稀罕。
 
“若不是你及时现身,这群小尼姑如何还不好说,可这老尼姑定是要死的,不然日月教拿什么跟恒山结仇?”东方不败冷笑道,“救命大恩,她给你几瓶破丸子,也算大方?”想了一想又道,“我瞧着比武当三宝蜡黄丸差远了。”
 
屁话,光听名字这俩药丸就高下立判,你那个是路边摊,我这个是保健品专柜。张无惮本来还想问要不要分他一半,听了后半句话就打消了念头,也懒得分辩,奇怪道:“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冲?”
 
东方不败道:“这帮和尚秃驴,最让人不耻,手上往里拿、嘴上往外推,什么好处都让他们占了,我瞧不上眼。”
 
张无惮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在我看来,少林所为挺不厚道的,可这帮小尼姑还真不是这样。明明不干她们的事儿,还能千里迢迢跑来福建支援,实在不容易。”所以哪怕她们帮不上忙,他也觉得恒山派挺可爱的。
 
“太蠢,蠢比坏更让人瞧不起。”东方不败道,“江湖传言你差点让日月教的人给杀了,我才赶来看看。”
 
张无惮笑道:“这个放心,我已经去信给手下了,让他们出面澄清谣言,要杀我的乃是日月教叛徒,算不到你头上。”
 
他得意于自己出手迅速将误会说开了,不料此言一出,东方不败大惊失色道:“不行,得让江湖人都以为是我要杀你才是!你都扯落清楚了,亭弟还怎么为我担心?”
 
“……”张无惮想了想,“不好吧?”
 
“怎么不好?”东方不败鄙夷道,“你怎么一点不懂这些小情趣,怪不得沦落到只能找个男人搭伙过日子。”都是同道中人,他早瞧出来张无惮跟令狐冲有些不清不楚的。
 
——合着你找的不是男人啊,怎么就能理直气壮拿这个来嘲笑我?张无惮思量一阵才恍然道:“六叔总该相信你不会杀我的,他也会怀疑你让陷害了,就顾不上同你冷战了。”
 
东方不败呵呵:“我们没有冷战啊,我们好着呢。”
 
一脸房事不协的脸,连对人家师太说话都夹枪带棒的,没冷战就怪了。张无惮道:“你们随便怎么折腾,只任我行那边别太松懈了。你是不在乎,可要是事后我六叔知道为了你们的‘小情趣’,累得正派损失几位有德之士,怕心中不好受。”他俩什么都好,就是三观相差太大。
 
东方不败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听张无惮继续说道:“还有,那天率众围杀我的正是上官云,要是连白虎堂堂主都反叛了,怕日月教人心松动,小心为上。”
 
白虎堂上官云、风雷堂童百熊都是日月教的抗柱子,原着中青龙堂堂主“黄面尊者”贾布则早早让张无惮和令狐冲坑死在天山天池下了。
 
东方不败“嗯”了一声:“上官云是我派去监视任我行的假卧底,他奉命来杀你前,还同我打过招呼的。若你凭自身不能逃脱,他也会不着痕迹放你走。”
 
张无惮:“……”我去,哥们你不早说,上官云在任我行队伍中的地位一定也不低,这么一个双面间谍用好了能扭转乾坤,你早透点信,我说什么也不能杀了他啊?
 
东方不败不在意道:“没关系,任我行生性多疑,派他来杀你就是投名状,他不能顺利完成,便不会得到重用,还留他性命作什么?”
 
鸡同鸭讲,我同你讲。张无惮只好道:“我改天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宫九,这两人虽然一出古龙一出金庸,但他应对起来都深感莫名其妙。
 
他没再多说,同东方不败告辞后,终究是赶上了定逸一行,将她们安全护送回恒山,这才返回红巾教总部。
 
此时韩山童在封丘自立为韩王的消息传遍天下,至正帝震怒,派遣大军围剿。张无惮听封弓影报说领军的是七王爷本人,笑道:“怎么不是汝阳王一系?安图帖睦尔位高权重,可又不怎么懂得兵法。”
 
封弓影回道:“说来也怪,一个多月前汝阳王回朝,得到了鞑子皇帝重重褒奖,让他好生休养。可这都修养了四五十天了,却还不见再起用他,反倒连王保保都收到了调令,让他率大军回转大都。”
 
半年前至正帝就不再让汝阳王父子同明教交手了,只派他们对付平南王和太平王,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互有输赢。一个多月前汝阳王回朝,正是赵敏在灾区被他活捉后又安然逃离的档口,可见七王爷总算借此说服了皇帝,两人都对汝阳王的忠心起疑了。
 
张无惮见此,知自己的谋划生效了,缓缓道:“既然如此,正该加一把火。”他抬起桌子上的茶盏,往地上一摔,“开展斩首行动,派人刺杀安图帖睦尔,要将人重伤,又绝不能致死。”
 
这还是张无惮上辈子玩狼人游戏中得到的灵感,前两轮选出的法官都被狼人杀死了,第三轮的法官却安然活下来,那这位法官是狼人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同理,早先汝阳王或王保保同明教交手时,不见被人刺杀,可换了七王爷,明教手段突然激进起来,他更该生疑了。
 
封弓影道:“不知教主可有人选推荐?”
 
张无惮认识小偷、工匠、神医,还真不认识暗杀高手,宫九大概算半个,他师父小老头吴明好似就接暗杀的活计积累资金,可惜在这等事儿上,这人实在靠不住。
 
封弓影见他十分苦恼,便道:“属下在天鹰教任神蛇坛坛主时,也做些见不得光的活计,若是教主信得过,我愿走这一遭。”
 
张无惮摆手道:“不妥,我知你忠心,也信得过你的身手,可真有个好歹,追悔莫及。”
 
七王爷久不出京城,此次定然也是有众多高手护卫,这任务危险重重。他看重封弓影,看重得并不是其武功,而是心智和办事能力,哪里舍得把人当一次性消耗品使?
 
张无惮又道:“要选个非本教出身的。”若大张旗鼓派明教中人刺杀七王爷,就未免太露痕迹了,怕反会惹得七王爷疑心他有意陷害汝阳王,是以还当遮掩一番。
 
封弓影道:“那……不如咱们向青衣楼下单,就是他们开价不菲。”说罢见张无惮怔了一下,便道,“无怪您不清楚,这青衣楼是半年间才声名鹊起的杀手组织,曾犯下过累累大案,连新任昆仑掌门都让他们成功刺杀了,还有传言说灭绝师太也曾被其名下刺客重伤。”
 
他这么一解释,张无惮也想起来了,这不是陆小凤第一部《金鹏王朝》中出现的反派组织嘛,原着中青衣楼已成江湖第一大刺客组织,但此时陆小凤要年轻五六岁,这青衣楼也才刚刚小有声名。
 
至于花钱——没关系,哥有钱,哥在峨眉地宫中搬来的金山银山还没花光呢,艾玛数着铜板过日子过太久了,总算能体会一把腐朽资产阶级挥金如土的感觉了。
 
他先淡淡道:“钱不是问题,拿银子能解决的麻烦不叫麻烦。”装逼完后方道,“我对这组织的信誉有怀疑,不能明白告知他们要让七王爷伤重不死,真要下单,就直接说要七王爷项上人头。”
 
那怎么保证七王爷不死呢?张无惮摸了摸下巴:“得在他身边安插个人,届时帮忙挡上一刀,先立个大功,潜伏一阵,再瞅个机会假死。”七王爷身边的武士都是要领兵作战的,演戏死在战场上就是。
 
有这种易容改装的差事儿,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司空摘星小天使了。张无惮对于使唤人家这么多次多少有些心虚,拿了纸笔来,先写了几封长长的信叙旧,分几日寄去了,翘首以盼回信。
 
第133章:金库被盗
 
张无惮翘首以盼回信,可惜头一封信发出去都小半月了,还没有收到回信。
 
司空摘星自然不可能晾着他,要么是他藏身深山老林,信没送到,要么就是出了岔子。张无惮一时十分担心,耐着性子又等了五日,总算见到有一只信鸽标着江南花家的标志,抖着翅膀飞过来了。
 
他跳起身来将信鸽抓在手中,取出竹筒来看,回信的是花满楼。因司空摘星和陆小凤行踪不定,张无惮需要找他们时都是直接将信鸽发往百花楼的。
 
花满楼绝大多数情况下能找到陆小凤,通常情况下能找到司空摘星,可这次这两人一块没了消息,他本拟请陆小凤帮忙找司空摘星,见此只好给张无惮回了信。
 
张无惮拎着回信反倒放下心来,这一瞧就是这两人联手不知在耍什么鬼心眼,世上能坑到他们两个的人实在不多了。
 
只是七王爷率领大军南下,眼看就要抵达,事情不能耽搁了。张无惮抓耳挠腮找不到第二个擅长易容的人物,便问封弓影红巾教内部是否有此等奇人。
 
封弓影为难道:“要说会易容的,咱们有,可又会易容又会武功的,还真不好找。”
 
张无惮一怒,撸袖子道:“那算了,我自己上。”他请朱停造了个人偶,正是七王爷帐下同他身形相仿的武士哈日陶高。
 
但他有自知之明,少许身高差可以用缩骨功来补救,可声音和行为习惯是模仿不来的,他非专业人士,就不露丑了,这面具只是揣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封弓影同青衣楼联络,不多时回报道:“教主,他们开价四十万。”
 
呵呵,你们知不知道司空摘星偷东西也不过一二十万?要不是装逼的话已经撩出去了,老子就换一家雇佣了,古龙家的杀手得比金庸家的贵十倍。张无惮面露笑容,眼也不眨划出一沓银票来,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便不动声色将银票又揣了回来。
 
封弓影略显诧异地看着他。张无惮道:“别用银票,我给你写手令,你去附近几个藏银点将埋藏的银子起出来。”见封弓影不解其意,提点道,“让人抓紧重铸过,用平南王银锭的款式。”
 
封弓影笑道:“欲盖弥彰,教主这一手用得漂亮。”他就说嘛,红巾教流动资金以百万计,更别提他教主埋在各地的银子还不知有多少,怎么可能四十万都舍不得拿出来。
 
张无惮目送他离开,呸道:“这么拙劣的栽赃嫁祸,有个屁用。”只是他随口扯来掩饰自己迷の手抖的,四十万,买成酒砸令狐冲的好感度,说不定能达成感天动地成就,连娃娃都能砸出来了。
 
他闷闷不乐了好一阵,听封弓影来报说青衣楼已经接单了,方才重新高兴起来,问道:“一般这破楼子多少天动手?”
 
“他们共有一百零八座楼,每一座楼有一百零八位杀手,人员多不胜数,遍布全国各地,怕现在就有杀手接了单子,走在路上了。”封弓影道。
 
张无惮笑道:“成,那我现在就潜入军帐。”他有心吐槽一零八的平方怎么就多不胜数了,想想也觉得自己没趣,横竖钱都砸出去了,自然这家楼子的实力越强越好,就没说出口。
 
他在军营中埋伏了三天时间,已经瞧见了四拨刺杀,前三拨七王爷自己的护卫队能够拦下,第四拨时全靠他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张无惮心中暗惊,这青衣楼虽草创不久,可旗下杀手素质极高,若非他不是当真想杀七王爷,该觉得这笔钱花得真值了。
 
眼见七王爷调来了大批朝廷一流高手,将军帐里里外外都包围住了,以张无惮的武功都不得不退避三舍,只在军营外围潜伏。他果真收到封弓影的密信,青衣楼高层觉得难度过高,无法下手,这次委托恐怕失败了。
 
张无惮大喜,回信道:让他至少退一半委托金。他哼着小曲将信放飞,待青衣楼那边高挂的悬赏已经扯下来后,便在侍卫交接班时退离了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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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爷数日之间几次死里逃生,黄昏时分更是差点被一刀捅进心窝,虽那刺客在紧要关头让他身侧武士阻拦,刀刺偏了几分,可仍是让他肩部受了重伤。
 
七王爷刚刚包扎了伤口,横在床上同幕僚议论此事,问道:“这次是我命大,侥幸未死,杀手实在猖狂,查出来什么来头了吗?”
 
那幕僚道:“这青衣楼是近来才声名鹊起的杀手组织,前头来的两位,都是在青衣楼第二楼有画像的。后面这两个,则是在第一楼就有画像的,是他们的顶尖杀手。”排位越靠前,自然能力越强。
 
七王爷闭着眼思量半晌,冷笑道:“一个小小的江湖门派,也敢向本王动手?你去查他们的这一百零八栋楼都在何处,查到一处,剿灭一处,本王向皇上请命,调来重兵围剿!”
 
他存了杀鸡儆猴之意,这势头也必须止住了,得让这帮难管的江湖人士都意识到,朝廷不是好惹的。
 
如此过了三日,七王爷已经能在仆从的搀扶下下床走路了,听手下来报说已经剿了排名靠后的十三栋楼,还有二十四栋楼已经查明位置了,正在拨调大军前往。
 
七王爷“嗯”了一声,道:“有第一楼的消息了吗?”余下不过尔尔,等闲端掉几十楼都不算什么,真动手就要给对方致命一击,砍掉第一楼才能将青衣楼连根拔起,让其彻底在江湖上除名。
 
副将垂首道:“都是属下办事不利,江湖上从来不曾有过青衣第一楼的消息,连上面悬挂的一百零八幅画像,也未曾有人亲眼见过。”
 
他说罢,见七王爷半晌不语,忙道:“不过属下今早在床头瞧见了一个包裹,已经测过无毒,请王爷过目。”他一睁眼看到这包裹时真是吓出一身冷汗,他只是副将,守卫森严比不过王爷,对方能悄无声息将信放下,也能悄无声息取他项上人头。
 
七王爷拆开来一看,自包袱中掉出来两枚银锭,笑道:“算他识相,铲除青衣楼的事儿可以缓一缓了。”将银锭拿在手中把玩,见底部有个小篆体的“南”字,一把扔在地上,不悦道,“也太瞧不上本王了!”
 
他虽是武将出身,可极推崇汉人的兵法谋略,浸氵壬此道数十载,一见这等拙劣的栽赃嫁祸,一下便恼了。
 
七王爷深吸一口气,方盯着副将道:“一计不成,怕对方又会再使一计,我这次都是侥幸逃过,下次可未必如何了。本王写一封密信,交予你手。命你第一时间赶回大都,将此信交到皇上手中。”说罢连声催人磨墨。
 
他已经笃定不是红巾教就是汝阳王雇佣青衣楼刺杀他,想到汝阳王忠奸未分,经此事后,他同反贼勾结的嫌疑又大了一分。
 
七王爷先在信中表明自己对元廷的忠心,例数汝阳王一府种种可疑之处,又说若他死了,请皇上第一时间下令斩首汝阳王,决不可将大元帅的权柄交予此人之手。
 
待墨迹风干,他亲手封上火漆,交给那副将,咬牙道:“若是我侥幸未死,请皇上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他带着亲兵南下了,大都中多是汝阳王的亲信,还当稳妥为主,好歹要撑到他率军回朝,再对付汝阳王。
 
待副将郑重离开,一直垂手静立的幕僚道:“王爷不是曾说,汝阳王一脉在军中威望无两,若他们有通敌之嫌,怕惹得军心大乱?况且此事您也没有切实证据,不知皇上可信?”
 
七王爷冷笑道:“我不动手,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先动手?他害我儿子还不够,反过头又来害我,本王焉能忍下这口气?”顿了顿又道,“何况……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有迹可循,待我回朝,助皇上将汝阳王打入天牢,重刑之下,还怕他不从实招来?”
 
幕僚见他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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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惮横坐在官道旁的参天大树上,眼睁睁瞧着一个军官打马狂奔,向着大都方向而去。
 
这军官穿着低调,不过是下品品阶打扮,脸上还有易容,但张无惮混迹军营数日,瞧他眉眼同帐中一副将颇神似,这副将在数位同僚中,最得七王爷信任。
 
他眯着眼笑了一下,旋即道:“我在这里当螳螂,怎么阁下是想当黄雀不成?”
 
张无惮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过去,见旁边大树枝丫上站着一持剑的白袍男子,笑容顿了顿:“哟,怎么是叶城主?”
 
对方没有隐藏行踪,他觉出来有人了,见竟然是两撇胡子的叶孤城,一时大奇,他同这位白云城主可是没有交情也没有过节。
 
叶孤城并不看他,平视前方,缓缓道:“你拿给青衣楼的银锭有平南王府的标记。”
 
这破烂小楼信誉不成,你为了生存给七王爷送银子去就算了,竟然还给了叶孤城一锭。张无惮不甚满意地咂了咂嘴巴,方道:“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地道,借用了贵府的名头。不过七王爷定然不会信是平南王造反,他把账都算我头上了,想来并无大碍。”好吧,其实顶缸的是汝阳王。
 
他不让范遥一举杀了汝阳王一家,而要让元廷高层陷入内斗之中,削弱他们的有生力量。
 
张无惮不信叶孤城会为了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来找他麻烦,何况消息绝不会传得这么快,除非叶孤城早就盯上他了。
 
搁一年前可能还发憷,如今他《九阴真经》大成,没什么可惧怕的了,张无惮有恃无恐,好奇道:“叶城主,有事不妨直说。”
 
叶孤城道:“看来你确不知情,不然风口浪尖上,也不会试图联系司空摘星和陆小凤了。”当然,这也可能是张无惮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故意为之的,他心存疑虑,方才找上门来了。
 
张无惮将他话语中的线索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惊道:“该不会这两人把平南王府金库给一锅端了吧?”顿了顿忙又道,“平时玩笑,司空兄同我说过几次,我还当他只是玩笑话呢。”
 
原着中金九龄就曾伪装成绣花大盗,潜入平南王府偷走了十八斛珍珠、数面玉璧,可那是和平年代,金库守卫森严程度不可同日而语,如今平南王手下数万军队就指着这金库采办军粮了,金库被盗,可是大事中的大事,无怪乎连叶孤城都惊动了。
 
叶孤城不置可否,只冷冷打量着他。
 
锅都快揭不开了,你还冷冷个屁。张无惮皱眉道:“这可不成,我半个月前就联络不到他二人了,你们金库被盗少说也有二十天了,不知军粮可否为继?”
 
他的意思是若是粮草不够,他可以援助一部分应急。叶孤城这才道:“盛名之下无虚士,你倒当真有几分为国为民之心,不像是四十万两还跟人讨要的。”真要援助南王大军粮草渡过难关,四十万两不过杯水车薪。
 
张无惮振振有词道:“我的委托他们没做到,还不许我讨要一半委托金了?没让他们倒赔偿就算好的了。”
 
想到这帮古家人花钱如流水,不把银子当回事儿的劲头,他恶向胆边生,嚷嚷道:“我可没叶城主这等好运,生来就继承了前宋大笔遗产,好刀要用到刀刃上,随手多扔出一两银子,少买一人份的粮草,难说就是一条人命!”
 
叶孤城深深看他一眼,动容道:“受教了。张教主小小年纪,能空手攒下这么一大笔积蓄,可见都是平时节衣缩食所致。”
 
“……”其实是端了峨眉地宫所得一大笔横财,不然凭他在天鹰教一个月几百两银子的零花钱,天天不吃饭也凑不够这么多军费。张无惮低调拱手道,“不敢不敢。”
 
古家人大抵没拿这种穷酸方式装过逼,叶孤城头一遭见,多少有些震撼,态度平和了许多,缓缓道:“因玉玺之事,平南王府同司空摘星有些过节,事后证明是太平王暗中挑拨,本以为此事已经揭过了,谁成想还能有这一遭。”
 
张无惮笑道:“叶兄放心,司空兄此人最是以百姓为重,这是反元的军粮,他定是不会贪下,最多吓吓你们罢了。您此时回平南王府,说不定那批银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又出现了呢。”
 
司空摘星气恼玉玺上的香毒,害得他浑身郁金香、金盏花香气散不掉,生生被熏了一个月,早就嚷嚷着要报复了。但要说他为了一时之气,害得战士在前线吃不上饭,那也绝不可能,所以平南王手头余钱即将用尽时,他定然会把钱还回来。
 
“我信不过司空摘星,倒是能信得过陆小凤,”叶孤城瞥了张无惮一眼,稍一犹豫还是补充道,“也算信得过你。既然张教主担保了,我这就回去。”
 
“慢走,不送了。”张无惮一拱手,见他轻飘飘踩着树枝飞走了,摇头道,“耽误事儿了。”
 
幸好也没耽搁太久,他斜跳下树,顺着那副将驶走的路追击而去,后发先至,没一会儿就看到了这一人一马。
 
张无惮并不着急,尾随着他一路到了大都附近,在郊外方才将人一掌击毙,搜了一遍身,摸出了七王爷所写的那封信,手一震碎成齑粉,又将那人的尸首处理干净了。
 
倒是马匹是西域进贡的好马,民间不能得,一瞧就是七王爷为了属下速去速回,将自己的心爱之马下赐了。张无惮没舍得弄死,收拾掉马蹄印记,骑着回红巾教驻地了。
 
这一来一回间,又是小半月过去,待张无惮回了九龙湖,一股脑收到了司空摘星八封回信。
 
他拆开来简单看了看,见这猴精没提盗取金库之事儿,也没问,确认他和陆小凤两两平安,没让叶孤城宰了下酒,就顺手放到一边了。
 
倒是这匹马真合他心意,张无惮在驻地中溜达了一圈,惹红了无数将领的眼睛,方才嘿嘿道:“近日徐大哥连番大捷,这马就赠与你了!”
 
徐达受宠若惊,瞧瞧这马,实在舍不得往外推,咬了咬牙方道:“此乃教主心爱之物,属下怎敢夺人所好?”
 
张无惮笑道:“我赶路都是使轻功,不着急时寻常马匹也够用,用这等好马实在是白瞎了。宝马赠英雄,你莫要推辞了。”这马给徐达正合适,他连打胜仗不说,又没有同七王爷对上,不怕七王爷认出来。
 
徐达坚辞不授,还是左右将领都劝了几句,他方才连连道谢收下了,拉拉缰绳顺顺马鬃,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后世男人玩车玩表玩游艇,古代男人玩马玩兵器,尤其军中男儿,最喜好马。张无惮见他这么喜欢,那几分不舍之情也就淡了。
 
不过骑过这宝马后,他再骑别的马匹,总觉得不大对味,四下无人时跟封弓影合计道:“我该同义父提议,波斯总教都给咱们打怕了,不能白打呀,让他们每年进贡宝马来,咱们把中原的土特产返还,双方互通有无,两厢便宜。”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了,许多后世常见的作物如玉米、甘薯、辣椒等好似都是明代时才从外国引进的。张无惮历史不好,压根不知道具体是哪国传来的,待这边腾出手来,可得派人去外国找找。
 
封弓影对这等事儿从来不置一词,趁机道:“教主,这四五日来,谢教主先后召集了鹰王、青翼蝠王、五散人上光明顶,不知所为何事。”
 
“还有这等事儿?这还是义父继位后第一次发教主令吧?”张无惮想想,近来江湖和朝廷都风平浪静,连平南王军饷丢失之事都只在小范围内流传,何况五散人都到场了,怎么还不见有人来叫他?
 
不过他对谢逊信任度够高,这个不是亲爹胜似亲爹,不会故意把他排挤在外,不叫他去,可能的理由有很多,他就不费脑子多想了。
 
这事儿张无惮在脑中过了一遭就不再理会了,安心经营红巾教。他又在此地住了两个多月,七王爷领兵能力一般,不说让朱元璋、汤和等人打得丢盔弃甲也相去不远,估摸着撑上三个月就得班师回朝。
 
派出去的副将迟迟未归,他自然是知道出事儿了,派人顺着马匹的痕迹一路追踪,发现追到了大都郊外就不见了。七王爷又让人在西郊地毯式搜索,挖出了一副新尸体,盔甲、马匹等物都不见了踪影,尸体的面部也被毁掉了。
 
七王爷已经认定这人正是自己的副将,为保险起见还是命仵作验尸,证明是被武林高手一掌劈断心脉而亡的,又说这人右腿有两处增生,曾经断过两次,又指出身上其余伤疤,皆同他副将对上了。
 
七王爷震怒,要是副将出了军营就死还罢了,但这分明是副将到了大都附近,才被汝阳王府的眼线探知,对方生怕事情败露,这才匆匆将人杀死,再毁尸灭迹的。
 
“皇城近旁,天子脚下,还有人敢行事这般猖狂?”他气得浑身发抖,摔了最喜欢的一套功夫茶具,怒道,“回朝,本王亲向皇上禀明此事,他要杀,来杀我好了!”
 
幕僚站在一旁,唯有诺诺应是,心中暗道人家不是没来杀你,不是杀了没成吗?就这几天,陆陆续续还有人试图潜入军营,幸赖高手云集,未让他们得逞罢了。
 
七王爷有了向皇帝揭露汝阳王阴谋的名头,名正言顺撤离了战场,那头韩王韩山童就带着儿子摸去了九龙湖。
 
张无惮不奇怪他们来,明眼人都知道红巾教突然跳出来跟七王爷对上,就是为了解韩王之围,如今危机解除,韩山童无论如何也该走这一遭。
 
他备了丰厚的酒席招待贵客,席间酒过三巡。韩山童拍着韩林儿的肩膀道:“张公子年纪轻轻,已有大将风范,日后成就不可限量。犬子年轻气盛,等闲不肯服人,可得蒙张公子救命之恩,十分敬服。”
 
张无惮忙道:“韩王谬赞了,此言愧不敢当。韩公子自是人中龙凤、义气当先,早先在灾区时,若非他鼎力相助,我们的赈灾粮就断了。”这是真心话,他这辈子头一遭赈灾,准备并不齐全,差点出了岔子。
 
韩山童面上含笑,拿眼去瞅韩林儿,示意双方彼此都拍过对方马屁了,他再回拍张无惮一轮,这事儿就齐活了。
 
韩林儿却不解其意,呆了半天,只好站起身来,给张无惮满上酒杯,还特意呵呵笑了一下。
 
张无惮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见韩林儿又站起来了,忙两手一盖将杯口掩住了:“够了够了,韩公子请坐。”
 
韩山童想不到儿子这么狗腿,恨铁不成钢瞪了他一眼,谁成想韩林儿一激动,腾一声又站起来了。他实在忍不住,伸手将儿子拽得摔了座位,骂道:“你屁股下有锥子不成?”
 
韩林儿一时给骂懵了,他分明觉得自己做的不错啊,怎么就挨骂了呢?偷偷抬眼看张无惮,见红巾大侠正笑眯眯冲着他乐呢,更有底气了,挺起腰杆哼了一声。
 
韩山童一时糟心得无言可对,权当没看见他的臭德行,捏着酒盅酝酿一下情绪,方道:“我这一步,走的是太急了。事前不知道天高地厚,听了‘明王出世,普度众生’之语,就急火火想着称王称霸,待到见真章时,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同七王爷的大军打第一场仗起,他就知道坏事儿了,元军再烂,也经过几场硬仗,他借着黄河决堤拉起来的这帮起义军,不仅在装备武器、粮草补给上都差了一大截,连战斗意识都远远不如,称一声“乌合之众”并不为过。
 
到大军压境了,韩山童方知周子旺为何兵败得如此迅速,他苦笑道:“我早先多少瞧不上周王,想他称王时何等声势浩大,却草草收场,撑不到短短两年,料想自己准备充足,得天时地利人和,等不当如此,谁料得到,我要能撑两年,当真得烧高香拜菩萨了。”
 
韩林儿听他一说,心头凄凉不胜,顾不上置气了,叹着气帮他满上一杯酒。
 
韩山童拍着儿子肩膀道:“要不是红巾教仗义相助,交战后期又有明教兄弟来援,怕这头一波围剿我就撑不过去,日后如何,更是福祸难料。我是不在乎了,这辈子什么没经历过,只是这小子,实在叫我放心不下。”
 
张无惮听到此,算是明白他如何会带着韩林儿来,瞧韩林儿这性情就知道,他只管吃喝玩乐,等闲有事儿韩山童是不会稍带上他的。
 
他却没应声,只又拣好听的赞了韩林儿几句,好话又不费银子。
 
韩山童不见他顺着自己话头接,已知他的态度,心头已凉了半截,硬着头皮往下道:“我这孩子,虽让我教养得不谙世事了些,但绝无坏心,还算是个可造之材,若是张教主不嫌弃,可否让他跟着您历练一阵,多少长些见识。”
 
张无惮多少不太乐意,韩林儿身份特殊,要是韩山童已死,他把韩林儿拉来红巾教,有助于他收拢韩王旧部。
 
可如今韩山童还活着,真把韩林儿搁在身边,弊大于利。就这么闲置着他吧,韩山童肯定不高兴儿子被当猪养,可要真用起来,战场上刀剑无眼,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就结仇了。更何况血缘是最牢固的结盟,韩山童不死,韩林儿一日不可能真正归心于他,真培养个大将出来也只能徒为他人做嫁衣,何苦来哉?
 
但是韩山童话都说到此处了,也不好拒绝。何况瞧韩林儿模样,真拒绝了就伤了人家的心了,施恩不成反成仇了。
 
韩山童将父子二代的心眼集于一身,如何不明白他的顾虑,连忙道:“这小子读书不中用,但行兵打仗也算有些天分。他平时跟着我时,也带过几次兵,不是一味纸上谈兵。”说罢将韩林儿带兵之事揉开了、掰碎了讲给他听。
 
张无惮本来权当给他面子,听到后来却越发惊奇,赞道:“韩公子果真头角峥嵘。”他前几次称赞韩林儿都没过心,这次却称得上真心实意,要是韩山童话中水分不大得离谱,甚至只有三四成可信度,韩林儿于此道上当真称得上有天赋才能。
 
他打量了韩林儿几眼,单瞧这一副憨厚的模样,可真瞧不出是善于行兵打仗出诡计的。张无惮兀自有几分疑虑,便将《武穆遗书》开篇几章挑出来考较。
 
他自己于兵法一道上头疼发憷、全无天赋,但钻研此等精妙兵法已久,多少也算有些过人感悟,几次发问见韩林儿所答虽失于稚拙,但自成章法,自有一番奇特之处,不禁连连点头。
 
张无惮手中不缺大将,如徐达、邓愈等都是历史的胜利者,但这帮人本身同一拨发迹,彼时他忙于帮助明教摘掉武林公敌的帽子,这群人是凭着实打实的军功一步步走上来的,都不算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何况他们同朱元璋私交甚好。
 
张无惮现在还处在打江山的初级阶段,朱元璋是个出色的将领,还远不到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时节。
 
他信任徐达等人对他的忠心,可红巾教如今脱离明教而存在,他虽担任着明教朱衣麟王一职,可教众都没多少归属感,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徐达等人是支持朱元璋呢,还是肯归附明教呢?
 
张无惮不能放任朱元璋一系坐大,若韩林儿当真是个可造之材,倒也可以一用,起码先拿来顶上一段时间。
 
怀着这个心思,张无惮仔仔细细考量了韩林儿一番,将他问得满头是汗。
 
韩林儿初来答得从容,到后来他问得越来越深,手足无措,说出来的话也不知对还是不对,不禁频频看向韩山童,让韩山童抡了两巴掌上去:“老子脸上有答案啊!”看个屁,你没断奶不成,不知道这是减分项吗?
 
韩山童揍完儿子,不动声色打量张无惮,他只听说麟王工于心计,却没听过他擅长兵法之名,可听对方频频口出惊人之语,怕不是他的心得,而是自什么无上兵书中看来的。
 
说起明教的兵书,第一个想到的就该是《武穆遗书》了,韩山童亲眼见证了这兵法自断裂的屠龙刀中掉落的场景,可惜他在明教中地位只是中上,无缘一观,但张无惮定是看过的。
 
张无惮问了半天,方才露出笑容道:“不错。”
 
韩林儿对自己所答如何没个谱,但韩山童却知儿子答得很不错,好不容易等来了张无惮这句话,连忙道:“张公子瞧得他上眼就好,从红巾教来说,咱们是天然的盟友,从明教来说,您更是我的上司,犬子跟着您,我再放心不过了!”
 
张无惮心头发笑,这可当真是生怕他培养韩林儿时还心有顾虑,从两方面表忠心。但也看出,韩山童对自己的前景很悲观,这才着急忙慌为儿子找个下家。
 
这样一想,倒有些可怜。张无惮瞧韩林儿还懵懵懂懂着,暗叹了一声,还是道:“韩王信得过晚辈,我也不推辞了,希望我能同韩公子亲如兄弟。”
 
说到最后有几分真心,他想了想冲韩林儿补充道:“改日我介绍幼弟给你认识,你们想必能合得来。”性格相近是一码事儿,他还记得原着中韩林儿就是张无忌的脑残粉呢。
 
韩林儿连忙应了。
 
韩山童道:“他自小娇养,身边常随无数,既然来了张公子处,这些臭毛病都给纠正过来,一个都别带,就跟着您。”
 
张无惮并不担心这个,他瞧韩林儿也没有公子哥的骄里娇气,知韩山童所说不过是场面话,口中虚应了。
 
散了席,韩山童连夜就离开了,他连喝酒都没喝痛快,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张无惮为韩林儿安排住处时,旁敲侧击了一下。
 
韩林儿如何不知他父亲在发愁些什么,只是韩山童不爱他跟着一块干着急,是以平日里只做不知罢了,此时就道:“爹爹近来是不太痛快,谢教主十分体恤下属,送粮送钱又送了人来,只是军队发展得不尽如人意,他老觉得对不住教主。”
 
这个嘛,瞧韩山童起义前就先用“石人独眼”的民谣造势,其后又想直接把封号定为“明”就能看出来,这人野心勃勃,想做一番大事业。可野心勃勃和好高骛远有时只差一线,接受不了理想和现实的落差也是有的。
 
张无惮老早就觉得韩山童眼高手低,对其观感平平,倒对韩林儿的印象一直还不错。
 
说真的,瞧朝廷这一有人称王就不惜工本派大军围剿的势头,对韩山童的前景,张无惮也并不看好。
 
七王爷是被打跑了,可若再派汝阳王或王保保出征,韩山童能不能挺过年节都难说。这些念头不过一转,张无惮打发韩林儿睡下,自己回房间却又睡不着,横在房梁上有一搭没一搭看起兵法来。
 
韩林儿能不能用,此时还言之过早,先培养着瞧瞧,若能成一员大将,他也不需暗搓搓觊觎王保保了。
 
第134章:韩王告终
 
张无惮反复验证过韩林儿确实是个可造之材后,便让他跟随徐达等人历练。谁都知道韩林儿来历非凡,只当他是下基层镀金的,徐达等人待他很是客气,一点都没有亲热劲儿。
 
韩林儿也不在意,他就随着徐达学兵法,余下之事一概不管,每天抱着兵书苦读。若当天有小型战役,诸将领开会时他也会旁听。
 
如此过了四个月,张无惮正皱眉看前线快报,分心提笔给谢逊写信,一抬眼见封弓影匆匆走了进来,双手捧上一面火焰红的令牌。
 
这是他头一遭接到教主令,张无惮连忙接了过来,一阅一下便道:“两个时辰准备,除了守城的卫兵,点齐所有兄弟,赶往韩城支援。”
 
谢逊手令中只写派他前去,明教和红巾教毕竟算是两个独立机构,谢逊不会干预红巾教教众行踪。
 
封弓影应了一声,自下去传令了。不多时韩林儿又来求见,叩首道:“属下谢过教主救援我父,但一旦大军开拨,城内空虚,若有小人来犯,又该如何?”九龙湖内有粮仓,决不能有任何差池。
 
瞧封弓影就根本没想到这一节,张无惮道:“你放心就是,我自有安排。”
 
韩林儿会意,退下不提了。过了没一会儿朱元璋又请见,张无惮干脆也不写信了,扔了笔笑道:“你们这是一个个商量好的?”
 
朱元璋相貌丑陋,但气质不凡,笑道:“天德、鼎臣同韩公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只好由属下出面了。”
 
天德乃徐达的字,鼎臣指的是汤和,这帮将领出身草莽,名字都是发迹后重起的,他们的字是一块请张无惮赠的。汤和得了“鼎臣”二字后,极为欣喜,日后若他们真能成事,也不失为君臣相得一段佳话。
 
这伙人都不赞成他倾全教之力支援韩山童,帮着别人家找孩子行,却没舍了自己孩子不管的理。只是碍于韩山童乃韩林儿之父,这救命之事,不好出面阻拦,便由朱元璋来当这个恶人了。
 
张无惮道:“你们错怪韩公子了,他方才求见,不是谢我全力救他父亲,也是来提醒我小心别让人背后捅刀子的。”
 
朱元璋松了口气:“这事儿正该让他出面才是。”但想张无惮分明知道此举的弊端,还执意如此,念头一转就明白了,笑道,“教主神机妙算,属下等实属庸人自扰了。”
 
张无惮温和道:“这话如何说,朱将军甘冒着同韩公子交恶的风险来找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我一个人想不到的,诸位将军帮着查缺补漏,红巾军才能日益壮大,真要成了我的一言堂,不是好兆头。”
 
朱元璋心头一跳,连忙应是,又说了几句,方才告退了。
 
傍晚时分大军开拨,急行军至韩山童残部被围困的白鹿庄。张无惮策马走在军前,一眼瞧见白鹿庄围墙上悬挂着不下百余头颅,细瞧其眉眼都不似汉人。
 
他运足内力喊道:“红巾教张无惮率一万三千教众来此,韩将军何在?”
 
话音还未落下,一个身影现身,这青衣人高声笑道:“好家伙,来了这么多人!快快入庄,咱们的人正同鞑子狗兵胶着。”
 
这人正是韦一笑,想此地驻扎的红巾军怕都让张无惮一口气拉出来了,心下大喜,暗暗赞一声麟王真是够义气。
 
张无惮自马上跃起,插烛般斜插进白鹿庄,同韦一笑并肩向庄内而去,路上遇到三三两两的元兵,顺手就给料理了。
 
韦一笑将五行旗都给拉了来,只是庄园内施展不开,只有厚土旗和烈火旗一部分教众在,借着地势将元兵打得仓皇逃窜。
 
张无惮笑道:“为了韩王一家,这么多兄弟鼎力相助,可见我明教上下团结一心,驱逐鞑虏指日可待。”
 
韦一笑则道:“非只明教一家,还当谢过红巾教仗义相助。”
 
张无惮正色道:“红巾教虽非明教管辖,但我乃明教四大法王之一,何况天下反元男儿为一家,不分彼此,韩将军有难,天下皆为应援。”
 
韦一笑对他给出的答案十分满意,面上露出三分笑意来,两人且说且行,一路打到交战中心,韩山童并几名心腹手下被厚土旗教众团团围在中间保护住,但每人身上皆负了伤。
 
韦一笑叹道:“我等终究晚来了一步。”他已经瞧出来韩山童只是强弩之末,命不久矣了。
 
张无惮则回身望去,果真见到韩林儿飞奔而来,拔刀刺伤几名元兵,破开包围圈,扑到韩山童身侧。
 
他未再多看,礼貌性地撇开了眼,半天后才道:“韩将军遭遇围剿,若能早些求援,我等何至于来迟一步。”
 
想韩山童何等枭雄,这短短半年间,仿元制拉起了小宋政权,为座下官员分封品阶,声势浩大、轰轰烈烈,到头来终归不过一抔黄土。张无惮一时警醒,成王败寇,若他日后失败,便是第二个韩山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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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惮和韦一笑留在白鹿庄为韩山童收拾后事,收拢韩王旧部,但元军大营却发生了争执。
 
七王爷安图帖木尔将一份线报摔在王保保眼前,冷笑道:“你说只消让韩山童围而不死、苟延残喘,张无惮定会全军尽出,支援韩王,届时后方空虚,正可火烧粮仓,断其后路?”
 
王保保低头盯着线报上的字样,平静道:“属下预言得并未错误。张无惮这等沽名钓誉之徒,定要借此让明教中人知晓他的义气,借此收拢民心,全军尽出,可曾预言有误?”
 
七王爷却道:“他是全军尽出也好,一个人未出也好,关键是要放火烧掉九龙湖跟基地,可我们派出的三拨好手都音信全无,可见对方早有防备,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天底下哪里有百分之百能打包票一定奏效的计谋呢?”王保保答道,“属下为王爷出谋划策时,就曾说过,不敢保证此计定能奏效。”
 
“本王不要听你砌词狡辩,我给你分派了任务,你没能达成,就当接受惩罚!”七王爷断言道。
 
站在王保保身后的家丁一时不忿,张口欲言,瞧着主子神色,生生压下了,待七王爷愤愤摔袖离开后,方道:“红巾大侠若是能被这么一出拙劣的调虎离山之计给蒙骗到,何至于有能耐打得元军节节败退?王爷他自己都无可奈何,何况是世子您呢?”
 
王保保平静道:“他不是小看了张无惮,他是小看了我,为了我大元,扩妥帖睦尔个人一时半刻的得失荣辱算得了什么呢?莫说他手中无凭无据,空口白话就要诬赖我通敌,就是真拿出证据来,我也不怕不惧。公道自在人心,就算宣扬出去,朝中有识之士皆会站在我这一方的。”
 
话是这么说,可现如今,朝廷中还有几个有识之士呢?家丁一时辛酸不胜,不敢再言语,免得徒增他的烦恼,只默默侍立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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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惮得到了有几拨可疑人马出现在九龙湖粮仓附近,都被他早就安插好的暗钉给拦截下了,只可惜这群人各个心怀死志,被抓的同一时间就自杀身亡,未曾得到有用信息。
 
但不用想这群人是被谁派出来的,张无惮并不在意,收回心绪同圆桌对面的韩山童重重碰杯,笑道:“恭喜韩王渡此难关!”
 
韩山童忙道:“这话实在不敢当,若非教主厚爱,派五行旗来援,若非张兄弟仁义,率领大军压境,韩山童怕早就是孤魂野鬼一只了。”
 
他虽然保存得性命,可苦心经营近一年的小宋朝宣告破灭,自此役后,世上再无韩王了。韩山童自称宋徽宗八世孙,连建立的伪朝廷也选了“宋”的国号。
 
张无惮道:“韩公子在九龙湖为韩将军觅了一处清静之地,不敢说无人能扰,总归是清净许多,若是韩将军不弃,不若全了公子这一番心意。”
 
韩山童道:“这有何不可?谢过红巾大侠美意了。”他已经兵败了,手中旧部与其随着他一道颠沛流离,还不如转而投入张无惮麾下。对方于自己有恩还是一说,有了这么一笔依仗,韩林儿在红巾军中的地位也能更加稳固。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张无惮甚是满意,韩王政权宣告破灭,韩林儿的身份再无特殊之处,日后就是他手下得力将领,可以重用了。
 
与此同时,先有了徐达、邓愈等,其后又多了一个韩林儿,对于王保保,张无惮的渴望也就淡了许多,他开始考虑着将对方舍弃,换取更大的利益了。
 
根据七王爷身边的眼线来报,趁他后方空虚偷袭粮草大营的主意就是王保保出的,他被七王爷一步不离约束在身侧,看重是有,但更多得却是监视。
 
铺垫了这么久,总算到了全盘揭开的时机,张无惮摇晃着酒盅虚眼瞧着韦一笑和辛然、颜垣等把酒言欢,深深吐了一口气。
 
第135章:久别重逢
 
待将韩山童父子安顿好后,张无惮随着韦一笑回了一趟光明顶,路上气氛颇为沉重。
 
韩山童并非这数年间唯一起义失败的,但他借助黄河决堤起义,再加上传唱歌谣造势,算是数十年间势头最猛的,谁都以为好歹能撑上数年时间,谁成想小宋朝廷不过数月就被围剿了。
 
他的失败,不仅是自身实力不足,还证明了此时并非反元的绝佳时机,韦一笑道:“我以为鞑子气数早尽,谁能想到……”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单论元廷精锐,数量就远在明教之上,就算加上平南王和太平王的势力,也难与之抗衡。”张无惮道,“韩王此事也给我等提了个醒,不要小看敌人,需得徐徐图之。”
 
韦一笑欲言又止,半天后才道:“我们等了太久,忍了太久,却还要又等又忍下去,何时才是个头?”
 
张无惮扭头看他,笑道:“有我义父在,自然能稳得住,他老人家操舵,根本不怕步子迈太大。”扯到蛋。
 
谢逊没有权利欲,在冰火岛二十多年早就将他的锐气都磨尽了,这么一位老成持重之辈,足够给明教这群热血汉子泼冷水了。
 
韦一笑却道:“教主虽好,老成有余,锐意不足,可新旧交替之际,正需要新鲜血液。”
 
他这句话说得再直白过不过了,张无惮一下就笑了:“这才哪到哪儿,义父要急流勇退,也太早了些,没了他,谁还堪当明教教主?原来早先诸位齐聚光明顶,为的就是这个?”
 
谢逊第一拨教主令将两位法王、五散人、五行旗召集起来,唯独没有发给他,他还觉得奇怪的,竟然是商量退位让贤之事。
 
张无惮掐指一算,谢逊继位到下个月满打满算也才将将够一年时间,若是就此退位,开创了明教历代教主最早下台的先河。
 
韦一笑不答反问:“张兄弟觉得谁是最合适的下一任明教教主?”
 
张无惮笑眯眯道:“我瞧着杨左使是真不错。”见韦一笑活脱脱一副便秘脸,把话题扯了回来,“我离开光明顶已久,不知义父怎么突然萌生此意?”
 
瞧谢逊先把他提拔成四大法王就知道,老爷子也没想这么早退,想着慢慢为他铺路,过上一年半载提为光明右使,再过三五年,张无惮威望有了,年龄也够了,足以继任教主。但怎么半年时间不到,谢逊突然间改主意了?
 
韦一笑道:“两个月前,教主带着我并华山风前辈走了一趟少林,空闻方丈自陈无力化解我体内寒毒,倒是空性大师,带我们求见了渡厄、渡劫、渡难三位神僧。”
 
张无惮一怔,伸手一探他脉搏,喜不自胜道:“原来韦蝠王体内的寒毒彻底化解了?”空性够义气,下次见了面,定撸袖子好生打上一番,以为报答。
 
韦一笑也是面露笑容,但旋即又叹道:“只是为此,教主同这三位神僧碰上了头,说些佛门因果,竟是日渐清心寡欲了,非在少室山上,连回了光明顶,也只肯吃斋,每日礼佛不休。”
 
明教早先的教义中其实也戒食荤腥,自唐朝至宋末一直如此,才一度被民众称为“食菜事魔教”。只是自从迁入昆仑山后,当地果蔬远贵于肉类,又气候苦寒需得食牛羊油脂以御,不得以改了这一规矩。
 
明教高层中除了杨逍仍坚持每日食素外,其余好汉皆是大口喝酒、吃肉的,连杨逍所食饭菜用的都是猪油,可谢逊现如今只吃菜油了,他内力深厚,倒是不惧周遭严寒。
 
韦一笑同殷天正私下说起,见他虔诚日盛,生怕谢逊当真起了出家少林之念。
 
张无惮道:“当年义父被成昆所算,害人不知凡几,这一直是他的心病。若能借此化解,也是美事一桩。”
 
谢逊原着中就是大彻大悟,屠狮大会后拜入渡厄门下的,想不到这辈子兜兜转转还是如此,怕这也是他的宿命。
 
张无惮见识过正一教张真人神算后,对此等神佛之事日渐深信,便绝了强求之念。韦一笑听他这么说,已知他立场,也不再多说。
 
两人快马加鞭赶至光明顶上,却瞧不见谢逊身影,四下询问后方知他在昆仑之巅公格尔峰上久坐已有三日了。
 
杨逍摊手道:“谁叫都不管用,教主说要同风前辈坐看五次日出五次日落。”
 
张无惮皱眉道:“他们玩起来没个够,总该安排个人跟着才是。”
 
“等闲人不准近身,倒是华山派的令狐少侠随侍左右,来往送饭也只好麻烦他。”杨逍说罢,见张无惮好似整个人都被点亮了,笑道,“我倒是忘了,你同令狐少侠玩得最好。”
 
张无惮哈哈大笑,拔足道:“我去公格尔峰上瞧瞧去,义父赶别人走,定不会这么待我!”
 
他话说到一半,人已经到了视线之极,待一句话说罢,早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余声在。杨逍呆了一呆,回过神后赞道:“若非还有韦蝠王在,这一身轻功堪称当世无双。”
 
韦一笑道:“我瞧着已不逊于我了。”平时张无惮跑路比他还稍逊一节,莫非是低调隐藏实力?
 
张无惮随身揣着昆仑山的地形图,一边跑一边掏出来查探,攀过两座雪山,在一处极高的山崖上,果真远远瞧见三个人影。
 
隔着老远,山顶就有人喊道:“惮弟!”
 
他们站得高,早见一个红色身影由远及近极速而来,这时节会来此的,不用想定是张无惮了,风清扬头一个见到,便同谢逊说了。
 
待人接近得差不多了,谢逊耳力出众,正待出声,想不到有人抢先一步,见令狐冲欢喜不尽用力摆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虽让晚辈抢先了,他一笑而过,也未在意,却不料张无惮离山崖十余米处时,令狐冲竟然从崖上纵身下跳。
 
这一着非但将谢逊吓住了,连张无惮都看愣了,这么高摔下来,就算底下是松软的积雪,也非得摔成重伤不可。
 
只是要令狐冲能自作死也不可能,他心提了一下,倒是放开了,瞧这人果真下落了八九米,双手撑在一处突起上,积雪扑簌簌抖落,竟是一棵伸出山崖外的崖柏。
 
令狐冲在枝条上一荡,便抵消了大半的下坠之力,再往下落时,又另外抓了一棵树,如此三四次有惊无险顺利接近地面。
 
眼见要摔在雪上了,这速度就算硬摔上也无碍,他左右一瞧,却找不到张无惮的踪影了,还在奇怪,脚下的雪地却有一人跳出来,扬起漫天雪花,同他滚做一处。
 
原来张无惮见他攀上第一棵柏树就知他此番不会有事儿,一个猛子扎进厚厚的积雪里,潜泳来到落地点,又等了数息,听到头顶重物坠落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这才跳起来。
 
两人连翻了十余圈,滚了一头一身的雪,俱都哈哈大笑。
 
张无惮鄙夷道:“你以为你是猴子啊?”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一手。
 
令狐冲回:“你厉害,还往地里钻。”又兴奋道,“这个欢迎礼够不够有意思?我寻思了好久呢。”
 
他这几日过得真是生不如死,风清扬跟谢逊每日枯坐却又乐在其中,唯独他在一旁百无聊赖,又实在不好意思弄出声响来,只好左右打量。
 
就这功夫,让他发现这一路悬崖崖体有好几处不同寻常的突起,一日试着用石子投掷,露出积雪下的绿叶来,令狐冲便心生一计,今日使将出来,果真有趣。
 
张无惮比划道:“等我请朱停做出来橡皮绳,拉着你来这地方蹦极玩,比这个刺激多了。”
 
谢逊站在山崖上等了半天,他也有许久未曾见过大义子了,本拟张无惮上来后好生亲近一番,但好半天没听到动静,问道:“怎么?”
 
风清扬随口道:“头碰头手拉手说话呢,等会吧。”
 
谢逊又傻站了好一阵,忍不住又道:“还没上来吗?哪来这么多话可说?”
 
风清扬也有些奇怪,探头瞧了一眼:“哦,打雪仗呢。嘿嘿,你义子蔫坏,一个绊腿把冲儿撂倒了,倒插葱往地上摁呢。”
 
“……”谢逊一时郁郁,喃喃道,“不是来劝我的吗?”
 
要张无惮像其余明教高层那般对他表露出的出家意思如临大敌来劝,谢逊肯定不耐烦听,但这一句不劝,还跟小伙伴自顾自玩耍,他一时间也挺不是滋味的。
 
风清扬微笑道:“趁着冲儿不在,我倒想问问您。谢教主在少林时同我谈起,只说想在少林长住一阵,转眼却又改主意一定要出家了,可有什么隐情?”
 
谢逊长眉上沾染的雪花落下了两片,默然不语。
 
风清扬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少林渡厄神僧一眼就是残在贵教阳教主手中,他不念旧恶已经不易,以德报怨,还肯耗费数年功力医治韦蝠王更是难得。”
 
他猜测谢逊出家就是渡厄提出医治韦一笑的条件,但也难说,谢逊同渡厄说得极为投机也是不争的事实。
 
风清扬说罢见谢逊还是不答,知他不愿多说,瞧底下那两个小辈嘻嘻哈哈在滚雪球要堆雪人了,趁机道:“多大的人了,羞不羞,我下去叫他们上来。”
 
第136章:教主之位
 
谢逊站立在崖边,等了一阵,听到有人靠近的声响,却只有一人的脚步声,还在奇怪,听到风清扬的声音道:“有吃剩的萝卜吗,我拿一个下去。”
 
“……”谢逊想了想,“随便劈根树枝不行吗?”这是要给雪人当鼻子不成?
 
风清扬不太满意,到处搜罗了一阵,不仅找了胡萝卜,还寻摸了一串葡萄:“老伙计,反正你也不吃,我都拿下去了。”
 
谢逊忍不住提醒道:“你不是下去教训他们的吗?”怎么也跟着玩起来了?
 
好玩呗。风清扬想了一想,正待说话,听下面有吵吵嚷嚷的声音,连忙道:“这是等不及我送东西了,等我先回来。”
 
谢逊只好深沉脸继续站着吹风,等了好一阵才听到他们嘻嘻哈哈上来的声音。张无惮还特意瞧了一眼,见谢逊一点得道高僧的神态都没有,瞧着老头儿还憋着火呢,笑道:“义父这是怎么了?”
 
谢逊道:“少来惺惺作态,不是来劝我的吗?”想张无惮不是会不顾长辈只跟朋友玩闹的,定是有深意在。
 
“嗨,这有什么好劝的。”张无惮正色道,“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要少林那帮和尚欺负您,孩儿上少室山打得他们鸡毛鸭血。”
 
嘴里淡出鸟味来了简单,少室山后山野兔野鸡一大群;您要是凡心动了想还俗也成啊,咱置它十个八个外宅,找一群光鲜亮丽的小丫鬟伺候。这玩笑他没开,估摸着说出来得挨揍了。
 
张无惮先跟令狐冲胡天胡地,就是想告诉谢逊,这事儿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希望他别有心理压力。
 
谢逊神色缓和了许多,却听他轻描淡写道:“您施恩不望报,也该让受恩的知道。”
 
谢逊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想风清扬最多拿话试探他,不会大嘴巴告诉小辈,这定是张无惮自己看出来的,又爱又恨道:“你这些心眼,用到旁的地方不成吗?”
 
张无惮了然,谢逊果然以出家换得三渡神僧为韦一笑医治寒毒。他道:“我没阻止您的意思,只是怎么也当支会韦蝠王一声,不然日后他若在旁人口中听到了,怕该难受了。”
 
谢逊道:“少来多嘴,我自有分寸。”拉着他就地坐下,听到风清扬和令狐冲悄然离开了,心下暗暗感激,口中道,“渡厄神僧宽限了半年期限,我会助你平稳过度,不然凡心未了,于修行也有碍。”
 
张无惮并未接话,将范遥之事低声说了。谢逊吃了一惊:“有这等事?”想到当年逍遥二仙何等潇洒出尘,范遥却自毁容颜隐姓埋名二十年,实在可叹,“范右使痴恋黛绮丝,至今竟仍未释怀,可见情之一字,误人如厮。”
 
张无惮想了想,又将黛绮丝想要重归明教之事说了。谢逊笑道:“她想不想回,是她的事儿;明教容不容下她,却不是由她说了算的。此等事宜你不必再来回禀我,自行做主就是了。”
 
他本拟趁着张无惮举红巾教全教之力,同韩山童一道三次击退了朝廷围剿大军,晋张无惮为光明右使,谁成想原来右使之位并未空缺。
 
范遥既然还活着,并且为了明教卧底汝阳王府,谢逊便没提晋位之事,只道:“你《乾坤大挪移》心法学得如何了?”
 
张无惮道:“第七重有一十九句不曾练通,这数月来无存进,孩儿也在发愁呢。”这十九句其实本就不通。
 
谢逊大喜过望:“这么说第七重已经粗通了?好,我早就想传你圣火令上武功,只是怕你贪多嚼不烂,想着先让你巩固乾坤大挪移才是。如今既已成了,我这便将第一枚的口诀念给你听。”又告诫道,“既然学不通,切莫强求,你能在半年内学到第七重,得天侥幸,应当知足了。”
 
历代教主多有练此功走火入魔而亡的,谢逊想来心有戚戚焉,生怕张无惮重蹈覆辙。
 
张无惮对圣火令的武功却兴趣不大,这武功贵在奇,真吃透了却不算什么高深武功。有这功夫,他倒宁愿跟谢逊聊些旁的,便有意说起当年谢逊教张无忌练武的情形来。
 
谢逊唏嘘道:“我只当你们这一走就是天人永隔,肚子里有什么恨不能掏出来。倒非我偏心,只是你的武功路数同我不合,我便只好教给无忌了。他背不下来,吃我打一顿骂一顿也是常事,不知可有怨言?”
 
张无惮连忙道:“这是什么话,无忌还不知道您全是为了他好吗?义父教他的都是各门各派的不传之秘,够他受用终身了。”
 
讲道理,其实还真的没用,谢逊传授的如《七伤拳》之类,原着中也就张无忌同他父子相认时背诵拳谱刷了一回存在感,张无忌真是白挨那么多巴掌了。
 
谢逊笑容满面,正待说话,微微歪了一下头,叹道:“跑得这么急,可见是出大事儿了。”
 
张无惮往山崖底下看去:“是韦蝠王来了。”瞧韦一笑当真行色匆匆,前脚还未落实后脚就踩上了,便迎上前去。
 
韦一笑一把摁住他两肩,低声道:“河北地界的兄弟传来消息,日月教教主之位易主,前教主任我行、前右使向问天杀上了黑木崖。”
 
“……”张无惮问道,“东方不败呢?”
 
“数月前就失踪了,先后消失不见的还有数十位忠心于他的坛主、香主,就连风雷堂堂主童百熊也不知所踪。”韦一笑道,“江湖传闻,这群人都让任我行暗中害了,河北一带黑道大乱,当地分舵为安全起见也撤离了,免得被殃及池鱼。”
 
张无惮想了想,还是道:“我去禀报义父,到底还是日月教的权利纠纷,同我们干系不大。得烦劳韦蝠王帮我打听件事儿。”他在昆仑的耳目比不得韦一笑灵通。
 
韦一笑爽快道:“成,你说就是。”
 
“帮我查一查武当殷六侠是否还在武当山上,最好能弄清楚他这几个月的行踪。”张无惮道。
 
他并不很着急,半个月前殷素素同他通信,还说殷梨亭游历归来了。如今想来,怕东方不败知道任我行将要有大动作,打发殷梨亭回武当。
 
只消殷梨亭无事,东方不败就不会阴沟里翻船,上次见面时这人就胸有成竹。东方不败三观有问题,但能力没得说。
 
打发走了韦一笑,张无惮同谢逊说了,又去半山腰找了有意回避的风清扬和令狐冲,事关五岳的老对头日月教,他们二人对此的兴趣该比谢逊要大得多了。
 
风清扬担忧道:“东方不败此人早年有枭雄之姿,但自继任教主来,偃旗息鼓,并无太大响动。倒是这任我行,瞧他复出以来种种行径,不是个能耐得住寂寞的,待他大权在握,怕江湖又将生事端。”
 
令狐冲则不在意道:“五岳同日月教仇恨已深,谁当教主无所谓,反正两家见面时还是得二话不说就开打。”
 
风清扬瞪了他一眼:“说的倒是轻巧,若任我行有意立威、兵发华山,你有没有所谓?”
 
没影的事儿呢,怎么就冒出来这么一句。令狐冲想了想:“那我得抓紧交一个手下比任我行还多的朋友——惮弟,你们红巾教如今有多少人来着?”
 
他权当笑话听,张无惮倒是意外地瞧了风清扬一眼,这人预言得还真是神准,原着中任我行坐稳教主之位后第一件事儿还真是出兵扬威,不过那时冲着时任恒山掌门的令狐冲去的,因而攻打恒山派。
 
令狐冲见他是这反应,奇道:“难道你也觉得任我行当教主后就要拿五岳开刀?”
 
“这也说不准。”张无惮含糊道。毕竟同原着比起来,局势已经变了许多。
 
如今天底下谁不知道五岳已经同红巾教结盟了,任我行没必要刚走马上任,就得罪红巾教身后站着的明教。连早先两家都是武林公敌时,彼此之间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何况谢逊上位后明教声势浩大,隐然有天下第一教之势。
 
风清扬道:“此等石破天惊之事,怕江湖上已经传开了。岳不群他们也该着急了,冲儿,你即刻随我回华山。”
 
张无惮连忙道:“我随你们一道,得去武当走一遭。就是恐怕得稍微耽搁几天,我请韦蝠王先帮我查查殷六叔行踪,打听清楚了再走,免得白跑一趟。”
 
“……”风清扬道,“武当在湖北,华山在陕西,这差得太远了,没必要一道走,我们这没空等你啊。”说罢留神打量他们。
 
令狐冲道:“大方向都是向南走,同行好长一段呢。”又道,“何况任我行屁股都没坐稳,一个月两个月别想腾出手来,咱们回去了,也不过跟师父师娘一起挠头,耽搁一两天又如何?”
 
这是生怕他不同意,变着法找理由。风清扬忍不住笑了:“成成,你们说了算。”这是刚久别重逢,舍不得立时分开,他倒也能体谅,何况事情也不是很急。
 
风清扬思绪一转,想到了那位害得他悔恨终生的女支女,叹道:“你们这一天天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得想个法子掀出来才是。”
 
他还当谢逊知道了,描述张无惮和令狐冲动作时故意用了些模糊的词汇,可谢逊反应不对,风清扬就知他还被蒙在鼓里,暗骂张无惮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第137章:结盟邀请
 
“……”令狐冲瞠目结舌,掏掏耳朵左右看看,问张无惮道,“你说的?”
 
“瞎子都能瞧出来好吧?”风清扬想到谢逊才是真眼盲,可瞧明教这群不眼盲的竟然都没觉察,深沉状叹气道,“好吧,都是我慧眼如炬。人太敏锐了,通常会伴随各种烦恼。”
 
张无惮正待说话,瞧见韦一笑又折返回来了,心知他不可能这么快就打听出来殷梨亭行踪,便迎上前去。
 
韦一笑神色极为古怪,同他嘀咕了一阵,连带张无惮表情也很奇怪了。韦一笑说完也不走,就等在原地。
 
张无惮则走回来,叹道:“敏锐的人,请您猜猜这时节任我行怎么会出现在光明顶上?”
 
“……什么?”风清扬反问道,“他不在黑木崖上收拾残局,来这儿作什么?”
 
张无惮一笑,越过他去请谢逊了。一行人返回总坛,路上韦一笑低声道:“杨左使招待任教主时,我听见他特意提起来殷六侠在武当山云云。”
 
提得很刻意,杨逍虽不知内里的门门道道,却感受出任我行在借此传达友善之意。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见谢逊回来了,杨逍松了口气,笑道:“教主闭关修行,若非任教主大驾光临,可是请不动的。”
 
江湖风传谢逊不日就将出家剃度,今日一瞧传闻不虚,韩王韩山童势力刚被剿灭,明教元气大伤,这时节谢逊竟然还不坐镇光明顶。任我行心中转着念头,笑道:“谢教主德厚流光、高情远致,任某佩服。”
 
他定睛一瞧,为首一个黄发满头的盲汉,左手边是才见过的青衫韦一笑,任我行心知他定是去报信的,而谢逊右手边的红衣少年就该是大名鼎鼎的红巾大侠了。
 
张无惮也稍稍打量了任我行一番,电视剧中任我行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可现实中他却一头黑发,脸色极白如僵尸,高高瘦瘦,眉眼清秀俊俏。
 
这一打量,他发现任我行同谢逊相见时也在不动声色打量着他,看来双方对彼此都很感兴趣。
 
果然任我行瞅个空子就道:“听闻贵教新选拔了一位护教法王,年纪轻轻,前途无量。”
 
谢逊摩挲着张无惮的后脑,也不谦虚,只笑道:“我这孩儿,最是不凡。无惮,快来拜见任教主。”
 
他也听出任我行对张无惮的兴趣比对他大,想张无惮前脚到了昆仑,后脚任我行就找上门来了,其所图昭然若揭。远来是客,谢逊自有气度,请张无惮送任我行和向问天二人去客房。
 
路上时任我行就道:“张公子器宇轩昂、清风峻节,我瞧这光明顶上,除了贵教主外,再无一人能同你相较。”
 
张无惮道:“任前辈厚赞,晚辈愧不可当。您普一上位就备厚礼前来,明教上下铭感五内。”少废话了,直奔主题吧。
 
“任某先来光明顶,本拟直回黑木崖,见了张公子真人,却想取道武当山,见一见张五侠,请教一下教养孩儿的妙方了。”任我行道。
 
张无惮笑道:“我十岁上就随着外祖居住修行,多受他老人家栽培。只可惜他不在光明顶上,怕要三日后方回,不若还请任前辈在此地多逗留些时日,也好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任我行心头不悦,他提到武当还特意点名是去找张翠山的,意思就是他对殷梨亭没有恶意,却不料还是让人不轻不重顶回来了。
 
他缓缓道:“我同明教素无瓜葛,可东方不败同你们也没多大交情。余人称我一声‘任教主’,唯独张公子一再以‘任前辈’相称,可是瞧不上我任某人?老夫乃日月教教主,东方不败不过一逆贼尔。”
 
任我行不见张无惮还罢,一见了他就明白,他二人很有些相似,比起武道家,他们更像是政治动物。他不相信张无惮会因为跟东方不败的所谓交情,而轻率地选择站队,交恶他这位新教主。
 
张无惮笑道:“日月教哪位教主上位,乃你们内政,哪里有晚辈置喙的余地呢?只是日月教同我教共存于江湖,任前辈同我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只要你别动殷梨亭,咱俩就不会撕破脸,我虽不看好你上位,可你上位与否凭的又不是我的看好,何必管我怎么想呢?
 
任我行冷淡道:“老夫此行存了结交朋友之心,瞧着张公子不像是想同我交朋友的。”又道,“你放任殷梨亭接近东方不败,这段孽缘若是传扬开来,他二人定会身败名裂。纵然真的成了,这关系七转八绕,也根本不稳固,靠不住的。”
 
说来惭愧,张无惮确实存了利用殷梨亭的意思,他虽没有故意引导什么,但发现他二人渐生情愫时,明知不妥也未阻止。
 
实在是东方不败的武力值对当时的他来说是个不可控因素,若不能稳住,他不说担忧得夜不能寐,也相去不远了。
 
张无惮笑道:“有个六婶是靠不太住,莫非任教主能给我更多?”
 
任我行稍一犹豫,还是道:“老夫有一女,清丽绝伦,善机谋有巧智,同张教主年岁正相当。”
 
他一生无子,就得任盈盈一女,失踪前百般疼爱,重回教主之位后更是捧在心尖上。只是女儿心气高,等闲男子都瞧不上。
 
任我行也是同张无惮见过,觉得此人甚合自己胃口,身后更站着明教这等庞然大物,方才有此提议的。
 
武当算什么,他根本瞧不上眼,纵然江湖人眼中少林、武当堪称当世两大门派,明教还要稍逊一等。可在任我行眼中,少林、武当、峨眉等大派加起来也抵不上一个明教。
 
何况他看重张无惮能耐,瞧谢逊行事,日后明教教主非他莫属,若能结为同盟,一本万利,任我行也不需担忧不知龟缩在何处的东方不败了。
 
张无惮吃了一惊,定了定心神方道:“怕要辜负任前辈好意了,晚辈早就心有所属。”哈哈,令狐冲,别站在山头吹风了,来瞧瞧你男人多受欢迎。
 
不过他心中明白,也就老丈人辈的欣赏他,如灭绝将未能推销弟子给他引为憾事,杨逍现在还在暗搓搓安利杨不悔,可人妹子真未必瞧得上他。
 
任我行忍无可忍,沛然不悦道:“我敬重你为人,可张公子一而再再而三折损老夫面子。我可未听闻哪门哪派的贵女还待字闺中,就算有,你仔细想想,谁能带给你更多的助力?”
 
张无惮对他的怒意恍若未觉,笑道:“二人相处,讲究一个投缘,晚辈难道还需借着女人上位吗?何况任前辈若是拿女儿幸福谋利,我倒要瞧您不上了。”
 
他说话间已经不动声色将两人的距离从四步远拉到了五步,张无惮还未曾见识过任我行的吸星大法,若对方猝然发难怕难应对,总是小心为妙。
 
他暗地里嘲讽惹得任我行发了怒,但他直白地打脸,任我行反倒扬天大笑一阵,哼道:“又臭又硬跟石头一样,倒是有几分志气。”
 
张无惮呵呵:“您谬赞了。”这人脾气还真有几分快意恩仇的侠气,可惜其余负面情绪又太多了,不是可交之辈。
 
任我行道:“我怀着结盟的诚意而来,东方不败能给你的,老夫也不会少。你助我铲除逆党,老夫做主让你同盈盈结为异姓兄妹,荣辱以共,至于殷六侠那边,我自会重重补偿。你好好想想吧。”
 
东方不败单凭武功,足以在层层保护下取他性命,这使得任我行有种烟烧火烤的焦灼感,虽取回了教主之位,可夜夜难以安寝。
 
而他若得了张无惮相助,就算明教仍保持中立,可红巾教却是张无惮的一言堂,情况更不乐观。红巾教人数已经远超日月教,纵然教众质量相去甚远,可放任其发展壮大,早晚一发不可收拾,任我行实在不愿意轻易竖此大敌。
 
当然,若是劝和不成,他也不会为了这些阻力放弃唾手可得的教主之位,真要谈判不成,届时也不需顾虑张无惮了,径上武当绑了殷梨亭,不怕东方不败不就范。
 
张无惮一下就笑了,诚恳道:“我同您交个底,您当教主,确实比东方不败当教主对我更有利。”
 
以最自私的角度来看,任我行作幺的可能性虽大,可他有万军中取其首级的信心。而东方不败作幺可能性极小,但万一真有个什么,张无惮胜算并不大,对方的存在对他就是一种威胁。
 
他又道:“只是您说想将令嫒许配给我,又说要杀了东方不败补偿我六叔,一个能将感情以利益衡量的人,我不会与之结盟。”
 
他也利用感情,也衡量利益,可在这个过程中仍然付出了真心,张无惮自认待他这辈子的亲朋好友的感情不是伪作。他自私,可在自私、冷酷一道上相较任我行远矣,起码若他同任我行异地相处,绝不会在上位后反过头来怀疑向问天的忠心。
 
任我行整个人都冷了下来,森森紧盯着他。张无惮并不在意,自顾自道:“东方不败不是个好东西,可他反叛后未曾杀你,更善待疼爱你的女儿十二年,许门下众人尊她为‘圣姑’。任前辈处心积虑将《葵花宝典》赠予有能力也有野心的手下,晚辈敢问一句,若东方不败练功身亡,他又有血脉留存于世,您会如何处置他的儿女?”
 
瞧一个人如何对待敌人,更能看出品行——当然,这并不是说东方不败的行为可取,早一刀杀了,何来现如今的麻烦?
 
可见好事要做尽,坏事要做绝。
 
第138章:军中对峙
 
张无惮同任我行初次碰面就不欢而散,虽然撕破脸了,但总要表现出大派气度,晚上欢迎晚宴他照常参加,第二天就听闻任我行带着向问天匆匆离开了。
 
走得这么急,他了然定是谢逊那头也没给任我行他期待的答案。张无惮并未理会,朝廷起用了王保保担任上万户府达鲁花赤一职,率兵七千,大军向着红巾教驻地而去。
 
这是大事中的大事,比十个任我行和五个东方不败都重要,张无惮奇道:“早两年,汝阳王和王保保都未曾同明教和红巾教正面对敌过,怎么至正帝突然换了想法?”内幕就是七王爷世子之死。
 
杨逍瞥了上首的谢逊一眼,见他只顾高坐、并不理会,便会意接话道:“正是,五个月前,他们父子都被削了兵权,变相软禁在府中了,我听闻日子颇艰难,怎么突然间就被起用了?怕是近期元军接连败仗所致。”
 
张无惮笑道:“虽然鞑子败多胜少,可到底凭借人数优势,剿灭了韩王起义军。大都高官正是弹冠相庆之时,岂会加以反思?”
 
他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传闻这次领兵的将军被连升两级,已成中万户府,风头正盛。他的才能比起王保保父子来多有不如,可朝廷大加褒扬,大有想捧新人上位之意。
 
殷天正原在南方处理地方事务,日前刚刚赶回,瞧张无惮神色,便道:“看来你胜券在握了?”
 
王保保这次很有危机感,他若再不能打得红巾军丢盔弃甲、夺得朝廷信任,汝阳王府危矣。他带齐了得利手下,其中就有范遥在。
 
有了范遥,张无惮稳立不败之地,真要是战场上敌不过,直接杀了就是。可以此为依仗,他更想把握住这个机会练练兵。
 
张无惮道:“红巾教自立教以来,经历过的都是小打小闹的边角战,几位将领各自为战,我想将他们的配合练出来。”
 
王保保是必死的,死前总要发挥点余热,毕竟死了他一个,这世界敌人还多得是,得先积累经验。
 
何况还有韩林儿这匹黑马,虽然徐达、朱元璋等对他的天赋都高度肯定,可不到了见真章的时机,张无惮总有些疑虑,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他话语中隐含自信,好似打个响指王保保就能立毙。杨逍等心有疑虑,谢逊却是知道范遥之事的,也不装世外高人了,赶在他们多想前道:“这想法不错,你瞧韩王早先何等声势,经历过鞑子大举围剿才知底蕴比起来差得远了,你先摸摸底,明教上下随时支援。”
 
韩山童也是自家人,可每年挂靠在明教名下的起义势力少说也有三五个,有些政权根本就不成熟。真每个都倾全派之力扶持,根本没这么多资源。可红巾教不同,不论私交,单论硬实力,谢逊也更看好张无惮。
 
几人合计一阵,各自散开了,张无惮当天就下了光明顶,临走前叮嘱殷天正帮忙看好谢逊,老爷子哪天真要出家前,千万得给他传个消息。
 
殷天正笑眯眯道:“放心就是,你那头不打出个结果,我瞧教主根本没心思跟和尚念经玩了。”
 
张无惮一乐:“这倒是,王保保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他虽不反对谢逊去少林出家图个晚年心灵安宁,可这才接回中原多久,好歹容他们晚辈献献孝心,便不再理会,随着风清扬和令狐冲一道下了光明顶。
 
待出了昆仑山地界,风清扬面无表情站一边,留他俩面面相觑,半晌后令狐冲忍不住道:“要不我去送送你吧。”
 
张无惮道:“好啊,送到九龙湖。”你敢说我就敢应,嘿嘿。
 
他说罢,瞧令狐冲一下哏住了,心下窃喜,这才装模作样道:“对哦,不是岳先生已经写信来催了吗?”
 
岳不群快急死了,日月教易主,五岳剑派人心惶惶,他华山的两大依仗却都蹲光明顶死活不下来了。这时节他隐隐后悔将《辟邪剑谱》交了出去,不然练成了纵横天下无敌手的剑法,何必指望着这两个靠不住的家伙。
 
然而看看新婚蜜里调油的林平之、岳灵珊,他也唯有一边叹气,一边连三赶四写信去催。岳不群又不能责备师叔风清扬一撒欢就拉不回来,只好摁着令狐冲催催催。
 
令狐冲呵呵:“催了三封信了。”我就随口一说,你随耳一听,让我表达一下“我不想跟你分别”的酸意不就成了吗,这人真是蔫坏。
 
风清扬就近寻摸了块石头坐下,又等了好一阵,才等到他俩依依不舍说完了话,张无惮又冲他一示意,叫一声“风前辈后会有期”,方才打马而走。
 
令狐冲砸吧着嘴,意犹未尽还在张望,听风清扬怏怏道:“早知道我就不一时嘴快揭破了。”
 
这两个小混蛋要不是知道他已经瞧出来了,敢这么露痕迹吗?敢摸手都摸了快半个时辰吗?他是唯一的知情人,不虐他虐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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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保保早年刚领兵时曾吃过败仗,但自他领兵过三载,就胜多输少,近几年更是甚少吃瘪,在元廷有常胜将军的美誉。
 
同红巾教对上后,起初有几场小败,他没放在心上,只当是闲了半年手感一时找不到了,不过半月光景,就胜率大增,打了几场漂亮的胜仗。
 
可惜待双方交战过两个月,张无惮撤下了汤和、邓愈,换上了韩林儿和徐达,王保保压力大增,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他乃从二品上万户府达鲁花赤,可朝廷专门指派了一位副万户随军。副万户名为呼和,将几叠薄册双手置于案上。
 
王保保冷着脸将册子接过来,翻翻看见是双方战绩统计。他还真看进去了,仔细翻阅一阵,暗暗心惊,半晌方道:“早年我曾同徐达交过手,此人善于治军、威勇过人,不可小觑,可其用兵在正。红巾教这几次行兵,却在于奇,怕是那名叫韩林儿的小将之功。”
 
呼和笑道:“是,只叹我元朝寻不出个这等人物来,所谓兵法天才也不过如此了。”
 
王保保出道来听无数人夸赞他于此道上有异于常人的天赋,听这句话只觉说不出的刺耳,抬眼见呼和满面恭敬,更添心烦,将册子摔了,怒道:“我知你乃七王爷世子至交,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呼和道:“将军何出此言,下官也是盼着能大败叛军,将这帮不敬朝廷的反贼、叛徒尽数诛杀。”
 
他提反贼就算了,还特意加个“叛徒”二字,王保保冷淡道:“一人之力终究有限,红巾教早先的将领也好,现在的将领也好,合二人之力对我一人。汤和、邓愈二人能力稍逊些,却肯通力合作,是以能堪堪同我打成平手。”成,我能力不够是我的错,可你作为副将不肯配合我,难道就没有过错?
 
呼和惊奇道:“早先世子同平南王交手,同太平王对敌,所带副将都是不堪大用之辈,怎生您如有神助,回回获胜?”
 
“……”王保保气的都笑了,“我无人配合能胜,是我的本事,这都成罪过了不成?七王爷认定是我做得,我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是有罪的,还有什么说头?”
 
“世子的本事对别人有用,偏偏碰上红巾教之事就失灵了?”呼和摇头道,“非是我不信您,您自己说您有没有嫌疑?”
 
王保保一下站起身来,逼视着他道:“红巾教出色将领众多,又有明教为后盾,更有无数江湖门派支援。我问你,从客观来说,它的实力难道不是本来就比太平王、平南王胜出一筹?”
 
呼和终于露出一丝轻蔑来,冷笑道:“好,那我问您,早年绍敏郡主可有数次落于张无惮之手又安然脱身?她囚禁五岳剑派于万安寺,可是一无所得,还让张无惮趁机收拢了五岳派?她同小王爷有婚约,成亲前夕、恰好也是五岳剑派被救后,小王爷被歹人所害!”他乃小王爷挚友,说话间额角青筋暴出,质问道,“我问你,从客观来说,绍敏郡主可同张无惮有勾结?”
 
王保保哑口无言,唯有苦笑。不说旁的,小王爷一事他也觉得蹊跷,曾经以此逼问过赵敏,赵敏倒是照实说了。所以这罪名,他内心是认的,本拟待此次大败红巾军,洗脱嫌疑后再向皇帝请罪,却不料局势不妙,一时不易获胜,反倒加重了嫌疑。
 
呼和继续道:“就在绍敏郡主第一次被抓后,张无惮以军中一小将的性命为交换,要你以此赎换郡主,你表面上说绝不会因私废公,可实际上呢?郡主连夜平安归来,倒是那小将惨死军营!就是以此,你们才勾搭成奸的!”
 
王保保道:“这是张无惮有意陷害,小将也是他杀的,我当时已知不对,却还当他只是为了害我名声!”
 
呼和笑道:“当时您的官职也不大,身边护卫能干也有限,张无惮有秘密潜入,神不知鬼不觉杀害小将的能耐,为什么不杀了你?留着你给他红巾教添堵吗?”
 
第139章:穷途末路
 
面对呼和的质问,王保保沉声道:“不瞒你说,我也一直都在奇怪这事儿。”若说张无惮一而再再而三放过赵敏是为了陷害他,可其实这人能直截了当取他性命,“我也是近来冷眼瞧他行事,方才明白。他要借着我敌对太平王和平南王,消磨他们的兵力,又想拿我来磨练他手下的士兵。”
 
“您是说,早几年张无惮就预料到朝廷不派您攻打红巾教,反而一定会调你对付太平王之流?”呼和说着说着都笑了,“怎么会事情发展完全按照张无惮的意思来?您这是在指认下此命令的才是我大元叛徒不成?”
 
下调令的人是至正帝,提议的是七王爷,天底下谁都能反元,这两位却绝无可能。呼和冷笑道:“好大的胆子!”
 
王保保平静道:“我也不愿相信此人能目光长远到这等地步,可他只消让你们怀疑我同他有瓜葛,皇上自然不会让我同他朝相,顺理成章派我去对付其他势力。”
 
他也是近来才想明白的,这一手借刀杀人毒到家了,朝廷缺能人,不会在他只是有嫌疑的前提下就将他斩杀,仍会起用。不敢派去打红巾军,顺理成章就去打别家了。
 
“成,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呼和痛快一点头,“这么说,早几年前,张无惮就知道在我大元这么多出色将领中,唯独世子您能够成事,有资格帮他铲除异己?”
 
借刀杀人也得那把刀本身够锋利。张无惮真正开始陷害王保保得推五年前的小将事件,那时王保保是出色,可也不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
 
呼和道:“除非他也得了正一教张天师真传,能掐会算,瞧出您头顶的紫气了,不然我们这等凡夫俗子,哪里值得人家费这么大功夫来陷害呢?”
 
王保保道:“这个我还没有想通。张无惮此人心机之深世所罕见,看人之准更是匪夷所思,经他手提拔的朱元璋、徐达等人都有大将之姿,我有时甚至怀疑,他也许真的有预言之能。”
 
呼和嗤笑了一声:“这么一个心机深沉者,养虎为患,培养你这么个大敌,却是为了给他的手下积累作战经验。世子,这话您自己信吗?”
 
他顿了一顿,又道:“若非汝阳王府有鬼,何至于会将七王爷打发给皇上送信的副将暗害了?”
 
王保保着实吃了一惊,忙道:“怎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在七王爷围剿叛贼韩山童时,屡次遭人暗杀。派去的副将就死在大都城郊,汝阳王府耳目通便,打听到哪个副将入京想必并不难。那副将手中所持的,正是七王爷历年来搜集的罪证,人死了,信函不知所踪,不是你们做的,还能是谁?”呼和说道。
 
王保保眉头紧皱,半晌方道:“其时我们父子还在休养,整日闭门不出,对此绝不知情。”汝阳王敏锐地觉察到此次回京,皇上态度微妙,低调做人还嫌不足,哪里敢四下里探听消息呢?
 
说话间他遍体生寒,只觉有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自己团团罩住。王保保唯有苦笑,这还是呼和拿出来说的,七王爷背地里搜罗的证据怕远不止这些。可就摆在眼前的这些疑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呼和道:“我信不信您不重要,关键看天意。”他向着帐篷顶上一指。
 
王保保何尝不知至正帝派他来打红巾军就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若这次常胜战神败了,整个汝阳王府就是别人砧板上的肉。可就算他胜了,疑人偷斧,难道七王爷之流就不疑心是张无惮故意命手下输给他的吗?
 
呼和冷笑着走了,王保保孤身一人僵坐帐中,一时深感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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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惮手中持着战绩报告在看,连连点头,笑道:“诸将辛苦了。”这几日连胜了三场,虽只是小胜,可也实在难得。
 
这三场中有两场是韩林儿献计的,徐达对他鼓励地点点头,却中肯道:“韩将军的计谋固然出色,可王保保也有失水准,急于求成了。”
 
张无惮笑道:“他的心乱了。”又道,“我等更应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此子,将他所带的七千兵马尽数剿灭!”
 
他说着自怀中取出一本薄册来,朗声道:“此乃岳将军所着《武穆遗书》,斩屠龙刀所得,谁能拿下王保保,可得此书一阅!”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徐达等人俱都目光灼灼,更有邓愈叫道:“教主,这宝贝您不叫兄弟们瞧到还好,都拿出来了,谁还肯偷懒?要活的还是要死的,您给个准话!”
 
这兵书于武将正如九阴九阳于武林人士,具有极大的吸引力。张无惮笑眯眯道:“非是我小气,只是此乃谢教主之物,我得他老人家准许,以此奖赏功臣,不好与诸位共赏。能活捉自然最好,不得以弄死也成。”
 
太平王龟缩东北,平南王蜗居西南,俱都不成气候,全是汝阳王和王保保之功。元朝气数日下、屡吃败仗,差不多到了该拉网的时机。王保保这只他养起来的老虎咬够了别人,既然要扭头咬他,自然也该下台三鞠躬了。
 
张无惮拿兵书作饵,惹得一干将领脸红心热,晚上摆宴庆功,大醉一场,各自散去。
 
眼红《武穆遗书》却知难落己手的几个小将闹哄哄多灌了他几杯,张无惮踉跄着走了一段,突然站住了,笑道:“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令狐冲早蹲守在屋顶上,闻言立刻想跳出来,却不料有人抢先现身了。他楞了一下,瞧对方衣着打扮好似是张无惮军中将领,只是夜色昏暗,看不清模样,便按捺不发,仍矮身趴伏着。
 
现身的是韩林儿,他是偷摸着跟着张无惮往小院走,此时讪讪道:“属下失礼了。”他就是瞧张无惮今日喝大了,脚下都踩棉花了,实在放心不下,又不好上去搀扶,便默默跟在后面,想不到被抓了个正着。
 
张无惮笑道:“你猜这《武穆遗书》我最想给谁?”
 
韩林儿一听他提这四个字,眼睛就亮了,砸吧砸吧嘴巴,还是道:“属下瞧着,朱大哥和徐大哥都极有可能拿到手。”
 
但要说张无惮私心想送给这两位,绝不会单独问他这个问题,韩林儿品着其中深意,一时激动难耐,脱口道:“承蒙教主器重,属下感激不尽!”跟张教主的信重比起来,《武穆遗书》算个屁!妈呀!
 
张无惮道:“你心中有数就好。”封弓影乃他绝对的心腹,手下也有一支精兵,已得了他的密令,暗中相助韩林儿成事。
 
他说这番话意在暗示韩林儿届时机灵点,可瞧韩林儿完全没有领悟到他的真意,干脆也不多说了。
 
韩林儿毕竟年轻,入红巾教也太晚了,难以树立声望。可王保保却是元朝最骁勇善战的将领,韩林儿踩着他上位,又得了《武穆遗书》,才有资格同徐达等人平起平坐。
 
张无惮完全是欣赏韩林儿待他的忠心,又当警惕朱元璋,同私人交情无关,可瞧韩林儿恨不能扑过来抱他大腿的模样,忙道:“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休息吧。”想想又道,“如今已出了韩王五七,我命人将你家中妾室接来吧?”
 
韩林儿不过二十出头,但这年纪搁古代早就娶妻纳妾了,他连孩子都抱了俩了,闻言便道:“那多不好,徐大哥他们都没有,我行军再带女眷,岂不更叫人笑话?”仍是极感动道,“属下谢过教主美意!”
 
张无惮呵呵:“不用这么客气。”因韩林儿很亢奋,他费了很大的功夫总算将人打发走了,蹲地上叹道,“真不容易啊。”粉丝热情太高涨实在让他很困扰。
 
令狐冲自屋顶上跳下来,哈哈大笑道:“瞧你这机灵劲儿吧,还特意提人家妻妾,怕我误会你们两个有什么不成?”
 
张无惮扒拉扒拉耳朵:“你就没误会吗?”瞧韩林儿瞧他时那皮卡皮卡的小眼神。
 
令狐冲想了想:“你要对他有意思,这时候该上蹿下跳得让他追着你跑了。”
 
张无惮一喝醉了酒就特幼稚,他本以为是这人酒品不好,四下委婉打听过,才知根本不是这回事儿,貌似只当着他的面才这般,登时把令狐冲美得不要不要的。
 
所以一瞧张无惮醉成这样,面对韩林儿时还人模狗样的,他就根本不担心了。
 
张无惮笑道:“什么话,他武功这么烂,我让他追,他也得追得上啊?”跳起身来道,“来追我啊!”
 
他说话间就一溜烟窜出去老远,不等令狐冲拔腿来追便自觉回来了:“不跑了,腿都软了。”
 
“你怎么喝这么多?”令狐冲埋怨了一句,听他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日月教易主,你师父不得拉着你和风老爷子蹲上十个月的思过崖?”华山派就这么两个活招牌,关键时刻离不了。
 
令狐冲叹道:“上次五岳会盟出了左冷禅这么个大叛徒,还没商量出个什么来。于是趁着任我行刚上位还腾不出手,我师父并几位师伯师叔打算再聚一次,地点就定在华山,我这是下山请人来了,趁机溜号来看看你。”
 
张无惮让他一番话说得酒醒了大半,眉头微动,缓缓道:“怎么定在华山了?这会盟五年一轮,都是去当届盟主所在门派,这次就算不是嵩山,也该是上代五岳盟主李前辈所在的衡山。”
 
“这个嘛,你还记得思过崖后面山洞中魔教前任十大长老被机关困死前,在洞壁上所画的图画吗?”令狐冲道,“上面详细破解了所有五岳剑派的招式,其中有许多都是当今已经失传了的。我师父去信其余四位掌门,邀请他们来华山一观。”
 
五岳剑派招数失传,皆因大批耋老在同十大长老的比斗中死于华山所致,如今五岳中人却又期冀从十大长老的壁画中还原本派招式。令狐冲禁不住叹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张无惮却道:“何必这么麻烦,掌门出行,门派空虚,若任我行趁机来犯该如何?岳先生为什么不干脆将壁画拓印下来,再打发弟子去各派分发?”
 
令狐冲楞了一下,方道:“这个……怕是拓印的画像到底还是又失真的。武学招式本就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何况华山上也没人擅长临摹,又更不能请画匠来画,免得招式外传……”
 
他神色惴惴难安,张无惮接话道:“正是,何况若消息走漏,有人为图五岳剑法,半途截杀送信弟子,更是徒生风波。”
 
他这话说出来,令狐冲脸色果然好看了许多。张无惮笑道:“你瞎操什么心?”
 
岳不群在《辟邪剑谱》一事上靠不住,却不能彻底否定这个人。起码他很笃定,岳不群这等爱惜羽毛之人,绝不会做出左冷禅那般投靠朝廷之举的。他只消稳住这个立场,缘何要算计其余四岳掌门呢?
 
有意施恩可能是有的,也许此人促使五岳并派之心仍未死,但要说有天大的阴谋倒也不至于。
 
张无惮道:“只是若四派掌门入思过崖观摩,那山洞狭窄逼仄,只消将两头堵住,便成瓮中捉鳖之势。何况还有当年华山派前辈困死十大长老的机关在,务必小心行事。”
 
令狐冲听到此却愣住了,半天后才道:“你不说我还没有想这么多,莫非师父就是想以此诱左冷禅现身?”
 
他详细分析道:“咱们都知道了,劳德诺在投师华山前其实是左冷禅门下三弟子。我师父得知此事后,却迟迟没有表示,这次他虽是秘密嘱咐了我和小师妹、林师弟,可天下无不透风之墙,更何况有心探听,怕劳德诺早晚会知道的。”
 
张无惮拍手道:“跟我待时间长了,人都变聪明了。”别说这么一想还真有道理,岳不群于公于私定都想除左冷禅为后快,非只他一个,五岳中人俱都以左冷禅为耻。
 
岳不群若能设计引左冷禅入思过崖山洞,引发机关杀了左冷禅,华山派在四岳中的威望定将更胜一筹。
 
第140章:自投罗
 
对于岳不群要算计左冷禅,或是要算计其他四岳之事,张无惮并非入耳一听就算了。
 
他第二日醒了酒,溜达了一圈没找到令狐冲,料想这人怕是急于赶路,连夜离开了。张无惮以往遇到江湖中事,都是打发封弓影去办,但这次他需得留着封弓影助韩林儿生擒王保保,便干脆去信光明顶,请谢逊找人帮忙盯着华山。
 
事后证明,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岳不群光明正大给他发了请帖,言称五岳中人皆受过他的恩惠,此番五岳会盟重开,若他有意,大可前去一观。
 
张无惮拎着请帖看了半天,还是对来相请的陆大有道:“这边战事连天,我实在是抽不开身,替我谢过岳先生的好意了。”
 
陆大有来的路上已经见到了千军万马杀在一块的实景,直看得热血沸腾,知道他所言不虚,捏紧拳头道:“待五岳会盟结束,我一定下山来,加入起义军!为光复我汉人河山出一份力!”
 
张无惮笑道:“好啊,带着你大师哥一起过来。”
 
陆大有却道:“嘿嘿,我大师哥怕是脱不开身了。”鬼鬼祟祟压低了声音,“提前说也无妨,我们师兄弟都在猜,瞧着师父是打算让大师哥当掌门了。”
 
“……”张无惮半天才道,“怎么会,岳先生还能再战三十年呢。”戏台子都搭起来了,唱戏的撂摊子了,这怎么成呢?
 
陆大有神秘兮兮道:“这话怎么说呢,如今华山也已经发展壮大了,师父私底下同我们说,想借着这次五岳会盟,让大师哥练练手。要是他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自然千好万好,若是还欠些火候,他就再手把手教上一阵。”
 
他说罢,连忙又道:“千万别跟大师哥说,师父让先瞒着他呢。”不过想想令狐冲忙着跟四派掌门送请帖,肯定顾不上再跑来见张无惮,心就放下了大半。
 
张无惮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笑道:“成,放心就是。六猴儿你这么够意思,我也不能卖了你啊!”
 
陆大有笑嘻嘻道:“这虽然是我猜的,可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小师妹月前传信报喜,说已有身孕了,师父师娘还说要去武当山看看呢,含饴弄孙,日子何等自在逍遥呢?”
 
张无惮将他送走,回过头来将请帖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手指敲着桌子喃喃道:“这人在《辟邪剑谱》上吃了一次亏,行事真是周全了许多。”
 
他算是看明白了,岳不群扔了华山掌门之位,所图乃是五岳盟主一职。他这几十年虽然以君子之行要求自己,可风清扬瞧出破绽来了,难保其他人也看出来。
 
张无惮觉得以衡山掌门莫大先生的通透犀利,怕早就对他有所防备。恒山派定逸、定静二位师太好蒙骗,定闲师太却不可小觑。岳不群想要担当盟主,并非十拿九稳的。
 
所以他宁愿舍弃华山掌门一职,让恒山、衡山放心推举他,又给张无惮发了请帖,张无惮没空就算,他若有空去了,依他跟五岳剑派的渊源,可以大壮华山派的声势。
 
张无惮思量了好一阵,越想越觉得有几分滋味,不过无所谓,岳不群是个聪明人,就算上了位,也会加强同红巾教的合作,绝不会过河拆桥。
 
他听到帐篷外传来一阵阵喧哗,走出去撩起帘子,却见韩林儿手中抓着一人往这边走,奇道:“这是怎么了?”
 
张无惮早瞧出他捏着的是男装的赵敏,眉头一皱:“进来说话。”
 
韩林儿笑道:“教主还记得这妖女啊,我在阵前就瞧她有几分眼熟,将人掳了来,果真是朝廷的郡主娘娘!”
 
早先黄河遭难时,他差一点被赵敏捉了去,两人有过过节,韩林儿也是因此才结识了张无惮。
 
韩林儿难掩得意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叫我报了此仇!”
 
赵敏斜瞥他一眼,都懒得搭腔。
 
张无惮叹道:“你还没瞧出来不成,人家是故意让你看到又认出来的。”他就纳闷了,瞧韩林儿这蠢样吧,怎么就行兵打仗是一把好手?
 
赵敏笑道:“若非韩将军引路,我一介女流,如何孤身面见张教主?”她此行连一向倚重的范遥都未带。
 
自父兄受朝廷猜疑,赵敏早已明白自己被人当了枪,张无惮待她根本没有男女私情,从头到尾只是拿她当幌子,算计汝阳王府。
 
意识到被耍了,赵敏并没哀怨之意,技不如人,她只好认栽,并且努力弥补,此时就平和道:“张教主天纵之才,所提拔的将军俱是人中俊杰,不过两个月,已将我哥哥所携大军团团困住。”
 
张无惮笑道:“此乃韩将军之劳。”
 
韩林儿连忙道:“都是教主对属下大力栽培,属下愿万死以报。”他说得固然声情并茂,但这话说出来,却见张无惮对他挤了挤眼睛。
 
韩林儿愣了一阵,这才反应过来,改口道:“不对不对,不是我的功劳,是朝廷不给王保保派援兵了才是!说来我们能打胜仗,全得感谢七王爷呢。”
 
赵敏并不在意他拙劣的表演,盖因韩林儿所说句句属实。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伪装入军中整整三日,王保保竟然一无所觉,可见他对军队的掌控已经薄弱到何等程度了。
 
她轻声道:“朝廷非但不增派援兵,甚至连粮草供给也多有克扣。他们已将前线所剩两千军马视作弃子,连给士兵们吃饱肚子都不肯,却又指责我哥哥打不了胜仗,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呢?”
 
张无惮盯着她瞧了好半天,摇头道:“郡主娘娘绝不会单为了此就投敌叛国。我知道你心中定自责甚深,你今日而来,怕想假作投降,为我提供假情报,以身殉国,佐证你父兄清白。”
 
赵敏眼睑颤动,面色惨白了三分,好一阵才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不可能!”
 
她冰雪聪明,这决断隐瞒众人,唯独贴身的侍卫有可能从蛛丝马迹中猜出一二。赵敏失声道:“是苦大师!苦头陀是你的人!”
 
她一旦怀疑了范遥,许多细节自心头涌现,赵敏咬牙道:“怪不得……怪不得两次我从你手中脱险,全赖他舍身相救!我只当你算计人性到能让敌人如指臂使之境,却原来是里应外合、另有玄机!”
 
想每次范遥为救她都身受重伤,头一次更是差点让张无惮活生生打死,赵敏还感念他忠心护主,想不到到头来却是一场笑话!
 
张无惮赞道:“郡主娘娘好生机敏。汝阳王府一门三人,皆非池中之物,只可惜,你我天然立场相对。”
 
赵敏道:“苦头陀何在?”她定下这计划不过三日,张无惮却已经知情,显然他近期才跟苦头陀联络过,甚至有可能此时苦头陀就在军帐之中。
 
张无惮一个眼色,韩林儿急忙告辞出去。待帘子放下,他方才拍了拍手,自有一个高大人影从帐篷顶上跳了下来。
 
这人影满面疮痍、形容可怖,正是苦头陀,只不见了手中所持的禅杖。赵敏盯了他好一阵,苦涩道:“你入府二十载,我汝阳王府可曾亏待于你?不知你缘何投敌反叛?”
 
范遥昂然道:“范某人乃明教光明右使,入府之初,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痛打元廷!”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得意。
 
范遥卧底王府,也算瞧着赵敏长大,二十年相对,说没有感情也是假的,只是他能稳得住立场,牢牢守住本心。
 
赵敏冷笑道:“原来如此,我汝阳王府养了二十年的狗,竟然一直向着旁人摇尾巴。你二十年来装聋作哑,一句话不曾吐露,也是能耐,我输得不亏!倒是范右使卧底二十年,却为了揭露我的阴谋而漏了痕迹,你才是亏的那个。”
 
范遥叹了口气:“事已至此,郡主还何必嘴硬。你这舍身求死的计谋,唯独只有我知道一半的一半,你死在此地,也无人知晓,我最多有保护不力的失职之罪,怎么就漏了痕迹呢?”
 
赵敏道:“我在战场被韩林儿掳走,两军之中自有人瞧见,我哥哥早晚会知晓。”她不求王保保来救她,只盼着王保保能多想些,发现范遥的异样之处。
 
范遥道:“世子已自身难保,若郡主娘娘能劝他归降我教,谢教主、张教主定可保你父兄一世安稳富贵。”
 
照他所看,赵敏就算了,王保保和汝阳王绝不可能归降,但张无惮表示多少尝试一下,不成就算,所以他才多嘴一劝。
 
赵敏果然道:“我是个自私鬼,我父亲也好,哥哥也好,我的性命也好,都比元廷更重要。但对我父兄来说,世上没有什么重于元廷,他们自己的性命、我的性命,都不值一提。”
 
她语态坚决,范遥便不再多说,瞥了张无惮一眼。
 
张无惮会意,笑道:“好,有郡主娘娘此言,我便知该如何行事了。”
 
第141章:武当支援
 
将赵敏妥善关押后,张无惮对范遥道:“还请范右使再同他们周旋一遭,将绍敏郡主被我掳走一事分别告知王保保和汝阳王。”
 
范遥稍一犹豫还是道:“恕我直言,赵敏所言不虚,你拿她的命,根本不能威胁汝阳王父子。”
 
张无惮笑道:“那若是我拿赵敏父兄的命来威胁她呢?”赵敏的立场很清晰,重要度排序是父兄、她自己,然后才是元廷。
 
范遥同赵敏朝夕相对二十载,对她的了解远超旁人,轻轻摇头道:“这也不成。郡主娘娘若为了救她父兄而背叛元廷,待汝阳王等得知了,唯有以死殉国。”
 
张无惮此时才彻底死了心,一个两个都这么说,看来王保保他是没办法招安了。他有几分惜才之心,何况王保保的军事才能惊艳绝伦,但既然此人不能为他所用,那也只好痛下杀手了。
 
张无惮道:“王保保被派至前线,但汝阳王却死困大都,将赵敏落于我等之手的消息散播出去,且看元廷如何行事。”
 
范遥应了,瞧他不像另有吩咐的模样,便径向前走,却被张无惮又喊住了:“范右使待我教忠心耿耿,你为卧底付出此等惨痛代价,可还有心愿未了?”
 
范遥默然良久方道:“我听闻令弟将要迎娶前紫衫龙王之女小昭?”
 
范遥对黛绮丝有意重归明教之事有所耳闻,但他都不用提就知道,这绝无可能,就冲黛绮丝对明教毫无归属感和忠诚心,张无惮绝不会看在他所立功劳的份上,重新接纳黛绮丝。
 
张无惮想了一想方道:“是有此意,正在看日子呢。”殷素素本意是等张无惮找到心仪对象后,兄弟两个一起成亲,可瞧张无惮这相当沉得住气,二十五岁搁古代实在年纪大了,便只好动手准备张无忌娶亲之事。
 
范遥道:“好,待他们成亲之日,范某想亲去观礼。”近三十年都过去了,当年的旖旎情思早就淡去,他只想重见黛绮丝一面,了却一桩心事。
 
张无惮笑道:“这有何难?”又吩咐了几句,方才将他送走了,正待回主帐待着,却听一人喊道:“哥!我在这里啊!”
 
他循声看过去,见一行身着武当道袍的人都被拦在大营外面,其中不仅有张无忌,更有俞岱岩、张翠山、殷梨亭三人。
 
张无惮一下就笑了,连忙走上前去,抱拳行礼道:“侄儿见过二师伯、六师叔,见过爹爹。”又捶了张无忌一拳头。
 
张无忌喜笑颜开,用力给了他一个拥抱,想想不对——凭啥这人揍了他,他还要给抱抱——举着拳头要抡回去,却听张无惮道:“你还真经不起念,半柱香前,我还同人说起你要成亲了呢。”
 
张无忌于是将反捶的茬给忘了,放下手笑呵呵道:“将鞑子驱逐了,我才能娶妻呢。等我儿子出生,我也可以挺直腰杆告诉他,这天下是咱们汉人的天下!”
 
俞岱岩道:“正是,师父听闻红巾教于此地将王保保的军队围困五个月,料想朝廷将要增兵支援,又是一场恶战,便打发弟子下山来,说要为反元出力。”
 
张翠山也道:“我们这是第一拨,三师哥、四师哥、七师弟和青书带着数百弟子还在路上。”武当派都快倾巢而出了,就剩了宋远桥这掌教大弟子不得以得留守山门。
 
“这可好,鞑子那头有许多武士高手,我们这边平民却占了大多数,打起来总归要吃亏的。几位来援,正可补此劣项。”张无惮笑道,“我这就让人搭起帐篷。”
 
他说罢,欢喜不胜,抓着张翠山的手摇了一下,心下感叹他真是得有近两年没同他们见过了。谁都知道他这头事务繁忙,生怕打扰了他,是以连书信都寄得少了,算算上次收到家信都是一个月前,还是殷素素告诉他要给张无忌议亲之事。
 
帐篷一时半刻还备不好,张无惮当下领着他们往主帐走,路上几人有说有笑的,倒是殷梨亭时不时出神,瞧着就魂不守舍的。
 
张无惮瞥了他一眼,取笑道:“六婶不在身边陪着,六叔连魂都丢了。”
 
此言一出,俞岱岩等人神色都有几分微妙,张无忌更是对着他挤眉弄眼,想让他闭嘴。张无惮一概不管,自顾自又道:“您这个状态,我可不敢送您上战场呢,真有个好歹,那该如何?”东方不败不得生吃了他。
 
殷梨亭抬头看他:“什么六婶,无惮,我如今都已经知道了。”
 
张无惮纳闷道:“知道什么?”
 
“他就是日月教教主东方不败。”殷梨亭责备道,“这等杀人无数的魔头,你若早早告诉了我,我岂会同他有所牵扯?”
 
话是这么说,瞧他神色还算平静,并没有气恼之意。
 
张无惮拱手赔罪,奇道:“怎么,六叔知道他这身份了,难道他就不是六婶了不成?”
 
殷梨亭噎了好一阵,才喃喃道:“我不知道……他毕竟杀了那么多武当弟子。”闷头走了一段路,还是道,“我有数月没有见过他了,上次见面是我被一群手段歹毒的邪派人士围攻,他出手相助的。”
 
“嗯。”张无惮当听不出他的画外音,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这事儿我听说了,怕是任我行得知您是东方不败的软肋,想以此拿捏他一二的。”
 
“……”这不是废话吗,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殷梨亭又不出声了,半天后终究忍不住了,直白道,“无惮,这几个月来,你同他见过吗?”
 
“没有。”张无惮瞄见他的神色有几分不信,正色道,“真没有。倒是您刚回了武当山,任我行就找上光明顶,想同我结盟来着,我岂肯搭理他,直接推了。”
 
殷梨亭脸色一下变得极难看:“什么,任我行刚当上教主,就敢远去昆仑?他难道就不怕东方不败趁机反扑吗?”
 
张无惮道:“任我行怕不怕我不知道,但东方不败确实没有趁机反扑,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差错?”
 
俞莲舟则道:“六师弟,你心中既然已经做出了决断,就不要瞻前顾后。你瞧瞧你这几个月的模样,累得武当上下都替你挂心。”他很有些瞧不过眼,要放就放,不放就追,怎么这叽叽歪歪没个爽利的时候。
 
殷梨亭急忙道:“是!都怪我不好。”想俞莲舟面冷心热,少有对他说这等重话的时候,一时惭愧难当。
 
说话间已经到了主帐,张无惮将他们请进去,听张翠山说道:“师父打发我等下山之事已经让朝廷给探知了,前几日还收到大师哥来信,说六扇门总捕金九龄带人围了武当山,手捧圣旨说要尊师父为大天师。”
 
这事儿张无惮还真不知道,故作好奇道:“那然后呢?”
 
张无忌抢着道:“当然是让太师父和大师伯给打出去了!哈哈!”
 
张翠山摇了摇头:“这事儿说起来挺奇怪的,师父、大师哥固然不好惹,可是武当山上留守的多是小道童。金九龄所带朝廷鹰犬,不能伤师父分好还罢,竟然连小道童都未动分毫。”
 
金九龄奉命去武当宣旨,被撅了面子,本应立刻找补回来,可他却行迹暧昧。宋远桥专门写信给张翠山也有此意,武当同金九龄可是素无瓜葛,对方这么给面子,怕另有隐情。
 
张无惮笑道:“如今各地农民起义四起,长眼睛的都能看出鞑子朝廷气数将尽,金九龄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得如何为自己留后路。”
 
说话间他很奇怪,不仅金九龄该明白依附朝廷绝非长久之计,这人服用的生死符解药也该吃光了。从各方面考量,金九龄都该早早来给他报信,告知此事,借此邀功才是。
 
张无惮想起一事来,连忙道:“第二队人马走哪条路而来?我立刻派人去接他们。”
 
俞莲舟听音辩意,了然道:“你怀疑朝廷会对第二队人马下手?”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张三丰折了朝廷脸面,等朝廷鹰犬赶来给他徒子徒孙好看时,他们已经接近了红巾教大营,鹰犬们就没敢轻举妄动。可第二队人马距离此地还有至少两天的脚程,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张无忌一听也坐不住了,跳起身来道:“我听宋师哥说起过,他们要走水路,那就该自汉水上岸!咱们快些赶过去!”
 
张无惮瞧见其余人也想动身,便道:“这也不过是一种猜测,我同无忌去看看就好,几位师伯师叔还请留在此地。”论理他最忙,本不应该去,可这周遭地带也就他最熟悉。
 
张无忌如今《九阳神功》也已大成,他兄弟二人联手不敢称天下无敌也相去不远。张翠山倒并不担心,正想应下,听旁边的殷梨亭坚持道:“我随你们同去。”
 
张翠山心知他就算留在此地,也是满心烦乱,还不如找点事情做,便道:“也好,你们路上多加小心。”
 
第142章:苦肉之计
 
三个人在路上匆匆而行,殷梨亭不无担心道:“只盼我们这次只是白跑一趟。”
 
自金九龄上武当山至今已经有六日了,这六日间,足够他们赶上第二拨弟子,将人生擒或杀光了。他们此时赶过去,要么无事,要么已经晚了。
 
张无惮则道:“六叔不必太过担忧,方圆数百里都是红巾教的势力范围,若是有人瞧见武当弟子遇险,我这边一定能提前收到消息。”
 
第一拨不过寥寥数人,这时节和尚道士下山修行的情况也不罕见,他没提前得知可以理解。可第二拨人数众多,定能引起旁人注意。
 
他们一口气赶至汉水一带,张无忌向当地渔夫打听了一番,回来道:“他们说今天一大早,确实有二十多名道长乘船行至江中时,被一队弓箭手团团围住,全赖一名红衣女子舍身相救。”
 
张无惮没有吭声,旁边的殷梨亭大急道:“什么,那他有没有受伤?”顿了一下,羞愧难当,连忙又道,“那七弟他们呢,受伤了没有?”
 
张无忌摇了摇头:“这帮渔民都吓坏了,逃还嫌慢,怎么可能就近旁观?我问了一圈,也就两人说战战兢兢回转时,正看到武当一行人向南而去,没再见到那红衣女子身影。”
 
他说罢,见殷梨亭二话不说向南追击而去,恍然道:“哦,难道那女子就是六婶?哥,咱们也赶快去追吧?”
 
“着什么急。”张无惮笑眯眯的,“咱六叔这是关心则乱,要是东方不败受了重伤甚至身死,武当一行怎么可能丢下他径直向南?依我看,最多也不过是轻伤。”
 
他这话说罢,却听一声破空之声,反应迅捷正待示警,张无忌已经脚下急点,凌空而起,一个鹞子翻身,避开了从远处射来的树枝。
 
他一把将树枝攥在手中,口中大喝道:“是谁背后偷袭!”话音刚落,肩膀便是一痛,当他意识到被人从后砍了一手刀时已经无能为力,整个人神志模糊、往下栽倒。
 
“这小子武功高了许多,就是脑瓜还是不开窍,太容易被人偷袭了。”东方不败耷拉着眼皮盯着张无忌往下摔,本来根本不想搭理,但想想这人到底是殷梨亭最喜爱的师侄,好歹伸手捞了一把。
 
张无惮急忙将弟弟抢了过来抱在怀中,低头检查一下他无大碍后,才皱眉道:“东方教主这是何意?”
 
他早就看到隔空投掷树枝的人正是金九龄,呵呵道:“两位怎么走到一起了?”
 
张无惮神色平和,他是怀揣了一个张无忌妨碍了身手,但东方不败行动不便,好似负了伤,不然绝不至于还要依靠金九龄声东击西来打晕张无忌。
 
金九龄快步走了过来,抱拳道:“属下失礼了,还请您见谅。”
 
这是金九龄头一遭面对他时自称“属下”,张无惮懒洋洋道:“这可使不得,我哪里当得起金总捕这一声‘您’呢?”
 
金九龄苦笑道:“非是属下不肯提前向您示警,我本来摆脱了手下,亲自赶来见您,却不料半道上被东方教主拦下了。”
 
奉旨围困武当山没必要告知张无惮,放放水张无惮自然会心中明白。但拦截第二拨武当弟子却正需要他借助提前示警来表白忠心。金九龄甚至打算亲自来了,谁知道被人给盯上了。
 
东方不败道:“这人鬼鬼祟祟的,我猜他就同你有所勾结,将人抓来一问,原来想带人围剿武当弟子。”
 
他听了这消息后,当真大喜过望。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正愁找不到机会向武当派施恩呢。
 
“都怪任我行不中用,我都将日月教教主之位拱手相让了,他竟然还是不敢跟武当死磕。”东方不败恨恨道,“害得我还得多费这些手脚。”
 
算算日子,他同殷梨亭分开整整八十三天了,要任我行早日攻打武当,他再顺理成章现身相救,殷梨亭还不得感激得投怀送抱?还哪里会受这等相思之苦?
 
任我行当然不会得罪武当。他那日在光明顶上虽同张无惮不欢而散,心知结盟明教的机会已不多,可双方当不成朋友也好过成仇。
 
从这方面看,任我行是个政治动物,东方不败却是个恋爱脑。张无惮神色越发和缓了:“哦,所以你就同金总捕设计了这么一场苦肉计?”
 
“也不算是故意设计,他们本来就要埋伏在汉水河畔的。再说你当莫声谷那群人是瞎子,看不出来我是真受伤假受伤?”东方不败道,“三百人,轮番向舟中射箭,不放水都不容易毫发无伤挨过,何况还有那么多人需要我去救,一个闪失就挨了两箭。”
 
真狠,张无惮啧啧:“至于吗?”
 
东方不败想了想:“你要捱两箭,令狐冲就以身相许,你捱吗?”
 
“当然不,”张无惮拿看二傻子的眼神看他,“我们想玩以身相许,开口就是了,才不用这种手段呢。”他们又没狗血虐恋,一切水到渠成。
 
东方不败反鄙夷:“你懂什么,这叫情趣。”
 
呵呵,往身上插箭当情趣。张无惮懒得多说,只道:“六叔去追武当弟子了,怕他很快就知道你身负重伤的消息,你快些去追。”
 
东方不败抿着嘴轻轻一笑:“我追什么,女孩儿家得矜持,该轮到他来追我了。”说罢也不理睬金九龄,脚下一点,飞身离开了。
 
金九龄悄悄出了一口气。
 
张无惮噙着笑道:“怎么就吓成这样了?”不过想想他也是熟了后才不怕东方不败的,当年被尾随时也是痛不欲生。
 
金九龄连忙打起精神道:“都怪属下办事不利,险些误了您的大事。”
 
他今日姿态实在是摆得很低,瞧着有几分可怜。张无惮温声道:“不必如此,若我被人挟持了,也难免身不由主。”
 
他看着金九龄,眸光闪动:“我还有一事需得劳烦金总捕,事成之后,可为你化解体内生死符之毒。”
 
张无惮没打算拿生死符使唤金九龄一辈子,一旦元廷覆灭,此人就用处大减,何况要做之事实在惊世骇俗,必须得出重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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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醒了过来,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张无惮正坐在他旁边烤火,诧异道:“是谁把我打晕了?”
 
“无忌,我不想骗你,可是你这演技又完全不过关。”张无惮十分为难,“要不你就当从头到尾没这么回事儿吧,啊?”
 
张无忌呆了半天,恍然道:“哦,这样啊!”他伸手挠了挠头,“也不知道六师叔追上七师叔他们了吗?”
 
我弟真乖。张无惮将手中烤得差不多的地瓜塞到他手中:“吃点垫垫肚子,我得先走了,有急事出去一趟。”
 
张无忌吃了一惊,他可是听说了红巾军有望在半个月内生擒王保保,这等大事怎么他哥竟然不留下坐镇?
 
“几位大将皆是可独当一面的人才,不需我在。”张无惮笑道,“何况我以《武穆遗书》作为生擒王保保的奖赏,我不出面干预,才更能体现公平性。”
 
张无忌道:“我跟着你去吧?”说一千道一万,能让他在这节骨眼上离开前线的也是一等一的大事,多个人也多份力量。
 
还别说,张无惮真需要他一道去,便痛快应了:“成,你有心了——我们先去华山之巅找你令狐大哥,怕赶到地方,五岳会盟也该差不多结束了,正好不用多待,当天就能离开。”
 
若是快马加鞭赶过去,说不定能赶上几位掌门开大会,议定新任五岳盟主,这自然更好了。张无惮对岳不群能不能当上盟主不在意,但令狐冲能否担任掌门对他而言是件大事。
 
张无忌寻思了一阵,他倒也乐意去瞧五岳派的热闹:“叫上令狐大哥,我们再去什么地方?”
 
“去大都。”张无惮对他眨了眨眼睛,“去做一件大事儿。”
 
张无忌道:“还是我去叫令狐大哥,再来找你吧。”他总觉得这时节他哥说什么也不该离开才是,何况是跑腿叫人这等小事儿。
 
张无惮笑道:“不用,我估摸着捎上冲哥后,也还有些时间,足够再回红巾教一趟了。”
 
现在的时机当然还不成熟,得等到红巾军生擒王保保,将这位军事天才彻底踩在脚下后,元廷士气必将锐减,届时才能成事。
 
王保保此次兵败,很大因素是元廷撤掉了应有的增援、克扣粮草。元廷这等让人寒心的行径,固然汝阳王忠君爱国仍肯忍下,可七王爷还信他对元廷的忠心吗?这两人大起冲突,彻底撕破脸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七王爷乃至正帝最为倚仗之人,汝阳王在军中的威望却无人能及,届时元廷必将彻底大乱。在此之前,张无惮还需要至少半个多月的等待。
 
野心的一半是耐心,他等得起。
 
第143章:事情败露
 
张无惮带着张无忌一路快马加鞭,三天内就赶至华山,其时五岳会盟已接近尾声,他们普一如长安地界,就听闻岳不群被推举为五岳盟主。
 
两人坐在茶馆中,听几位江湖客人聊起此次盛会,听来听去都是有关岳不群的,却不见有人说令狐冲接任了华山掌门。
 
张无惮这消息还是从陆大有口中听说的,这人也只是猜测,岳不群虚晃一枪也是可能的。
 
他喝完了这一盏茶,将茶盅轻轻放下:“无忌,我们上华山吧。”
 
张无忌连忙道:“好,哥,我都听你的。”
 
这次见面,这小子真是乖了许多。张无惮极为疼爱地伸出两只手来,齐齐搓了搓他的脸颊:“这是怎么了?”
 
张无忌多少有些小别扭,哼唧道:“爹娘不让我惹你生气,说你这些时日已经够多烦心事了。”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就算很久不见,也不觉得有啥,这次见张无惮,却有种隐隐约约的陌生感了。
 
——他哥成长的速度比他快太多了——好可怜,都不能让娘亲一口气宠到五十岁。张无忌暗暗下定决心要加倍对他哥好,殷勤地又给添了一碗茶。
 
……其实刚才放下杯子就是要走了。弟弟一番好意,张无惮也不好拒绝,默默喝了一大杯茶,才道:“我去尿尿。”憋死他了。
 
他这“尿尿”两个字扔出来,张无忌哈哈大笑,将那些被他哥人模狗样端着带来的隔阂感都抛诸脑后了,嘻嘻道:“快去。”
 
张无惮一溜烟跑走了,等扎着裤腰带出来,却看到一个貌美小尼姑正跟张无忌坐着说悄悄话。
 
他不禁反省了一下,他跟张无忌凑一块时,从来没有妹子送上门来,这才前脚刚走,后脚张无忌竟然就搭上了一个。
 
张无惮笑眯眯招呼:“仪琳小师妹!”
 
仪琳跳起来道:“张施主!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她一激动差点哭出来,这反应很不对劲儿。张无惮立刻道:“怎么,你师父师伯出事了吗?”岳不群还是暗搓搓动手了吗?瞧仪琳衣衫齐整,并无负伤,也不像啊。
 
仪琳道:“我在华山上住了一个多月,随着掌门师伯修习恒山派失传剑法,一切顺利,只是得有半个月没见过令狐大哥了。”
 
张无惮“嗯”了一声。
 
仪琳继续道:“其实在推举盟主时,大家捧岳先生为盟主,岳先生再三推辞,说自己年事已高、力不从心,连华山掌门都要退位,更不能当盟主大任了。”
 
张无惮反问道:“大家?”
 
仪琳想了想:“是泰山派的天门师伯推举岳掌门,不过在岳掌门说要退位后,掌门师伯和衡山派莫大师伯都推举了岳掌门。”
 
这就对了,岳不群不依靠要推辞华山掌门一职来表露自己毫无野心,定闲和莫大都还心存疑虑,也就天门这个傻白甜根本没有回过味来。
 
张无惮道:“师妹莫急,怕是定闲师太派你下山的吧?”会盟早早结束了,但五岳中人还停留华山上,学习剑法,还没有人离开,怕仪琳这次下山也是找了借口的。
 
“是……师伯说仪和、仪清二位师姐都太打眼,就让我去九龙湖找你。”仪琳不安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定闲未对她多说,但纵观此事,简直像是岳不群先拿退位的幌子骗到了盟主之位,转头又把他承诺要推上华山掌门的令狐冲给软禁起来了。仪琳生性单纯,可她从华山一路下来,满脑子都在思索此事,难免摸准了定闲的脉。
 
张无惮摆了摆手:“放心,我估摸着是冲哥《独孤九剑》到了紧要关头,不能受外人打扰,这才静修练功的。”
 
仪琳长出一口气,这才露出一个笑脸来,脆生生道:“太好了,这真是大喜事呢!”
 
张无忌本来一脸的“我知道你在说谎”,听到这话,又一副“艾玛智商碾压”的心满意足,抄着手噙着笑并不言语。
 
张无惮不再多说,得知仪琳下山是以定闲打发她给定逸送信的名义,便请她还是回恒山一趟,自己领着张无忌上山。
 
张无忌见他嘴上说着没事,仍是步履匆匆的模样,奇道:“哥,令狐大哥这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啊?”
 
张无惮道:“放心,不会有事的。”嘱咐道,“等你上了华山,去思过崖找莫大先生……”想想又改口道,“还是随着我去吧。”
 
张无忌当真少见他这般犹疑不决的模样,热血冲头,撸袖子道:“哥,要打要杀,你说一声就是!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张无惮心头一动:“哦?真的吗,跟爹娘比起来呢?”
 
“……”张无忌张了张嘴,见他哥眨巴着期待无比的大眼睛看着他,咬咬牙还是道,“向着你!天底下还能有谁亲得过咱俩吗?”
 
得了他这句话,张无惮就心满意足地专心赶路了,待到了半山腰,仍有两名弟子当值巡山。
 
其中一名是原剑宗弟子,张无惮瞧着眼生,但另一位则是三弟子梁发。他急急忙忙迎上来,喜道:“张教主大驾光临,我这就禀明师父!”
 
看来梁发对华山上的暗潮涌动也一无所觉,张无惮温声道:“还请梁兄引我兄弟去见岳先生。”
 
岳不群当上了盟主,除了将华山掌门的袍子换成了盟主的黑袍外,倒是瞧不出太大的变化,单看其神色,仍是一派谦谦君子风。
 
让张无惮有些小意外的是宁中则竟然也在,这位女中豪杰今日却显得憔悴不堪,一见了他也不如以往热络,现出欲言又止之态来。
 
岳不群让梁发继续退守山门,见张无忌亦步亦趋跟着坐下,也不在意,先合拢了有所不为轩的门,方道:“张教主曾言抽不开身,怎生又赶过来了?”
 
张无惮没搭腔,好奇道:“怎么不见冲哥?”
 
宁中则难堪地低下了头,岳不群则神色不变:“他在为接任华山掌门学习必要的知识,怕一时之间不能同张教主见面了。”
 
张无惮呵呵一笑,劈手将座椅旁的小桌拍得粉碎:“我看您还是想好了再说吧。”
 
岳不群勃然大怒,起身道:“怎么,张教主这是要恃强逞凶了?这里是华山,冲儿是我的弟子!你这是欺我华山无人吗?”
 
张无惮转眸笑道:“我不跟你废话,一炷香时间见不到冲哥,老血洗你华山派!你当了五岳盟主又如何,待我万军齐发,踏平五岳如探囊取物!”
 
张无忌一阵发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刺刀见红,但一想到来时跟他哥担保的话,一个激灵也伸手砸桌子摔板凳,刚砸了两个,跟宁中则诧异的眼神碰了个正着,讪讪停了手。
 
岳不群气得浑身发抖,叱骂道:“无耻!”
 
宁中则叹了口气,起身将岳不群的嘴给堵了,涩声道:“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张教主,你和冲儿都还年轻,容易让热血冲昏了头。”
 
张无惮则道:“我就想知道这事儿怎么漏出来的?”他没打算坐上皇位前把这“丑闻”公之于众,瞧令狐冲更是费劲想遮掩的。
 
宁中则满肚子劝诫的话正待都倒出来,她这半月来天天去开导令狐冲,磨得嘴皮子都薄了,鼓足了劲儿正待放大招,让他这一句话都给噎回来了,想了想才道:“师哥让冲儿继任掌门,提出的条件就是让他改掉一身浪荡脾气,娶位贤妻回来。”
 
张无惮喜道:“原来二位的要求就一个‘贤’字,我难道当不起这个字吗?”天底下谁不知道红巾大侠贤明之名?只是妻不对,娶也不对,算了,他拳头大,他说了算。
 
岳不群哼哧哼哧喘气,宁中则急忙抢在他前面道:“张教主,南风娈童故世所常有,可瞧红巾教这势如破竹的阵势,日后若您当真能登大宝,冲儿他该如何自处?”
 
此时当然是一夫多妻占主流,可对江湖人士来说,多是从一而终、不离不弃的。若是令狐冲肯为了张无惮不娶,日后张无惮当了皇帝三妻四妾,那也太不值了。
 
张无惮道:“这有什么了,若是以传宗接代计,您更不需担心,这是我弟弟。”他一把将张无忌拉了过来,挡在身前,“无忌将要迎娶波斯明教圣女小昭为妻,地位身份都够了,生出来的男娃随爹,女娃随娘,各个聪明俊俏,要生得多了……”
 
想想他已经无耻地许诺了好几个娃出去了,张无惮还是将“送一个给你们华山当掌门”给咽了回去。
 
张无忌:“……哥?”
 
“说好的跟我最亲呢?”张无惮眨巴大眼睛。
 
张无忌想了半天:“那小昭什么时候成波斯明教圣女了?”
 
“我看中西域的宝马、作物等,一时不好弄到手,先让小昭去当几年教主,你和她一去去,就当新婚旅行了。”张无惮道,“算是你哥送你的贺礼。”
 
波斯明教的存在始终是个威胁,现在还不到除之后快的好时机。张无惮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张无忌和小昭去了波斯,什么都不必操心,站着教主的位置就够了。至于教主只能是圣处女云云,更是不必理会,他拳头大嘛。
 
第144章:警报解除
 
张无忌盯着张无惮瞧了好半天,忍不住犯嘀咕道:“这不是我第一个被许出去的孩子吧?”瞧他哥这轻车熟路的架势。
 
第一个被预支的是给殷野王的,不过无所谓了。张无惮笑道:“别担心,孩子是你的,谁都抢不走,全看你的意思了。”
 
让张无忌现在就纠结让孩子继承皇位到底是不是害了他还太早,他哥离皇位都还远着呢。张无惮又道:“延后再说,瞧岳先生的眼珠子好悬掉下来了。”
 
岳不群着实气得半死,要不是宁中则连三赶四拽他,他非得拔剑不可,此时深吸口气,冷冷道:“我管不住张教主要将皇位留给谁,可我自己的弟子,我总是能管的。”
 
张无惮眨了眨眼睛,好整以暇问道:“是吗?”自从福建抢夺剑谱后,令狐冲待岳不群有了猜疑之心,但敬重一如往常,若岳不群一意反对,他不会动摇,但愧疚还是有的。
 
“是,华山上诸人没一个是你能瞧得上眼的,你能抢走冲儿不假,我倒要瞧瞧他会不会跟着你一去不回了。”岳不群道,“华山才是他的根,他不留下来当华山掌门,对得起我和他师娘对他的养育栽培吗?”
 
张无惮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他忙他的,我忙我的,我们几个月聚上一段时日就足够了。”
 
张无忌却是听到这里才算听明白,大惊失色道:“什么意思,哥你跟令狐大哥是那种关系?”他就说怎么莫名其妙要养大他的孩子呢。
 
张无惮瞥了他一眼:“你瞧出来了就好,顺便把今天的发现也跟爹娘说一声——记得不,我跟你最亲啦。”
 
张无忌:“……喂!”跳起身来去卡张无惮的脖子,还是气不过,摸了岳不群主桌上的茶杯,把茶水往张无惮领子里灌,他们兄弟的茶杯都被他砸桌子时顺手给废了。
 
这他娘的正事说了没两句又来搅局扯话题,岳不群怀疑这是他俩串通好的,勃然大怒,见张无忌翘着脚去拿宁中则的杯子,急忙一把扣住了:“成何体统!”
 
张无忌九阳神功大成,岂会怕他这两手,正待顺手砸下去,想到这个算张无惮的老丈人,他哥能在非常时期不客气,他要不客气可就坏了,于是右手急忙一提,却是肋下一麻,整个人动弹不得,这才明白让人点了穴道。
 
张无惮从他两臂间一拧身脱出来,捏了一把他的脸,满意道:“就这么说好了,麻烦你了无忌。”怎么跟张翠山和殷素素摊牌,着实难为得他不轻,今日一举扔掉两大包袱,他顿觉浑身轻松。
 
宁中则叹了口气,干脆也封了岳不群的穴道,见丈夫气恼中反倒有几分暗藏的轻松,无奈地摇了摇头。
 
岳不群在此事上必须要拿稳立场,是以虽觉今日之事荒谬万分也无可奈何。面对张无惮的胡搅蛮缠,反倒是宁中则出面方便许多。
 
宁中则忽略掉中间横生的所有枝节,将话茬捡了起来,轻声道:“张教主,几个月见一面的感情如何能够长久?”
 
张无惮道:“实话告诉您,我同冲哥早就过了一天不见就抓心挠肝的时候了,数月一碰面,彼此都能够忍受。何况从普一认识,我们就维持这种见面频率,不也照样日久生情了吗?”
 
骗你的啦,现在不能见是迫于形势,以后谁还肯忍受这种破烂日子?
 
他脸上的表情太过诚挚,何况天生就长了一张可靠的脸。宁中则将信将疑,还是道:“你随我来。”
 
岳不群眉头紧皱,虽不能动可仍能说话:“别被他三言两语哄了去。”
 
宁中则笑了笑,示意他稍安勿躁,领着张无惮直上后山:“思过崖上有许多五岳人士在钻研洞壁上的武功,冲儿被关在半山腰一栋茅草房里。”
 
“风前辈呢?”张无惮问道。
 
“风师叔不在。”宁中则神色有几分古怪,飞快瞥了他一眼,还是忍不住道,“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张无惮恍然道:“岳盟主将五岳剑派齐聚华山就是为了引左冷禅出来,却能放心同我关在屋子里说话,我本来还在奇怪,原来是将风前辈派去洞口堵着了。”
 
要说风清扬会听岳不群差遣,那根本是一句玩笑话,更可能是风清扬自己要手刃这个五岳叛徒,才向岳不群主动请缨的。
 
宁中则自顾自往山上走,半天才叹道:“我以华山派传人的立场说一句,若你二人能真心相处,彼此互补,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筹谋许久自认能瞒过天下人的密计让张无惮随口一语戳破了,宁中则刚才心都漏跳了两拍,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张无惮笑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令狐冲办事稍欠沉稳,更欠老道,他并不是一个出色的领导者,这些短处恰恰是张无惮的长处。
 
宁中则没再出声,一路领他到了半山腰的小茅屋前。
 
张无惮瞥了一眼,见连房门都是打开的,令狐冲横躺在榻上正翘着脚抱着酒坛子唱歌,翻白眼道:“你倒是清闲自在,我还当得镣铐加身呢。”
 
岳不群不需锁住令狐冲,他一个命令,令狐冲就不会忤逆。越是好酒好菜地照顾着,令狐冲心中的愧疚会越重,姜是老的辣,岳不群手段当真了得。
 
令狐冲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将酒坛子砸过来,又惊又喜道:“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最早也得三个月呢!”
 
他们上次见面也还不到两个月,而张无惮正是繁忙的时候,令狐冲本来盘算着,得小半年见不到人,张无惮才能意识到他不出面是被困住了,而非不愿去打扰他。
 
“巧了,我来寻你正好有事儿。”张无惮晃了晃酒坛子觉得不对,凑到鼻下一嗅,里面装的是清水,这坛子他瞧着倒有几分眼熟,像是古早时他酿的蛇胆酒,派人送上华山过几坛。
 
他再仔细嗅了嗅,坛口依稀残留着熟悉的味道,满足道:“你还没丢呢啊?”
 
“找我什么事儿啊?”令狐冲瞧宁中则脸色憔悴,心下难安,急忙转移了话题。
 
张无惮正色道:“拯救世界。”
 
令狐冲一脸茫然:“……啊?”
 
张无惮道:“你、我加上无忌去杀鞑子皇帝,我拿到了皇宫的守备图,就是皇帝身边高手如云,还是有风险的。”
 
他才不信正常世界中皇帝身边会配备这么多武林人士防备刺杀,但谁让这是武侠世界,瞧《陆小凤》里面的皇帝自己都是绝世高手,没办法讲理。
 
令狐冲精神一振,接话道:“此话当真?好啊!”
 
宁中则却想得更深一些,担忧道:“鞑子皇帝已有数位子嗣存活,何况蒙古这么多皇亲国戚,杀了这一个,另一个立刻就会被推举上位。不然你们明教的义士为什么从军队着手,而不是直捣黄龙呢?”
 
张无惮笑道:“是这么个理,下一任皇帝人选究竟是谁,对咱们来说没多大分别,可对鞑子贵族们却差别大了。”
 
宁中则迟疑道:“可是……我听闻七王爷乃皇帝以下的第一人,又是皇帝的亲弟弟,若皇帝遇险,小皇子又没长成,怕他不是兄终弟继,就是以摄政王的身份独揽大权。”
 
她会知道这些,盖因岳不群对此深入研究过,没事儿就喜欢说上一嘴。
 
张无惮本意不是同她讨论,但看令狐冲全然一副“随你坑,爱谁谁”的不在意态度,他也只好道:“正是如此,七王爷自己心思活络不说,旁的王公大臣也总该有想法吧?”
 
七王爷如今压着汝阳王打,他拿出的诸多证据都极有说服力,以至于至正帝信了,授意心腹大臣弹劾汝阳王。
 
可一旦至正帝没了,皇帝的亲信会如何反应可不好说,这帮人忠诚度再低,也总有真正忠君的,届时这伙人防备的对象不是汝阳王,而是七王爷了。
 
令狐冲听到此方才回过味来:“那还等什么,杀上大都!”
 
“还不到时机,等王保保被擒,汝阳王彻底被打压,我们再动手。”张无惮笑眯眯道,“你猜猜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这问题他本来想拿出来考张无忌的,但光是如何告知张翠山和殷素素他家大儿子跟个男人好了的问题,都够张无忌抓耳挠腮了,张无惮就不多难为他了。
 
令狐冲鄙夷道:“这有什么好猜的,我只管杀人就是。”想了想又有些小激动,“你等等,我去师父那里将青冥宝剑取来。”
 
这宝剑因阻碍了他的剑道修行,被燕南天点醒后,他本早已还给张无惮了,但张无惮两年前重又赠回给了他,言称他剑法大成前就寄存在岳不群那里——身边真没啥擅长使剑的,搁角落里积灰也没用,馋一下岳不群也好。
 
令狐冲默认宁中则前来,就算师父师娘已经接受了此事,提起岳不群来有些小别扭也很快扔于脑后了。
 
第145章:叛徒伏诛
 
令狐冲一溜烟跑出去老远,还是犹豫着回来,牵起了张无惮的手,然后偷眼瞥宁中则。
 
宁中则满心郁闷无法言明,最终化为了一声长叹:“随你们吧,只盼二十年后想起来,仍不后悔今日的决定。”
 
只是想到他们就这么手拉着手去碍岳不群的眼,宁中则是又觉得丈夫有几分可怜,又不舍得给令狐冲泼冷水,正犹豫间,他二人已经转过山崖不见了,也只好摇了摇头。
 
茅屋偏僻,这条山道上也没有旁人,张无惮屈指挠了挠令狐冲的手心,听他取笑道:“哟,醒了酒不跟我玩‘你来抓我啊’的游戏了?”
 
话音刚落,一声轰然巨响,肉眼可见思过崖顶峰位置燃气熊熊火光。令狐冲第一时间飞身而出,扭头见张无惮也紧紧跟了来,劈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骂道:“瞧我这破嘴!”
 
有些事又不是不说就不会发生,在他们在场时发生了,总好过日后再发生。张无惮道:“听这动静是思过崖密道被炸了。”
 
令狐冲大急:“什么?”瞧山顶火光冲天的位置还真像这么一回事儿,沉着脸道,“五岳师兄妹皆在其中,若有个好歹,我绝不会放过作祟歹人的!”
 
张无惮不置可否:“要是炸山的是你风师叔祖呢?”论理说此时五岳精锐弟子都在山上,炸山的更可能是左冷禅,但他并不多担心,凭风清扬加岳不群两人在华山地界要还能入了左冷禅的套,那根本是无稽之谈。
 
令狐冲本来大急,听他这么说了,反倒冷静下来,悲愤道:“你又跟老爷子有勾结!”他就纳闷了,谁是华山弟子啊,谁是九剑传人啊,怎么风清扬有点什么事儿不来找他,非得拉着张无惮玩?
 
张无惮道:“是你师父,我就是恰好猜到了。”
 
令狐冲一听此事竟然是岳不群和风清扬合谋,不怒反喜,乐道:“这样?”他不是看不出来风清扬瞧不上岳不群已久,以往只当老爷子还在剑宗气宗之争中走不出来,在争夺剑谱时知道了真相,唯有叹息。他们如今若能冰释前嫌、并力合作,他当然求之不得。
 
两人嘴上说着,脚下也不慢,待到了思过崖上,果真看到山洞中部坍塌了,因范围较小,洞口歪七扭八倒着的五岳弟子大多安然无恙,只有寥寥数人伤势较重。
 
地上还横着十余名劲装打扮的,张无惮上前将一人翻过来,瞧他毛发微卷,了然道:“蒙古士兵!”瞧这人七窍流血,是中了剧毒身亡。
 
令狐冲则上前先将几位掌门的穴道都解了,问道:“莫大师伯,这是怎么回事儿?”
 
莫大就算解了穴道也没站起身,只盘膝打坐,苦笑道:“十香软筋散。”他曾经在嵩山上中过此毒,是以这次一发觉内力无法调动就出声示警,可惜早已晚了。
 
定闲道:“阿弥陀佛,贫尼见到令狐公子安然无恙,心中甚喜。”这老尼一向慢慢吞吞,先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废话才道,“理当是午间饭菜被人动了手脚,对方心思缜密,为防打草惊蛇,山下岳先生等的饭菜似乎无事。”
 
旁边的定静恨道:“我们一个接一个摔倒,这帮鞑子就冒出来了,将人都押送出来,留左冷禅独自在洞中。”
 
令狐冲道:“那这群士兵怎么死了呢?”
 
定闲念佛不语,莫大含糊道:“他能给我们下毒,自然也有人能给他们下毒。”定是岳不群早就觉察了,以他们为饵诱使左冷禅进入山洞。左冷禅生性多疑,不比几个莽兵,想在他饭食中动手脚却是不易。
 
泰山天门道长盯着山洞坍塌处却顿足道:“被毁之处正是所画五岳剑法的那一截,这可如何是好?我泰山的剑招我有好多未曾领悟之处啊!”
 
定闲道:“左冷禅武功乃江湖中有数的,谁敢说一定能胜他?多亏岳师兄机智,想出这么个法子,不损一兵一将就使此凶徒伏法。至于剑法云云,本就是凭空所得,师弟不需这般执着。”
 
天门一想,倒也有理,今天不死人都是万幸了,便道:“这些鞑子士兵怎么不杀伤我们?”
 
定闲微笑道:“左冷禅非独身前来,又有汝阳王府不外传的十香软筋散在手,怕一来他觊觎五岳剑谱,二来也是奉了朝廷之命。”鞑子捉了他们去,还能有什么,当然是以此要挟其余五岳弟子听命于他们。
 
张无惮心中有数,这当也是赵敏之计,同她一贯的行为一脉相承,算算时间,左冷禅听命前往华山前,赵敏该当还未被捉。
 
一一他就说冒险下毒实在不是高招,看来岳不群也让不在计划范围内多出来的蒙古兵给打的手忙脚乱,为了确保五岳中人不会被他们杀害,才兵行险招的。
 
说话间,一道青衫身影从废墟中走了出来,此人正是风清扬,他手中拎着一截炭黑色的尸体,平静道:“我亲眼所见,死的是他。”
 
风清扬是师叔辈的,几位掌门连忙见过。他也不理会,只将尸体掷在地上。莫大叹息一声,定闲则长诵佛号不住,倒是一旁丁勉忍不住哭了出来,咬着牙道:“我就算立时死了,无颜面对嵩山先辈,但好歹了却一桩心事。”
 
嵩山派当年声势何等壮烈,十三太保横行江湖,如今不仅左冷禅反叛投敌,事后陆柏、费彬等四人心灰意冷退隐江湖,余下乐厚、钟镇数人深觉没脸再闯荡江湖,一心在嵩山教养弟子,是以此等五岳大事,嵩山派也只有丁勉带着副掌门汤英鹗并寥寥弟子来了。
 
定闲等人待他们十分客气,约束弟子不准恶语相向,可非但旁人不自觉看轻嵩山派,丁勉等自己都觉抬不起头来。
 
张无惮一直沉默着,此时方道:“丁先生何至于说着等丧气话,死了一个左冷禅才刚刚开始,你难道就不想着重振嵩山?”
 
令狐冲瞧嵩山派这模样有几分可怜,也道:“往前推三五年,华山派处境也是艰难,谁能想到会有如今的光景呢?可见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
 
丁勉心头凄凉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平复的,仍是强打起精神来谢过他们的好意。
 
令狐冲不再多言,自有风清扬留下收拾残局,他则给张无惮使了个眼色,率先走下山去。
 
张无惮跟了下去,见令狐冲一口气走出老远方迟疑道:“似乎……为什么定闲师太和莫大师伯要为我师父遮掩?”
 
岳不群要杀左冷禅是理所应当的,但为了一个左冷禅炸毁思过崖后山洞,却是不值。何况要杀左冷禅,还真不是只有炸山洞这一种方法。
 
令狐冲心觉不对,他同天门一样都让定闲和莫大一唱一和给混过去了,是猛然间才发现不对之处的。
 
张无惮惊奇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装。令狐冲白了他一眼:“思过崖后山壁画之事,早在剑宗、气宗合并时,我已经同师父禀报过了。师父揣摩后山剑法也有数年光景了,不说神髓尽数掌握,起码剑招都已经记熟了。”
 
其余四岳已经知道了华山洞壁之事,又亲眼见过,早就深信不疑,可如今壁画被毁,他们所记的剑招还都不齐全,只好将希望寄托于岳不群身上。
 
令狐冲一旦开始阴谋论,便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喃喃道:“我师父此举一举三得,当真妙哉。”说罢回过神来,想想又不对劲儿,忙道,“不是我问你吗,怎么成你问我了?”
 
既然连他都看出来了,定闲和莫大怕也心中门清,他们不戳破还罢了,怎么还帮着岳不群在天门面前遮掩?
 
张无惮笑道:“这还用说,你师父手握五岳失传剑法,他俩全指着岳先生施舍点呢,哪里能给他拆台?”
 
“胡说八道,他二位岂是这等逐利之人?”令狐冲说罢,突然眼前一亮,只觉豁然开朗,“是了,我师父虽有私心,可到底为五岳除一叛徒,若让江湖人知道,继左冷禅之后五岳又起波折,对大家都没好处。”
 
左冷禅反叛已经是天下笑柄了,岳不群要再爆出丑闻,嵩山派的今日就是五岳的明日。
 
张无惮抚掌道:“不错,有些味道了。”
 
这一看就是他的答案不全面,令狐冲埋头苦思好一阵才道:“何况五岳盟主一经选出就无法更改,非得再等五年不可,与其揭破我师父……”没好意思说岳不群的坏话,含糊道,“让他破罐子破摔、肆无忌惮,还不如就这么吊着。”
 
有一层遮羞布在,岳不群行事好歹不会太出格,这个人爱惜羽毛,极为看重自己的名声。
 
五岳剑派还真没有引咎辞职的传统,原着中左冷禅做了那么多鸟事,还是捱到五岳会盟推选新盟主时才被撤职的。
 
第146章:收服二王
 
张无惮和令狐冲下山去了,到了山脚下,才看到岳不群急匆匆赶上山。三人走了一个照面,岳不群在他俩交握的手上瞥了一眼,根本就没理会,径自离开了。
 
令狐冲暗暗松了口气,问道:“真的要去大都?”
 
“不着急,先回九龙湖一趟,昨天韩林儿活捉了王保保。”张无惮道。他对王保保有股异乎寻常的执念,最后一哆嗦了,怎么也要再尝试一下。
 
令狐冲当下应了,到了正气堂中同张无忌汇合,三人再快马加鞭赶往九龙湖。到了红巾教总部,远远就见得到消息的徐达、朱元璋等人皆在院口等候,红巾教如今耳目遍布,不可同日而语,张无惮等刚入了这一方地界,他们就得到了消息。
 
张无惮跳下马来,韩林儿利落地上前把马拉住,低声道:“教主,扩廓帖木儿已绝食三日了。”
 
张无惮并不奇怪,只吩咐道:“先领他们去喝茶,我去会会他。”
 
韩林儿连忙应了,自去招呼令狐冲二人。徐达等站在一旁,张无惮一一同他们点头示意了,又问了问这几日战局。
 
朱元璋笑道:“托教主洪福,咱兄弟大获全胜。”又低声道,“倒是有一民谣被广为传颂,百姓们都说,‘明王出世,普度众生’,又据说正一教张天师曾预言,这八个字所指的正是红巾大侠。”
 
张无惮一下就笑了,做出预言的不是当代张天师,而是张天师的师弟太诚真人。何况知道这事儿的也就两个当事人,他自认没有放出过这种传言,风声一定是从太诚真人那里传出来的。
 
正一教这一手玩得也很直白,他们的祖师是自忽必烈起得封初代天师的,眼看元朝气数将尽,总要给自己找个下家。装神弄鬼一向是正一教的特长,别说从黄河赈灾一事上,可见这群牛鼻子还是有些道行的,张无惮既得了太诚真人的效忠,随他折腾去吧,在百姓中造势也好。
 
他随意应了一声,朱元璋观他神态已知他没放在心上,便退至一边。张无惮又同诸位将领说了几句,方才入内去寻王保保。
 
朱元璋则面露担忧之色,轻轻摇了摇头。他虽一语不发,可在场的谁都不是瞎子,徐达仍是留意到了,寻个借口随着他去了营帐,两人单独待着,问道:“朱大哥这是怎么了?”
 
朱元璋叹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教主信任正一教这帮鞑子走狗,怕会惹出祸患来。”
 
徐达笑了一笑,没有吱声。他知道朱元璋对张无惮有几分不满,盖因是韩林儿生擒了王保保,不出意外这《武穆遗书》该落到他的手里。
 
教主待韩林儿的信重有目共睹,是以虽韩林儿本人是领兵奇才,可私底下总有人犯嘀咕,猜测其中也不知是否有黑幕在。
 
徐达就完全无所谓了,他对此兵书有企图心,可也不会过分迷信,《武穆遗书》名头是大,来历也非凡,可连写兵书的岳飞都下场凄惨,可见时势比个人能力更重要。
 
如今红巾教势头正猛,教主更是厚待他们,既有救命之恩,又有知遇提拔之恩,徐达心中觉得朱元璋有些不够知足。莫说韩林儿自身实力过硬,谁都看不出教主到底有没有拉偏架,就算张无惮真的偏心又怎么样?这《武穆遗书》本来就是人家的,给谁不给谁还不该他说了算吗?
 
徐达是这个反应,朱元璋就知今日这话说得实在莽撞了,他们是有过命的交情不假,可徐达对张无惮的忠诚更超过待他的兄弟之情。
 
他便不动声色往回找补:“也是,正一教从无欺压百姓之事,这些牛鼻子老道在民间的名声也不错,若是利用得当,能成一笔助力,就如今日的明王出世预言一般。”
 
朱元璋告知张无惮说张天师言称这八个字是说红巾大侠的其实并不准确,民间传闻这八个字是跟红巾教有关的。
 
红巾大侠是张无惮不假,可红巾教……不是只有教主一个人的吧?朱元璋远比徐达等人更有政治敏感度,若非他们兄弟带兵打仗,在军中威望甚高,张无惮何苦费心费力推出韩林儿来分权呢?
 
只是今日小小试探,徐达怕是指望不上的,偏偏他又是这一伙人中最擅长打仗的一个,何况邓愈、汤和等人待张无惮也十分敬重。朱元璋在心中暗叹。他是既觉得希望不大,又压不住那些小心思。
 
那头张无惮在幽暗的地牢中见到了王保保,摇头道:“世子这是何苦?”
 
王保保绝食多日,身形消瘦了许多,瞧着精神气却没垮,看也不看他,平静道:“张教主不必多费口舌。纵使你关我十年二十年,我的决定也不会改变,败军之将也有最后的尊严。”
 
张无惮在他对面坐下,温声道:“世子若真有以死报国之心,我的属下如何能将你生擒?”
 
“我死了,我朝痛失一员大将;我若苟且偷生,说不定你舍不得杀我,有朝一日若我能逃出,日后报国可期。”王保保道。
 
他把决定权交给张无惮,他不会自杀,但张无惮要杀他也无所谓。若他能活着,也算为元廷保留了火种。话不用明说,但连王保保都明白,朝廷覆灭在即。
 
“我来是想谢谢你的,话说完,我就成全你的壮节。”张无惮道,“前脚我的手下生擒了你,后脚就迎来了平南王和太平王的信使,这两家都有逐鹿之姿,最终却草草收场,全赖世子帮忙。”
 
王保保道:“我听从朝廷的调派行事,都是反元逆贼,打谁不是打?事后证明,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朝廷怀疑他跟张无惮勾结,自然而然要派他去磕另外两家,而他为了自证清白,磕得格外带劲儿,如今想来,唯有苦笑了。
 
他问道:“我就想知道,早几年间张教主就在下这盘棋,你凭什么把注压在我身上?”
 
这也是王保保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若他天赋平平甚至半道战死沙场,这些谋划就全都打了水漂,只有他的表现都完全符合张无惮的预期,才能达到借力打力的效果。
 
张无惮道:“哦,我这人生而知之,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王保保在被他的副将呼和质疑时也曾经提出过这种猜想,但张无惮真这么说了,他却全然不信,听了只是摇头。
 
“我不仅知道世子是天纵之才,”张无惮笑道,“我还知道我的手下中,有那么一两个人不老实了。”
 
王保保垂了一下眼睛,兴致缺缺地扒拉耳朵,这就完全不是他所关心的事情了。
 
张无惮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的话,我送你上路。”
 
王保保犹豫了好一阵:“我依稀听闻,敏敏落到你手里了?她、她现在还好吗?”
 
“她还活着。”张无惮道,“我留着她还有些用处。”
 
王保保叹了口气,他不担心赵敏的生死,反倒担心她为了救父兄做出对不起元廷的事儿。这么一想,他死在张无惮手中也有好处,起码赵敏绝不可能再跟张无惮谈条件。
 
他闭目待死,张无惮还想让王保保选个死法,却有人从房梁上跳下来,直接一剑刺入了王保保的心窝,鄙夷道:“哪来这么多废话?”
 
张无惮叹道:“临到了了,总要给他个有尊严的死亡。”他善待王保保,倒不是看在他军事才能的份上,而是敬佩这人最后的坚守,又道“太平王派来的信使就是你?”
 
太平王,求退货,这人一来就扒房梁听墙角,还打断了他的叨叨,怎么瞧都不像是为了和谈来的。
 
宫九将剑尖的鲜血在王保保的袍子上擦干净了,冷笑道:“他提的条件是要当异姓王,我告诉他,在你的手下当异姓王,那是嫌命长了。”
 
“……”你就这么直接把底牌掀出来不太好吧?张无惮一笑,宫九这么够意思,帮着他噎自个儿亲爹,他也照实说了,“不说我如何,单历史上异姓王,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太平王要真敢提这条件,他保准面怒心喜,故意刁难一阵就应下了,待转头坐稳了位置,第二年就要对他们下手。
 
宫九摊手道:“你瞧,我说得对嘛。”老头还凶他,不识好歹。
 
人家父子间的事儿,张无惮不予置评,就算宫九怀疑自己生母是被太平王害死的,也不一定乐意看到旁人说他亲爹的坏话。
 
他只是道:“那太平王究竟想如何?”
 
宫九道:“兵权是留不住,好歹得有一场泼天的荣华富贵,还要你一天抽我……”他低头数了半天,“三顿吧?”
 
要私自加条件,好歹提个靠谱的。张无惮呵呵:“大家都为反元出力,这个自不必说,我定不会亏待王爷的。”
 
太平王也算识时务了,这是个老油子,就算没有宫九拆台,他怕也知道异姓王根本就是个坑,提异姓王也不过是漫天要价,等着张无惮来坐地还钱,谁想到宫九根本就不向着他。
 
宫九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说的,你这人这般好名,他只要低头得快,建国后又乖乖听话,起码一个位高的虚职是跑不了的。反正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又不做官,等他死了,家产地产还不都是回到你手里?所以他活着时,怎么加恩厚待都无所谓。”
 
张无惮还真是这么想的,让他一一说中了,也是给噎得不轻,笑道:“若是平南王也这般好摆平就好了。”
 
宫九嘴角下垂着,冷漠道:“也是平南王世子亲自来的,叶孤城没有跟随,有传言说,叶孤城同平南王父子起了嫌隙。”
 
平南王发家都是靠着叶孤城继承的大宋财产,何况他名下就叶孤城这么一位大高手,连世子都是随着叶孤城学武——平南王的心计同太平王不可同日而语,只消他知道不能跟叶孤城掰,就会想办法重新将他笼络住。
 
张无惮道:“这个不妨事。”想到宫九一向消息灵通,便道,“大都如何了?”
 
“王保保刚被擒,七王爷就带着皇帝手谕,围了汝阳王府,将汝阳王打下大牢。”宫九道,“七天后皇帝会亲自去刑部审问汝阳王,你要刺杀他,可以在那天动手。”
 
张无惮:“……”哥们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这技能要是遗传的,那太平王一直探查不出的真名其实是“风清扬”吧?
 
他叹了口气:“消息可靠吗?”这人幸好有病,否则他绝不能留。
 
宫九道:“可靠。”
 
张无惮却摇了摇头:“有这个必要吗?”
 
“汝阳王父子在军中威信极高,何况王保保在最后几战中也发挥出了最高的水准,杀了你们不少人,大都质疑七王爷判断的人不在少数,只有皇帝亲自审问,才能服众。”宫九说罢,愣了一下,低头掰手指,喃喃道,“那王爷排行第七,没错吧?”
 
张无惮笑道:“王保保三天前被抓,再往后拖七天,他们生生关押汝阳王十天才审,有这个必要吗?何况皇帝早早就放出消息来,不怕有人伺机而动?”
 
知道他想刺杀皇帝的,除了令狐冲、张无忌,也就只有金九龄了。按理说金九龄不会出卖他,可既然宫九知道了,就说明消息到底还是漏了,怎么漏得不重要,重要得是他不能冒险。
 
宫九也就算数不成,其他倒是一点就透:“你怀疑他在设局引人入瓮?”
 
张无惮道:“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好事,起码我有足够的时间,在见完平南王世子后再赶往大都。”如果皇帝真的打算亲自审问汝阳王,起码在七天内是不会有什么动静的。
 
宫九道:“这个你放心,平南王的条件比我老头的还不苛刻。”眼睛在张无惮的鞭子上扫了一圈又一圈,问道,“我今天算帮上你的忙了吗?”
 
除了这人竟然抢先杀了王保保让张无惮有些不满意外,他还真觉得今天的宫九可爱了许多。张无惮不是没想过拿白蟒鞭吊着宫九当情报头子,可惜这人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大,他倒情愿短期来一发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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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南王世子一身白衣,没了昔日光明顶上的清高,言谈举止十分客气。正如宫九预料得那般,平南王的条件并不苛刻,只是提出希望张无惮给世子自由,让他当一个纯粹的江湖人士,仗剑天涯。
 
平南王世子从头到脚都不是个侠士,何况一个卖东西赔本的商家肯定另有所图,张无惮面上却不动声色,客客气气将他送走了。
 
令狐冲转出来道:“九公子呢?”他也就来九龙湖的第一天见过宫九一面。
 
爽完了就跑了呗。张无惮笑道:“不必理会,走,咱们去大都。”
 
“总算可以启程了?我去叫人。”令狐冲一笑,不多时领着张无忌出来。
 
张无忌到现在还有些别扭,倒不是为了孩子——但是最好也有人能告诉他他哥到底许出去了他几个孩子——低头道:“我跟你们一路吗?”
 
“这有什么了?回九龙湖在路上跑了三天,你还没习惯吗?”张无惮不在意道。
 
张无忌挠头道:“我是还没想好怎么跟爹娘说呢。”
 
张无惮警惕道:“那我还是跟你最亲的人吗?”
 
张无忌想了半天,诚恳道:“我说这句话时,实在是没带脑子。”
 
你现在也没带脑子啊,难道不会反悔耍赖吗?张无惮实在觉得这弟弟可爱,又搓揉了好一阵他的脸,疼爱道:“这几天是不是瘦了?”揉起来都没以前手感好了。
 
张无忌大喜,投桃报李,费力地将头弯下,埋在张无惮脖颈间,故作惊讶道:“咦,哥你是不是长高了?”
 
令狐冲咳嗽道:“走吧?”有完没完啊?
 
距离至正帝放出风声的日子还有五天,时间宽裕,他们先赶至大都附近,又伪装成农夫,换上了骡车,混入了城中。
 
此时大都戒备远称不上森严,白日内来去自如,一路上倒是听人谈及了汝阳王府之事。张无惮驾着骡车去王府门前溜了一圈,见连大门都给拆了,两旁守卫也任由他驾车走过,唯有叹息了。
 
刑部在城东,他们却选了城西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等一切收拾妥当后,令狐冲问道:“什么安排?”
 
“安心住下,且看至正帝如何处置汝阳王。”张无惮道,“若是他放了汝阳王,我们还需等待,若他将汝阳王斩首,这才是动手之机。”
 
汝阳王一死,皇帝就遭到了暗杀,固然皇帝早就得到风声说有可能会有反元人士刺杀,可他却没有声张,而是设计引君入瓮。待他死后,忠心于皇帝的官员就该疑心到七王爷头上了。
 
张无惮尝到了借力打力的甜头,这次也顺手用出来了。
 
倒是张无忌溜达了一圈回来,惊喜道:“哥,后天是鞑子的大游皇城日啊!男男女女都会游街,更有无数花灯展览,咱们上次来大都也碰上过呢!”
 
张无惮瞥他一眼,眨了眨眼睛:“哦?”扭头翻窗户走了。
 
张无忌现在一瞧他眨眼睛就浑身发毛,连忙道:“怎么?”
 
“这是不知道又算计上谁了。”令狐冲宽慰道,“没冲着你来。”
 
张无惮这一走直接到第二日半夜才回来,一屁股坐在床沿,得意道:“明天的游皇城,等着瞧好戏吧。”
 
张无忌这时候早就睡了,倒是令狐冲喝了点小酒精神还好,笑嘻嘻道:“你这欺负谁去了,心情这么好?”
 
“金九龄。”张无惮脸梢一下就拉了下来,森然道,“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我当然得给他找点麻烦了。”
 
虽然消息不是金九龄有意漏的,可是也是他办事儿时不小心走漏的。横竖这人事后就要被他打发滚蛋了,张无惮对他的工作能力很不满意,可也只好发发火泄泄怒气就算了。
 
张无惮跟令狐冲吹嘘了几句就算了,时间实在不早,两人洗漱一下就倒头睡下了,次日大早就被锣鼓和蒙古号角声吵醒了。
 
令狐冲翻个身拿枕头闷住头继续睡,张无惮却一下就跳起身来,简单洗漱一下就急火火出来了,问道:“到哪里了?”
 
张无忌早睡早起,街上声音还没响起来他就已经起床打拳了,此时也坐在墙头看得乐呵:“还只是地方上的小官送上的花灯仪仗队,不怎么好看呢。”
 
他们说着,四匹马车拉着一个戏台子从街上走过,上面一群戏子咿咿呀呀唱着。张无忌指指点点:“这个是‘李存孝打虎’,后面那个是‘唐明皇游月宫’,咦,竟然还有吐火吞刀的杂耍,哈哈!”
 
武当山上的农户生活富足,有嫁娶大事时都会叫台戏班子来,张无忌每次都领着一帮小道士嘻嘻哈哈下山凑热闹,对每场戏都能说个一二三。
 
何况这些戏台比民间戏台好了不知凡几,张无忌看得津津有味,却也留心到他哥心不在焉时不时向着街角看一眼,于是问道:“哥,你等什么呢?”
 
“这些队伍都是从城门开始,绕城走一圈,也会路过皇宫。”张无惮喃喃自语着,突然一指街道尽头,笑道,“来了!”
 
张无忌顺着瞧过去,见还是一个戏台,台子上演的是魏文帝曹丕死后,小皇帝曹髦担忧“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唱段。
 
他奇怪道:“这段子我还没听过呢,一点都不出名,谁家放这个?”
 
张无惮笑道:“你瞧前头士兵打出的旗帜,这不是六扇门金总捕家的队伍吗?”
 
这一台戏还没完,半个上午的光景,有十多台类似剧情的戏班子路过此地,张无惮一次次留心数着,在数到“十三”的时候,便见一队元兵匆匆赶过来,将这一队人马都押走了。
 
朝廷有了反应,表示有高层留心到今年的戏台子出问题了,这几桩戏指向性颇为明显。
 
第147章:颠倒黑白
 
金九龄被秘密宣入宫中,自从去武当传旨想招安张三丰失败后,他这个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明显被冷落了,连掌管六扇门的权利都被副手分薄了许多。
 
他许久未见过至正帝了,此时看清端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不禁同记忆中的相比较,发现至正帝憔悴年迈了许多。金九龄待鞑子皇帝从头到尾就没多少忠心,却也做出强忍激动的神色来下跪行礼。
 
至正帝没有让他起身,只是斥责道:“好大的胆子,胆敢指使手下扰乱民心!”他刚得知大都城内竟然流传有这么多意有所指的戏文,立刻命人彻查,得知第一台出现的戏班是从金九龄府上送出来的,其后的诸多戏班虽然没有明目张胆挂着金府的大旗,但都是从他府上一一发派的。
 
至正帝当时默然半晌,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这等大逆不道,公然挑拨他同七王爷兄弟情义之事,金九龄好似根本没有掩饰之意,反倒更像是要借此表白忠心。
 
果然,金九龄再抬起头来,已经是涕泪横流了:“臣罪该万死,实在是一腔忠君报国的热血无处安放,不得以用此法警示皇上莫要受小人蒙蔽。”
 
金九龄此人并不媚俗,尤其他于吃穿用度上极为讲究,算是个雅人,不是最华丽的衣服不穿,不是最漂亮的女人不睡,平日也格外注重仪表仪态,至正帝也是头一遭见识他这般情态,下意识就信了几分。
 
他仍是冷冷道:“大胆,你空口无凭,竟敢质疑皇弟对朕的忠心!”金九龄虽未明说是谁,可想想唱的一桩桩戏文,毫无疑问在向七王爷亮剑。
 
金九龄毕恭毕敬道:“臣手中虽无铁证,可自被皇上冷落后,每每于夜半静思,越琢磨越觉得个中另有蹊跷。”
 
至正帝冷哼了一声,并不言语。
 
他不喝止金九龄,就已经是微妙的预兆了。金九龄缓缓道:“这几日六扇门暗潮涌动,七王爷持您的手令调走了一半人马,致使京中守卫空虚,值此人心思动的紧要关头,对您大为不利。”
 
至正帝神色松快了三分,这还是七王爷向他提议的,不营造出大都人手不足的假象,那帮逆贼怕不敢动手。
 
金九龄并不抬头看他,自顾自道:“请恕微臣斗胆相问,这十余名好手可是受令于三日后全副武装,贴身守卫您左右?”
 
他在六扇门总捕的位置上做了不小的年头,就算如今被分了权,有意打听下得知一二隐秘消息也说得通。至正帝大为不悦,正待发怒,转念一想,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金九龄都敢直言,一来证明其忠心,二来说明他其后要说的话更加不得了。
 
金九龄道:“皇上还不明白吗,所有人都知道三天之后要有大动静,那今天该如何,明天又该如何?若是有歹人趁机行凶,谁来保护您的安危?为您出此计谋之人,其心可诛!”你是营造出京城空虚的景象来了,固然能迷惑旁人,可京城就是空虚了不假。
 
出这主意的当然是七王爷,至正帝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理智上知道金九龄说的不假,若贼人于今夜动手,守备松散下怕凶多吉少,不论七王爷是否想到此节,他都有严重的渎职行为。
 
金九龄道:“君子不立危墙,臣从未听闻有拿皇上为饵引人入瓮的奇事,这固然能除掉一二反贼,可天底下有什么比您的安危更重要的呢?成了已经不值,何况若有个闪失,谁能担负得起?”
 
这番话都是张无惮告知他的,张无惮就纳闷了,就算这是武侠世界,皇帝也不能这么不值钱啊,为了引反贼上钩,至正帝就亲自撸袖子上?哪怕找个替身也可以啊。
 
金九龄瞧至正帝这又惊又怒的神色,怕是压根没有替身一说,摇头道:“臣本就隐隐觉察到了,只是不敢笃定,但今时之事,七王爷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臣决不能容忍此等奸贼横行!”
 
这一番话他说得大义凌然,至正帝本对七王爷只有君王对权臣理所当然的戒备,平时格外倚重,此时却不禁被说得心乱如麻,半晌无言。
 
只是七王爷不仅是臣子,还是他难得有才干的兄弟,至正帝还是道:“你若真有这般忠心侍君,早先在武当山上,缘何对张三丰礼遇有加,不伤武当山一砖一瓦?”
 
谁都知道武当派同红巾教张无惮渊源颇深,金九龄此举太不将他放在眼中,他也是自那时起怀疑金九龄在铺后路的,其后同七王爷说起来,兄弟两个一般想法,这才对金九龄态度骤冷。
 
至正帝说话时紧盯着金九龄面上神色,却见他怔了一下,迟疑道:“这……这个……”
 
他虽吞吞吐吐的,但瞧着神态不像是心虚,更像是有难言之隐。至正帝眉头一皱,不耐烦地一指:“快说!”
 
金九龄苦笑道:“臣厚待武当派,全因得到皇上秘传口令,言称武当张三丰寿足百岁,乃当世活神仙,不得恶了他,让臣不得在武当山放肆……臣当时微觉不妥,只是全没深想……怕是红巾逆贼得了消息,假传圣上口谕。”
 
至正帝心中有数,张无惮或是明教中人若能提前得到消息,那简直神了,何况他们要出手,直接拦截金九龄一行岂不更好?会假传口谕,更像是朝廷中人的思考回路,此乃密令,金九龄又不可能专门跑来向他考证,今日能说开,也是老天助他。
 
何况……七王爷以此证明金九龄有了贰心,至正帝自然而然会疏远此人,没了六扇门总捕,他就被人蒙上了双眼、堵住了耳朵。他不信重金九龄了,手中的差事要转给另一人,那人自然当是七王爷了。
 
至正帝想得更深一些,不仅是金九龄,他疏远汝阳王一系,也皆因七王爷起,是七王爷提供了详备的证据链,使得他深信不疑,舍弃了这两员大将,其中王保保已被红巾教生擒,如今生死不明,汝阳王则被关押在天牢中。
 
他慢声道:“若我让你证明汝阳王的清白,你当如何?”
 
至正帝此时满心烦乱,才有这一问,本不指望金九龄的回答,却不料他立刻道:“不敢欺瞒皇上,臣以己及人,觉得汝阳王一案也有蹊跷,便自作主张,趁着张无惮前往华山时,潜入红巾教中。其时世子被严密看管着,臣不敢妄动,倒是拼死救出了绍敏郡主。”
 
其实那次他是跟张无惮暗通曲款去了,不过话是人说得嘛。金九龄也是昨天才知道,张无惮找人伪装好后,从红巾教总部掳走了赵敏,严密关押起来——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他当时还没有考虑好,不过这人挖坑设套从来只嫌多不嫌少,坑到谁都是赚的,如今也派上了用场。
 
见至正帝果真前倾了身子,金九龄谨慎道:“臣担心消息走漏,未曾以真面目示人,又将郡主娘娘奉养在外地,近日才运送至大都城郊……”
 
至正帝一惊,忙道:“此言当真?”
 
金九龄道:“臣未敢私自审问郡主娘娘,对汝阳王府清白如否,不敢断言。”
 
至正帝在心中不满他擅自行事的怒火消了大半,仔细一琢磨,反倒觉得金九龄这事儿做得虽大胆,可也没失了分寸,看来他被冷落这半年,真是长进了不少。
 
他便道:“许你秘密将绍敏郡主带入宫中,不许惊动任何人,可有把握?”就算七王爷有意构陷,展现出来的证据也无可辩驳,他倒想听听赵敏如何解释其中种种疑团。
 
金九龄稍一犹豫,还是道:“臣愿意勉力一试。”
 
“张无惮如今就在大都城内,同行的还有他的胞弟张无忌、华山令狐冲,你行事还当避开他们。”至正帝道。张无惮三人入城是经过精心伪装的,可此地到底是元廷大本营,何况至正帝早就在防备刺客来袭,在京中布满了眼线,对他们的行踪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说罢,见金九龄怔了一下,缓和语气道:“此事怕是难为你了,只是事到如今,朕唯一能信任的也只有爱卿了。”可信的到底是金九龄还是七王爷,他心中仍然存疑,还当听过赵敏的口供后再做决定。
 
金九龄为难半天,咬咬牙还是应了,告退出去。
 
******
 
金九龄出了宫,若无其事回了府上,待到深夜方才黑衣蒙面,避开监视的眼线,前往西郊一株柳树下。
 
待赶到地方,发现一个佝偻老头早早就等在树下了。金九龄飞身过去,低声道:“皇帝信了大半我的说辞,明日我就要带着赵敏入宫……能成吗?”
 
他没有提至正帝知道他们三人行踪之事,张无惮若是不知道行踪早就暴露了,怎么会另外同他改约地点还精心伪装呢?
 
那老头笑道:“不能成吗?赵敏就算觉察到有蹊跷,她也不会放过当面向皇帝表述忠心的机会,这是汝阳王府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何况我的诸多工作做得很到位,她只消将苦头陀的真实身份是明教光明右使范遥一事说出来,皇帝彻查后就会相信的。”
 
范遥二十多年前就易容改面卧底汝阳王府,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而张无惮坑汝阳王府大多借助了范遥不假,现在他只需要用这一事实证明一个错误的结论,动摇至正帝对七王爷的信任。
 
金九龄赞叹道:“鞑子皇帝只想着,我被诬陷了,他只好倚重七王爷,却没有想到咱们——您反其道而行,七王爷被诬陷了,他就只好倚重我了。”
 
“不仅如此,若是连七王爷都能背叛他,他还能相信谁?怕对身边人都会有所怀疑,反倒是自证了清白的你更能让他安心。”张无惮道,“你有把握吗?”
 
他来大都,确实是怀着要刺杀至正帝的信念,不然也不会费这么大劲儿将张无忌和令狐冲这两大帮手都聚集起来,但情势有变,有取巧的法子,何必还要拉着基友弟弟一块冒险呢?不论什么时候,至正帝身侧的护卫都不是弱手,他们三个联合敢称独步武林,却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
 
金九龄道:“今日上殿,我留心观察过他周遭的守卫了,除非我能更近身十步,否则难以成事。”不过待至正帝审问过赵敏,怕他就能贴身保卫了,届时张无惮等人扰乱外围,他则趁乱一剑刺死至正帝,全身而退的把握颇大。
 
他想了想,还是强调道:“请您放心,我好歹也是六扇门三百年来最天才的捕快。”
 
张无惮呵呵,他就觉得这世界的设定完全有问题,六扇门扔元朝来还罢了,生搬硬套古龙给的设定,盖个三百年的戳,可须知元朝建朝拢共不过百年,可见金九龄这话水分有多大。
 
他摇了摇头:“随你。”
 
张无惮转这么一大圈,盖因若不提供生存保障,金九龄绝不会同意动手,这人没半点政治思想觉悟,非得让他觉得事情可行才成。
 
两人商议了一阵,各自散开了。
 
第三日一大早,张无惮就听到街上嘈杂声阵阵响起,他裹着被子坐起身,还在打哈欠,就见令狐冲急急忙忙跑进来:“快起来,七王爷府邸所在的街道封街了!”
 
张无惮一听,重新躺下翻了个身继续睡:“唔。”
 
令狐冲一见这样就乐了,拿指头戳他:“你干的?”想想不对,伸手扯了好几床被子来,将他团团裹住,左右看看不甚满意,绑了个死结,嘿嘿道,“能解开吗?不来撕破被子赖皮的。”
 
张无惮跟个粽子似的缩在被子里蹲了好一阵,叹气道:“就是今天了。”
 
令狐冲先是怔了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拍着被子道:“今天动手?可是皇帝取消了前往刑部审问汝阳王的行程啊?”
 
张无惮没有吭声。
 
令狐冲明知他是故意的也忍不住,抓耳挠腮纠结了好一阵,还是麻利地给他解开了,一个劲儿催促道:“快说快说!”
 
张无惮洋洋得意地拧了一把他的脸,立刻让反拧回来了,翻翻白眼才道:“至正帝已经不相信七王爷了,净街只是第一步,定会命人押解七王爷入宫审问。”至正帝正处在质疑全世界的颠覆期,不敢再贸然出宫,肯定会将七王爷压如入宫中。
 
令狐冲眯着眼道:“咱们在他审讯时动手?”
 
“咱们负责将七王爷押入宫中。”张无惮抖手扔过来三张面具,“妙手老板朱停做的,一人一张。”
 
根据有关公文规定,负责押解七王爷这等级别罪犯的至少是四人,相互监督,由六扇门总捕抽调。金九龄早早告知他要点选哪三位,第四位是他心腹中的心腹,早就被提点过了。
 
令狐冲道:“入宫门需要搜身吧?”
 
“朱停做的面具就算被拿捏也不会有破绽。只有金九龄有特权佩剑随身保护鞑子皇帝,他给我们安排的三个身份,一个徒手功夫强,另两个都是练剑的,你和无忌可以持剑入内,但只能站在殿门口。”张无惮道。
 
令狐冲想了半天,不可思议道:“所以你入内刺杀皇帝,还有一个贴身的金九龄也是你的人,我和无忌站在门口正好拦下想冲进去护驾的侍卫,不让他们阻截逃跑路线?”他就说张无忌明显太极拳练得更好,怎么要安排剑客的身份,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张无惮笑道:“这都是元廷皇宫中固有的流程,我不过是让它为我所用罢了。”借力打力,他近来玩这个把戏玩得越发得心应手了。
 
第148章:最终之章
 
至正帝就这么被阴死了,金九龄安排护送七王爷入宫的三个人动手时他只是楞了一下,还有心想金九龄忠心是有的,怎么办事能力差劲成这样,精心挑选的四个护卫,竟然有三个是逆贼伪装的。这念头刚起,他便浑身巨震,迟滞地低下头去,正瞧见从心口处穿出的剑尖。至正帝呆了一呆,口唇开合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咬了咬牙才道:“你——金九龄——”
 
“我早就是教主的人了。”金九龄深沉脸趁机表白忠心,日后跟着张无惮也好,辞官归隐逍遥江湖也好,他都想跟张无惮结个善缘,这人绝不能得罪。
 
他微微低下头,忘进至正帝已经有涣散之势的眼瞳中,轻声道:“七王爷从头到尾都是忠心于你的,汝阳王父子也是,辜负了君臣情谊的人是你。”说话间,他看到令狐冲抖手一剑横削,斩下了七王爷的头颅,补充道:“啧啧,好歹黄泉路上你们还能做个伴。”
 
张无忌扭头喊道:“哥,有两队弓箭手从东西方向包围过来了!”
 
张无惮仰头尖啸一声,长袍一甩,飞旋一周,以九阴神爪将周遭围拢的六个人头颅尽数抓破:“走!”
 
此时至正帝双目圆睁、一动不动,金九龄一探他颈侧,确认此人已死,仍是补上了一剑,削下他的头颅,跟在张无惮身后。四人边战边退,分别戒备四周,有金九龄领路,总算有惊无险逃离了皇城。
 
身后追兵仍在紧追不舍,没了地利和人员优势,早已不能构成威胁。一旦出了城郊,就不是他们追人,而是被追了。
 
垫后的张无惮反手将斜射来的长箭握住,一个鹞子翻身调转身形,对着苦苦追击的一行二十余人笑道:“能追到这里,可见诸位都不是弱手,元廷大厦已倾,何不弃暗投明?”
 
在场皆是元廷死忠,丝毫不为所动。张无惮也不再劝,跟同伴们对个眼色,四人上前将这二十人杀得干干净净。事毕,张无惮另通知当地红巾教分舵,将尸首厚葬了。
 
其后诸事就不方便掺和了,令狐冲和张无忌分别回归各自门派,金九龄也向张无惮辞行。他觉得跟着张无惮干,前景比在元廷远大光明多了,只可惜他也不傻,瞧出来张无惮待他态度冷淡,怕干完这一票也不会重用他。
 
金九龄心中不无遗憾,但真要让他在张无惮手底下干活,他又一阵阵发憷,顶头上司太聪明,手下人就要辛苦许多,当个任逍遥的江湖客也不赖。
 
张无惮信守诺言,以六分阴、四分阳的独门内力为他化解了体内生死符,客气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金大哥,日后你我有缘再见!”
 
他对金九龄的办事能力深感失望,本还想蹿撵他扮作绣花大盗偷平南王府的金库,想想万一走漏了风声就得不偿失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由着这人折腾去吧,反正瞧金九龄吓破胆的模样,是不会敢来折腾他的。
 
张无惮稍停片刻,来到当地分舵,却见非但有红巾教的人马,杨逍、殷天正、韦一笑等人率领五行旗中好手数百人皆等候于内,两拨人汇合,杀回大都城。
 
彼时皇城内一片混乱,皇帝和七王爷被刺身亡的消息还未传出,但七王爷被押解入宫一事却闹得人心惶惶,百姓就惊异地瞧着有一伙狂徒手提两颗犹在滴血的人头,四下杀伤官兵,还手持地图和名册,将五品以上官员的家宅都围住了。
 
城防卫队只被动反击,不敢轻举妄动,可上头的指令迟迟未曾下达,护卫大汗的千人常备护卫军更是乱作一团、自顾不暇。红巾教和明教联合军队顺利攻占皇城。
 
张无惮直到手提两颗头颅站在城门上,高呼“明王出世,普度众生”时,眼看着下面一片片仰头看着他的百姓,一时也有些茫然。
 
杨逍等好手已经杀入皇宫,不多时殷野王赶过来,见他还在城墙上蹦蹦跳跳、耀武扬威,跺脚道:“怎么关键时刻拎不清了,快走!”
 
张无惮道:“什么?”
 
殷野王懒得多说,使出家传鹰爪功,一把将他拎了起来,想想不对又放下了,笑骂道:“臭小子,少来当着老子还敢装腔作势?”
 
不过张无惮此时退一步,骨头自己啃,汤肉让给别人,这手段倒是极为高明,殷野王心底也是认可的。瞧谢逊连此等大事都不出面,其意如何可见一斑,张无惮让一让,不掺和进攻皇城之事,这明教教主之位乃至下一任皇帝的位子都绝对跑不了他。
 
他低声道:“放心,爹爹压着场子呢,偏殿不论,大殿谁都没碰,都等着你。”殷野王一瞧这情景,先吃了一颗定心丸,大家心照不宣呐。
 
张无惮笑道:“多谢舅舅,诸位也太客气了。”他怕什么,皇帝的人头还在他手中,比起屠龙之功,由谁攻下大殿反倒不那么重要。
 
待他随着殷野王入宫,果真见五行旗早已将大殿里三层外三层围住,只留下寥寥皇帝亲卫还在负隅顽抗。
 
辛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向着一名亲卫抡拳头,眼角瞥见张无惮匆匆赶来,一时激动,下手立刻重了些,让唐洋半侧过身将这一拳接了过去,还瞪了他一眼:下手这么狠干屁,不小心打死了怎么办?
 
辛然回看过去:不用装样了,正主来了!
 
唐洋生生接了一重拳,正疼得龇牙咧嘴,见状一愣,扭头一瞧果真见张无惮已经笑眯眯站定了,一时大怒,一巴掌将那亲卫的肩头拍得粉碎:妈个鸡,白挨打了!
 
张无惮惊奇道:“想不到这狗皇帝还真得了不少人的忠心。我一路走进来,见尸横遍地,幸而都是元廷装束,不知大家可有伤到?”他先顶下基调,大殿现在还没拿下,不是兄弟们消极怠工,全是反抗力量太顽强。
 
杨逍笑道:“我们来此时,兵士已然逃跑了大半。就这儿还很棘手,这帮人实在训练有素,若非你杀了狗皇帝,怕得不少兄弟丧命于此。”经过艰辛努力终于赢得胜利,功劳的大头也落到你身上。
 
两人对了个眼神,都是一笑。
 
韦一笑全当没看见,只惊喜道:“哎呀,拦门的这两个硬骨头总算是死了,可以攻进去了!”话是这么说,他脚下却稳稳定住,动都没动。
 
一群人都在偷眼瞧他,张无惮却没着急,先对在场的封弓影道:“封大哥,将人都带上来。”
 
封弓影应了一声,不多时领来一串男女,这群人个个衣饰华贵,大的已有四十上下,最小的一个瞧着也十多岁了。
 
封弓影道:“教主,鞑子皇帝的子女兄弟共二十三位,皆在此处。”张无惮等人潜入皇宫屠龙,他也没闲着,在厚土旗旗使颜垣的帮助下,挖地洞潜入各个府邸,将这群人都抓了来,手持画册一一核对,还让他们相互指正过,并无错漏。
 
辛然奇道:“没有幼子幼女吗?”
 
这个是他们教主的妹夫,也怠慢不得。封弓影冷肃的面容上挤出几许笑影:“正是,也是鞑子气数将尽,他这十年间生下三子二女,全都早夭了。”
 
皇帝能否多子向来同皇朝气数有牵连,在场的人中,殷野王对这个最为上心,隔空点了点张无惮,催促他快些娶妻,却见这小子当没看见不说,还故意拿后脑勺对着他,怒哼了一声。
 
张无惮摆了摆手:“赶尽杀绝,不留后患。”也幸亏幼子没有养活的,不然拎个襁褓中的婴儿来,他怕还得为难一番。
 
待手下手起刀落将人杀个干净,殷天正道:“入主大殿!”
 
众人轰然叫道:“入主大殿!”
 
张无惮立刻被杨逍和韦一笑一左一右扛了起来,这两人紧紧制住他的腿,他连忙摆手道:“这万万使不得,红巾教乃明教附庸,今日能成事,也绝非我一人之功。小子无德无能、见识浅薄,如何敢当此大任?还当奉教主荣登大宝才是!”说罢连手也被人团团摁住了。
 
待被抬到金灿灿的龙椅上坐下,束住他的七手八脚才挪开,张无惮打眼一瞧,不禁乐了:这是生怕不能营造出他是被逼无奈上位的,刚刚捆他的都是教中一等一的好手,他就是真得想挣脱,一时半刻也不能脱身。
 
杨逍朗声道:“早在一个月前,谢教主已在少室山出家为僧,拜入渡厄禅师门下。教主临行前留下口谕,修成乾坤大挪移者,当为我教三十五代教主。朱衣麟王天纵之姿,将此护教神功练至登峰造极之境,乃千古第一人,当统帅群雄,为我等之主!”
 
张无惮一怔,他虽耳目灵便,但对此事还真不知情。明教瞒得实在太紧,瞧连殷天正、韦一笑都目露惊色,更遑论五行旗旗众了。
 
殷天正断然道:“不可能,半月前我还见过教主。”谢逊自出家之念升起后,深居简出,不常见人,十天半月才露头一次,可他亲眼所见,其模样神态俱是本人。
 
杨逍笑道:“谢教主称绝不能走漏风声,恐诸位生疑,便重金请了偷王之王司空摘星易容假扮。”
 
殷天正叹道:“怪不得。”要说天底下谁能装样装得丝毫破绽不漏,也就司空摘星的名号报出来能让他信服。
 
韦一笑稍一犹豫,还是道:“看来此事殷大哥同我皆不知情。按照我教教规,若非有教主亲笔手书,传位大事至少该有两人主持。”他不是信不过杨逍,这教主之位除了张无惮也无人能当,但程序还是要走的,不能开特例。
 
此言方罢,殿外传来一声嘶笑,有人哑着嗓子道:“非只杨兄弟一人,范某也一并跪领了教主传位口谕。”
 
一个黑黢黢的高大身影纵身入内,在杨逍右手边站定,两人齐齐跪下:“光明左(右)使杨逍(范遥)拜见教主!”
 
辛然失声叫道:“范右使,你竟然还活着?”见范遥从一潇洒美男子变成如今的丑陋模样,他不禁迟疑,立刻被殷天正狠狠刮了一眼。
 
唉,都说翁婿是冤家,到他这儿就成了爷婿是对头。辛然暗含得意地吧唧了一下嘴巴,导致他跟随众人一起跪下的动作慢了半拍,还没跪稳就急忙扯着嗓子,与众人齐声道:“拜见教主!”
 
也就是武侠世界篡个位这么随便,直捣皇城还能成事,搁正常世界里,得老老实实打上几年的仗,将大都团团包围,等至正帝撑不住投降或自杀才成。
 
就因为这个,虽本地土着觉不出不对来,张无惮一直很茫然,他就觉得太容易了一点,此时还是道:“我早年曾立誓,当中流击楫,力复中原。如今如愿以偿,当感念明教抗敌之功,立国号为‘明’。”
 
他也是红巾教教主,可明教底蕴更深不说,国号叫红还是叫巾都太不雅。何况红巾教是他一手张罗起来的,不似明教诸人需要大力笼络。
 
此言一出,底下皆欢喜不胜,杨逍、范遥带头叩首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整齐划一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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