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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天蔽日总是妖(灵异 三)——龙霆

时间:2016-12-30 08:04:50  作者:龙霆

 第100章:行尸走肉

 
“法渡,低头!”老王叔大喊一声,法渡压低脑袋的瞬间,只觉得耳朵边擦过一阵风响,肩头立刻被喷了一层黏乎乎的东西。他也不敢再犹豫,迅速一个翻滚挣脱了小于的钳制。
 
罗家迅速拉住他,指着另外一边的水墙喊着:“快,说不定这些东西里也有尸虫呢,赶紧去洗洗!”
 
法渡这会儿哪里顾得上去洗,只见老王叔抛出的猎刀力道十足,只见猎刀飞旋着从嘴巴正面切进去,刀尖从后颈冒出来一大截,大量粘稠的绿色脓液就这样喷了法渡一身。或许她还有着属于人类的痛觉,刚开始还痛苦的跪倒在地上似乎是在垂死挣扎,仅仅半分钟之后,她忽然直挺挺的站起来,再次扑向了罗佳。
 
罗佳尖叫一声,拼命用手把她推开,然而小于不断张合着嘴,却被猎刀的柄卡着喉咙,只能无意义的嚎哭:“饿……我饿……救救我……”
 
法渡其实可以就近砍断小于的手,然而那眼睛里最后一丝乞求的光令他实在是不忍心再朝她下手,于是硬把罗佳拽出来,跟着就地一滚翻出一大截。
 
小于哪肯罢休,嚎叫着再次扑上来。
 
“愚蠢!”成泉赶上一步,挥起匕首从她后颈砍下,位置拿捏得相当准确,一刀下去,头颅便咕噜噜的滚落出去,而那身体依旧站立着,挥舞着双手没头苍蝇似的乱转。那幅场景,实在是在噩梦里也不曾看见的恐怖诡怪。
 
法渡倒吸一口凉气:“我勒个去,光剩一个身子也能伤人?”
 
“救命,救命啊!神啊,快救我!”眼看着活尸的身子走过来,哈桑吓得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
 
“求神还不如求自己!走你!”老王叔看准了时机,照着活尸的后背就是一脚。那具没头的身子失去了平衡,一头就栽进了水墙。
 
这会儿那颗头颅还在地上开合着嘴,来回挣扎个不停,成泉迅速过去就是一脚,把脑袋也踢进了水墙当中:“脑袋还你!”
 
脑袋在水里浮浮沉沉,大概是因为重量太轻,很快晃晃悠悠的漂向了水面。那具身体跌进水里之后居然没有摔倒,而是歪歪倒倒的挣扎了一阵,居然又扭头走回来了。
 
“老王叔!活尸又回来了!又回来了!”罗佳直着嗓子大喊。
 
这会儿离开活尸最近的是法渡,于是老王叔立刻大喊:“法渡,看准了,赶紧踹它一脚!”
 
法渡忙不迭的准备好姿势,刚刚提脚要踹,忽然感觉一个巨大的黑影飞快的压下来,立刻条件反射似的倒退了两步。怪鱼挨着水墙边上飞快的掠过,尾巴在水墙的边界爆出了巨大的火花,只不过是一刹那,活尸已经被拖出老远,迅速消失在视野能见范围之外。
 
这时候阳光已经彻底消失,水下变得一片昏暗,能见度极差。大家在黑暗里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好半天说不出话。
 
罗佳开口的时候,嗓子里带着沙哑的哭声:“我们……我们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补给应该是够了。”成泉掂了掂地上的便携水壶,“我觉得异常带里应该是安全的,我们可以先在这里休息,等到天亮再继续前进。”
 
“那条怪鱼……它还会回来吗?”对于那条可怕的怪鱼哈桑仍然心有余悸,“如果它晚上再来攻击我们怎么办?”
 
“我想应该是不会的,它能长到这么大,就说明这里一定有稳定的食物来源。能来到这个地方的人应该是非常稀少,人类一定不会是它的主要食物。”
 
此时怪鱼已经消失了,水里飘荡的绿色脓液红色血迹都逐渐变淡,可被扯碎的身体碎片和内脏还是漂得到处都是。
 
看到这种光景,成泉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为了防止它真的回来,咱们还是得轮番站岗。”
 
这一晚大家都尽量蜷缩在异常带中央,谁也不敢随便翻身,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胳膊腿伸到了外面去。在地下分不清晨昏,谁都不知道他们究竟在黑暗的地下世界摸索了多久,连日来的恐惧和疲惫早就压垮了他们,哪怕是挨着坚硬的地面也能睡得十分香甜。
 
唯一一个睡不着的人,是法渡。
 
白天的残酷画面依旧盘旋在脑海里,始终让他无法安眠。
 
这条怪鱼和之前遇到的神使并不一样,神使的目的是杀戮,而那条怪鱼只是简单的在觅食而已,这或许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吧。
 
夜并不像他们想象得那么黑,月亮出来之后,皎洁的白色月光透过水面投射下来,就像一层又一层白色的纱帘,把水底世界装点得像一出奇幻的童话。
 
忽然间,他看到一个长相很甜美的女人在向他微笑。
 
法渡茫然了一阵,究竟是他忽然入了梦,还是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再次灵魂出窍了?
 
他的视线稍微调转,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上了年头的旅馆,还有坐在那把老式木椅子上的唐少磊。
 
“少磊,我真没想到你会来看我。”女人笑起来的时候十分好看,眉眼弯弯的,像初升的新月。
 
唐少磊眯起眼睛:“美枝,你真的怀孕了?”
 
“嗯,真的,我可以为你延续血缘了……”这个被叫做美枝的女人说话的时候似乎还有点害羞,“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你不能……那些事情我不在乎,既是只是用这种方式,我也很高兴能替你孕育下一代。等到孩子出生,我们三个人就安安稳稳的把日子过下去,我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要,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就好。”
 
唐少磊站起身来,慢慢来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你真傻……”
 
“我……我不傻。虽然族里的女孩子们都把你当作妖怪,连姐姐都逃了,但我是真心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美枝红着脸,“太奶奶说让我和姐姐准备嫁给你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唐少磊看着她,脸上也带着笑。
 
他低下头,用从没有过的温柔扶住了美枝的肩头。
 
那个表情,法渡实在是太熟悉了,因为那正是他每一次残忍的开端。
 
“跑啊!快跑啊!”在那一瞬间,法渡甚至忘了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永远也无法介入其中的看客,冲着美枝使劲的喊叫着。
 
然而,美枝是根本不可能听见的。
 
唐少磊凑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那种巨大的幸福感令她脸颊绯红。
 
“美枝,你真的很傻……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想要孕育下一代?那个老妖婆早就想好了,她怕我逐渐独立起来之后会对她不利,所以她想要更多听话的怪物来替代我。如果你们的孩子都出生了,我对她来说就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美枝陡然瞪大了眼睛:“不会,不会的,太奶奶那么器重你,她那么喜欢你!”
 
“她谁都不喜欢,她只喜欢她自己。”唐少磊的身子压下来,声音变得低沉,“美枝,你应该逃走的,像美华一样……”
 
美枝打了个寒颤:“你……你要干什么?”
 
“你也不想想,她把你们分开,一个个都藏得那么好,连我都瞒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唐少磊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我费了那么大工夫才找到你,难道真的就是为了来看你?”
 
“不!不是这样的!”美枝颤抖着,拼命缩向床头,“你不能这样,这是你的孩子,是你的孩子啊!它都快三个月大了,你不能……你不能!”
 
“对我来说,他们只是无用的细胞。”唐少磊一点点靠近,就像一只逗弄着老鼠的猫。
 
“你别过来!别过来!”美枝尖叫着,“有没有人!快来个人!”
 
“你在害怕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唐少磊笑得前仰后合,“别往床上蹭,血染了被褥很难洗干净。”
 
“他们说得没错,你真的是怪物!怪物!”美枝抓过床头的花瓶朝他砸过去,唐少磊侧身一闪,花瓶就碎在了墙角。
 
美枝疯狂的冲向大门,却发现那头已经被用钥匙从外反锁了,只能再次冲进了卫生间。
 
唐少磊显然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你跑到那里去干什么?你要用牙刷杀我吗?”
 
美枝嘭的一声把牙刷砸断在洗脸池上,把锋利的断面朝向他:“好歹我也是唐家人,你以为我会坐以待毙吗?有本事你就过来,我跟你拼了!”
 
“唐家人,哈哈哈……你们口里的血统高贵的唐家人其实连怪物也不如啊。”唐少磊慢悠悠的脱着衣服。
 
“你想干什么?想干什么!你做这种事,太奶奶不会饶过你的!”
 
“哦,作为忠心耿耿的唐家人,被家神黑虎吃掉应该是你的荣幸。我会一点一点全部处理干净,不会留下痕迹。”唐少磊慢慢弯下身子,双肩和脊背上的骨肢开始逐渐突出,脖子上慢慢长出了浓密的鬃毛,“真可惜,如果你没有受孕,其实完全可以不用死的……”
 
“你别过来!别过来!啊!”
 
能见的画面定格在黑虎扑进卫生间的瞬间,法渡只能听到黑虎的嘶鸣和女人的尖叫,整个脑子都被愤怒和惊恐占满了,只能冲着那边大喊:“不!”
 
“易勋,易勋你怎么啦?你……是不是做了噩梦?梦见什么了?”罗佳轻轻的摇晃忽然把法渡从那一场恐怖电影一样的梦境里解放出来。
 
“没……没有……我也记不清了……”法渡把脑袋埋到臂弯里,莫名的头痛欲裂。他从来都知道唐少磊不是一个好人,他的坏总是那么深沉而精密。他所做的坏事,全都不疾不徐的信手拈来。他那些漫不经心的邪恶,却总是能把人伤到体无完肤。
 
就像一朵白罂粟,开到荼蘼,罪孽深重。
 
第101章:血肉献祭
 
罗佳还想追问,然而立刻就听到了一阵奇怪的歌声。
 
那闻所未闻的古怪曲子和古怪的语言,立刻勾起了法渡的回忆。
 
对,就是这歌声。
 
起先只是一个声音起头,很快就有其他的声音加入,那些高低不同的声音听起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汇成一道雄浑壮丽的大合唱。从这个位置远比上次从水面上听得更加真切,因为那些歌声从四面八方而来,简直形成了完美的环绕立体声。
 
罗佳睁大眼睛:“谁?是谁在唱歌?”
 
其他人也感觉到了异样,纷纷从睡梦中醒来。
 
“这声音是……”法渡仰着头,忽然发现在白纱层叠一般的月光中多了很多细长的身影。它们层叠在一起,不时划着水保持身体平衡。
 
“鱼?会唱歌的鱼?看体型大概有一米五到两米,还算挺大的。”李姐凑近了水墙,“这些就是那种大怪鱼的食物来源吗?”
 
法渡没有答话,此刻他已经彻底被歌声迷住了,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正在逐渐靠近那堵水墙。
 
翱翔的大鹰沉睡在昆仑山下,黄金海洋里的水晶宫里,随着无尽的海水东飘西荡……穿过死亡的回廊,就是大鹰沉睡的地方……
 
“你们都离远点!”成泉飞快的过来冲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来了一泼凉水。
 
法渡打了个冷颤,猛然被激得跳起来:“成泉!成泉你搞什么,冷死了!”
 
“清醒点没有?”成泉冷着脸,“不要听它们唱歌,很危险。”
 
哈桑摇着头,显然没搞明白他的意思:“那么美的歌声……有什么危险?”
 
“歌声?难道它们是海妖?”罗佳作恍然大悟状,“传说中的海妖以甜美歌声来引诱海员把船驶进暗礁满布的海岸,使得过往的水手倾听失神,迷失方向、迷失心智,导致溺水而亡,航船触礁沉没。”
 
“沙海人鱼……沙海人鱼的传说居然是真的!真是难以置信!”法渡仰头看着那些漂浮的生物,“传说中的美人鱼半人半鱼美艳无比,这些生物……长得比较像海牛或者海豹。”
 
罗佳点头赞同:“是啊,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智慧生物,但是它们确实会唱海妖之歌。”
 
“唉,它们开始游动了!它们这是要去哪?”
 
大家全部跟着仰头张望,水里漂浮的细长躯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它们就像无数银白色的光,慢慢朝着异常带平行的方向汇集过去。
 
“全都过去了,怎么跟要开大会似的?”老王叔一拍大腿,“要不我们跟过去看看?”
 
他这一说,大家迅速收拾好那堆补给,紧跟在沙海人鱼背后快速前进。
 
大概这个海子原本也不算太大,那条异常其实带不过就几百米,短短十多分钟就走到了尽头。
 
“前面怎么断了?”大家面面相觑,“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正前方异常带断开的地方有一股很强的暗流超这边推过来,水墙上不断涌动着巨大的水波,有时候简直像是要破墙而出似的。
 
人鱼都在头顶上源源不断的往前面游动,可前面的深水里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道究竟有些什么。
 
前面的水流那么急,如果真的闯进去,有可能就会被马上卷走。至于究竟会被卷到哪里谁都说不清楚,也许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对于面前未知的危险,一向非常有主见的成泉也不敢轻易做出决定:“怎么办?过不过去?”
 
“不过去又能怎么办?现在还有人鱼领路,万一等会儿它们都消失了,我们连朝哪走都不知道了。”老王叔挽了挽袖子,戴上了潜水设备,“设备只有一套,我先进去探探路,如果前面有出路,我再返回来找你们。万一我回不来,你们就别等我了,赶紧另找出路。”
 
“那瓶子里的氧气不多,看见情况不对就马上回来。”成泉把自己的匕首扔给老王叔,“拿着,别不明不白把命送了。”
 
法渡连忙打断他的话:“乌鸦嘴之神你消停会儿行不!”
 
成泉:……
 
“不用担心,肯定没事!”老王叔冲他笑笑,把匕首朝腰带上一插,嘭的一声跳进了水墙。
 
哈桑看着老王叔的背影迅速消失,恍恍惚惚来了一句:“那我们呢?”
 
成泉原地坐下来,盘了个腿做冥思状:“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家频频围着水墙转圈,都是心急如焚,而成泉还是那么平静,好像事不关己的模样。
 
法渡皱着眉头看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这是在想什么呢?”罗佳看着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不悦,“看你那表情,就像是想跟成泉打一架似的。”
 
“你难道没有觉得成泉这个人很冷血吗?”法渡答道,“一路上的所作所为,刚才砍下小于的头,老王叔屡次为他出生入死,他也那么心安理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方式,就像小于那件事,成泉虽然显得不近人情,但出发点还是为了救我们。”罗佳停了停,脸上还带着笑,“老王叔的猎刀没了,成泉就把自己的给了他,万一再发生什么意外,成泉就只能赤手空拳上去拼命了。连最后的生命保障都给了老王叔,你还说成泉对他不好?”
 
法渡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你这是哪门子的歪理?”
 
罗佳答道:“积极向上与时俱进放之四海皆准的唯物主义辩证法。”
 
法渡:……
 
“有东西过来了!”哈桑踮着脚尖朝前边眺望,其他人也都跟着聚拢过来。
 
“是人吗?”成泉皱着眉头。
 
哈桑高兴的说:“是!他戴着潜水设备,应该是老王叔!”
 
那个游水的身影显然是人类,背后水流的推动让他游得非常迅速,然而他背后还跟着一个庞大的黑影,显然是白天遭遇过的那种恐怖的怪鱼。
 
怪鱼行动速度奇快,尽管这人拼命朝前游,离它恐怖的巨口也只差两三米的距离。
 
“快来!”眼看着那人来到近处,法渡和成泉迅速把手伸进水墙,拼命把那人拽了进来。怪鱼冲得也很快,到了水墙边缘还停不住,大半个脑袋都探了进来。霎那间空气里又爆出无数的火花,浓浓的肉香弥漫开来。怪鱼不敢再做停留,猛地一甩尾扎回到水里。
 
上次怪鱼进来就起劲蹦跶,谁也没看清它的长相,这一次近距离接触倒是看得清楚多了。
 
那是一条什么样的鱼啊,头部比身体大了许多,脑袋上坑坑洼洼的生满尖刺,就像戴着一顶带刺的钢盔。之所以看着像一团乌云,是因为它周身长着无数骨膜,就跟海里的狮子鱼似的。前方的鱼嘴反勾着,密密麻麻的长着筷子长的尖牙,被咬上一口全身都会被扎穿,就像是遭遇了酷刑,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刚刚死里逃生的男人就这么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整个人似乎都累瘫了。
 
“老王叔,找到出路了没……”罗佳弯下腰去,紧接着大叫起来,“怎么不是老王叔呢!”
 
“罗佳,是……是我。”地上的人艰难的坐起来,居然是当时选择攀爬瀑布的骆驼。
 
罗佳十分诧异:“你们也走到这里来了?那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你的潜水设备哪来的?”
 
“我们顺着瀑布顶上一直走,顺着水流找到了源头。那里还停着几辆废弃的车……”
 
成泉皱起眉头:“是什么样的车?”
 
骆驼似乎根本就没听到成泉的质问,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我们在里面找到了食物、水和潜水设备。那里有一个淹水的深洞,我们决定顺着洞口潜进去试试……那个洞……那个洞……”
 
罗佳忍不住追问:“那个洞怎么了?”
 
“地狱……里面简直是个地狱……”骆驼捂着脸不住的发颤,“洞里浅滩上有几十条那种鱼在休息,旁边堆满了腐烂的尸体,什么都有……还有穿着潜水服的人。里面的水都是浑浊的,还有上百条幼崽在抢食漂着内脏和肉……我们几个想退出来,那些幼崽已经扑上来了。我挤进石缝里,包子本来就跟在我后面,我听见他惨叫还以为他只是被岩石卡住了,等我把他拉进来,才发现只剩下了上半身,下面已经都被吃光了……”
 
呕!后面的李姐已经忍不住吐出来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之前大家都想过怪鱼可能不止一条,然而谁也没料到居然会有那么多。
 
罗佳显然也觉得恶心,却还是强忍着:“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虽然它身上出现了更多的隐蔽物,而且可以在半水环境中生存,从外形来看还是近似于邓氏鱼。”成泉冷着脸,表情显然不容乐观,“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在进化过程中产生的变异,但邓氏鱼在泥盆纪那会儿也是顶级掠食动物,我们跟它硬拼毫无胜算。”
 
话音刚落,哈桑就指着远处惊叫起来。
 
几个黑影在发光的沙海人鱼当中来回穿梭捕食,人鱼时而聚合时而分散,但都只是消极的躲避,这对它们来说简直就像一场血肉的献祭,好像它们已经坦然接受了这样的命运,依旧按照原本的行进路线前进,就连歌声也不曾有过丝毫的混乱。黑影每一次游过,清明透亮的水里就会腾起一阵血雾,残碎的肢体在水里浮沉,诡异而悲壮。
 
罗佳问道:“那我们怎么办?过去?还是在这里等老王叔?”
 
成泉思考了片刻:“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人鱼的大队已经过去了,很快人鱼就会完全消失,那个时候我们的行动就会更加危险。趁现在变异邓氏鱼的注意力还在人鱼身上,我们必须赶紧寻找出路。”
 
法渡摇摇头:“那老王叔要是再回来找我们怎么办?”
 
“瓶子里剩下的氧气大概只够维持半小时,现在早就超过了。”成泉平静的回答,“没必要自欺欺人,无论他是出了意外还是找到了出路,都已经回不来了。”
 
第102章:私心爆发
 
成泉再次证明了自己乌鸦嘴的深厚功力。
 
这个想法其实早已经萦绕在每个人心头,只不过没有人会像成泉那样直白的说出来罢了。老王叔的存在,对于这个本来就没有多少凝聚力的队伍来说实在是至关重要。成泉说完话之后,好大一阵都没人出声,对于未来和死亡的恐惧迅速弥漫了每个人的心头。
 
法渡试着宽慰大家:“别这么悲观,如果老王叔是找到了出路,我们顺着相同的方向前进,很有可能也会找到出路的。”
 
“那我们要怎么过去?”哈桑望着地上的那一具潜水设备,“法渡不会游泳,罗佳的游泳技术也不好……”
 
话还没说完,骆驼飞快的把潜水设备抱进怀里:“这是我的,谁都别想拿走!”
 
几个人面面相觑,平常骆驼表现得特别有血性,虽然脾气暴躁,但凡有事一般都会冲在前头,谁也没想到他在这种关键时刻会变得那么自私。
 
“没有人会拿走你的东西。”法渡试着劝他,“这个气瓶里的氧气也不多了,哪怕你一直独占,最后还是会耗光的。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让大家共享,谁撑不住了就吸一口,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我们走得更远。”
 
骆驼依旧紧抱着气瓶,眼睛里冒着凶光,半仰着的脸像一只即将扑击的野兽:“这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法渡还想劝,成泉却拦住了他:“你现在除了潜水设备之外并没有别的补给,撑也撑不了多久。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只要你愿意分享气瓶,我们也愿意给你一份水和食物。”
 
骆驼眼里亮了亮,呼吸也急促了几分:“我不要一份,我要一半!”
 
看他那样,罗佳先来了气:“你这人怎么这样,大家都在生死边缘,你怎么还这么……”
 
罗佳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脖子上凉了一凉,一柄锋利的匕首已经指在了喉咙上,剩下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住手!”法渡皱着眉头试图安抚骆驼的情绪,“你别激动,别激动!”
 
骆驼用匕首的背轻轻划着罗佳脖颈的弧线:“别说我自私,我要是真的自私,完全可以把你们全都杀了,独占所有的资源。”
 
“你要一半,那就给你一半。”成泉低声说,“先把潜水设备给我们。”
 
骆驼把匕首在罗佳脖子上有比划了一下:“先把食物和水给我。”
 
成泉还没有做出反应,法渡先低头分了一半食物和一个水壶准备朝他走过去,骆驼忽然大喊一声:“你别过来,东西让成泉给我送过来。”
 
成泉和法渡对视一眼,从他手里把东西接了过来。
 
走到相距一米的位置,成泉忽然停下来:“把罗佳放开,大家心平气和才能继续谈下去。”
 
骆驼倒也没玩别的花招,很痛快的放开了罗佳,然后猛扑上去,冲着成泉就是一记重拳。成泉完全没料到这一招,咚一声被砸倒在地。骆驼冲过去扯着衣襟硬把他扯起来:“格老子,你以为你很了不起?老子一路上都看不惯你们,道士、和尚、保镖、科学院,都是什么狗p东西!谁不是从风里雨里混出来的,老子真tm想一刀宰了你!”
 
成泉嘴角带着血丝,照样肆无忌惮的笑出声来:“你用不着虚张声势,没有我们,你根本没本事走出去。”
 
骆驼举起拳头又是一拳:“放p!”
 
成泉一个踉跄栽倒在地,立刻就灵活的站起来,狠狠的擦去嘴角的血准备反扑,骆驼反手从兜里掏出一把手枪,黑漆漆的枪管制止成泉的脑袋。
 
罗佳尖叫一声:“骆驼,你是不是疯了!”
 
“你来啊,不管你有什么五花八门的鬼招数,老子手里有枪!你动一下,老子就崩你一枪,老子倒想看看你是不是打不死的妖怪!”
 
“骆驼,你别犯傻!你怎么能杀人呢,杀人是犯法的!”
 
罗佳拦在成泉面前,却被成泉一把推开:“有本事你就开枪,你知道邓氏鱼的弱点是什么吗?你知道这座王陵的秘道是怎么分布的吗?你知道里面棺椁和各种机关的禁忌吗?”
 
骆驼气得脸皮发抖,可到底还是把水和食物挂到自己身上,恶狠狠地吼着:“老子现在暂时不杀你,但是你得记住这里谁说了算!要是再看到你们出什么幺蛾子,老子第一个崩了你!臭和尚,你背上东西。你!成泉,你第一个出去!”
 
法渡慢慢弯下腰把东西负在身上,抬眼看了骆驼一眼。就在这一刻,法渡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恶心得几乎当场吐出来。
 
“看什么看,给老子滚快点!”骆驼恶狠狠地把潜水器具扔给他,这时候法渡才意识到那股味道竟然来自于骆驼嘴里。
 
法渡低下头,想不到就连呼吸器接口上都弥漫了那股味道,立刻就被熏得连连作呕。
 
“你怎么了?”成泉一眼就看出了法渡的异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骆驼……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法渡捂着鼻子,“他嘴里有一股……有一股……”
 
成泉提起唇角冷笑出声:“死人的味道。”
 
法渡一愣:“什么意思?”
 
“走。”成泉一只手拽了罗佳,一只手拽了法渡,嘭一声扑进了水墙。
 
法渡到这会儿游泳技术还是一点提高都没有,憋气的本事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成泉拽着他,他也就配合着划水,争取别拖后腿。
 
水温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高,反而冷得有些刺骨。变异邓氏鱼在他们头顶上来回游弋盘旋,大家的行动速度也不敢太快,生怕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
 
大家交换着呼吸器,尽量减缓呼吸的次数,然而气瓶里的氧气还是在急剧减少。前路那个缺口里一片漆黑,那道逆流似乎并不能阻挡人鱼前进的信念,而那对于人来说却是莫大的挑战。那一股水流迎面扑过来,就像一场狂风,把水下的人也冲得东倒西歪。法渡使劲憋着气,然而水流推着胸膛,就像是一台压缩机,拼命挤压着人的肺部,有种整个人都快要炸开的错觉。在这种环境下,即使有氧气瓶的辅助也非常艰难,而接口上那股味道更让每次呼吸都变成了噩梦。
 
成泉的目的地显然也是那个黑色的缺口,几次朝里冲都被水流推了回来,李姐已经萌生了退意,打着手势让成泉撤退。
 
成泉最后吸了一口气,就地趴在水底,跟着做了个手势让大家照做。
 
这种姿势确实减少了水流的冲击,大家又朝缺口里推进了不少。成泉最先扒到了缺口的边缘,然后把罗佳推了进去。罗佳伸手拽住里面的岩石,没想到岩石滑腻而锋利,这一抓竟然滑开了,水里升起一道细细的血线。
 
成泉愣了愣,立刻加快速度把她往里推,罗佳努力回过头来摆了摆手,似乎是示意自己没事。然而就是这一回头,罗佳陡然瞪大了双眼,似乎在水里也要惊叫起来,嘴里冒出了一大串水泡。
 
法渡已然觉得不妙,稍稍一抬头,顿时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一条巨大的变异邓氏鱼就悬停在他正上方,鱼鳍几乎就扫着他的后背。每一次划水,都有一股水流顺着他的脊背划过,那种恐怖的凉意,就像是在鬼门关外走了一圈。然而邓氏鱼虽然在这么近的距离,却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只是悬停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法渡恍然大悟,邓氏鱼的视野显然和其他鱼类是近似的,虽然鱼的视野比人类更为广阔,但是它们的眼睛没有复杂的折光系统,所有的鱼都是近视眼,很少有鱼能看清楚12米外的物体,它们的灵敏在于身体侧线对于水流磁场和周围环境的感知。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一直保持不动,变异邓氏鱼就很难感知他们的存在。
 
邓氏鱼没动,大家也都扒着沙地里的石块苦苦支撑。
 
这就成了一场人和鱼之间的耐力较量。
 
“嗯嗯!”靠后的李姐抓住的那块石头到底抵抗不了水流的强大冲力,整个被翻了个身,李姐手里一滑,整个人就要摔出去,慌乱之中一把拽住了骆驼的腿。
 
邓氏鱼立刻就有了反应,闪电一般朝着他俩冲过去。
 
成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把法渡和哈桑都给挤进了缺口。骆驼在那一刻已经快疯了,挥舞着匕首狠狠的刺进李姐的胳膊。
 
李姐猛地挣扎了几下,大睁着双眼似乎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骆驼飞快的又给了她几刀,她无力的阻挡,也不知道刀都扎在什么位置,只见水里不断腾起血雾,更多的黑影被吸引了过来。
 
骆驼迅速拉稳缺口的岩石,狠狠一脚踹开她的手。
 
此时气瓶还在李姐手上,所以她怎么也没想到骆驼竟然只想自保,根本没有尝试过去保护她。那一刻她似乎还想努力一下,邓氏鱼已经擦着她飞快的游过。
 
死亡来得太过突然,就连神经也还没能接收到大脑的信号就被彻底的切断了。她剩余的上半身在水里抽搐了几下,然后随着水流快速的远去。
 
这似乎是一场死神的邀请,黑影们纷纷追逐着那一块残肢极速离去。
 
法渡惊得浑身发冷,成泉哪里容得他再浪费时间,飞快的把几个人朝里面顶。骆驼根本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照样跟着挤进了缺口。
 
法渡被拽着浮浮沉沉,他忍不住的想要呼吸,水却越来越多的渗进肺部。
 
就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忽然被一块坚硬的东西重重的磕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去触摸那东西,然后忽然清醒过来。
 
石阶,那是人工开凿出来规整无比的石阶。
 
第103章:黄金之池
 
这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长长的石阶一直朝水下延伸,法渡坐在石阶上,正好可以看到那些通身鳞光的人鱼绕开石阶飞快的游进下面的水道,从上方看下去简直像一座现代化的立交桥。
 
骆驼抢着上岸的时候把罗佳推了一个趔趄,差点又栽进水里,幸亏成泉眼疾手快给拽住了。罗佳也确实是个有什么说什么根本憋不住话的性子,才缓过劲来就冲着骆驼大吼:“你……你为什么要杀死李姐?”
 
骆驼理直气壮的回答:“我没有杀她,是她自己该死。”
 
“你!”罗佳还想上去理论,又被成泉给拦了下来,“不用跟禽兽理论,否则下一个被咬死的就是你。”
 
罗佳扭过头:“骂得好!想不到你也有这么血性的时候!”
 
“我不是骂,纯粹实话实说。”成泉一字一顿的说,“你也不想想,他来的时候身上什么补给都没有,得到了食物和水之后也不忙着吃喝,是为什么?”
 
“因为他不饿不渴呗。”罗佳答道,“他不是说在废弃的车里找到食物、水和潜水设备了吗?”
 
“我曾问过他究竟是什么样的车子,他故意假装没听见回避了。说多错多,他是怕说得多了会露出马脚。”成泉说道,“或许他们真的找到过邓氏鱼的巢穴,也真的有过一场恐怖的遭遇战,但是我想……其他人应该并不是这么死的。”
 
哈桑惊诧的瞪大眼睛:“那是什么意思?”
 
成泉冷笑:“你该问问他,嘴里为什么会有死人的味道。”
 
骆驼在裤腿上擦拭着那柄手枪,显然并没打算做出辩白。
 
罗佳脸色煞白:“骆……骆驼,你究竟干了些什么?”
 
“你们都猜到了,何必来问我?”骆驼半靠在台阶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对,这里边确实没有那种有吃有喝的天堂。我们沿着瀑布顶端前进,然后就摔进了那个劳什子怪鱼的老巢。那一天的经历就像是一场噩梦,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其他人都被吃掉了,就我和小黄皮挤进了石缝,包子进来的时候真就给鱼吃得只剩下了半截。怪鱼堵在外面,我们无路可走,就泡在咸水里等死。我睡了一觉起来,就看见小黄皮在吃包子的尸体。反正也是最后一线生机,不如就分享吧……”
 
话才说到这里,罗佳已经忍无可忍的吐了起来。
 
“人在那种情况下还有什么不能干的?哪怕要出去跟怪鱼硬拼,也得先吃饱才有力气啊。”骆驼脸上还是带着笑,“我们困了不知道多久,小黄皮身体不济,很快开始发烧打摆子。那天睡到半夜,老子忽然被摩擦岩石的声音吓醒了。你们知道吗,那小杂碎也不知什么时候捡来的呼吸器,然后一直搁水下时缝里藏着,就等着晚上偷跑。看见我醒了,他就拿着匕首过来想杀我,倒先吃了我一颗枪子。等他死了,我才发现水下面有个小窟窿,他那小身板能过去,我的体型过不去。我忙着敲打窟窿扩宽出路,拖了好些时候。那时候包子身上已经生蛆不能吃了,我饿得不行,我就把小黄皮也吃了。你们想想,他宁可杀了我,也不愿意把呼吸器跟我共享,人啊,就得是这么自私才活得下去。”
 
成泉冷冷的答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本来也没什么错。”
 
骆驼拿枪管朝成泉脑袋上晃晃:“哟,难得你跟我意见一致啊。”
 
“别这么抬举我,我跟你完全不是同一类。”
 
“那是,你觉得老子是禽兽,可老子觉得你根本就不是人。”骆驼半开玩笑的说,“走,前边开路去!”
 
成泉也不搭理他,一把拽起法渡,这边又拉起罗佳:“你俩还能走吗?”
 
“行,我能行……”罗佳其实早已经吐得双腿发软,还是硬撑着不肯服软。连她都那么好强,法渡当然也不至于掉链子,上去扶了她,紧跟在了成泉背后。
 
几个人一脚深一脚浅的朝前摸索,好不容易才爬完了那段台阶。
 
“易勋,你看!你快看……那是什么?”
 
罗佳这一喊,大家同时抬头。
 
此时大概正好是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整个空间里充斥着七彩的光线,仿佛是上帝忽然打翻了调色盘,把所有可以形容和无法形容的缤纷色彩铺满了人的眼睛。大家的身影被这道道五彩的光晕投射开来,变成了那一片华彩中最不和谐的暗影。
 
罗佳问道:“易勋,这是佛光吗?”
 
法渡摇摇头,虽然他也没见过佛光,但他打从心底里不觉得这种灿烂到近乎妖艳的光晕会是传说中的神圣佛光。
 
“神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哈桑边走边祈祷着,忽然间一个踉跄,顺着台阶顶端摔了下去。
 
法渡着急的喊着:“哈桑!哈桑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像被闷在嗓子眼里,氤氲了好久才算慢慢消逝了。就在他们都觉得哈桑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下面的回音……
 
“萨利赫叔叔说得没错,这里是神的宫殿!”
 
大家对于这种说法都觉得无比诧异,顺着台阶下行的时候速度也快了许多。
 
就在看清楚眼前景致的时候,法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罗佳愣了半晌才终于惊叹出声:“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这是在做梦……不,就是做梦也不会梦到这样的地方啊!”
 
成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黄金之池。我们没有从正门进来,而是从王陵的最底层进来的。”
 
法渡听到这四个字,顿时觉得成泉真是个骗子,或者根本就是一个词汇量贫乏到极点的人。尽管成泉早已经形容过黄金之池是一个被珠宝填满的地方,然而他预言描述所带来的震撼,根本及不上法渡此刻所见的万分之一。
 
法渡曾经在化生寺见过布满整个墙壁的巨大钻石和袈裟腐朽留下来的满地宝石,他自己也并不是个贪财的人,然而眼前的一切却足以令任何一个人变得狂热。
 
那是一个人工开凿的深坑,里面所堆放的全都是那个时代的玉器、金器、陶瓷、镶满了宝石的马鞍、弯刀,以及数也数不清的宝石。很多时候人们都习惯以颗来形容宝石的存在,然而这里的宝石就像是曾经被熔炼再聚合起来一样,整块整块的铺在石头表面。
 
罗佳兴奋的抓起面前两把大大小小的宝石,开心的朝空中撒开,那些五颜六色的宝石就欢快的砸在周围的珍宝上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彩色骤雨。
 
“宝石,萨利赫叔叔的宝石!”哈桑从地上抱起了一块砖头那么大的海蓝宝石,那剔透的蓝就像一整片大海,里面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杂质。
 
法渡朝前走了两步,忽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巨大的红宝石岩层上,他这一踩,竟然无意中把它踩裂了一块。
 
他把它托起来,才发现他并不像看起来那么轻薄,它沉甸甸的压在手心里,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透过它望出去,整个世界似乎都被染成了血一样的鲜红。
 
“宝藏!我们发现了宝藏!哈哈哈……”骆驼疯狂的笑着,手里挥舞着一柄华丽的蒙古弯刀,他先是劈开了面前的一块石头,然后才发现露出来的切面很不寻常。
 
那种金属似乎比较柔软,黄灿灿的颜色在阳光下极为耀眼。
 
黄金。那是纯度极高的黄金。
 
骆驼愣了愣神,把弯刀丢在了一边,低下头去顺着那个切面试图把它整个掀起来。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因为那块黄金就像是融化的巧克力糖,从石头上一直延伸开来,似乎在坑底都铺了厚厚的一层,很多宝石嵌在里面,露出了锋利的棱角。
 
这一池子的珍宝,价值根本是无法估计的。
 
每个人都沉浸在找到宝藏的狂热当中,还是法渡首先意识到成泉不见了。
 
“罗佳,成泉呢?”
 
罗佳低着头把几颗宝石放在腿上排列,似乎是打算用它们镶嵌成一条精美的项链,听到法渡问她的时候连头也没抬,只是抬了抬胳膊朝下面指了指:“成泉?他刚从好像从这边爬下去了。”
 
法渡攀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宝石,一路上念着阿弥陀佛踩碎了不少精美的文物,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成泉。
 
那时候成泉就像没了魂似的傻站着,面前就是那台传说中的仪器。
 
他们原先的猜测没错,这台东西和现代仪器的外形非常类似,如果不是在这里看到,法渡甚至会以为这是哪个厂房里卸下来的旧机器。它通体黝黑,也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只是摸上去特别凉。
 
法渡凑近了,发现这具东西甚至还有进料口和出货口,然而它顶上还有一段被扭断的连接件,应该就是那个聚宝盆原先所在的位置。
 
“你怎么了?”出生入死才走到这里,法渡还以为成泉会欢呼雀跃,没想到他却是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好像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
 
“我想错了,被带走的聚宝盆应该只是太阳能电池,只不过它也有自己的功能。就像现在的平板电脑,它可以自己运行,也可以接入键盘成为一个整体。”成泉答道,“可我要找的不是键盘,而是运转电脑的核心,我要的是cpu!”
 
法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侧边那个像蒸汽机车添煤的小口的位置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法渡指着那个小口,“原本放在那里面的才是你要找的东西?”
 
成泉就像根本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的发火:“难道那时候的人真的那么愚蠢,把它拿来含在嘴里镇棺?”
 
法渡心里跟过电似的陡然一亮,冷汗瞬间铺满了后背。
 
成泉要找的是能驱动这部仪器的动力,一种还没有被人类解读的能量。
 
他的目的和唐家的目的完全相同,他们想要寻找的,都是生门。
 
第104章:非常预兆
 
“易勋!易勋你们在看什么?”罗佳从后面攀了下来,后面还跟着哈桑,显然这两个人还算正常,很快就从发现宝藏的狂热里清醒过来了。事实就放在眼前,任凭你有再多的宝藏,带不出去又有什么用?
 
“就是随便看看……”法渡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我们……我们现在该往哪里走?”
 
“向上。”成泉指了指上方,“我要去大陵寝的中央。”
 
罗佳眨巴着眼睛:“什么?你真要去动棺木,不怕他像电视剧啊小说里面一样诈尸啊?”
 
“去不去,随你们。”成泉压根没打算理她。
 
法渡立刻表明立场:“我跟着成泉。”
 
“这里就你一个人能认识这里的鬼玩意儿,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罗佳把衣服下摆又朝腰上系了系,“走吧。”
 
“那个人怎么办?”哈桑指了指身后,骆驼依然在那无尽的财富当中狂欢。
 
成泉从鼻子里不屑的一声冷哼:“不用管他,我们走。”
 
法渡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留他一个人在这,不是等死吗?”
 
“他现在正在疯狂的兴头上,你现在劝他放弃宝藏,就等于是在找死。”罗佳装了一口袋宝石,哈桑寻摸了一个漂亮的玉烟斗别在腰带上,而成泉对面前的宝藏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从脚下找了把称手的弯刀,跟着就把镶嵌满珠宝的华丽刀鞘给扔了。
 
几个人沿着坑边朝前寻找出路,然而制造黄金之池的人显然并不打算让人进入陵寝中央,坑的四壁都很光滑,也看不到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我们不是误入黄金之池,而是原本就只能进入黄金之池。”成泉用弯刀敲击着石壁,眉头越皱越紧:“这么轻松就找到了黄金之池,果然不是好兆头。”
 
“什么意思?”罗佳听得一头雾水。
 
成泉解释道:“一般盗墓者的目标都是财宝,如果他们刚刚进入墓穴就找到了享用不尽的财宝,肯定不会再去寻找进入下一层的通路。墓主并不是刻意囤积财宝,而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做法。使用这种筑造法建起的陵寝并不像普通墓穴一样从上到下逐渐深入,而是从外到内层层嵌套,这整座陵寝就是他的棺椁。”
 
“棺椁?那么说每一层都是完整的。”罗佳恍然大悟,“这里也许根本就没有进入下一层的通路。”
 
成泉点头:“很有可能。”
 
“如果真的没有其他通路,那我们为什么一直都没找到萨利赫?没找到小白?连老王叔都不见了?”法渡皱眉,“不可能。这里一定有其他的出路存在。”
 
“这里的岩壁都是天然形成的,很难想象这种地方也能做翻板机关或者暗门。”成泉摇摇头,“也许我们的路线根本就是错的。”
 
“对啊!我们确实走错了!”罗佳忽然惊喜的叫起来,“你们还记得那些人鱼吗?它们走的地下水道也是通向墓穴内部的!”
 
成泉一怔,随即大笑:“对!这些地下水道途径墓穴中央,整体棺椁再严密也肯定会留下溢水的通道。罗佳,想不到除了拖后腿之外,你还有那么点用。”
 
“我什么时候拖后腿了!”罗佳立刻给了他一肘子,“别以为小说啊电影啊都是胡扯,关键时候有用着呢!”
 
几个人返回那段阶梯的时候人鱼已经彻底消失了,阳光顺着侧边的通光孔射过来,更显得水底漆黑幽暗,水下杂乱的水流相互融汇撞击,形成一团团漩涡。
 
成泉毫不犹豫的要往下跳,法渡连忙拽住他:“先看看变异邓氏鱼有没有跟进来。”
 
“那个缺口不够宽,它们不可能进来。”成泉甩开他的手,纵身就要往下跳,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响,子弹擦着他的脚边飞过,在石阶上留下了一个凹坑,所幸没有伤到任何人。
 
罗佳扭头对着骆驼怒目相向:“骆驼,你又要干什么!”
 
“你们要去哪里!”骆驼挥舞着枪,情绪异常激动,“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有问题,尤其是你!说!你们要去哪里!不然我把你们杀了!全杀了!”
 
“我们能有什么问题?”成泉冷静的回答,“我们离开,所有的宝藏就全都是你的。”
 
“你闭嘴!”骆驼把枪口朝向法渡,“你们和尚不是不准说谎吗,你说,你说!”
 
他腰上裹着一条金腰带,上面系满了各色金器和成串的珠宝,裤兜里也塞满了宝石,整个人都显得臃肿不堪,要不是此刻他的表情如此凶神恶煞,法渡简直忍不住要笑出来了。
 
“我们要去找墓主的棺木。”
 
“棺木?对!棺木里肯定有更值钱的宝贝!”骆驼自作聪明的说着,“带路,快带路!”
 
成泉的表情冷得像一座冰山:“如果你真的要跟我们走,就把身上的珠宝扔掉,背上补给。”
 
“把到手的珠宝全扔了?”骆驼狂笑出声,“你当我傻的吗?”
 
法渡终于忍不住了:“你要是背着珠宝放弃食物和水才是真的傻了。”
 
“谁说我要放弃?”骆驼用枪口轮流指了指法渡和哈桑的脑袋,“你们俩来背,快点。”
 
骆驼虽然处于狂热当中,也还没彻底失去理智,他知道哈桑和法渡为了顾全其他人的安危肯定会乖乖听话,而成泉则是他最为忌惮的存在。
 
“别耷拉着个脸,我只想活着把这些东西带出去,乖乖合作,我手里的伙计自然会给你们面子。”法渡和哈桑的服从令骆驼非常满意,这似乎是确立了他在目前这个小团队里的地位。
 
“走。”成泉丝毫没打算跟他计较,一个漂亮的鱼跃扎进了水里。
 
“等等我!成泉!”法渡有些慌了神,其他人都是自身难保,他又打从心里排斥骆驼,现在这个光景只有成泉能带着他游水了。想到这里,他连想都没想就跟着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水下其实并不想想象当中那么黑暗,绕过了那道石阶之后就是人鱼通过的水道。想不到这里竟然是一条人工开凿出来大约三四米见方的空间,水面离石顶还留着大概十多二十厘米恰好可供呼吸的空隙。
 
有那段空隙在,法渡便一路仰着头不肯埋进水里,也正因为是这样,他才第一个发现了石壁上那些斑驳的壁画:“这些是什么?”
 
手指可以触及的位置不算非常光滑,有的裂缝里还残存着水草的根茎,显然这里刚刚被清理过。
 
“我没猜错……人鱼……人鱼在清理这座王陵!咳咳!它们根本不管邓氏鱼的捕杀拼命往里面游,就是为了进入王陵!”法渡对自己的新发现十分兴奋,“有人利用它们类似大马哈鱼洄游产卵的习性来清理王陵!”
 
成泉仰头看着那些画面:“有人……重点是,什么人。”
 
“这画的都是什么啊?你看那些长长的线条……是蛇吗?”罗佳靠近壁画,指着面前那幅说道,“蛇的身边有很多波纹,下面还有一堆小房子。你背后那幅,蛇缠在人身上……哦,是拿剑的和尚和蛇在搏斗呢!原来是水漫金山的故事。”
 
“那确实是白蛇,不过真正水漫金山的故事和传说里相差远着呢,故事里所说的法海,也是杜撰的产物。”成泉指着壁画上的蛇,“看见没有,白蛇头顶刻意纂刻了一朵肉冠。”
 
罗佳不解:“肉冠……又能说明什么?”
 
“肉冠,证明它是雄性。”
 
“公蛇?”罗佳瞪大的眼睛,“白蛇是公的!!!”
 
“你们在看什么,赶紧给老子走!”骆驼哪有那个耐性等他们猎奇,不住的在后面催促着。尽管水的浮力能抵消掉不少重量,那堆金器对他来说还是不小的挑战。
 
法渡被成泉的话说得心惊肉跳,难得跟骆驼达成了共识:“壁画什么的就不要再研究了,我们快走吧。”
 
“哦……”罗佳点头,顺着水势朝前游了一截,忽然又说,“这故事的结局是这样的吗?白蛇把和尚给吃了?”
 
法渡朝那边一看,正看到半块壁画在水里淹着。前一幅壁画里和尚和白蛇纠缠在一起,正在进行最惨烈的厮杀,而这一副,白蛇紧贴在和尚身上,似乎正在将他吞噬。
 
法渡愣了愣。
 
他知道传说中的法海并不存在,那只能是化生寺的创始人,小白口中的易国师。从小白的态度来看,哪怕易国师尚在,他也绝不会将易国师置之死地。
 
“哎,不对……这不是在吃他……”罗佳一脸的惊诧,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这壁画看起来像是……在接吻呢……”
 
法渡心里像被什么猛地刺了一下。
 
原来小白和易国师之间是这种关系,之前小白那些怪异的表现也就都有了解释。
 
“唉!”罗佳再次叫道,“成泉你别踹我啊,我还没看完呢!”
 
成泉的身体猛地一僵:“我没有踹你。”
 
大家全都不说话了。
 
脚下暗蓝色的水域里多了一个黑影,正在罗佳和成泉脚下缓缓移动。
 
虽然没有在外面看到的那面巨大,也足以把水里这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罗佳缓缓的踢着水,嗓子里带着哭音:“骗子!你不是说邓氏鱼进不来吗!!!”
 
“估计它进来的时候还是幼崽,长大之后就出不去了。人鱼大概每年只有固定的时间才会进来,这里的食物来源不够,否则它会长得更大。”成泉也尽量放缓呼吸使自己悬垂在水中,“不要乱动,别吸引它的注意力。”
 
骆驼身上带着那么多金器,浮水的时候明显更加吃力:“我们还得在这里呆多久?”
 
成泉冷冷的回答:“它呆多久我们就得呆多久。”
 
黑影一直在众人脚下来回逡巡,骆驼惨白着脸忍了几分钟,忽然再次掏枪:“呸,老子撑不了那么久!要死就让你们先死!”
 
他下意识的想要对付成泉,然而临开枪却忽然改变了主意,冲着离得最近的哈桑开了一枪!
 
第105章:猎杀怪鱼
 
枪声顺着水道远远的传开,哈桑疼得大叫起来,鲜血从肩头的弹孔里快速喷射出来,迅速把水染成了一片鲜红。
 
几乎是同时,水底黑色的影子飞快的朝着扭动挣扎的哈桑冲了过来,有那么一刻,它甚至冒到了水面之上,丛林般的尖牙和恶魔般的红眼完美的诠释了一具顶级杀戮机器的形象。
 
“游!快朝前游!”成泉拦在前面,照准邓氏鱼头顶就是一记猛劈。
 
邓氏鱼来得凶猛,这一刀正砍在它脑袋中央,强大的冲力把成泉重重的推上石壁,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到清脆的骨裂声。撞上石壁的瞬间,因为它本身的推力让弯刀切得更深,邓氏鱼脑袋上立刻喷出了大量混合着脑液的绿色血液,跟着猛地一甩尾扎进了深水。
 
“成泉!”罗佳拼命拖着受伤的哈桑和不会游泳的法渡前进,这会儿一回头就看到成泉满脸又红又绿的漂在水里,差点心脏都要被吓停了。
 
“我没事!走……快走!”成泉很快游了过来,直接架起了哈桑,“骆驼呢?”
 
“那个败类早就跑到前面去了!”罗佳哑着嗓子,“你觉得他开枪打哈桑是为了救他啊?”
 
“走!前面应该就有可以上岸的地方!”成泉也来不及计较,迅速拽着他们朝前游。邓氏鱼虽然伤得不轻却一直没离开,眼看着那一股股的血花就在他们身后升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那简直是一种最恐怖的体验。
 
成泉猜得不错,走不了多远,前面确实出现了向上的阶梯,骆驼就瘫在阶梯最顶上拼命喘息,好像他才是刚才最危险的人。
 
几个人趟着水往岸上,哈桑的身体一直在抽搐,几次摔进水里,成泉那一头一脸的血,也不知道是伤在哪里,罗佳的体力也到了极限,脸色苍白迷茫,似乎随时都会昏过去。受伤的邓氏鱼依旧在后面跟着不肯离去,眼看着到口的猎物就要离去,邓氏鱼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几次冲到面前袭击。骆驼离得那么远,还是立马吓得站起来,又朝上爬了一大截。
 
“骆驼!赶紧来帮忙啊!你tm是不是男人!”罗佳冲着他破口大骂,“你怎么干得出这种下流龌龊的事!”
 
“你知道什么!那是你没经历过!那么七八个大活人,瞬间就被撕碎了,什么都不剩了!你没见过,你没见过!否则你一定做得比我更狠!”骆驼的表情很扭曲,扯着嗓子冲她大吼,“要怪你就怪他!都是他,都是这个妖怪害的!是他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的!”
 
“我能踩到地面了……”法渡这一段都在拖成泉他们的后腿,好不容易能踩到实处,立刻就转身面对邓氏鱼,“你们先走,走!”
 
“易勋!”“法渡!”他忽然间这么勇猛,显然让其他人都以为他疯了。
 
嗡嗡……滴血莲花的光焰明灭仿佛是呼吸一般。法渡很清晰的意识到,滴血莲花此刻正渴望着鲜血。
 
邓氏鱼猛扑上来的时候,法渡条件反射似的刺出了一剑,它飞快的一甩尾,滴血莲花的剑锋从它脑袋上那个巨大的豁口上划过,法渡并没有占到便宜,还差点被它咬到胳膊。
 
才第一次交手,他就意识到自己之前受过的训练对目前的情景并没有丝毫的帮助。眼前的这条鱼不止是动物,而是有着相当高智商的生灵,无论比力量还是智力他似乎都占不到绝对的优势。
 
成泉急切的喊:“法渡,你在发什么愣!快上来!”
 
法渡迅速回头跑向岸上,只听到身后砰砰两声水响,那条邓氏鱼竟然跟着他一起跳上了岸。
 
“又来!为什么我遇上的鱼都会上岸,这不公平啊!”他扯着喉咙一声嘶吼,神使就罢了,为什么连这种远古怪鱼都能上岸捕食啊!
 
“小心!”法渡还没来得及上岸,邓氏鱼已经扑到了面前,成泉想也不想,纵身就跳了下来。
 
法渡从来不觉得自己能从鱼类这样的动物眼里看出它的情绪,然而在此时此刻,他竟然感觉到了极度的恐惧。
 
它的眼里有一种阴谋得逞般的狡黠。
 
“你别下来!”法渡大喊出声的瞬间,邓氏鱼已经疯狂的朝成泉冲过去。法渡根本来不及再想什么,猛然一剑朝着它的侧面猛力刺出,直达心脏。
 
剑锋撕破血肉的瞬间好像被放慢了一千倍,每一秒都变成了极致的……享受。
 
手中的滴血莲花是燃炭一般的状态。
 
在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很陌生。
 
法渡愣了愣,然后察觉到邓氏鱼蹦跶着,把血浇了他一身。
 
突破身体的创口在他这一面。
 
“我就知道,你们没我肯定得栽!”老王叔重重的把匕首扎进鱼眼,用身体的重量压制着不断挣扎的邓氏鱼。
 
“老王叔!”罗佳惊喜的大笑,“老王叔你没死啊!”
 
“阎王嫌我事多,到了鬼门关就给遣返回来了!哈哈哈!”老王叔的招牌笑声此时简直就像是天外的救赎之音,瞬间赶走了所有的绝望。
 
邓氏鱼疯狂的扭动着退回水里,这样一具杀戮机器一旦决定要做什么,光凭人力确实是无法改变的。老王叔也没勉强,顺手拔了匕首,又在鱼身上狠踹了一脚:“走你!”
 
法渡握着滴血莲花,双手不住的发抖。
 
在杀戮的瞬间,他总会感觉到明显的游离感,仿佛是在坐过山车或者是灵魂出窍,自己忽然变得不是自己了。他害怕那种沉湎,害怕那将会让他落入鲜血和杀戮里,而在灵魂最深处黑暗遥远的彼方,却有一种怪异的吸引力,推着他挤着他一步步向前走。
 
“行了行了,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就别死撑了,没人会怪你的。”
 
老王叔拍了拍他的肩头,法渡才算是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哦……是……是啊……”
 
成泉皱着眉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才出去就被一条鱼盯上了,差点就给它吃了。幸亏有一条受惊的人鱼从旁边经过,我干脆骑上去,直接就被带进来了。挤进来的时候呼吸器也挤掉了,我想回也回不去,只能呆在这里等你们。”老王叔轻描淡写的说着,但几个人都是从死神那儿走了一遭回来的,谁都明白那一段肯定是惊现无比。
 
骆驼坐在台阶上阴恻恻的说:“你还真是命大,这样都能让你逃了。”
 
成泉根本不理会他:“我们本来打算走水道进去,没想到这里也有邓氏鱼,那条路应该是不能走了。”
 
“咱们根本就用不着走水路。”老王叔一点都不着急,满脸带着笑:“幸亏人鱼把我拖进来,才让我发现了进入上层的缺口。”
 
罗佳瞪大了眼睛:“成泉不是说整个墓穴应该是层层嵌套的,为什么会有缺口?难道……”
 
老王叔也没拐弯抹角,直接答道:“对,这座墓穴曾经被人盗过,上面的侧墙上留下了一个盗洞。”
 
成泉的脸色瞬间变了:“那主墓穴是不是也被盗了?”
 
“不知道。”老王叔摇摇头,“这里离主墓穴应该还有好几层,但是那个盗洞里有浓重的尸气冒出来,我也不敢轻易进去,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那我们还要不要再朝里走?”听到尸气两个字,罗佳也给吓住了,“也许你要找的东西早就不在墓里面了。”
 
成泉立刻沉默了。
 
“我想进去。”法渡早就知道成泉要找的东西根本就不在这里,再朝里走也是白搭,但走到现在还没看见小白的影子,他始终还记挂着梦里出现过的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没有金身,小白未必比凡人厉害多少,如果这根本就是虞天事先设好的圈套,那小白不就等于自投罗网吗。
 
一向没什么立场的法渡忽然那么坚决,他的态度让大家都觉得意外。
 
老王叔也愣了:“法渡,我们进墓是为了宝物,你又是冲着什么来的?”
 
“汪茂源。”法渡无奈的回答,“实话告诉你们,这里面有一只很可怕的怪物,你们可以选择不进去,但我一定要进去。”
 
小白确实浑身都是毛病,但他总不能看着小白去找死啊。
 
成泉追问道:“你怎么知道里面有一只很可怕的怪物?”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法渡回答得郁闷,总不能说是灵魂出窍的时候看见的吧。
 
老王叔望定了成泉:“进还是不进,我听你的。”
 
成泉问道:“要是真遇上怪物,你有几成把握?”
 
“不好说,这墓里妖气冲天,还有白蛇的壁画。”老王叔照例带着笑,“要是遇上大妖,咱们铁定是死。”
 
成泉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血:“那就走吧,进!”
 
法渡一脸黑线,你们这对话有一点逻辑性没有?!
 
才听到怪物两个字,骆驼已经吓得脸色都白了,直着嗓子喊:“要去你们去,别扯老子去送死!”
 
哈桑捂着自己肩头的伤,整个人不住的发颤:“我进去一定会拖累你们的,我……我留在这里,求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萨利赫叔叔……”
 
法渡说道:“罗佳,你也留在这里吧,正好照顾哈桑。”
 
“我就知道你们嫌我拖后腿,求我去我都不想去呢!”罗佳不屑的哼了一声,“但是你得答应我,一定不要出事。”
 
法渡还是觉得不放心:“你能保护自己吗?还有哈桑……”
 
“没事,这里有水有食物,只要我们不靠近水边,应该是安全的。”罗佳说道,“还是那句话,快去快回,万一真的找不到人,起码你得保证自己好好的回来。”
 
“你们是没事,可他呢。”成泉抬头望着台阶顶上坐着的骆驼。
 
他的视线扫过,骆驼立刻紧张起来,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大喊:“看什么看!我绝对不会跟你们进去!”
 
老王叔立刻攥紧了腰后的匕首,压低声音说:“不跟?那我现在就宰了他。”
 
法渡大喊一声:“老王叔!别!”
 
骆驼给他的阵势吓得直朝后跳了好几步,指着他们的枪口不断发颤:“你你你你你们想干什么!信不信老子真的开枪了!”
 
法渡朝前拦了拦,挡在了两个人中间:“老王叔!”
 
“我是保镖又不是杀手,起开起开。”老王叔摊摊手,把法渡推到了一边,“我就是开个玩笑,那么紧张干什么?”
 
老王叔领先顺着石阶前进,吓得骆驼不断后退,明明握着枪,气势却明显落了下风,直缩着身子喊:“别过来!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老王叔凑到面前,扯住衣领把他拎了起来:“我一点也不想杀你,p大点事就怂成这样,杀你还脏了我的手。”
 
“你……你tm真不信我会开枪啊!”骆驼气急败坏的想挣开,明明他的体格比老王叔还壮,可挣了半天愣是没挣开。
 
“别傻乎乎的瞎开枪,我知道你还剩下三颗子弹。子弹和枪给你留着,不是让你成天瞎比划,是让你用在刀刃上。万一再遇上什么,记得给自己留一颗,免得零碎受苦。”老王叔把他扔回到台阶上,大踏步朝上走,还真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在背后开黑枪。
 
法渡对老王叔的胆识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几步赶上去:“你真不怕他开枪啊?”
 
老王叔大笑:“怕啊,谁说不怕。我怕他老羞成怒打不着我把成泉给崩了。”
 
成泉:滚!
 
法渡:……
 
第106章:残酷真相
 
阶梯并不算很长,约莫十分钟的时间三个人就爬到了顶端。
 
老王叔说得没错,在那堵石壁正面有一片明显是被重新填封过的痕迹,那显然应该是原来供修筑陵墓的工匠进出的墓道,而右下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三四十公分宽的孔洞。越是靠近气温就越低,那孔洞里旺盛的尸气简直就像是要化成实体,还离着一大截法渡就觉得浑身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走吧。”老王叔一低头就要朝里近,法渡连忙拦住了他,“下面那三个人……真就不管了吗?我的意思是……骆驼会不会对罗佳和哈桑不利?”
 
成泉居然笑起来了:“你也知道这种危险性,刚才为什么还要维护骆驼?”
 
法渡犹豫了半天:“我只是觉得,虽然老虎会吃人,但你总不能因为老虎会吃人就先把全世界的老虎都打死吧?”
 
老王叔笑得前仰后合:“你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适合这个行当。”
 
法渡连忙摇头:“我早就说过,我本来就不是干这行的。”
 
“骆驼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冒险当然是有企图的。如果我们回来了,他就坐收渔人之利,如果我们回不来,这里的哈桑罗佳一个伤员一个女人对他根本没有威胁性,不但可以抢走他们的食物,没准还能把他们当成食物。”成泉冷笑一声,“他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响。”
 
法渡当然也意识到了这种危险性,于是皱紧了眉头:“那我们该怎么办?刚才老王叔那样吓他,能起作用吗?”
 
“他能开枪打伤哈桑保自己,那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老王叔说道,“我那就是拖他一时,在并不危急水和食物又都能保证的情况下,他还是会保护其他两个人的。只要我们及时回来就不会有事。”
 
老王叔说完,一个弯腰就猫进洞里去了。
 
盗洞并不算大,可也比之前那个弯弯曲曲的天然孔隙来得宽敞,就是整个盗洞斜向上方,爬起来比较费力。
 
因为洞里充满尸气,法渡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大概里面就是大片的积尸地。没想到爬进去之后,偌大的墓室里居然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一片。别说棺木了,四周除了石壁以外,连一样陪葬品都没有。无边的漆黑当中有一股阴风的身边穿流,发出轻微的呜呜声,除此之外就只有刺骨的阴冷。
 
法渡沉默了半响,依然听不到其他两个人开口说话,于是忍不住问道:“这里是被盗墓贼搬空了吗?”
 
“应该不是。”成泉压着嗓子回答,“整个墓室都搬空了,如果真有这么大规模的盗墓,为什么不直接搬外面那层的财宝?”
 
这会儿大家身上原本蹭下来的发光苔藓都已经掉落得差不多了,老王叔的衣服也只剩下了微弱的一点亮光。
 
成泉摸了摸靴筒,拽出来一根荧光棒:“前面还不知道有多深,照明得省着点用。”
 
这回法渡算是明白了,难怪成泉这一路上再狼狈都舍不得丢下他的靴子,原来里面还藏着些名堂啊。
 
老王叔把荧光棒掰亮,朝前面照了照:“最外面的幻境算是第一层,瀑布孔道算是第二层,帝王之路第三层,磁力异常带是第四层,堆珠宝那层是第五层。按理说咱们现在已经进入了最后一层,主墓穴应该不远了。”
 
法渡一愣:“你不是说离主墓穴还有好几层吗?”
 
“那都是说给那三个人听的。罗佳和哈桑都是无关的人,没必要被牵涉进来。至于骆驼,我还真怕他吓疯了反而误伤我们。”老王叔笑了,“不用东想西想,前面还有一个通道也许就是通往主墓的,这个墓室很可能就是个过道,空的也没什么奇怪。”
 
“王陵地宫又不是咱们的商品房,没事弄个空空的大客厅显摆。”成泉说道,“墓室绝对不会是空的,还是小心点比较好。尤其是这里的尸气那么重,却又看不见积尸,更是说不过去。”
 
“我总觉得……总觉得……它们就在这里。”法渡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觉,随着化生寺的血缘与他融合得越来越深,他对于各种气息的感知就越来越强,面前确实看不到积尸,但那种浓重的尸气就像是无数潜藏于空气中的恶魔,实在让他无法前进一步。
 
老王叔忽然间像想起了什么,忽然把手上的荧光棒举高。
 
墓室虽然宽,顶上的空间却不多,绿莹莹的荧光棒照过去,那种恐怖的景象足以令任何人吓得失去理智。
 
墓穴顶端其实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矮,而是因为上面悬挂了无数的尸体,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墓穴的顶端。从下往上看的时候看不清那些尸体的脸面,只能看到它们的脚相互叠在一起,各色衣衫在阴风里不住的掀动,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什么人在这里晒满了衣服。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法渡惊得退开了一大截,头皮都惊得发木,“咱们走错了,这肯定是安放殉葬者的墓室。”
 
“不是殉葬,你们仔细看看,这些尸体全部都是吊挂在上面。殉葬者哪有那么麻烦,一般都是直接被杀死后仍在墓室里,或者干脆在活的时候就被封死在墓穴里。那么多年过去,尸体也早就腐烂了,而这些尸体分明都是干尸,应该是经过处理的。”成泉答道。
 
“谁会干这种事?疯子吗?”法渡打从心里觉得,能干出这种事的人显然是bt到了一定的境界了。
 
“当然不是疯子。”老王叔的呼吸声也变得急促,像是在极力掩盖心里的恐惧,“这是古时候一种邪恶的阵法,叫做千尸镇灵。”
 
法渡忍不住吐槽:“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千尸镇灵传说要用一千个人的干尸,来守护墓主的大门入口,这些尸体已经被种了蛊,一旦被唤醒,他们就是不死之身,寻常方法根本杀不死他们。找到了千尸镇灵,就证明我们已经到了主墓的大门口了。”成泉还真是活的猎奇百科全书,连这种生僻知识都知道。
 
“行了,别说这些了,赶紧进去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法渡实在不明白这个世上为什么就是有那么多人会去钻研这些害人的邪法,换成他,就是连听都不屑去听。
 
“要想进去,还得看它们肯不肯。”成泉低声叮嘱,“我也不知道唤醒他们的方法是什么,这一路过去最好别乱摸东西也别吭声,如果可以,连呼吸也尽量憋住。活人的生气也有可能是发动阵法的引子。”
 
成泉在前面带路,老王叔和法渡就跟着他的步子一点点朝前挪,连大气也不敢喘。幸亏这一路上还算顺当,只有风推着干尸偶尔来回翻转,却始终没有引动这个恐怖的阵法。
 
三个人站在通道面前,眼看墓室大门就在通道那头,才算是松了口气。
 
“草!我就说呢,你们猴精猴精的,会故意顺着我的意?”后面忽然一声吼,真把法渡一行三人吓得够呛。
 
一回头,骆驼正举着枪在那儿耀武扬威的站着,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老王叔这回也给吓着了,没好气的冲他吼:“你疯了吗!赶紧闭嘴!”
 
“闭嘴?你才该闭嘴!老东西,这还轮不到你来说话!”骆驼根本不管不顾,冲过来就冲着老王叔脸上砸,老王叔生怕引动了千尸镇灵,只敢稍稍躲了躲,这一拳下去砸了个实在,立刻把他砸得歪倒下去。
 
成泉像一只敏捷的豹子,立刻就朝他扑过去,骆驼这回还真就是疯了,想也不想就扣动了扳机。成泉的距离太近,子弹直接射穿了他的胳膊,然后重重的打在石壁上,响亮的枪声在寂静墓穴里回荡,简直就像是忽然掀起了一场风暴。
 
“糟糕!走!快走!”老王叔迅速背起成泉就朝墓道那边跑,“千尸镇灵要开始了!”
 
骆驼想不到老王叔根本不跟他计较,提着抢在原地傻了几秒。就在此时,原本在顶棚上吊着的这些干尸已经开始大批大批的往下掉。
 
骆驼原本也许根本就没注意到顶上的干尸,被砸了几下之后真是吓破了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发疯一样冲过来,一把推开法渡,径直朝前扑过去。
 
法渡稍稍一回头,那些干尸不停的往下掉,就像麻袋似的把之前进来的入口给封死了,这回是绝对没有回头路可走了。骆驼倒是提前跑进了墓道,然而层叠的干尸很快也把通往墓道的路给封死了。
 
“看什么看!走啊!”老王叔扛着成泉,居然还能灵活的躲避着掉落的干尸。
 
说话的工夫,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是倒在地上的尸体,居然一个一个的站了起来,它们不同于法渡之前所见的活尸和骷髅,尸体是直立着瞬间就起来了,一点缓冲都没有,就跟安了弹簧似的。
 
忽然间,在墓道的方向穿来了砰砰两声枪响,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老王叔唾了一口吐沫:“这人怎么就是学不会呢,死都不会选个痛快点的死法。”
 
骆驼的惨叫声持续了好半天,法渡这回也急了,大喊道:“老王叔,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老王叔把成泉放下来,重重的喘了口气,“唯一的办法,就是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
 
成泉捂着胳膊的伤口,脸色惨白得十分难看,也许是中枪的位置是胳膊,他的状态并没哈桑那么糟。
 
法渡以为他是要取出弯刀,没想到却是掏出了那支奇怪的骨笛。
 
“成泉,你……”
 
法渡想去扶他,忽然听到他低声的咒骂:“真是愚不可及,这种场面居然也要动用骨生花……”
 
这次的笛声并不像之前那样雄浑低沉,而是悠扬婉转得像是喉咙底下的呜咽。黑暗的空间里逐渐凝聚起三个白色的影子,像是幽灵似的漂浮在半空,并且越来越清晰。
 
笛声响起那一刻,法渡忽然明白过来。
 
他第一次被神使攻击的时候,除了小白之外,唯一不在他身边的人就是成泉。
 
第107章:小唐回归
 
“成泉,你是化生寺的人!”法渡大喊的时候嗓音止不住的发抖。利用法器来驱动神使,不正是蚀骨宗的手段吗!
 
成泉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全神贯注的用骨生花驱动那三只幽灵。
 
这会儿干尸已经全部爬起来了,枯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它们摸索着向前走去,似乎并不是靠视觉在寻找猎物。嘴里发出一种很难形容的声音,仿佛喉咙被刺穿了,不断发出空气从喉管径流而过的声音。
 
“成泉!”
 
“别吵!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不是你的敌人,之后也会继续照顾你,跟紧我就行了。”成泉照例冷着脸,似乎这次意外的受伤令他觉得十分恼怒,否则他大概永远都不会揭破这个秘密。
 
随着笛声的激扬,被召唤出来的幽灵忽然往四面八方奔突开来。幽灵穿过干尸的脑袋,原本就像是水从海绵里渗过,然而就在它脱离的那一刻,却像是在极近的距离对着干尸脑袋开了一枪,直接把整个脑袋都炸没了。干尸自然是没有血液的,只是干枯的皮肉和骨头,乱七八糟的崩了一地。
 
这时候已经成了非人类的对决,真的很难说究竟谁更可怕,究竟是干尸,还是成泉。
 
成泉驱动骨笛的时候显然必须全神贯注,老王叔就跟在他身边,为他解决掉靠得过近的干尸。法渡既不敢离他们太远,滴血莲花从那些干枯的皮肉里划过,不断发出摧枯拉朽般的撕裂声,有时候感觉简直就像是在撕扯着破抹布。血肉之躯就是血肉之躯,哪怕此刻他再强悍,也总有不济事的时候,加上干尸大军实在太多,他坚持了一阵之后身体就开始逐渐不听使唤了,几次差点被扑中。
 
老王叔看不下去了,亮着喉咙朝他喊:“你自己能撑多久,过来啊!”
 
法渡气喘吁吁的死撑:“我不知道……不知道究竟该不该相信你们!成泉……成泉派神使攻击过我!”
 
确实,如果老王叔明明知道成泉的身份还这么死心塌地的跟在他身边,那么他自己的身份也很值得怀疑。如果是的话,那么第一次和神使的遭遇,很可能根本就是成泉和老王叔联合起来演的一场戏。
 
成泉的笛声忽然又拔高了一个音阶,三只幽灵骤然集合在一起,然后嘭的一声分开,就像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箭,从墓室中央爆裂开来,就像是扔了一颗小型炸弹,整个墓室都被震得摇晃起来。
 
巨大的冲击力震碎了不少过于靠近的干尸,其他的则全部都静止不动了,好像谁按下了暂停键,把时间定格在了爆炸之后的那一刻。
 
法渡趴在地上躲避爆炸产生的气流,却仍旧是和大量破碎的皮肉一起被推到了墙边。
 
“快过来!真是想找死吗!”老王叔冲着法渡大喊:“你傻了不是,派出神使不就是为了试试你的本事吗!”
 
“可神使最后被我杀了!这样也值得?”法渡实在不能理解这些人的价值观。
 
“神使只是我的工具,它完成自己的使命就足够了。如果你的笔坏了,你会替它超度往生再风光大葬吗?”成泉冷冷道。
 
法渡大喊:“那么被神使吃掉的人呢!他们也是活该的吗?”
 
成泉淡然回答:“如果你饲养了一条蛇,自然也得找小白鼠给它当饲料。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本来就是如此。”
 
法渡傻在了当场。
 
除了师父,成泉是他所见过第一个来自化生寺的人。
 
聪明,冷血,自负。
 
果然很符合化生寺被记载下来的形象。
 
“过来。”成泉的语气已经不再是平等的祈使,而是居高临下的命令,“我需要你,化生寺也需要你。”
 
法渡摇了摇头:“我自由散漫惯了,并不打算投奔化生寺。”
 
成泉稍稍缓和了口气:“你是炼血宗唯一的传人,化生寺不会容你在外面游荡,一旦被妖邪利用,必定后患无穷。”
 
“不被妖邪利用,而只能被化生寺利用是吧?”法渡忽然想明白了师父脱离宗族躲在玄济寺内的原因,守着一只远古大妖,或许还比和这群所谓的同类在一起更加舒坦。
 
成泉眼睛里闪过一道陌生的冷光:“别犯傻了,以你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无法和整个化生寺抗衡。”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法渡,你自己也知道,炼血宗的血缘本来就让各路妖怪眼馋,离开宗族,你又能活多久?”老王叔显然不愿意让气氛僵化下去,改了劝慰的口气,“等到这里的事情完了,你就跟我们回去吧。别的不说,至少能保住你的小命吧?你要是喜欢云游四方,也没人会阻拦你,没准还有人会陪你去呢。”
 
“老王叔,想不到你的口才居然这么好。”法渡笑道,“你许诺得那么美好,谁能给我保证?”
 
“成泉啊。”老王叔答道,“蚀骨宗继承人的许诺,还不够分量吗?”
 
法渡点点头,他早已经觉得成泉这个人非比寻常,然而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的身份竟然比想象当中更加惊人。
 
“你不用担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成泉看着他的表情,嘴角逐渐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法渡在他眼里就是个呆呆傻傻的小和尚,比起当年脱离族群的无智,对付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快过来,千尸镇灵不是闹着玩的,等一会儿它们又要复活了!”老王叔催促道,“你还在犹豫什么?没有我们,你连现在这千尸镇灵都过不了!”
 
话音刚落,那些被气爆冲击飞出去的干尸已经闪电般的弹起来了,这一次它们爬起来的速度更快,行动也更加灵敏了。
 
法渡用滴血莲花刺向离得最近的那只干尸,之前明明还能轻松的撕裂它们的身体,这一次却像是砍上了朽木,只能稍稍砍进去几厘米,干尸便挥舞着爪子扑了过来。
 
成泉那边也再次吹响了骨生花,幽灵聚集起来冲向干尸群里,就像拳头砸上了沙袋,无法再炸开皮肉,只是把他们推远了而已。
 
老王叔在疯狂扑击的尸群当中挥舞着匕首,一面冲着法渡喊:“过来!快过来!”
 
“你们真觉得我这么好骗?”法渡一击重踢把靠近的干尸踢远了一截,扭头冲着成泉微笑,“妖怪需要我的理由,就是你们需要我的理由。”
 
他迅速转身,借着尸群的阻挡飞快的远离。
 
“不能让他逃走!哪怕得不到生门也不能放他走!”
 
听到成泉的怒吼,法渡心里冷成一片,这一片尸群组成的汪洋里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因为干尸全都站起来攻击目标,刚才被封堵起来的墓道口已经显露出来了。幸亏有化生寺的血缘,只要他全神贯注心无旁骛,扑击过来的干尸似乎都像是迟钝的玩具木偶,他可以很容易的躲避它们的攻击,然后快速向最后的墓道冲过去。
 
噗!
 
有什么东西从后背狠狠的击中了他,突如其来的剧痛令他差点跪倒在地。猝然回头,竟然看到一只幽灵正在啃噬他后背的血肉。
 
法渡忽然自嘲的笑起来。
 
大家刚刚还一起出生入死,如今成泉宁可冒着丧尸攻击的风险也要杀了他。
 
忍痛抬头,那个墓道口已经近在眼前。
 
法渡团紧身子就地朝里滚,而幽灵则紧紧地吸附在他身上,如影随形。那种痛楚并非只来自于身体,而是植根于灵魂,令他浑身如同正在被解离一般疼痛。
 
“松嘴啊!松开!”法渡试图用滴血莲花去攻击幽灵,然而它并不是实体,法渡的攻击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
 
“不能让他跑了!南无摩诃摩愉利!”
 
在滚进墓道的瞬间,法渡看到老王叔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神色,忽然站定了身子,双手平举,那把最后的匕首从他手心里砰然坠地。
 
法渡愣了,他完全没想明白成泉为什么忽然喊起了孔雀明王的圣号,更不明白一向最积极乐观的老王叔为什么忽然放弃了抵抗。然而还没等他明白过来,大量的干尸已经涌进了墓道。
 
骆驼的尸体就横在前面不远处,干尸的力道极大,几乎把那具尸体扯碎了。干尸当然是不需要进食的,他们啃噬也好吞咽也罢,都是生前遗留下来的习惯,即便是如此,那具尸体也几乎被啃噬殆尽,剩下的那颗骷髅头大张着嘴,就像在演绎临死前最后一声哀嚎。
 
浓重的尸气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法渡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整个身体都像要烧起来了。面前是汹涌而来的尸群,后背幽灵如附骨之蛆,他已经退无可退。
 
“师父,我对不起你了!”法渡掉转滴血莲花,重重的刺入自己的腹部!
 
还没有找到下一个人继承人,但凡还有一点办法,法渡都不愿意使用这玉石俱焚的办法。
 
滴血莲花的锋刃确实锋利,透骨而过竟然感觉不到一点阻碍,染血的剑尖从后背突出,正好穿过幽灵的头部。
 
嘭!
 
一道力场自法渡身上迅速张开,那种力量不像之前强横的爆炸,倒更像音波弹,那一道立场迅速推开,看似平淡无奇,但力场通过之处,就像是魔咒,把所有的干尸都变成了雕塑。而他背后的幽灵也在同一时刻砰然破碎,消泯于无形。
 
“又不动了?”法渡捂着自己的伤口,忽然间心情大好。
 
千尸镇灵都是不死之身,它们很快就会再次复活而且变得更加强大,而这一次,只怕连成泉也招架不住。
 
墓道口丧尸层层填塞,里面的光线也只剩下了法渡的血发出的荧光。
 
他撑着石壁站起来,一步步挪向大门。
 
最后走到主墓的人,到底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咔嚓。
 
墓穴大门开启的瞬间,法渡忽然感觉到一阵恍惚,整个人向后倒去。然而他才刚刚后仰,墓门内竟然伸出一只胳膊,忽然把他拽了进去。
 
“我以为是谁呢,那么强的灵气波动,竟然是因为你。”
 
法渡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有人搀着他扶着他,可是他的眼前一片漆黑,竟然什么都看不到,耳朵里也轰隆作响,听也听不真切。
 
只是那种感觉无端的令他感到安心。
 
他抓住那人的胳膊,轻声喊道:“小白?”
 
“小白?……看来是伤得太重,整个人都糊涂了。”
 
法渡愣了愣,有人把荧光棒举到了他面前,就像是风终于吹开了面前的乌云。
 
那个人从背后抱着他,一手捂着他的伤口。
 
“……小唐?”
 
第108章:孔雀明王
 
这或许是法渡始料未及的结果,在他们那群人艰难前进的时候,唐家已经打开了主墓穴的大门。
 
那个神采飞扬肆意妄为的小唐又再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旁边跟着六顺、忠义叔,还有好些没见过的唐家子弟。
 
“喂,你没事吧?说话,喂!”小唐照例没轻没重的拍着他的脸,一点没当他是刚刚才被滴血莲花刺穿的危重病人。
 
那张脸,忽然间让法渡的心再次皱缩成了一团。
 
那个人就像一朵白罂粟,开到荼蘼,罪孽深重。
 
他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小唐皱起眉头:“忠义叔,尸毒会让人变傻吗?”
 
“不会,化生寺的血缘应该是不会被这类低等尸毒影响的。”忠义叔靠过来,用发光的灵石靠近法渡的伤口,“你看,也没有被妖气浸染。”
 
六顺在旁边插嘴:“或……或许,是……是伤得太重,咱们让……让他休息一会儿。”
 
“真是蠢透了,千尸镇灵那么低级的阵法也会引动,还用滴血莲花误伤了自己。”小唐站起来,满脸的鄙夷,“六顺照顾他,我们先去开棺。”
 
法渡听到这番言论,真是不死都快气死了,忽然直起身握住他的手。
 
小唐站定了:“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法渡开阖着嘴唇,艰难的吐出那几个字:“我没死……你很失望吧?”
 
旁边的六顺居然先开口了:“上……上师……你没死,我们都高……高兴!我们那时候听说你失足掉下去,都……都难过了好久。”
 
“什……什么?我失足掉下去?”法渡顿时傻眼,小唐居然能把事实歪曲成这样,而且让整个唐家的人深信不疑,这样的演技实在是太强扞了!
 
“法渡,上次的事情我们都很抱歉,毕竟都在逃难,实在是对不住你了。这回我们一定保护好你,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忠义叔低声说道。
 
法渡一愣:“你们……你们早就知道我没……没死?”
 
“在大盐湖旁边遇上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你了。”一段时间没见,忠义叔明显又老了一截,精神已经大不如前了。
 
“那……那为什么……”法渡忽然聪明起来了,“你们装作先离开虞城,实际上……你……你们跟在我背后?”
 
小唐得意的大笑:“没想到你现在才明白过来。”
 
法渡更是恨得牙痒痒,他经历过的危险,他破解掉的谜题,他开辟出来的道路,都被面前这个人毫不费劲的利用了。
 
唐少磊明明知道他还活着却没有再来杀他,那是因为现在他是有利用价值的。每一次遇险,唐少磊都只是看着,根本没有出来救他的意思。
 
法渡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又输了,又输给了唐少磊。
 
心里的怒气和恨意莫名的翻沸,这一刻,法渡真的恨不得杀了他。
 
几乎是同一时间,滴血莲花陡然亮了起来。
 
法渡以为这是滴血莲花感应到了他的杀意,没想到忠义叔却举起了灵石:“有东西要进来了。”
 
那块灵石亮得像是夜空中的星星,冰冷而璀璨。
 
墓室的大门已经被再次封闭,干尸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破门而入的。而且干尸没有多余的智商,就算突破也是能是依靠蛮力。
 
这时候石门底下多了一滩黑色的东西,看上去就像一滩黑墨水。它慢慢渗进来然后迅速开始扩散,最初只是巴掌大的一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就铺满了好几个平方。
 
虽然状态很像墨水,但法渡很清楚那并不是,它并没有厚度,甚至也没有重量,只是在距离地面极近的地方飘了进来。它不是液体,不是气体,也不是目前所知的任何物质,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定义,或者说是影子会更加合适。
 
但影子本身肯定是不会飘的。
 
“那是……什么?”法渡努力撑起身子去看,然而根本不需要他费什么力气,那个影子已经拐了个弯直朝他冲过来。
 
“我还以为是来抢东西的,没想到居然是冲着你来的。”小唐扶着法渡后退了一截,反手自己手里的剑嘭一声插在面前。
 
黑影撞上了剑尖,就像海潮撞上礁石一样,瞬间激开了一片黑色的雾气,朝四面八方冲击开来,然后重新凝聚成了和人类似的巨大形体,甚至还有了看上去慈和的五官。然而黑气缭绕成一股冲天的邪气,竟然压得人浑身都疼。
 
小唐微微眯了眯眼睛,轻轻吐出三个字:“摩愉利。”
 
摩愉利即是孔雀的意思。《佛母大孔雀明王经》里说过:佛告阿难,我有摩呵摩瑜利佛母明王大陀罗尼,有大威力,能灭一切诸毒怖畏灾恼,摄受覆育一切有情,获得安乐。佛母大孔雀明王力,能除一切诸毒令毒入地,令我及诸眷属皆得安隐。人毒、人非人毒、药毒、咒毒,如是等一切诸毒,愿皆除灭。令我及诸眷属,悉除诸毒,获得安隐,寿命百年,愿见百秋。
 
他有别于一般明王威吓忿怒之相,而是显得慈悲、庄严、寂静、凝定,明王多现愤怒相是为了降服众生的烦恼习气是喝醒众生和吓退魔障,就像是父母对顽劣不化子女的一种言周教方式,其真正含义则是对人的慈爱。而且他还能使一切侵拢众生的邪魔感到害怕而远离,使闻其名者断恶修善,从而使众生有菩提之心。孔雀大明王显慈悲相也是为了来保护众生,所以都是同样慈悲。
 
“摩愉利到底是什么?孔雀明王?”这是法渡今天第二次听到孔雀明王的圣号,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摩愉利和眼前这个邪气冲天的怪物有什么联系。
 
“这当然不是孔雀明王,而是巫妖,或者说是有灵性的巫妖。”
 
“巫妖又是什么东西?”
 
“用活人炼成的妖魔,专门供巫师驱使的。最合适的就是36岁正值壮年的男人,他们熬得过炼器过程中的痛苦又能满怀着怨气和愤恨,这样才能保证几百年形体都不会消散。”
 
“那……不是和血鬼降差不多?”
 
小唐点点头:“是这么回事,但血鬼降有实体,巫妖则是虚影,所以被称为不死巫妖。”
 
摩愉利居然发出了声音:“原来你逃到这里来了……”
 
法渡的身体猛然一僵,眼前那只巫妖的语气忽然令他联想到了之前的异状,忽然喊道:“老王叔!”
 
巫妖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反应,也就算是默认了。
 
“为什么……老王叔是巫妖,是被成泉驱使的巫妖?”法渡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你明明是人,这一路走来……你明明是人啊!”
 
“摩愉利是最强的巫妖,它的邪气太重,巫师也不方便总带着它到处走动,用人形化身作为容器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面对可怕的不死巫妖摩愉利,小唐也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畏惧。
 
“也就是……附身?”
 
“可惜了,这么多年才终于找到一具合适的人形化身……”摩愉利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骨头里发出来似的,“为了你,现在也只好放弃了。”
 
法渡忽然颤抖起来,眼前莫名的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气。
 
成泉是化生寺蚀骨宗的继承人,老王叔则是受他驱使的杀人工具。
 
这些天来的生死与共相濡以沫,如今看起来都像是一场笑话。
 
他们不过是把他放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等着随时扑杀利用罢了,就像是养着一只最终会被送上餐桌的动物。
 
小唐照例是一脸鄙夷:“所以说你蠢呢,和摩愉利同行那么久,竟然连一丝警觉都没有。”
 
“我一路都察觉到妖气,却总是无法准确感知你的存在。你身上有妖和人的气味。”摩愉利吸着鼻子,似乎是在分辨空气里的味道,“原来你是半妖。”
 
说到半妖的时候,摩愉利的语气竟然也有几许轻蔑。这不但令小唐极度不悦,唐家其他人也都变了脸色。
 
小唐扶着法渡,把剑抽出来横在面前,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摩愉利发出低沉的笑声:“你是想和我较量较量吗?”
 
“我倒不介意跟你玩玩,只是现在你估计也没那个工夫跟我们纠缠了。”小唐笑起来,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些狡黠,“你是不死之身,你的主人可不是啊。只要我再陪你玩上十分钟,你的主人就会被千尸镇灵撕成碎片。对,你也可以不去救他,只要等到最后再去反噬主人,你就彻底自由了。”
 
这句话显然说到摩愉利心坎里去了,成泉让他放弃人形化身追来,大概是认为可以轻松的把法渡抓回去,并没料到唐家人会横插一脚,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巫妖的来源既然和血鬼降类似,那么它反噬主人之后也可以得到自由,这对它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法渡也明白了小唐的意思,赶紧在旁边煽风点火:“成泉受伤了,如果要反噬他,现在就是你最好的机会。”
 
话音刚落,再次复活的干尸已经开始撞击墓门,很难想像他们全部聚合起来撞击墓门的声音竟然那么响亮,简直就像攻城锤砸上了厚重的城墙。
 
几乎是同时,摩愉利的身影就像潮水顺着门缝里飞快的褪却。
 
小唐没有一点迟疑,立刻命令道:“快,开棺!”
 
第109章:千尸镇灵
 
法渡这时才算是想起来这档子事来了,一回头就看到墓穴中央的拱台上放置着一具巨大的棺木。它通体黄澄澄的,从棺底到棺盖都篆刻着各种描绘墓主生前事迹的图案,征战、捕猎、游牧、射雕,一副一副栩栩如生。
 
“这是金棺吗?”法渡刚想靠过去,就被小唐给拽住了。这一拽扯动了伤口,疼出了他一脑袋的冷汗。
 
“嘶……唐少磊你疯了?!”
 
“你才是疯了,肚子上插把剑还想上哪去?”小唐扶他坐在放置棺椁的台阶上,“你伤口的愈合速度那么快,再不拔出,晚上估计就得开刀才能拿出来了。”
 
他这话说得一点没错,哪怕是滴血莲花透腹而过,此刻流血已经完全停止了,伤口附近自动的结起一层血膜,然后彼此牵引着迅速靠近。这么下去,几个小时之后滴血莲花真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法渡深吸了一口气:“真拔?”
 
小唐也不回话,靠近之后一手攥紧了剑柄:“忍着,别晕过去。”
 
法渡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到滴血莲花飞快的从身体里退了出去,肌肉皮肤受到感应自动开始愈合,在痛楚之外解离出一种全身血肉都在顺着伤口朝前冲的感觉,一声惨叫憋在喉咙里喊不出来,干脆把痛苦转化为怒气,狠狠的咬住了小唐的肩头。
 
他能感觉到小唐疼得收紧了肌肉,然而这一咬却让压在心头那么久的愤怒得到了纾解。
 
“你大爷!你不死我都要被你咬死了!”小唐忍无可忍给了他一脚。
 
法渡蹭了蹭自己的嘴唇,嘴里弥漫的血腥味带着妖气,反而让他身上的灵气更加丰沛,恢复的速度又加快了许多。
 
“你用我的血来加快愈合速度?”小唐发现了这一点,竟然破天荒的露出了赞许的表情,“这么一段时间不见,你居然也学聪明了。”
 
法渡直盯着他的眼睛:“我……我一直都很想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真的就因为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不然呢,你还想要什么理由?”
 
法渡憋着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还想要什么理由,其实不过都是想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让自己原谅小唐的借口。
 
然而面前这个人根本就不需要被原谅。
 
“少磊!”
 
忠义叔在那边一招呼,小唐立刻站起来把药箱扔给法渡:“里面有绷带和酒精,闲着没事就自己洗洗。”
 
“不用了。”法渡撑着石阶站起来,抢先爬上了石阶。
 
靠近了看这具金棺的规模更加惊人,上下足有三米,左右也有一米多宽,这么大的棺椁,如果不是里面的随葬品多得放不下,就是墓主的身材确实高大得吓人。
 
这时棺木四角的楔子已经撬松了,跟在忠义叔旁边那个叫阿强的年轻人攀在棺边连连惊叹:“嗬,这身材得赶得上巨人了!”
 
忠义叔冷着脸呵斥:“阿强,离远点!”
 
墓主为了防盗想尽了各种办法,有的安装机关,有的下蛊,有的直接放养尸虫,甚至直接在尸内藏具有腐蚀性的液体,哪怕没有这些,千百年来尸体腐烂滋生的细菌本身也是致命的。
 
“准备,一、二、三!”年轻人们从棺木四角一同发力,竟然只能把棺盖推动了一点就重重的落回去了。
 
门外的千尸镇灵把门捣得咚咚直响,门似乎都有些变形了,看到棺盖久久不见动静,唐家比较年轻的子弟已经开始沉不住气了。
 
“没事,短时间内它们是进不来的。专心点,一起用力,再来!”忠义叔安抚着大家的情绪,随着一二三的呼声,棺盖终于被推动了一截。
 
几乎完全密封的棺木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风响,有经验的唐家子弟全都自动的撤开了一两米的距离,都屏声静气的等着。
 
法渡甚至都已经脑补了一会儿活人大战僵尸王的情景,然而两分多钟过去了,棺木中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我去看看。”小唐握剑在手,飞身就上了棺盖。那个位置是目前能看得最清晰也最安全的位置,只要有什么东西出来,他第一时间就能做出反应。
 
他的表情一开始是谨慎的,过了一会儿就变成了迷惑。
 
“少磊,怎么回事?”
 
小唐皱着眉头,好像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东西:“里面好像是空的,起码这个角里没有任何东西。”
 
也许这对所有盗墓者来说都是一样的,哪怕开棺之后遇到了可怕的血尸魔尸,也总比里面一无所有来得好。如果棺木里面没有东西,一种可能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另一种可能,则意味着更加不可预知的危险。
 
忠义叔似乎也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好挥挥手:“再来一次,棺盖起开之后马上就躲开。”
 
这次他们已经不再顾及这棺木的完好,拼了命一起朝同一个方向顶,这一次大家都憋足了劲,只听见轰隆一声,棺盖被掀翻到了地上,腾起了一大片呛人的烟尘,足足过了大半分钟才逐渐散去了。
 
这时候所有人都跟着傻眼了,棺木当中确实是空空如也,别说是尸体,就连随葬品都没有一件。
 
因为棺盖被掀翻的巨响,外面的干尸就像是受到了感召,更加起劲的冲击着墓门,眼看着就要进来了。
 
阿强心急的攀着棺木朝里望:“尸体到底被藏在什么地方?这地方就这么大,尸体能藏到哪儿去!”
 
忠义叔望着即将被打破的墓门,忽然醒悟过来:“千尸镇灵是为守灵而存在的,绝对不可能冲进墓主的墓室!我们错了,这个墓穴本来就是假的!”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墓门竟然直接被撞倒在地,干尸们顺着冲击的势头扑了进来,最前面的几个重重的倒在地上,竟然把颈骨都折了,站起来之后矮了一截,脑袋就像兜帽似的背在背后,说不出的怪异恐怖。
 
“退!先朝后退!”唐家子弟纷纷护着忠义叔后退,然而这次干尸已经比之前更加强悍,就像整个身体都变成了坚硬的岩石,刀剑砍上去溅起一串火花,却连砍都砍不进去。
 
六顺照着靠近的干尸轰了一枪,大口径的散弹枪火力强劲,一下就把它整个下半身给轰没了。干尸的上半身摔在地上,却没有就此停下来,而是靠着两只手顺着地面向他们爬过来,喉咙里不断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流声。这些干尸已经比之前强悍了太多,刀剑砍上去很难奏效,只有大型的武器才能起到一点作用,却也不能彻底杀死它们。
 
“不行,他们复活强化过两次,已经没办法对付了。”忠义叔皱着眉头向后退,“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围死在这里。”
 
“小心。”小唐站到忠义叔面前,那半具干尸似乎是感受到了活人的生气,忽然扬起脸来,冲着他嘶吼出声。那一瞬间,尸气竟然带出了喉咙里两条食肉的蛆虫,更恶心的是,连那两条蛆虫都干尸化了,一落地也跟那些干尸似的用僵直的姿态朝人爬过来。
 
后面一个面生的年轻后生估计也是第一次跟着出任务,看见这一幕竟然忍无可忍的吐了起来。
 
“不过是一群没有生命的干尸,慌什么!”小唐回头冷冷的望着他,手中的剑一记横划,那半具干尸的头就这么齐肩而断,咕噜噜的横飞出去。
 
这一下来的凌厉强横又流畅无比,速度和力量都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失去了头颅的躯体在地上漫无目的的乱爬,姿态就像是只有两只腿的螃蟹,说不出的诡异可怕。
 
小唐突然起脚,重重踩在了这具干尸的身上,一声脆响过后,这具干尸居然彻底米分碎了。
 
“在我眼里,从来就没有什么不死之身。”小唐一字一顿的说着,“千尸镇灵如此,摩愉利也是如此。”
 
他眼里的邪气和杀气如此兴盛,就像一柄出鞘的剑,仿佛稍微靠近就会被割裂成碎片。
 
法渡知道他是打算妖化,于是跟着朝后退了一步。
 
小唐的后背慢慢弯曲下去,鬃毛和骨肢很快从身体上开始凸现。他通常根本不需要妖化就能应付大多数的危机,这一幕想必是不常见的,从人转化为妖的过程不止令敌人胆寒,甚至也让这些与他并肩作战的唐家子弟感到恐惧。
 
黑虎的力量和人类当然不可以同日而语,哪怕是用散弹枪也只能把干尸的身躯轰飞一段,而它每次猛力拍击就像是巨槌一般,能把干尸砸得米分碎,再加上它的速度奇快,毛皮上的黑色光泽像细碎的涟漪在肌肉上荡漾,飞快的制造着毁坏和灭亡。即便干尸并不懂得恐惧和褪却,依然在这种不可逆转的力量下走向永恒的安眠。
 
唐家崇拜它,畏惧它,因为它代表着无法逾越的力量,是一架血肉组成的完美战斗机器。
 
“忠义叔!救……救我!啊!”忽然听见队伍后面传来一阵惨叫声,法渡跟着扭头去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群干尸竟然从背后包抄过来,那个求救的年轻人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已然被尸群撕得米分碎!
 
“怎么回事!后面怎么也有干尸进来了!”铺天盖地的血和内脏朝着大家泼过来,阿强几乎是哭出声来了,“忠义叔,怎么办?怎么办!”
 
“我们中计了,这不是千尸镇灵,而是尸蛊阵,推开棺盖,就把所有的囚尸笼都打开了!马上就会有成千上万的干尸涌过来!”忠义叔脸色煞白,嘴唇也在微微发颤,“快!快找出口!”
 
第110章:白骨生花
 
法渡站在那里,猎人忽然变成猎物的反转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忠义叔,这阵本来就是为了对付盗墓贼的,哪能还给盗墓贼留出路啊!”阿强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出不去了,要死了!”
 
也不能怪他胆小,他所说的也正是许多人心里想过的事,只不过是怕灭了大家求生的意志所以不敢说出来而已,他这么一哭,不少人的心也就跟着沉下来了。
 
嘭!
 
一道黑气自墓门外冲进来,就像一颗小型的炸弹,瞬间米分碎了面前的几十具干尸。这道黑气显然来自于摩愉利,在干尸米分碎之后竟然像黑色的焰火一般炸开,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仿佛是一场最彻底的超度。
 
这一场震爆过去,干尸们又再次停止不动了。
 
法渡完全没想到,摩愉利竟然放弃了反噬的机会转而来保护成泉,这根本就说不过去啊!
 
在他愣神的瞬间,成泉已经握着骨生花一步步朝墓穴里走来。摩愉利的身躯弥散成一团黑雾,从四面八方围绕着成泉,形成了一道保护屏障。此时骨生花所能操纵的幽灵对干尸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摩愉利身上那一道道的黑气对付干尸还算是游刃有余,只是因为保护着成泉,同样不能把力量发挥到极致。
 
成泉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脸色十分难看,状态显然不乐观。蚀骨宗的血缘果然只善于制器,并不能快速愈合伤口复原身体。
 
这种情况当然是明摆着的,成泉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哪怕摩愉利再强,干尸一再强化复活,成泉最终还是熬不过去的。他们走进来已经不是为了夺宝,而是希望把干尸们的注意力引到唐家这边来。
 
“tmd!咱们已经自身难保了,那个王x蛋又引来一群!”唐家这边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提起枪就要朝成泉开火。
 
摩愉利已经意识到了危险,在成泉发出命令之前抢先朝这边喷出一道黑气。
 
忠义叔哑着嗓子大喊:“闪开!宝子,快闪开!”
 
他到底是喊晚了一步,那道黑气看来没什么,却在碰到皮肉的瞬间爆发出一道火光,就像传说中来自于地狱的劫火,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吹过便吞噬了所有的血肉,只留下了一具焦黑的骷髅。
 
这样的境况令所有人都感到恐惧,一面是源源不绝的干尸,一面是无法战胜的摩愉利,同时面对两方可怕的敌人,除了恐惧之外就只剩下了无边的绝望。
 
“成泉!这样下去咱们谁都活不了!”法渡忽然冲着成泉大喊,“合作吧!我们合作!”
 
“合作?你要和我合作?”成泉脸上带着点冷笑,“你刚刚还劝摩愉利反噬我,现在却要和我合作?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我们之间的事稍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摆脱千尸镇灵。”法渡答道,“哪怕是暂时合作……合作到脱险为止。”
 
成泉望向妖化的小唐,脸上掠过了一丝不明显的惊诧,然后又露出了平时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想不到唐家驯养妖魔之外又学会了饲养半妖,真是高招。”
 
小唐望定了他们,喉咙里发出暴怒的咆哮声,他虽然勇猛却还不至于鲁莽,成泉身边带着摩愉利,他是绝不会轻易冲上去硬碰硬的。
 
“半妖,我劝你还是早点找地方养老去吧,唐家最擅长的就是兔死狗烹过河拆桥啊。”成泉笑道,“当年成家旁系成伟国带着女儿出逃,千里迢迢投奔唐家。我只想问问,唐家有没有善待他们?”
 
一听这个名字,忠义叔的脸色更加难看,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成泉也不逼问他,而是一字一顿的说:“成家执掌化生寺蚀骨宗,历来管理典籍制器炼蛊,到了唐家理应是座上宾,结果只被唐家利用来饲养鬼降炼制药品,成伟国就是在炼器的时候不慎阴邪入体死的。我记得成伟国的女儿,好像叫……成芳是吧?对,他们是逃过去的,不敢用本名,就改了名字姓陶,那她的名字就该是叫陶芳了。”
 
成泉这句话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里扔下了一颗石子,不只是唐家人觉得诧异,连小唐都愣住了,鼻息里呼呼的喘息声就像是即将从天边盖过来的暴风雨。
 
“陶家人被你们利用来作养鬼祭司,那没什么,是他们自己心甘情愿。可陶芳和妖魔私通生子之后,你们就把她钉进棺材沉了湖来掩盖事实,那就是不该。”成泉继续说道,“你们这群人里还有几个姓陶的?你们天赋异禀却被人当成看家犬,犯了事就任由他人处置,难道你们就没一点不甘心?”
 
唐家这边确实骚动了一阵,几个年轻人面色疑惑,显然就是陶家的后人。
 
看到这种情况,忠义叔终于被迫出来稳定军心了:“你说唐家对陶芳不仁不义,如果她是在化生寺本族内犯事,只怕下场比这还要惨。”
 
成泉冷笑:“下场再惨,那也是化生寺的事,轮不到外人来越俎代庖。”
 
商谈的气氛立刻就僵了,似乎这一场合作变成了绝对无法完成的挑战。那群疯狂的干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复活,摩愉利也在成泉身边盘旋,现在的形势对唐家非常不利。
 
法渡做了个深呼吸:“成泉,只要这回的事情过去,我就跟你回化生寺。”
 
“法渡,你别犯傻!”忠义叔急着拦他,“化生寺宗族之间并不和谐,蚀骨宗向来冷血无情,对自己人都赶尽杀绝,你去了只怕会被拆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知道。取妖身上有用之物炼制法器。大凡妖物皆有特异,牙、骨、角、皮之类皆可使用,对使用者多有臂助。修习者借此诸般法器,可获一时鼎盛,于本体却无甚助益,是为蚀骨。”法渡点点头,“别说是血肉和身体器官,连魂魄也可能炼成巫妖一类的东西供他们驱使。”
 
“既然知道,你还敢答应他!”
 
“我要是不答应,现在大家都得死在这。”法渡倒是出奇的冷静,“再说我只是跟他回去,又没说任他们宰割。没准这就是我的因缘,到底是要去走一遭的。”
 
“这孩子……”忠义叔连连叹气,大概是觉得这孩子彻底疯了。
 
法渡心里其实通透得很,化生寺是虎穴,唐家就是狼窝,无论呆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危险。哪怕是死在成泉手上,也比死在小唐手上来得舒服点。
 
“你以为我一定会答应你吗?”成泉答道,“只要把面前这些人全都杀了,你终究只能选择跟我走。”
 
喀啦。
 
骨头交错的轻微响声传来,大家都跟着心惊肉跳。干尸显然马上就要复活了。
 
“千尸镇灵是为守灵而存在的,绝对不可能冲进墓主的墓室!墓里是空的!这不是千尸镇灵,而是尸蛊阵!”这种时候法渡却忽然爆发出了急智,把忠义叔的话重复了一遍,“成泉,这里是一座假墓,你要的东西不在这里。即使你把这里的人全杀了,你依然得不到那件东西!”
 
法渡把目前的状况全都说了一遍,然后仔细的观察成泉的反应。
 
在某一瞬间,成泉确实迟疑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所有的干尸都一起动起来,小唐张口咆哮的声音瞬间被这上千具干尸的嘶吼给掩埋了,整个墓室都充斥着这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刺耳嘶吼,彷佛是置身地狱之底,再也看不到属于人世间的希望。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拼杀,不管有效无效,脑子里只剩下了保命一个念头。然而第三次复活的干尸比之前强悍了太多,只要有一点疏忽,立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转瞬之间唐家就折损了好几个子弟,忠义叔被护在中间,表情无比悲痛。
 
法渡转头望向成泉,摩愉利护他躲在墙边,显然是在观望,打算就此袖手旁观。如果成泉和摩愉利不出手,这场人和干尸的战斗就会彻底沦为一场屠杀。
 
“成泉!”法渡忽然朝成泉扑过去,骤然从摩愉利身体里穿过,重重抱住了他。
 
摩愉利的恐怖大家都见识过,他敢这么扑过去实在是不要命的举动。法渡也不知道自己对于化生寺到底有多重要,这么拼命一搏,赌的就是摩愉利会不会对他动手。这么轻易的穿过去了,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你在干什么!”成泉的眼睛里最初只是疑惑的扭身企图把他甩开,没想到甩开法渡的同时,手里的骨生花居然被他拽着一起脱手而出。
 
“果然是这支笛子,果然是……”法渡虽然摔得狼狈,却攥紧了抢来的骨生花连声大笑,“我终于想明白了,36岁男人的肱骨,哈哈哈!这就是摩愉利的骨头,也是操纵摩愉利的法器!”
 
这样的突发情况令得成泉也失去了冷静,眼里似乎就要喷出火来:“你这是在找死。”
 
法渡哪里理会他的威胁,迅速攥着骨生花后退:“摩愉利,帮我们对付干尸,快!”
 
摩愉利呼的一声直飞过去,就像一片乌云当头压下来,法渡看到那张藏在黑色组成的祥和面具之后的只不过是一个黑色的骷髅头,不期然间整个人都像被摩愉利吞了下去,周身都觉得火辣辣的刺痛。
 
他怎么也没想到,摩愉利的身体内部竟然会是另外一个空间。
 
黑色的骷髅头正开合着下颌。
 
“摩愉利只有一个主人,你把我原来的主人杀了,我才能听命于你。”
 
第111章:巫妖崩解
 
这句话几乎让法渡彻底放弃了,成泉虽然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类,但真要为了夺得摩愉利而杀他,法渡是绝对做不到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柄尖刀已经扎进了他的背后。法渡反应还算快,没等那一刀扎实了就迅速闪避,才算是受了点皮肉伤,否则这一刀估计能把心脏都捅穿。
 
“成泉!成泉……先别动手!”法渡急速后退,“我们好好谈谈。”
 
成泉冷着脸,失血过多之后惨白的脸色却掩盖不了他双眼里狼一样凶狠的神色:“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谈的。”
 
“我把骨生花还给你……我只想救人,并不想永远夺取摩愉利,也不想杀你……”法渡退到了墓室边上,再也无路可退,于是把手上的骨生花高高地举起,“只要你答应帮助唐家人,我立刻就把骨生花还给你。”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摔了它!”法渡喘息着,“你的肉身也只是凡人,如果失去了摩愉利,你也躲不过尸蛊阵,早晚也是个死!”
 
成泉愣了愣,跟着笑出声来:“法渡,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你也总算有点长进了。”
 
“你别笑,行还是不行?”法渡高举着骨生花,作势要砸。
 
“我知道你不可能真砸,不用装腔作势了。”成泉答道,“老王叔一路上待你不薄,你不会愿意看到他就此魂飞魄散的。”
 
法渡心里像被狠狠的扎了一下:“到现在我也不愿意承认,老王叔居然会是一只不死巫妖。”
 
“我从来都不觉得它是巫妖。它对我的意义,远远不止是主人和摩愉利。”成泉一字一顿的说,“如果你有兴趣,咱们真就好好聊聊。你大可放心,摩愉利体内的空间不受时间限制,我们在这里呆上十天半个月,外面的时间也不会流逝一分一秒。”
 
法渡这时候是不想和他纠缠的,虽说摩愉利体内的空间或许已经突破了已知的时空界限,然而谁知道外面现在是不是已经没有活人了?
 
“你是不是很疑惑摩愉利为什么没有反噬我?哈哈哈,我的摩愉利是永远都不可能噬主的……”成泉惨白的脸上融着一线温情,“因为我是被它养大的。”
 
法渡惊愕的回过头来。
 
世上流传着不少人类养妖为患的故事,却很少有妖反过来养育人类的例子。
 
“宗族里的孩子都不愿意被选为继承人,因为一旦入选,就只能在深不见底的大石窟里背诵古籍钻研法器巫术,整个过程往往都长达十几二十年。”成泉直盯着法渡,“石窟里有各种被关押的妖物和被拆解开的妖体,那些法器制作的过程耸人听闻到你绝对不敢相信,有时候展现在你面前的除了妖,还有人类。你不但要亲眼目睹整个过程,还要参与其中,外面的人根本就不知道那是怎么样的折磨。”
 
法渡半晌才能出声:“我……我以为蚀骨宗的血缘原本就没什么特别,全靠脑子好使而已。”
 
“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自从我发现和我一起入选的孩子竟然有二十个之多,心里就开始隐隐觉得不对。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因为三年满期决定继承人选的时候,二十个孩子就只剩下了我一个。巫毒反噬死的,被法器摄魂变成傻子的,忍受不了那一切变成疯子的,还有被出逃的妖物吃掉的。对,我记得还有一个从妖笼门口走过被拽住拖进去,生生的被栅栏挤成了碎肉。”成泉笑道,“然而蚀骨宗内最残酷的法则并不是这个,成家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成了宗族的工具,和父母之间再无瓜葛。如果天生蠢笨还有可能安稳的过完一生,否则宗族之内总能让你派上用场的时候。”
 
法渡立刻想起了陶家航和陶家睿。
 
无论是成为养鬼祭司还是被做成七童血蛊,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无法逃避的结果。无论是呆在唐家还是返回蚀骨宗,都是一样悲惨的下场。
 
“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全都是因为摩愉利。”成泉继续说道,“最初被送进石窟,我不是其中最弱的,也不是最优秀的。第一次看到水鬼地龙,很多孩子都吓哭了,争先恐后的逃命,也不知道是谁推了我一把,居然让我摔下了河。我被河水卷着冲出去老远,水鬼地龙也都跟在后面,大家都觉得我死定了,谁都没来救我。等我醒过来才发现原来我搁浅在一处积尸地里,三条水鬼地龙都在远处漂着不敢靠过来。那里有一处祭坛供奉着骨生花,四周的尸骨堆积如山,有人骨也有妖骨,地面又是黑又是红,就像是铺着一层被焚烧过的血。我拿起骨生花的时候摩愉利就出现了,我吓得哭喊父母的名字,到底没有一个人回答我,而它就守在我面前,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也不知道它从哪找来的一颗大白兔糖扔在我面前,我立刻就不哭了,小孩子眼里的世界是很简单的,摩愉利给我糖,我就当它是朋友。长大之后一想,它绝对不可能跑到正常的地方去拿东西,那颗糖肯定是从死人堆里来的。”
 
法渡习惯性的挠了挠头:“巫妖为什么要对你那么好?”
 
“虽说巫妖是有灵性的,但是巫妖本身就是积蓄怨气和憎恨而生,绝对不可能与人亲近。也许是原本赋予孔雀明王名字的那一线善念,让摩愉利获得了非同寻常近似于人的温情。蚀骨宗多年以来先后炼制了数十个摩愉利,却都有缺陷,唯一一个完美无缺的,就是它。”成泉解释道,“现在你明白了吧,他和人一样有感情,我们彼此相伴那么多年,即使骨生花在你手里,摩愉利也绝对不会为你所用。”
 
法渡心里总觉得有点疙瘩,却没有直说出来:“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你能救救唐家的人。干尸越来越强,你终究是耗不起的,你需要他们。”
 
成泉根本不愿去思考什么理由,直接拒绝道:“我不需要。”
 
“摩愉利的力量肯定不是无限,这么耗下去你确定它扛得住?”
 
“这不重要。”成泉答道,“只要它能再抵挡三次复活,就足够我们逃出去了。”
 
成泉那么顽固,法渡几乎都已经绝望了,要说服这个人还不如去说服一块石头来得省力。想到这里,他立刻举起了骨生花,重重地朝腿上掰了一下。
 
灰白的骨笛发出了脆裂的啪嗒声,却没有断裂开来,料想得到,上面一定已经多了不少裂痕。
 
“法渡!”成泉这次是真的被吓住了,“我已经说过了,无论你怎么做都是没用的!”
 
“砸碎它到底是什么结果,就连你也不知道吧?有没有用……”法渡照准自己的膝盖又狠狠的掰了下去,“试试看就知道了!”
 
随着骨生花砰然断裂的声音,成泉简直就像一头复仇的豹子朝着他猛扑过来,如果说之前那一下不过是试试水,这一下简直就是拼尽了全力,每一刀都是致命杀招。
 
法渡只觉得一阵汗毛倒竖,成泉这回再也没留余力。
 
成泉是真的想杀了他。
 
法渡慌忙用滴血莲花招架,但成泉的刀又大又重,刀剑相交的时候连虎口都震得剧痛,想必是已经撕裂了。他也没料到成泉的反应会这么大,哪怕刚才法渡有可能杀了他来夺取摩愉利他都不过是意思意思,这次法渡伤害到摩愉利,他却真的发怒了。
 
法渡刚刚退开两步,忽然觉得脚下的空间颠倒过来,猛然栽倒在地上。紧接着整个黑色的空间就像变成了洗衣机里的滚筒来回翻搅,把他们两个人甩过来抛过去。成泉哪肯就此善罢甘休,两人稍微靠近的时候,他必定是一刀砍过来,几次险些就劈中了法渡。
 
就这么颠来倒去的翻转了一会儿,黑色的空间忽然急剧收缩,把他俩像倒垃圾似的倒了出来。成泉一落地立刻就再次飞扑过来,一刀砍向法渡的脖子。眼看着这次没有地方可以躲避,法渡吓得血液都要凝固了,傻傻的看着劈下来的刀锋。
 
下一秒,鲜血溅了他一脸。
 
黑色的巨虎挡在他面前,这一刀砍在胳膊上,深可见骨。
 
“小……小唐!”法渡大叫一声,黑虎已然朝成泉飞扑过去。成泉不得已之下还是利索的后退了几步,眼里满是愤怒绝望:“法渡!我不会放过你的!”
 
摩愉利化成了一团无以名状的黑气,内里不断的爆发出火花,也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情况。
 
法渡心里其实也不好受,毕竟那团黑气组成的怪物在几小时之前还是慈眉善目的老王叔,现在却已经成了令世人恐惧的怪物。如果成泉答应合作,他原本也不愿去伤害它。法渡已经不指望他们可以帮忙,但他也不能让那一大帮人面对干尸的同时还要面对摩愉利的威胁。
 
摩愉利崩解的过程远比干尸进袭来得声势浩大,团团黑气弥散开来,就像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炸弹,轰得周遭的沙土不断朝下崩落。
 
喀拉,喀拉……
 
那种诡异的破裂声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干尸的呼嚎。不多时,墙面上已经爬满了蜘蛛网似的裂痕,并且越来越深,越来越多。
 
忠义叔忽然声嘶力竭的喊:“要塌了!地宫要塌了!边上去!全部靠边!”
 
话音未落,整个地宫已经朝着下方轰然崩塌!
 
第112章:妖者人心
 
法渡只觉得自己一直在朝下掉,整个墓室坍塌下来,足有成百上千吨砖石会跟着倾覆,连他也觉得自己这次肯定死定了。
 
昏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苏醒过来。
 
抬起头,墓穴坍塌的位置竟然在十多米之上,跟着掉下来的干尸不计其数,人、石块和干尸全都搅合在一起,满地都是血和断肢,那种恐怖的情景简直就像是坠入了十八层地狱之下。
 
法渡挪了挪身子,才发现自己的双腿被压住了。勉强撑起身子,他才发现那些大块的墓石全都顺着他身侧翻倒,只有腿部被压在石头下面,同样被压在那块石头下面的,还有一个人,小唐。
 
他立刻就明白了,小唐以妖化的身体挡住了石头,才算是保住了他一命。随后连小唐也失去了意识,跟着就恢复了人的外形,然后滑了下去。
 
“小……小唐!唐少磊!”法渡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却得不到丝毫的回应。小唐就保持匍匐的姿态趴在他和石头之间,满头满脸都是血。
 
法渡心里被猛然揪了一下,空荡荡的像是在漏风。心里郁积的愤恨瞬间烟消云散,瞬间痛得撕心裂肺。
 
和那次小唐被cerberus叼走的时候一样。
 
“小唐?小唐!你不是要杀我吗!还救我干什么!你还救我干什么!”法渡朝他使劲伸出手去,却总是差了一截怎么也够不到,急得都快要疯了。
 
法渡的嘶吼没能唤醒小唐,却唤醒了其他人。
 
六顺从墙角那边露出头来,三下两下刨开了覆盖在身上的干尸和碎石:“上……上师!你没事吧!我……我马上来救你!”
 
“我没事!”法渡冲着他大喊,“先……先救小唐!先救他!”
 
“哦。”六顺嘴上是答应了,但还是先来到法渡这边,“你的腿还……还能动吧?我先把石头掀……掀起来,你就趁机把腿往回收。”
 
那块墓石原本沉重无比,六顺过去掀着石头边上,浑身的腱子肉一鼓,竟然真的把它推动了些许:“收腿!想办法收……”
 
“六顺,停手!”法渡忽然意识到不对,“如果我这一收,石头第二次压下去,不就全压在小唐身上了吗!”
 
六顺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没事的,他顶得住。先把你救……救出来。”
 
这个反应让法渡非常不解,小唐明明就是唐家的支柱,于情于理都该先保他才对,为什么六顺现在的态度却是完全相反?
 
“六顺……救小唐。”法渡一字一顿的说,“无论唐秀娥是什么态度,唐家都不会希望小唐有什么意外。你们太奶奶不是嘱咐过了吗,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他的安全……”
 
六顺忽然间变了脸色:“这些你……你都是怎……怎么知道的?”
 
法渡直盯着他,也不再说话了。
 
“救……我救……我救!”六顺给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根本闹不清法渡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秘密的,对于传说中化生寺的血缘就更多了一分畏惧。
 
要搬动小唐那边显然比只把法渡的腿拖出来更费劲,六顺拼了吃奶的力气才算是把石头顶了起来,法渡立刻就钻到下面使劲把小唐朝外拖。
 
“快啊!我撑……撑不住了!”
 
轰隆!那块墓石重重的坠落,瞬间把下面的干尸脑袋压得米分碎。
 
“没事……还有气……还有气……”法渡抱着小唐松了口气,只觉得后怕,要是小唐还压在下面,这一下肯定就没命了。
 
那轰隆一声过去也跟着惊醒了不少人,忠义叔也从层层碎石下面冒出头来,额角汩汩的血沾上了碎石,遮蔽了大半张脸。
 
“忠义叔!”六顺见状,立马过去帮忙,三下两下就把他刨了出来。
 
“其他人呢?去救人……快去救人!”忠义叔伤得不重,才一脱身就忙着叫六顺去救其他人。
 
这一役可谓惨烈,墓穴崩塌得太过突然,唐家人手几乎折损殆尽,六顺和忠义叔含着泪到处找寻然后再一一放弃,到最后竟然只找回了五六个人。
 
“法渡上师,你……你还好吗?”
 
法渡紧抱着小唐,茫然失措的摇头。
 
小唐身体表面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却一直昏迷,法渡心里明白,内里的伤远比那些看起来血肉模糊的伤口更加危险。怀里的温度一度弱得几乎要感知不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知道紧紧的抱着他,就好像只要不放手就能把他的生命留住似的。
 
忠义叔靠过来:“法渡,你先放开……我看看少磊的伤。”
 
法渡再次摇头:“你们救不了他。”
 
六顺在旁边跟着劝:“那你抱着他也没……没用啊,还不如让忠义叔看看。”
 
“有用的,他身上有妖族的血统……妖可以吸收我的灵气。”法渡自我催眠似的不断嘟囔,“小唐不能死……他不会死的……”
 
这种状况让忠义叔也觉得很棘手,虽然以前他俩的关系就不错,但法渡的表现在旁人看来也觉得有些怪异,“相信我,少磊以前受过更重的伤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会没事的。”
 
“对,血……我的血!”法渡压根没管他在说些什么,忽然拽出滴血莲花就朝手腕上割。
 
锋刃还停在半空,他的胳膊就被人给抓住了。
 
“不用小题大做……我……没事。再过一会儿我就能缓过来。”小唐开阖着嘴唇,竟然还笑得出来,“你这个蠢货,能不能别在旁边苍蝇一样的吵?”
 
忠义叔也跟着松了口气:“干尸受到陷落的震撼暂时停下来了,不知道过多久之后又会复活,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必须马上寻找出路。”
 
“出路……对,找出路。”法渡总算是缓过神来了,“成泉呢?摩愉利呢!”
 
六顺摇了摇头:“成泉可能是被压到最下面去了,摩愉利也没……没见着,可能已经崩解消散了。”
 
法渡打从心底不相信棘手的成泉和摩愉利居然就这么被对付了,但现在确实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下层这个空间并不是完整的墓室,而是一个简单的通道,上层塌陷之后把这里彻底堵死了,干尸与人的尸体间杂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是惊心动魄。几个人行走摸索的时候都十分小心,刻意想绕过那些干尸,都怕一不小心又把它们引动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家都开始沉不住气了,如果再找不到出路,他们几个人依然逃不过死神的追捕。
 
忠义叔手执灵石沿着石壁敲敲打打,阿强则跟在他背后,警惕的观望着干尸的动向。
 
法渡对于这些确实是门外汉,也就只能跟在后面。一开始也没什么特别的动静,他疲惫的闭了闭眼睛之后却忽然觉察出了异样:“不对啊!”
 
正在闭目休息的小唐睁开双眼:“你又在咋呼什么呢?”
 
“前面那具干尸,他刚刚动了一下。”法渡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具干尸身上,然而他却和木雕一样斜躺着,没有丝毫动弹过的迹象。
 
六顺抹了抹额头的汗:“上师,你是不是眼……眼花看错了?”
 
法渡迟疑的摇摇头,他也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干尸之前都是说复活就复活,没有一点缓冲的时间,如果它们真的复活了,难道还会故意躺在那里掩人耳目?
 
法渡不再说话,其他人也就都不再理会他了。小唐皱了皱眉头,稍稍翻身又躺下了。
 
就在这时,法渡清晰的看到另外一具干尸的手指动了动,原本是弯着的,这次却明明白白的是舒展开了。
 
一阵寒意从法渡脚底直冲脑门。
 
这些干尸明明就是已经复活了,却都躺着没动。
 
那只可能有一个原因——每次复活,被强化提升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智力。
 
法渡伸手,用力的攥紧了滴血莲花:“小唐,那些干尸已经复活了,只是他们变聪明了,全都躺着没动。”
 
这件事本来就匪夷所思,小唐蹙着眉思考了几秒:“好,我信你。”
 
法渡紧张的绷紧了肌肉,那些干尸发现自己败露之后会抢先发难:“那你打算怎么做?”
 
“妖化,打破那堆塌陷的东西,带你们冲出去。”小唐趴着身子,立刻就开始妖化了。在外形变化的时候,他身上的伤痕也跟着开始快速的愈合恢复。
 
眼看着他身上生出鬃毛和骨肢,法渡心里一阵难受。有些事情以人的形态是绝对无法完成的,他希望小唐更趋近于人,可他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以妖的形态来拯救其他人。
 
每逢这种时候,法渡总是在想,如果他可以更强一点,哪怕只是和成泉一样,是不是可以改变很多人最终的命运呢?
 
“嗷……”正在妖化的小唐像被什么击中了似的,大口大口的吐了几口鲜血,忽然倒了下去,妖化的过程就此中断。
 
“小唐!小唐你怎么回事?”法渡扶着他,亲眼看着小唐的身体重新恢复成人类的模样,“你到底怎么了?”
 
小唐根本不理会他,只是低头望着自己面前那滩血,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法渡急着摇了摇他的肩头:“小唐!”
 
“我没事!”小唐重重的扭开头,“大概是我伤得太重,所以没办法凝聚妖力。你去帮忠义叔找出路吧,这一次……我也保护不了你们了。”
 
第113章:沙漠胡狼
 
几乎是小唐话音刚落的时候,干尸们就集体复活了。这时候大家都集中在被封堵的墓道一头,干尸如同潮水一般冲过来,连那些残肢断臂都在以各种各样的姿态朝他们靠近,形成了团团包围的阵势,再也无处可逃。
 
“跟它们拼了!”仅剩的几个人全都失去了理智,用刚刚找回来的枪械不住的狂轰滥炸,干尸的嘶吼人的喊叫枪弹横飞的声音汇成了一道疯狂的洪流。
 
“暗洞!墙后面有暗洞!”忠义叔忽然大喊起来,“快走!这里有出路!法渡!少磊!你们快走!”
 
“走!”法渡扶着小唐站起来快步到了那堵石壁面前。
 
说实在的,那个暗洞造得非常特别,恰好藏在一块墓石后面,在离地约两米的位置,并不方便进出,也完全不符合墓穴设计的习惯和盗墓者的常识,正因为如此,忠义叔花了那么多时间才找到它。
 
法渡轻声问道:“那头……也不知道会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不都得走,你还有别的选择吗?”小唐回头拽住了忠义叔,“走!一起走!”
 
忠义叔着急的喊着:“六顺!阿强!快走!”
 
“你……你们先走!”六顺边战边退,扶着忠义叔朝那洞里一推,“老叔,你先走!”
 
“六顺,你也走啊!”法渡催促了一声,就觉察六顺把一个小盒子摔进他怀里。
 
六顺满脸憋得通红,那一句话竟然没再磕巴:“我要是没跟上来,麻烦你把这个东西转交给秀娥!”
 
“别死在这。”小唐只朝六顺说了四个字,拽着法渡跳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斜向下方光溜溜的滑道,里面长满了滑腻的水苔,根本站都站不住脚,一路翻滚着不知摔出多远,忽然听到后面一阵杂乱的枪响,跟着就是六顺的喊声:“秀娥!秀娥!”
 
法渡听得心惊肉跳,大声喊道:“出什么事了?”
 
小唐一直静默着,从始至终不曾开口说话。
 
黑暗里看不到那些滑道是如何纵横交错,法渡只知道风迎着脸不住的扑过来,人不住的朝下坠。也不知滑了多远,滑道才终于到了尽头。
 
刚刚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法渡几乎当场崩溃。
 
那漫无边际的珠宝和古物,不正是他们最初爬进来的黄金之池吗?
 
“为什么我又到这里来了!法渡站起身的时候,周围几个摔得四仰八叉的年轻人也跟着爬起来了,想到刚才的枪声,他连忙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六顺呢?六顺呢!”
 
“顺……顺哥没了。顺哥把我推下来,自己就被丧尸抓住了!它们那么……那么一扯,马上就四分五裂……”阿强再也说不下去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忠义叔面如死灰,同样老泪纵横:“死局,这本来就是个死局。我们找不到正确的墓穴所在,却折损了那么多后生。”
 
原本法渡也知道六顺并非是什么好人,然而六顺的死就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他心里:“你们疯了吗!明明知道这个行当那么危险,还总要往里凑!你们随便刨点东西出来都够养活全族上下,还总要为了那些空穴来风的东西前赴后继的去送死!为什么!”
 
他这一吼,其他几个人的情绪也都齐齐崩溃,都是年轻血性的小伙子,却都在失声痛哭。
 
小唐在一边冷冷的看着他们哭泣:“做什么事都是有风险的。身为唐家人,很多时候都没有选择。”
 
法渡先是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
 
是啊,他们这些人都是如此。小唐如此,成泉也如此,为了想要的东西,他们可以不计代价不择手段,不过是赔上几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忠义叔听他笑,还以为他是太难过气糊涂了,反而倒过来安慰他:“法渡……你别难过……有你这么替他难过,他就算没白死。”
 
此时法渡并没有糊涂,脑子里反而出奇的清晰:“赔上那么多性命去找生死门,你们到底是想干什么?”
 
忠义叔一时语塞,显然法渡问的正好是他最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原来你也知道我手上的生死门只是一半。”小唐脸上带着冷笑:“你呢?你千里迢迢跑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我同样也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吧。”法渡心里就像困着一头野兽,四处碰撞着想要找到出口,却只能把自己碰得遍体鳞伤。他知道自己对小唐怀着恨意,然而那些恨意永远也得不到纾解,因为哪怕是要他自己米分身碎骨,他也不想伤小唐半分。
 
“一二三四五六七,正好七个人。这么近的距离,一次就能全部崩死,哈哈哈……”
 
听到那阴森森的笑声,法渡一抬头就看到了哈桑,旁边则是从进来之后就一直不见踪影的萨利赫。
 
此时哈桑肩头扎着止血带,脸上的表情竟然是一种陌生的狂热和凶残,手里端的是之前在宝藏里找到的烟斗:“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不是烟斗,而是古时候的火龙铳,里面的枪子会爆炸,只要一下就能把你们全都送上天。”
 
法渡沉着嗓子说:“哈桑,你想干什么?”
 
哈桑脸上依旧带着笑:“把你们从墓里拿到的玩意儿交出来。”
 
法渡愣了愣,成泉和唐家是冲着生死门来的倒不奇怪,可哈桑又是什么来历,居然知道生死门的存在?
 
看到几个人都没反应,哈桑恶狠狠的吼:“你们还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要命了?”
 
“萨利赫,你侄子哈桑这是怎么了?年轻人容易冲动,你还是劝劝他吧。”唐家一路跟在背后,忠义叔当然也知道这几个人的来头,立刻掺进去跟着劝。
 
“我也劝不了啊……”萨利赫笑着摇头,“他是咱们沙漠胡狼的首领,我听他的。”
 
这话一说,大家的心都朝下重重一沉。
 
沙漠胡狼,根本不用解释就能猜到那是沙匪团伙的名字。
 
成泉和老王叔的身份惊人也就罢了,就连哈桑和萨利赫的来历也不简单。要不是哈桑意外的被骆驼打伤,也许这整个过程就会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法渡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仰头望着哈桑:“我可以把东西给你,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干什么?我不知道。”哈桑的答案远远出乎法渡的意料,“有个老外找上门来,让我们混进你们的队伍,跟着去找宝藏。只要拿到藏在棺材里的玉佩,他就给我六百万作为报酬。”
 
法渡追问道:“老外?什么老外?”
 
“不知道,他说自己叫做雷克斯。”哈桑狠狠的唾了一口,“早知道那么危险,就是六千万我也不接这单买卖!”
 
法渡还是觉得难以置信:“那萨利赫呢?”
 
“他以前只是个向导,因为躲避黑风暴而意外来到这里的向导。出去之后他到处跟人说自己到过神的宫殿,就被当成了疯子,他拿出来证明自己的珠宝也被抢劫了。没有钱又丢了工作,他就当了沙匪。”
 
“那么罗佳呢!罗佳上哪去了!”
 
“不知道。”
 
“什么叫做不知道!罗佳呢,你是不是连罗佳也杀了!”
 
哈桑没有回答,反而用一种猫逗耗子的口气说:“和你一起进去的三个人都没回来,是不是被你杀了?”
 
“我没有杀人!我……”
 
法渡还想问,却被小唐拦住:“别再问了。”
 
法渡不甘心的问:“为什么?”
 
“知道得太多,一定会被杀人灭口。”小唐淡然说完,自己却转向萨利赫,“也就是说,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出路的人。”
 
萨利赫笑着不出声,也就算是默认了。
 
“你知道怎么出去,却不知道怎么进去。”小唐的话令萨利赫不安起来,“你故作神秘消失那么久,就是为了保全自己,等着最后再给哈桑带路离开这里。”
 
“那又怎样?”哈桑照例笑着,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
 
“你本来就没打算留下任何活口。”小唐不动声色的挪过来握住了法渡的手,“我们只要把东西给你,你就会把我们全都杀掉。”
 
法渡有些嫌恶的想甩开,才发现他并不是在握手,而是悄悄的把手伸向了滴血莲花。
 
“把东西交出来!自己交出来,或者等我把你们都杀了再慢慢找!”哈桑到底是匪徒,不可能像成泉那样老谋深算,在这样的人眼里,暴力就是解决一切问题的途径。
 
“你别急,火龙铳的力道那么大,如果我们死了,那件东西也会跟着碎掉,那样你连一分钱都拿不到了。不如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法渡会意,知道小唐打算和哈桑拼一场,顺势把收成匕首模样的滴血莲花塞到了他手里。
 
哈桑开始还着急,也不知道为什么福至心灵忽然间想通了:“蠢货,这里就是一个大宝藏,我只要能把它们带出去,六百万算什么!我要杀了你们!”
 
他点燃火龙铳的瞬间,小唐手里的滴血莲花已然出手。
 
火龙铳再怎么精良,到底也经历了几百年的沧桑岁月,引线还没燃烧完毕,哈桑看见一道寒光朝着这边飞来,吓得马上卧低身子。
 
“啊!”滴血莲花从萨利赫头顶直透而过,扎了个对穿。他大概死也没想到小唐这一记神准的飞刀竟然是冲着他来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仰天翻倒。
 
此时火龙铳的引线也烧完了,那颗爆弹出膛直朝人堆里来,小唐立刻把法渡和忠义叔都推开,大喊一声:“闪开!”
 
轰隆!那颗几百年前的爆弹终于引爆,气流带着被炸碎的米分末四处乱崩,多少精美的古物和完美的宝石就在这一声巨响当中彻底成为历史。
 
哈桑知道这一下估计很难一次把人全都炸死,连忙低着头朝铳里填充火药,忽然间肩头的伤口一阵痛得钻心,竟然被人硬踩着趴在了那堆珠宝上面。
 
小唐脚下踩着哈桑,手里握着刚刚拔回来的滴血莲花,混合着脑液的血水一滴滴的落在哈桑面前。事情发生得太快,小唐根本来不及完全妖化,所以他此刻的形态有几分像人,有几分则是黑虎。
 
“你……你是恶魔吗?”眼前的这一幕令得刀头舔血的哈桑都觉得心惊胆战。
 
小唐的声音里带着低低的咆哮:“现在萨利赫死了,你和我们都一样,谁都不知道怎么走出去了。”
 
哈桑点着头:“是……对,对!”
 
“很好。”小唐重重的把滴血莲花插在哈桑面前,“现在咱们来好好谈谈吧。”
 
第114章:半妖秘密
 
小唐所谓的谈谈,依旧把哈桑吓得不轻,一直都在鬼哭狼嚎的氛围中平稳的进行。
 
法渡虽然在震撼之后又多了一层愤怒,到底还是凑了上去:“罗佳到底被你弄到哪去了?是不是被你杀了?”
 
“没有……我没有……啊!别踩我的伤口!我没撒谎!”哈桑尖叫起来,“罗佳帮我处理完伤口就自己走下去了,她拿着一块布,大概是想去清洗自己的伤口……”
 
“胡扯!”连法渡都觉得这种说法太过无稽,“她明明知道靠近水边会有危险,为什么还要靠过去?”
 
“我也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那时候我在发烧,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远远的看了,那块布还在水边上,人没了!大概是落水了,或者被那个怪鱼袭击了……”
 
“你就没有过去仔细看看!”
 
“为什么要看?”哈桑反问,“她被鱼吃了就算了,如果她回来了,我还得杀了她。”
 
法渡说不出话了,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整个人就像一个行走的皮囊,再也提不起一点精神,拿不出一点力气。
 
这一路上的背叛和死亡实在是太多了。
 
够了,足够了。
 
小唐凑了过来:“你问完了没有?问完了就过来吃东西。”
 
“不用,你们先吃吧。”法渡低着头从他身边过去,却被小唐拦住了。
 
小唐问道:“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法渡皱着眉:“虽然之前的情势紧急,可是到现在我也不认为必须杀了萨利赫。”
 
小唐理直气壮的回答:“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我选择杀哈桑,他手里的火龙铳失控爆炸之后也会波及萨利赫,没准连我们也要搭进去,我总不能为了敌人的性命冒险吧。”
 
“你难道从来没想过,原本你也可以选择一个人都不杀。”
 
小唐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你是了解我的,那根本不是我的风格。”
 
“我了解你。”法渡沉默了一阵,“你还记不记得大黑?那时候我就说过,我不恨你那种残酷的解脱方式,而是讨厌你借我的手去杀人。”
 
“那时候我也说过,我借你的手杀人是罪孽,你把匕首递给我让我杀人难道就不是罪孽?你没有阻止我,那就证明你赞同我的做法,你发火并不是因为杀了人,而是因为我借了你的手,让你良心不安。这不是慈悲,而是伪善。”小唐居然把当时说过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了一遍。
 
法渡苦笑,也没力气再纠缠下去了。
 
人和人生来就不相同,而小唐和他则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极端。
 
所有人都睡在那张用黄金和珠宝铺成的华丽床铺上,然而这些能带给人无上财富的东西睡起来却并不舒服。在这种时候,再多的无价之宝也比不上一床温暖的被褥来得幸福。
 
等到休息的时候法渡才有空打开六顺交给他的小盒子,里面就是一条黄灿灿的金链子,土里土气,却又承载着六顺对唐秀娥满满的心意。法渡料想他是打算拿来求婚用的,只是奇怪为什么六顺没有交给唐家人,而是扔给了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他。
 
这会儿法渡终于想明白了。
 
六顺其实也并不信任唐家人。
 
他们这帮人都是过命的交情,然而在命之外,所有人情却都单薄得像纸,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在这场搏杀之后法渡并不觉得饥饿,只是疲惫得眼睛都睁不开,他没有再到水边去清洗滴血莲花,就把它随便擦擦之后抱在怀里。血腥味钻进鼻端深入脑际,让他的梦境也染上了鲜红的色彩。
 
把他从梦中唤醒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法渡坐起来,就看到小唐一个人靠在墙边不住的咳嗽,背对着大家休息的方向。法渡原本不想理会,但那咳嗽声却一直没有停息,而且不断发出嗓子被呛住的声音。
 
法渡忍无可忍的站起来走到他背后:“小唐,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咳咳咳……别理我,你去睡……咳咳咳……”小唐连头也不回,只是冲着角落里一直咳嗽。
 
“你咳成这样,我怎么睡?”法渡低头拍着他的背,“你该不是得了什么肺病……”
 
法渡的话还没说完,鼻端弥漫的新鲜血腥味就飘进了鼻端。
 
他愣了愣。
 
那是妖血的味道。
 
法渡猛的把他扯过来面对自己,才发现他咳出来的全都是血,下巴、前襟、地面铺着的珠宝上全都是触目惊心的殷红。
 
“小唐!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是不是被砸伤了内脏……”
 
“内脏你妹,我没事……有妖的血统,哪那么容易去找阎王喝茶。”小唐捂着嘴喘息了好一阵才慢慢缓过劲来,“别大惊小怪的把其他人给惊动了。”
 
法渡望着他,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可是……”
 
“不关你的事,快去休息。”小唐站起来,身手利索的翻过了那些堆高的财宝,径自朝外面去了。
 
法渡刚想追过去,却被人给拦住了。
 
忠义叔摇了摇头:“别追了,让他自己静一静吧。”
 
“可是……”
 
“你别计较那么多,少磊其实是个好孩子,只是他过得太苦了,做事难免偏激一点。你看他好像没心没肺的,六顺去了,他其实难过着呢。”忠义叔说道,“他从小没有什么朋友,你俩玩得来,老叔挺高兴的,但是现在还是让他自己呆着吧。”
 
“可是他的身体……”法渡指着地上的血迹,“你看他吐了那么多血,是不是救我的时候……”
 
“不是不是。”忠义叔摆摆手,“你别多心,这是老毛病了。”
 
法渡立刻想起来,在化生寺那次小唐也曾枕在一片血泊当中,心里顿时向下一沉:“忠义叔,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再说没事,正常人……哪怕是半……半妖也不至于这么胡乱吐血啊!”
 
“就像马和驴生下骡子,狮子和老虎生出狮虎兽,后代保存了双亲的优势,但是都失去了繁育后代的能力。雌性偶尔还见到繁育后代的情况,雄性则是完全不可能的。妖其实也是一种稳定的种群,半妖……就是妖和人类产生的不稳定存在,其实也就和骡子和狮虎兽一样。”
 
“什么?!”法渡无比惊诧,“如果小唐根本没有繁育后代的能力,那么陶美枝又是怎么怀孕的?”
 
忠义叔也愣了:“美枝,你怎么知道美枝怀孕的事?”
 
“我……我……”法渡临时编瞎话也编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就照实说了,“我在梦里见到的。”
 
“梦里……或许是灵魂出窍吧,化生寺的血缘与众不同,就连梦里窥探异界也是有可能的。”忠义叔点点头,“太奶奶希望能让黑虎的血脉延续,所以用人工的办法来为他延续后代。提取精子之前并没有知会他,而是被麻醉的情况下强行提取,在那之后他气了很久……也许到现在还不能释怀吧。”
 
法渡一时间震撼得连话也说不出来,难怪小唐那样对陶美枝腹中的孩子,那不是感情的结晶,而是现代科学技术的产物。
 
“至于吐血……”忠义叔摇摇头,“妖只要有了足够的修为就能变幻外形,而半妖只能通过重组细胞来完成这个过程,对身体的损耗是非常巨大的。如果频繁妖化,损耗得更加严重。损耗身体,其实也就是在损耗寿命。”
 
法渡就像被雷当头劈中:“你的意思是……小唐根本就活不长?”
 
“从过往典籍上的记载来看,半妖都很短命,很少有能活过三十岁的。”忠义叔点点头,“正因为如此,太奶奶才不得已想出了人工受孕的办法。”
 
法渡浑身都在颤抖,妖的寿命明明可以长达数千年,人类的寿命普遍也有六七十岁,而半妖,被人类恐惧被妖族蔑视的半妖,却只能拥有区区三十年不到的寿命。
 
刚刚他还只觉得小唐可怜,现在则是揪心的痛。
 
每天闭上眼睛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醒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法渡靠着那堆东西再次睡下,整个人都不在状态,竟然察觉不到背后被膈得生痛。他还以为这一夜肯定无法入睡,没想到才过了一会儿就发现自己又灵魂出窍了。
 
那道蜿蜒的暗流在眼前波光滟涟,小唐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望着水面出神,不时咳嗽几声,然后再默默的擦去呛出来的血。
 
法渡忽然想起了曾经在幻境中见过的那段过往,那个孩子坐在亮汪汪的小河边低头呜咽。
 
那个孩子连失去了母亲也不敢在别人面前放声大哭。
 
那个孩子的眼神一半恐惧一半无助,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擦干的泪水。
 
从相识开始,唐少磊总是那么一根筋的执拗,永远都不畏恐惧不知疲惫的拼杀在前。好像只要有他在,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害怕。
 
然而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唐家的养育更多的是一种利用。即使是忠义叔对他的关心也有那么点无奈的意思。难怪之前六顺会选择先救法渡,难怪唐家并没有想办法延长他的寿命,而是单纯的想要把黑虎的血缘延续下去。
 
这个人活得确实不容易。
 
法渡飘在他背后,忽然觉得自己能够灵魂出窍的属性还是挺有用的,至少在这个时候他还能这么默默的陪着他,哪怕只是几分钟都好。
 
小唐弯着腰,双手扶着自己的肩头,身体微微发颤。
 
法渡愣了愣,他该不是在哭吧?
 
飘到前面之后他才发现小唐并不是在哭,而是在笑。不管是哭还是笑,他都那么隐忍的把声音憋在喉咙里,每一声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那是倔强到不肯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的脆弱。
 
法渡想都没想就飘了下来,用无形的手把他团团抱住。
 
小唐,哪怕全世界都要你死,我也要你活着。
 
第115章:人鱼之河
 
“法渡!法渡!醒醒!喂!”那代表性的残暴拍脸叫醒服务,除了小唐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为了防止腮帮子被拍肿,法渡立刻就翻身起来了。
 
因为原地躺了太久,全身的关节都僵硬了,靠在地上那面被硌出了无数深深浅浅的痕迹,疼得钻心,法渡一边龇牙咧嘴一边使劲的揉,才算是减轻了一些疼痛。
 
“别揉了,死不了。”小唐说道,“我们决定照原路再进去一次,你跟不跟?”
 
法渡傻眼了:“你们疯了吗,六顺都死在那儿了,你们还要进去干什么?”
 
“我们仔细商量过,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就不能半途而废,否则就更加对不起死去的唐家子弟。”小唐答道,“我们一定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才会误入尸蛊阵,再进去一次或许会有所发现。”
 
“生死门对你……对你们到底有什么意义?”法渡忍无可忍,“除了驱动死魂提供动力之外它还有什么用,为什么值得那么多人为它拼命?”
 
小唐望着他,淡淡答道:“你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我知道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更多。”法渡难得的强硬,“唐家那个太奶奶,我不管她是驻颜有术还是天山童姥,她真的值得你为她拼命吗?”
 
小唐铁青着脸,每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狠狠的咬过才冒出来:“你是从哪听来的?”
 
法渡一点也不肯退让:“亲眼所见!我看见你俩在一起,她还脱你的衣服……”
 
他的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小唐捂住了,喉咙里一声低吼:“闭嘴!”
 
“你是不是真的那么蠢!她允诺给你的东西真的会兑现吗?”法渡越说越气,“唐家名下的产业和族长的位置,她真的会给你吗?唐家害死陶芳,又利用你来做他们的工具,以后还会利用你的下一代……”
 
“够了!我说够了!”小唐愤怒的挥出一拳,法渡还以为是要打他,忙不迭的先闪开了,没想到那一拳只是重重的砸在了石壁上,嘭的一声留下了一个明显的凹坑。
 
法渡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暴怒,也知道这次是真的把他惹毛了。
 
小唐低声问:“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法渡定了定神:“你为什么要杀死陶美华和陶美枝,她们都是无辜的。哪怕你不喜欢她们,也不该结束她们的生命。”
 
小唐抬眼望他,眼里波动着一丝危险的信号:“这也是你亲眼所见?”
 
法渡知道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却毫不示弱的直盯着他:“回答我,为什么?”
 
“我不想世界上再多出一群我这样的怪物,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吧。”小唐重重的吸了一口气,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
 
法渡低声问:“被唐家利用,你真的心甘情愿吗?”
 
“那是我自己的事。”小唐扭头离开,“我们马上就出发,愿不愿意跟来你自己决定。”
 
法渡赶忙拽住了他:“别再朝里去了,那并不是正确的路。”
 
小唐眼里似乎闪过一道灵光:“你还知道些什么?”
 
法渡本来想告诉他生门并不在墓里,然而比起那种萌动恶念即将动手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反倒更让法渡觉得恐惧,正要出口的话跟着就打了个折扣:“我在梦里见过,这座大陵寝深处藏着一只巨大的怪兽,我想那才是真正藏宝的地方。你要的东西即使真的在里面,你也不是那只怪兽的对手。”
 
小唐抓着他的肩头:“你知道那只怪物在哪里,是不是?”
 
“我不知道。”法渡迟疑了一会儿,“我只知道它在水里。”
 
“水里……对,就是水里!为什么我们一直都没想到!”小唐望向远处那条蜿蜒的暗河,“人鱼最终到达的地方,就是我们真正要找的地方!”
 
法渡本想把他们吓住,让他们就此知难而退,没想到反而给他们提供了线索,找到了主墓穴的真正位置,连他自己也是哭笑不得。
 
来到水边的时候法渡还觉得后怕:“那条邓氏鱼离开了吗?”
 
“不知道,起码现在没见到。”阿强紧张的四处张望,“下水吧。”
 
“你们自己下去吧,吃人的怪鱼在下面,我绝对不会下去送死!”哈桑捂着伤口一直摇头,“你们就放了我吧,我已经不想要那玩意儿了,给我再多钱都不去。”
 
哈桑的状况确实不好,子弹虽然挖出来了,却没有任何的药物辅助,只能撕衣服裹了裹,到后面确实感染了,一直高烧不退,不时的呕吐昏迷,状态也越来越差。
 
法渡一度觉得很讽刺,哈桑居然在那种骨节眼上发难,即使他真的成功把所有人都杀了,还没等他走出去就会因为败血症而一命呜呼。
 
小唐根本不理会他的哀求,用刀戳了戳他的后背:“起来,一起走。”
 
哈桑满脸绝望:“我对你们来说也没什么用,就别带我走了吧!”
 
萨利赫好歹还知道离开的办法,而沙匪头子哈桑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没什么用,带在身边不仅对哈桑是一种折磨,对其他人来说也是一种无形的隐患。
 
法渡看他那副模样也觉得不忍心,忍不住站出来替他说了句话:“我们几个人行动本来就不方便,要不就别带他走了吧。”
 
阿强立刻代替小唐回答:“不带他走?如果萨利赫已经把出去的通路告诉他,他出去之后把通路一封,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哈桑浑身打着颤:“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出去,真的……别让我下去送死……”
 
“你呆在这里才是真的找死,走!”小唐不容分说就把他推下了水,回头拽了法渡一起跳了下去。
 
这一整个水道黝黑狭长,也不知道究竟有多深,应该刚刚被沙海人鱼清理过,墙壁上隐藏的壁画全都显露出来。
 
法渡一路被拽着朝前游,注意力却被那些壁画吸引过去。
 
壁画上的内容刚开始还只是亲吻或者相拥的画面,到了后面就变成了各种姿势人蛇相交的不堪图景,最后才是易国师骗过白蛇将它封入镇妖塔的过程。
 
法渡心里一直嘀咕,这些壁画可千万别被小白看见,否则他肯定得当场气死,没准一怒之下连这整条水道都给掀了。
 
“小心。”小唐忽然停了下来,不远处的水面上冒着一段鱼身,显然是一条邓氏鱼。
 
法渡艰难的踩着水:“这条的体型这么小,应该还是幼崽。”
 
大家全都屏息等着应付它的攻击,没想到它的身子侧了侧,却慢慢的翻起了侧边的白肚皮。
 
哈桑的嗓音微微发颤:“死了吗?”
 
小唐果然胆大,过去朝那鱼身上踹了一脚。
 
庞大的鱼身在他的力道下开始翻转,畸形的脑袋浮到了水面上,恶魔般的红眼里只剩下了一片没有生命的死灰,脑门上被成泉劈开的伤口豁着,里面被水泡得发白。再翻过一半,大家才发现它的后半截身子没了,所以远看的时候才会觉得它的体型小。
 
望着它身体后面的可怕缺口,好半天都没人开口说话。
 
哈桑重重的吸着鼻子:“是什么东西能把这么恐怖的怪鱼也咬成这样?”
 
大家脸上都露出恐惧的神色,小唐脸上却露出了笑意:“走,我们要找的东西已经很近了。”
 
自从发现了邓氏鱼的尸体,哈桑的情绪几乎就处于崩溃状态,他几次想逃走都被拽了回来,他那种濒临崩溃的样子真让法渡看着都觉得难受。
 
“你们就别折磨哈桑了行吗?虽说他是沙匪,这一路上也做过什么坏事。”法渡想了想,“最后用火龙铳炸我们那次除外。”
 
“坏人从来都不会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你要是知道他之前做过的事,估计连马上宰了他的心都有。”小唐淡定的划着水,“沙漠胡狼在这一带沙漠上很有名气,你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吗?”
 
法渡想了想:“抢劫……盗窃?”
 
“他们的生意包括活人,也包括死人。”小唐答道,“贩卖妇女、儿童,还有活体器官。”
 
法渡肚子里立刻生出了翻江倒海的感觉,憋了好几次之后才重新开口:“你怎么知道?你和他们交易过吗?”
 
小唐直接无视了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默认了。
 
法渡又是一阵反胃。
 
陶家航其实早就承认过唐家曾购买孩子来练蛊,他并不该觉得意外的。
 
“你不用拿这种眼神看我,不仅仅是有需求才有市场,很多时候也是市场拉动了需求。”小唐淡定的回答,“有人愿意花光身家换来活下去的机会,有人愿意卖肾买手机,愿打愿挨,很合理啊。”
 
法渡追问:“如果不是自愿的呢?”
 
小唐笑了一声:“那就不是我可以插手的事情了。”
 
法渡把牙咬得咯咯作响,眼前这个人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恨,常常导致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你们快看!”阿强忽然喊了一声:“前面没路了!”
 
第116章:深黑活水
 
对于忽然无路可走这件事大家都感到茫然迷惑,而忠义叔反而笃定的说:“如果不具备功能,谁也不会单独修建这么一条延伸出来的水道,这里一定有名堂。况且那些人鱼一条都不见了,它们总得有地方去吧。大家都在墙上找找,也许会有什么翻板机关也说不定。”
 
他这一说大家都开始在石壁上敲打摸索起来,几个人逐渐散开,却都没有什么发现。
 
“等等!停下!”法渡忽然拽了拽小唐,“脚下刚刚似乎有一股不一样的水流。”
 
“水流?”小唐皱了皱眉,“是不是有什么生物游过?”
 
法渡摇摇头:“应该不是,那就是一股寒流,从侧边冲出来。”
 
忠义叔问道:“寒流?少磊,你感觉到了吗?”
 
小唐很坚决的摇了摇头。
 
忠义叔想了几秒:“化生寺血缘对周围环境的感知特别敏感,也许那股水流只是比我们所在的水体温度低了零点几摄氏度,连少磊也感觉不出来。”
 
“那我先潜下去看看。”小唐把法渡推向阿强,“替我看着他。”
 
小唐这一下去就是十几分钟,水面上只看见一串泡泡围着大家缓缓冒起来,却始终没看见他冒出水面。也亏得他体内有妖血的庇护,要是人下去,光淹都淹死了。
 
忽然间气泡里多了一片翻滚的血色,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法渡脑子一木,想都没想就要往下扎,被阿强给拦住了:“哎,上师你要干什么!你又不会游泳,下去也是添乱啊!”
 
话音刚落小唐就浮了起来:“找到了,墙上有个缺口,里面有邪气冒出来。”
 
法渡连忙追问:“哪来的血?你受伤了?”
 
小唐举了举胳膊:“没事,一开始找错地方,进了人鱼产崽的地方,被挠了一下。”
 
“建立王陵的人果然聪明,他们利用人鱼洄游的习性,故意把王陵建在它们千百年来的产崽地,人鱼进来的时候为了补充生产的体力就把王陵水道也给清理干净了。”忠义叔赞叹道。
 
法渡哪里有心思管这些。
 
为了保护自己的幼崽,就是老母鸡都敢和老鹰拼命,小唐闯入人鱼的产崽地,肯定是一场惊险的搏斗。哪怕恢复力惊人,他胳膊上横着的那三四道伤痕还是触目惊心,可想而知刚才一定是皮肉翻卷鲜血淋漓。而在那几道伤痕下面已经愈合的那道伤痕,正是妖化之后用胳膊给法渡挡刀留下的。
 
法渡皱着眉喊他:“小唐。”
 
“别跟我说教,如果不杀掉两三条我也没办法出来。”小唐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
 
哈桑追问:“那它们没有追出来吗?”
 
小唐答道:“我把出入口给砸塌了,应该暂时出不来了。”
 
“你把人鱼千百年的产崽栖息地给封了?”法渡一愣,“它们要是真出不来了,那不是全都得死在里面?”
 
小唐答道:“没得选择,它们不死就是我们死。”
 
法渡再次无语,之前的愧疚和感激瞬间都憋在了肚子里。
 
只要下了水,法渡就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去向,只能被拽着一直前进。
 
小唐所说的那道缺口并不算太深,勉强只够一个人游过。
 
周围的水体非常清澈,虽然不深,却泛着清明透亮的蓝,纯净得连一丝杂质都没有。正因为外面这么干净,那道缺口就显得格外的不祥。
 
法渡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看到,在他眼里,那道缺口就像是魔鬼的獠牙横亘在通道壁上,里面冒出来的黑气足足延伸出几米开外,不断摇曳升腾。
 
左边不远处坍塌的地方水比较浑浊,应该是通往人鱼栖息地的出入口,原先这条水道的修筑多半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这个缺口却是从里面向外破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打破了似的。
 
小唐一点也不怯,拽着法渡就朝里进,压根不担心里面究竟会有什么危险。
 
刚刚走进去,幽蓝的水色瞬间就变得漆黑一片。
 
法渡只觉得浑身发冷,人就像是掉进了那个可怕的梦里,浑身都僵直起来,连动都动不了。
 
他眼前再次出现了巨大的鱼,深不见底的通道,还有……画着九尾狐的金色壁画。
 
那一团巨大的东西沉在水里,黑漆漆的一团,也说不出是什么东西,瞪着一双红色的眼睛看他……
 
嘭!忽然从水里冒出来的瞬间,空气重新涌进肺里的感觉就像是家里闯进了一窝匪徒,在法渡身体里横冲直撞,从喉咙里呛咳出来的声音尖锐得像是在打枪。
 
小唐拍着法渡的后背帮他控水:“真没用。”
 
法渡昏昏沉沉的问:“我们在哪?”
 
“应该已经在主墓室里面了。”
 
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非常狭小,大家只能蜷缩在上面。法渡仔细看了看,这哪里是什么平台,而是一个巨型雕塑的顶部。
 
以前这个墓室应该是被水完全封闭的,只是随着岁月流逝水位下降,才让这些巨型雕塑的顶端露了出来。
 
从雕塑大小来看,水位约莫是二三十米。在这么清澈的水里看到十多米以下的东西应该并不难,可是下面的水体漆黑一片,竟然什么都看不到。那简直不像是水,而是墨汁。虽然水色那么深,依然能清晰的分辨水正在缓缓的回旋流动,那就说明下面是活水,而不是因为沉积了太久无法流动而发黑的腐水。
 
阿强奇怪的问:“明明是活水,为什么那么黑?”
 
法渡低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邪气冲得他头晕脑胀,深呼吸了好几下才低声答道:“那个东西……那个吃掉邓氏鱼的东西应该就在下面。”
 
哈桑打着寒颤:“那它刚才为什么没有攻击我们?”
 
小唐答道:“睡着了,或者……吃饱了。”
 
“你们疯了……”哈桑喃喃道,不像是说给其他人,倒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全疯了……那是怪物,能吃掉那条怪鱼的怪物……你们不走活路,非要去送死……”
 
法渡听着哈桑的自言自语,也觉得脊背上阵阵发寒:“我们有没有可能绕过去?”
 
“不行。”小唐摇摇头,“你难道没发现吗,我们所在的雕像和那边露出来那几尊,正好是北斗七星的阵位,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现在其他的都在,唯独缺了天权。天权之所以不在,要么就是这个阵法的阵眼所以刻意做得比较矮小,要么就是被什么外力弄塌了。墓主的真正棺椁应该就在那里,那只怪物很有可能也在那里。”
 
其他三个仅剩下的唐家子弟大彪、旺生和陶山,他们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显然都是习惯了听从命令,很少去质疑忠义叔和小唐的命令。直到这会儿陶山才问道:“它在水里行动肯定比我们利索,我们怎么对付它?”
 
“是啊,我们现在没有潜水设备,下去了也是白费功夫。”阿强附和道。
 
小唐思索了一阵:“如果我们不能下去,就让它出来吧。”
 
法渡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让它出来?”
 
小唐把下巴一抬:“这墓穴修建的时候肯定不会是在水里,而是建好之后才把水放进来的。有地方进,自然就有地方出。我们只要找到控制水流的阀门就能把水排出去。”
 
阿强一脸茫然:“这个墓穴规模也不小了,谁知道那个阀门在哪?”
 
“如果这只怪物就是放置在这里守护陵墓的,设计者一定预先给自己留了可以全身而退的方法。要是那道阀门设计在下面,一开闸水就先漫出来了,开关阀门的人还有可能被怪物攻击。”法渡说道,“阀门很可能在偏高的地方。”
 
大家立刻撑起身子来,在头顶的石壁上来回敲打摸索。
 
小唐嘴角一提:“不必找了,就在那儿。”
 
大家朝那边望过去,只见石顶上正好有七块对应下面石雕的巨大卵石,其中对应摇光那块与石顶几乎平齐,其他的却都显露在外,显然摇光是被按下激发的状态。很明显,那就是墓穴彻底关闭之前最后被按下的位置。
 
“我过去打开阀门,你们等在这里,什么都别动。”小唐嘱咐完就小心的下到了水里。没有法渡这个包袱,他游泳的速度快了许多,转眼之间就到了摇光石雕的顶上。
 
法渡这会儿满肚子都是疑惑,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并没有告诉小唐这里藏着的可能是小白的金身和虞天,然而到了这里之后法渡立刻就确定虞天不可能藏在这里。试想一下,这层层的机关和设置连这一帮人都没能困住,又怎么能困住一个以精明狡诈着称的大妖在这里守灵几百年?
 
既然是这样,那藏在这黑水之下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他又为什么会莫名的梦到这毫不相干的地方?小白又去了哪里?
 
法渡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想要的答案就在藏在这黑水之下。
 
第117章:恐怖海蛟
 
咔哒,随着卵石机关的掀动,沉寂了几百年的墓穴内发出了机簧牵动的轧轧声,黑色的水面随之慢慢降了下去。
 
“神啊!那……那是什么?”哈桑的耳朵和眼睛都是多年来做沙匪练出来的,每次都能先于别人发现情况,这一次也不例外。
 
黑水才下降了几米之后,就开始有东西出现在了水面上,那并不是别的东西,而是层层叠叠的尸骨。尸骨的种类全都一模一样,显然来自于沙海人鱼,可以想象,这里的怪物一定是借助那道缺口来捕猎洄游的人鱼,经历几百年之后也就形成了这样堆积如山的骨堆。它们外形近似海牛或者海豹,骨骼却有那么几分近似于人,尤其是那一圈肋骨和头骨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而下半截却是鱼类那养分叉的骨骼,如果只看到骨骼,很容易联想到神话传说里美人鱼的形象。
 
虽然那些骨骸并不是人类,但它们这样密集的堆在一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汗毛倒竖。水不断的退下去,可那黑色却没有消弭,照明的手电光在那团黑色里所能照亮的范围十分有限,望过去只能看到尸骨和盘旋的黑气,简直像个活生生的地狱。
 
随着水流下降,一段粗壮的身躯逐渐显露到了水面上。
 
几个人都露出震撼莫名的表情,那段身躯粗壮得像最大号的油桶,身上滑溜溜的没有可以清晰分辨的鳞甲,外形明明像是巨蛇,但黄色的斑纹和扁平的尾巴却又像是鲶鱼或者鳗鱼。
 
又过了一阵,那只怪物的头部也露出了水面,它的头部似乎比蛇尖一些,头顶上同样也有着鲜艳的肉冠,脸侧还有两道可以支棱起来的骨肢。有那么一瞬间法渡还以为是找到了小白成天念叨的金身,然而它很快就睁开了眼睛。
 
那两道红线逐渐变成两眼半开着的火泉,里面燃烧着炽热的邪气。
 
“呼,呼……”它呼吸的声音就像是炼钢炉里钢水迸发似的,带着轰隆隆的鼻音,整个冰冷的空间似乎很快就变得温暖起来。蛇的嘴虽然看起来恐怖,实际上却没有撕碎猎物的能力,只能囫囵往里吞,而它张开的巨口里长满了尖牙,比之前所见的邓氏鱼还要惊人,显然可以轻易的把猎物撕成碎片!
 
哈桑瞪圆了眼睛:“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阿强的声音也紧张得发颤:“不知道……它怎么那么大,我们全部人加起来也不够它塞牙缝啊!”
 
“难道这是龙?”小唐思考了一会儿,“看这东西的样子,显然比鳄鱼更接近传说中的龙。”
 
忠义叔摇了摇头:“这不是龙,而是海蛟。传说虺五百年为蛟,蛟千年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也有传说头上没有角的龙就是蛟。实际上能在空中腾云驾雾的龙是臆想出来的,蛟这种生物却一直存在,重庆黄沙溪六十年代还发生过走蛟,可到了现在,要不是真见了活的还以为蛟已经绝种了。”
 
海蛟每呼吸一次,哈桑也就跟着打个冷颤:“你们别扯了,它是要醒过来了吗?”
 
“海蛟的习性和蛇很像,只要吃饱了就会开始睡觉。看它肚子那么鼓,应该不会那么快清醒过来。”忠义叔答道,“唯一的危险在于,水退下去之后,这个空间很快就会因为它的鼻息而温度上升,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得比蒸锅还热。”
 
小唐眯了眯眼睛,把手朝海蛟盘虬的身躯中间指了指:“你们看它盘住的那颗摇光柱。”
 
法渡也跟着望过去,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那根本不是是什么石柱,而是一具直立的棺椁。
 
忠义叔倒吸一口凉气:“以前的人真是有本事,居然能抓住一条活的海蛟。这家伙显然就是被封在这里守墓的,几百年之间全靠洄游的人鱼活命。”
 
旺生显然害怕了,直勾勾的盯着沉睡的海蛟:“老叔,咱们这是要从它身上爬过去吗?万一它醒过来咋办?”
 
“这种状况下硬要过去,那真是阎王爷开赌局——玩命呢!”大彪也在旁边附和。
 
陶山到底是陶家人,想得比其他人周全:“那海蛟咱先别说,就说那棺材吧。这么多年世面也见过不少了,却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站棺。咱们轻易把它开了,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好。”
 
这么一来,似乎只有忠义叔和小唐仍然坚持要开棺,而其他人都持反对意见。
 
小唐扭头问道:“法渡,你怎么说?”
 
法渡知道他这是在向自己寻求支援,但眼前的这一切都说不出的诡异,法渡自己都觉得心惊肉跳,显然也更倾向于放弃。
 
小唐一看他欲言又止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猛的皱了皱眉头:“用不着你们去拼命,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足够了。”
 
小唐根本用不着什么计划,身形利索的顺着石雕柱子顶上虚晃一圈就下去了,快得大家都来不及反应。
 
“小唐!”法渡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居然跟着三下两下纵了下去。
 
这会儿水已经下去得差不多了,法渡下去正好淹到胸口,只是脚下全都是滑溜溜的尸骨,让他很难站稳脚跟。
 
小唐下去的时候其他人还在迟疑,而法渡这一下去,其他人却几乎都跟来了。法渡也来不及细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小唐直奔海蛟过去,三下两下就攀了上去。
 
“小唐!你能不能有点集体观念?就不能等大家商量好了再行动吗!”法渡好不容易才挪到了海蛟身边,手搭上海蛟皮肤的时候,一股难言的恐惧就顺着指尖朝着浑身乱窜起来。
 
海蛟果然和蛇类似,手感冰凉细滑,却透着一股水生物的浓烈腥气。
 
法渡立刻就把手收了回来。
 
把头稍稍一偏,那双睁圆了的血红双眼直愣愣的盯着自己,里面根本看不到一丝感情。
 
海蛟已经醒了。
 
直到这会儿法渡才忽然想明白了,海蛟确实吃饱了,但小唐和他自己的血缘都那么特殊,哪怕再懒的妖物都得被惊醒了,更何况是时常被当成龙的海蛟!
 
海蛟并没有给他更多发愣的时间,嗖的一声松开了盘曲的身子,直朝法渡这边冲过来!
 
法渡亮开嗓门大喊了一声:“小唐小心!”
 
海蛟之前一直盘着身子,很难看清楚它的全貌,这会儿把身子打开了,视觉上大了几倍,简直像一列呼啸的小火车直碾过来。
 
幸好这一切在法渡眼里都慢得像慢镜头,他只要加速疾跑两步就躲了过去。然而海蛟身上遍生骨肢,即使他躲得快,脸颊上还是给划开了一道血痕。
 
海蛟的身体一松开,小唐也跟着摔下来,法渡第一时间只想到他的安危,结果那家伙根本用不着他的关心,几乎一着地就再次朝站棺的方向飞纵过去,连头也没回。
 
法渡的心朝下坠了坠,到底是不太高兴,然而后面立刻就传来了大彪的惨叫声。
 
他这一回头,正看见海蛟横咬着大彪的身子快速前进,大彪在它嘴里使尽了浑身解数拼死挣扎,然而血却从那些尖牙刺穿的孔洞里拼命的迸流,只留下一路绝望的惨嚎。
 
“少磊!大彪让海蛟咬住了!”陶山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小唐,然而他的连声呼唤却并没有得到回应,这个快四十岁的汉子只能一路踏着血泊追逐着海蛟,大声呼喊着,“大彪,撑住!我们会救你的!我们这就来救你!”
 
海蛟显然觉得这个绕在身边跑来跑去的家伙很烦人,甩着尾巴狠狠一抽,差点就把陶山拍死当场。陶山倒是眼疾手快的闪开了,可海蛟却狠狠一甩头,把口中的猎物朝天上甩了一下再重新叼住。
 
“啊!”大彪的惨叫比刚才更加惨烈,其他人也都跟着赶了上来。
 
法渡从侧边冲过去,本想吸引海蛟的吸引力,结果脚下也不知踩到了什么,跟着重重一滑,扑倒在血水里。
 
这会儿他才看清楚,刚才滑倒他的竟然是大彪的断臂。
 
还没等他稍稍平复心里的震撼,就听到阿强那边边哭边喊:“陶山叔,回来吧!彪子救不了啦!腿掉在这儿呢!半个身子都碎了,救不了啦!”
 
法渡也知道大彪肯定没救了,可他偏偏还在海蛟嘴里不住的哀嚎。
 
法渡曾经几次走到了生死的边界,在他看来,死亡或许并不是那么痛苦,相反死亡前的痛苦和恐惧才是真正的折磨。
 
此时的大彪如果真的死了,反倒是一种解脱。
 
听到阿强的声音,陶山的脚步已经慢了下来,法渡反倒加速朝前冲了过去。
 
海蛟冲到缺口附近,似乎想趁机把嘴里的猎物吞下去,然而法渡已经跟上,朝着它的脑袋侧边拼命一刺。海蛟已经感觉到了他的靠近,迅速偏头躲开,滴血莲花的剑锋顺着脸侧擦过,冒起了一串火光,竟然是毫发无伤。
 
只是缓了这一下,大彪已经被吞吃入腹,海蛟并没有停留,马上就掉头朝法渡冲过来。法渡连忙就地一滚,就觉得海蛟跟火车似的从旁边碾过,尾巴险些扫到他。海蛟的力量那么强大,哪怕不是近距离对上,就是被尾巴这么一扫都足以致命!
 
就在这时,法渡只觉得心里重重的一沉,似乎有什么在他胸口重重锤了一记,就听到哈桑在扯着嗓子喊:“棺材开了!”
 
第118章:造化弄人
 
听到这一嗓子,法渡才明白过来,海蛟根本不是放过了他,而是忙着去守护那站棺里的东西。
 
海蛟来得快,小唐躲得也快,他飞快的从摇光石柱上飞跃开来,冲着其他几个人喊:“快!躲起来!”他这一离开,棺盖失去了支撑,咣当一声滑落下来,整个墓室都好像被震动了。海蛟对那个站棺的兴趣显然超越了对食物的兴趣,飞快的窜回去,三下两下把它重新缠绕起来,虎视眈眈的望着这群不速之客。
 
正因为这样,大家才有机会重新聚在了一起。
 
“大家都没事吧?”忠义叔是这帮人的大脑,体力活基本上都是不参与的,所以一直蹲在天权等着。
 
陶山红着眼眶说:“没事,只是大彪没了。”
 
一时间几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开始僵化起来。
 
终于还是陶山先憋不住了,红着眼睛质问:“唐少磊,刚刚我们喊你的时候,你都在干什么呢!”
 
旺生冷着脸阴阳怪气的嘲讽:“他只顾开棺,哪有那个闲工夫来管我们的死活。”
 
“明明知道没救了,何必还浪费时间去救?”小唐理直气壮的回答,“我不忙着开棺,大彪就真的白死了。”
 
旺生立刻不屑的接话:“听听,妖怪就是妖怪,他懂什么情义懂什么人性啊。连亲妈死了都不哭一声,更何况我们这些外人呢。”
 
忠义叔冷了脸:“旺生,你这么说就真过了。”
 
“我说错了?”旺生不依不饶的质问,“你倒是说说,如果我们遇险了,你会不会救我们?”
 
小唐冷笑一声:“那要看你们值不值得我救。”
 
这一句话彻底把旺生惹怒了:“唐少磊,你真以为你是什么了不得的家神啊!族里谁不知道你是陶芳和妖怪私通生的怪物,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小唐终于也变了脸色,却只是握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行了行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忠义叔拽着旺生,“别说了,现在正事要紧……”
 
“老叔,你让我把话说完!这些话憋在心里那么多年,现在再不说,以后没准就再也没机会说了!”旺生咬着牙,简直想立刻冲上来和他打一架,“唐少磊我告诉你,你亲妈就是老妖婆弄死的,你跟老妖婆亲热的时候就不觉得有愧吗!来这个鬼地方也是为了老妖婆,让我们白白死了那么多人,你心里真就一点都不愧?我告诉你,你就是将来死了去了阴曹地府,你亲妈和那么多枉死的人都不会放过你!”
 
小唐瞪着旺生,法渡甚至都冲上去想拦架了,结果他却放下了拳头:“休息一会,等你们冷静了再来讨论怎么对付海蛟。”
 
法渡直接傻眼了,小唐这是转性了么?
 
小唐扭头自己坐到一边,法渡也立刻跟着过去了。两个人静静的坐了几分钟之后,法渡才敢开口:“你没事吧?”
 
“你不生我的气?”
 
法渡一愣:“生什么气?”
 
“见死不救。”
 
法渡咬着牙回答:“本来我是生气的,看见那么多人都恨你,我也就算了。”
 
小唐压低声音笑起来:“是不是忠义叔和你说了什么,总觉得你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法渡瞪着眼睛,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接才好,就听到他接着往下说:“别和我说什么因果,也别可怜我,我就是个坏人。将来真的去了阴曹地府我也没什么可害怕的,因为我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有错。”
 
法渡实在很想当脸给他一拳,把他打醒。
 
然而那并没有什么用。
 
他无动于衷的外貌下藏匿的灵魂是绝对属于地狱的,而且他从来没打算得到救赎。
 
法渡心中几乎是崩溃的——这什么人呐!
 
“行了,废话少说赶紧行动,免得夜长梦多。”小唐站起来走向忠义叔,“有没有想到对付海蛟的办法?”
 
忠义叔摇摇头:“海蛟在古代都是作为龙被崇拜,哪那么好对付。”
 
“我背包里还有炸药。”陶山终于提出了一个方案,“我们可以先放置好炸药,然后把它引过来炸死。”
 
忠义叔接着摇头:“不行,我们没有定时引爆装置,容易误伤自己人。它的速度那么快,也许在引它过来的途中负责吸引它的人就已经遭遇危险了。更何况它把那站棺看得那么紧,也未必真能按计划把它引过来,万一炸毁了站棺就更不值得了。”
 
旺生还没完全消气:“那站棺里到底是什么?别咱们出生入死弄死了海蛟,最后又换来一个空棺!”
 
“少磊,你看清楚没有,那站棺里究竟有没有东西?”
 
小唐点了点头:“里面有尸身,我确定。”
 
法渡伸着脑袋朝那边张望,整个站棺被海蛟盘在身体中央护卫着,实在是看不出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在这种情况下,大家也只能选择相信小唐了。
 
小唐低声和忠义叔耳语几句,忠义叔思考了一阵,最后还是犹豫着点点头:“准备准备,咱们这就下去。”
 
“老叔,我们也不是胆小……”旺生掂着手里的猎刀:“可咱们就拿着这些不经事的东西去跟海蛟干,那不是等于送死吗?”
 
小唐扯过陶山的背包:“我们有炸药。”
 
“说了不能用炸药,刚刚讨论的话你全都没听见?”
 
小唐答道:“别让炸药从外面爆炸,从它肚子里往外炸。”
 
阿强皱着眉头凑过去:“行不行啊?海蛟会傻的自己把炸药吞进去?”
 
“它不吞,咱们就塞。”小唐把炸药塞到阿强手里,“我记得你以前玩甩链子捉野鸡的时候是扔得最准的,炸药就交给你了。我先把海蛟引开,你找机会放炸药,其他人会全力配合你的。”
 
阿强的手抖了抖,炸药居然从手里滑了出来,幸亏小唐眼疾手快捞了回来:“爷们点,这也没什么难的,找准机会朝它嘴里一扔就行,小心别再失手把自己给坑了。”
 
“不……我不行!我真的不行!”阿强到底年纪小,这一包炸药牵系着那么多人的性命,哪有童年捉野鸡那么轻松。
 
忠义叔扭过头:“那旺生你来。”
 
“凭什么?”旺生老大的不乐意,“扔偏了手滑了都是自己死,就算真成功了,炸药爆炸之前没准就让海蛟吃了,这送死的事谁爱去谁去!”
 
法渡不愿杀生,哈桑有伤,陶山腿脚不灵便,阿强胆小,旺生闹脾气,那这里能去塞炸药的就只剩下了忠义叔。
 
忠义叔气得发抖:“行,那老叔亲自去。”
 
法渡上前一步,从小唐手里接过了炸药:“我来。”
 
小唐眯了眯眼睛:“你不是说众生有灵,不愿杀生吗?”
 
法渡叹了口气,也懒得再跟他贫嘴。现在的情况是明摆着的,既然谁都不能去,忠义叔那么大年纪了,真的冲上去那就是结结实实的送死。他自己死了先不说,白瞎了炸药之后这群人连最后的一线生机都没有了。要让这些人活着,就不得不杀死海蛟。
 
法渡曾经听过那么一句话,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那时候他只觉得无比可笑,结果眼前的一切,却逼得他不得不这么做,简直可叹一句造化弄人。
 
小唐点了点头:“你准备好了没有?”
 
法渡定了定神之后苦笑起来:“你相信我吗?”
 
“虽然你蠢,但是我确定你不想让我死。”小唐纵身跳了下去,“出发!”
 
法渡紧跟在他背后,心里却一片乱七八糟,根本静不下来。
 
小唐虽然看透了他的情绪,却到底没猜透他的心。其实有时候法渡还真想朝他后背狠狠一剑,就此了却烦恼的根源,一了百了。
 
他俩一靠近,海蛟立刻就活跃起来了,立刻松了身体做出攻击的姿势。
 
法渡朝后看了一眼,嘲讽的说道:“他们都没有跟上来。”
 
“我早就料到了,这送死的事情谁都不愿意干,活着那么好,谁不惜命呢。”小唐倒是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听他这么说,难受的反而是法渡了,他吸了口气:“至少还有我陪着你死啊。”
 
“闭上你的乌鸦嘴。”小唐摆开架势,“如果情况真的不对,你立马就逃。我看你最近大长进了,海蛟应该弄不死你。”
 
法渡一愣:“也不要我救你?”
 
“用不着。”小唐头也不回,“你要是真陪葬了,以后别人说起来还得说这俩货蠢到一块儿去了,丢人。”
 
法渡:……
 
两人在原地等了一阵,海蛟就用鲜红的双眼瞪着他俩,却一直没有扑过来。那站棺里的东西隐藏在蛇身的阴影里看不真切,法渡只觉得有冲天的妖气从那缝隙里冒出来,所以更加觉得奇怪,如果站棺里藏的是人类的尸身,怎么会拥有超越小白的恐怖妖气?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之后法渡终于开了口:“你在想什么?”
 
“海蛟对你有所忌惮,大概你之前杀过什么比较厉害的妖物,身上的妖血气味被它察觉到了。”小唐答道,“你又在想什么?”
 
法渡深呼吸了一下:“想揍你一顿。”
 
小唐一听,居然夸张的笑出声来:“法渡,你怎么这么逗呢?”
 
话音刚落,一声可怕的嘶吼传来,那花海蛟竟然先奔着法渡冲了过来!
 
第119章:真假生门
 
因为距离太近,法渡只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呼啸而来,甚至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第一时间想的竟然不是逃命,而是把那炸药往海蛟嘴里送。
 
炸药上没有定时装置,就只能全靠那根引线来控制了,法渡忙不迭的点着了引线,海蛟却忽然掉了个头,用脑袋侧面重重的撞上了法渡的身子。
 
这一下撞击不啻于被当年被大货车撞到的感觉,法渡只觉得自己立刻就飞了出去,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连三魂七魄都要离体了。化生寺的血缘在此时发挥了更加神奇的效果,他躺在那里,竟然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骨头正在一根根复原,很快就缓过劲来了。
 
眼前的黑晕褪去,就看见那包炸药就在面前,引线还在嗤嗤的冒着火花。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被海蛟撞了还能复原,被炸得稀烂可就绝对没命了!
 
法渡连忙跳起来,拼命的去踩灭那要命的小火花。
 
“先保护自己,别忙着点火!”小唐显然也觉得他蠢透了,一边遛着海蛟一边大喊。
 
“你闭嘴!”法渡没好气的吼着,重新抱着炸药朝海蛟挥手,“过来!朝我这儿来!”
 
海蛟果然对‘唐僧肉’口味的法渡更感兴趣,立马就调转脑袋冲了过来,小唐利索的抓住了它颈边的骨肢,一个纵跃就到了它背上。
 
海蛟来到面前又要玩急转弯那一招,法渡连忙闪避过了它的攻击,正看准了机会想从侧面切入,没想到它却利用那一身无所不能的柔软骨骼支起了半身,顺着墙边直接登上了墓穴顶部。
 
法渡傻眼了,这招和腾云驾雾又有什么区别?!
 
换了个视角之后,呆在天权顶上的那几个人就进入了海蛟的眼帘,它立刻就顺着墓穴顶部飞快的扑向他们。
 
小唐大喊:“法渡你在干什么!”
 
法渡一面大步朝回赶一面喊:“它跑得太快,根本来不及点炸药啊!”
 
话音才落,他就听到了黑虎的吼声。
 
形势太过危急,逼得小唐不得不妖化来阻挡海蛟对那几个人攻击。
 
原先小唐对于海蛟来说简直和蚂蚁没什么区别,它根本就没有在意,然而妖化之后的黑虎每一爪都能抓穿鳞甲,它一扬爪,那巴掌大的鳞甲就像冰雹似的从头顶直砸下来。这一下海蛟终于注意到了他,发疯了一样在墓穴里翻滚挣扎,试图把身上的小唐甩掉。它发狂的时候显然更加恐怖,墓穴里的骨堆被搅合得乱七八糟,灰米分和水被翻溅得盈天,一时之间竟然什么都看不见。
 
小唐妖化的身躯虽然强悍,但比起海蛟这种非自然的生物实在是不值一提,海蛟每次翻卷法渡都觉得自己的心跟着一坠。那么强的力道,小唐只要躲避不及在石壁上撞那一下就足够被碾成一堆碎肉了!
 
“小唐,你没事吧!”法渡想往那烟尘里冲,猛的就听见黑虎的咆哮声。
 
法渡苦笑一声,小唐这是在怪他多事。
 
他扭头望向天权上面,同样被烟尘掩盖着什么都看不到。
 
刚刚那些唐家人还在对小唐冷嘲热讽,现在小唐却拼了命来救他们。
 
唐少磊这个人,到底应该算是好人,还是坏人?
 
此刻海蛟正在忙着和小唐纠缠,根本顾不上护卫站棺,法渡灵机一动,迅速转身朝那边跑了过去。
 
厚重的棺盖已经在地面上碎成了两截,然而棺内还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里面妖气兴盛,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法渡靠得越近就越觉得恐惧,那黑沉沉的棺材就像一道不知会通向哪里的门,在那一头就蛰伏着一匹足以吞噬众生的巨兽。
 
等他再靠近一些,这才发现那棺材里正在往外冒着黑气。之前他们一直以为墓室里的黑水是因为海蛟产生的,直到这会儿法渡才闹明白,原来这站棺里的东西才是黑水的源头。
 
他顺着底座飞快的攀上去,站棺的内部终于呈现在他面前。
 
小唐说的没错,那站棺内部确实有一具尸身,而且也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按理说尸身哪怕已经彻底干燥也很难保持站立的姿势维持几百年,而那尸身并没有显出半分的佝偻变形,肢体形态甚至还很柔和,好像就是站在那里睡着了似的。它脸上罩着一个光滑的黑色面具,面具上没有刻画任何的五官和表情,头发披散在面具旁边,把仅剩的皮肤也遮蔽了。
 
看到这幅光景,法渡心里的不安和恐惧又加深了几分。这具尸身从身材来看应该是个男人,肢体柔软得像是女子,但无论它是男是女,和传说中的成吉思汗都是绝对联系不上的。
 
现在有两种可能性,要么他们再次走进了错误的墓室,要么这座墓穴的主人根本就另有其人。
 
“法渡……法渡……”脑子里忽然响起来的声音把法渡吓了一跳,等他稍稍平复心情才意识到那是小白在呼唤他。
 
“小白!你在哪!”法渡试着回应,脑子里却空荡荡的,再也听不到任何回应。
 
法渡这一路都在寻找小白,然而一直都没有音讯。他曾经仔细思考过,结论是现在他和小白的力量都太弱,或者是大陵寝内有什么神秘的力量隔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
 
现在忽然搭上了线,只有一种可能,他或者是小白的力量获得了短时间的加强。
 
法渡心头涌上一阵烦恼,视线掠过尸身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尸身的颈部挂着一块玉佩。之前见过那么多珍宝,忽然见到这块大青石似的破石头,任何一个盗墓贼肯定都是看不上的。
 
然而在看到玉佩的那一瞬间法渡差点惊讶的叫出声来。
 
任他想破头也闹不明白,原本在小白手上的生门居然会出现在这具经历几百年的古尸身上。
 
玉佩上闪耀着清凌凌的波光,就好像变成了一团跳跃着的水。
 
引动柴火堆的泉水涨落,维持地底瀑布,支撑水底通道的力场,驱动尸蛊阵,作为万能复制机‘聚宝盆’的核心。
 
这确实符合生死门的特性。
 
难道刚才也是它短暂增强了他的力量?
 
法渡忍不住伸手触摸了一下玉佩表面,立刻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酥麻感,就像是触电似的。
 
那种陌生的触感立刻就让他意识到这并不是生门,而是一个几百年前的仿制品。尽管是仿制品,它不但有着足以以假乱真的外表,甚至比生门的效果还要强大。法渡之前把生门戴在身上这么久,它从来没有表现过什么非凡的力量,而这块仿制品却在接触到法渡的瞬间展现出了它的神奇功效。
 
然而最大的区别在于,真正的生门就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上面连一丝灵气都感觉不到,而这块却聚集着恐怖的妖气。
 
法渡也迷茫了,到底拿还是不拿?
 
嗖!一道黑影从背后直扑过来,法渡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被推到了一边。黑虎飞快的扯住那块玉佩朝外扯,连那具尸身也被带着直挺挺的朝前倒下,几乎是同时,整个墓穴都震颤起来,顶上震松了的石头噼里啪啦直往下掉,水也顺着地面再次漫上来。
 
“阿弥陀佛,得罪了!得罪了!”法渡看到那尸身就这么趴着,只觉得亵渎的别人的尸骨,心里就跟压了个秤砣似的,那重重的一摔估计把脊椎都摔断了。
 
“法渡,快过来!墓穴要塌了!”忠义叔一喊,法渡才发现唐家仅剩的三个人都挂在小唐身上。刚朝前赶了两步,水已经淹过了小腿的位置,仰头朝上看,天枢的位置确实有一个不甚明显的小洞口。
 
就在这时候,小唐慢慢的恢复了人形。
 
法渡愣了愣:“你变回来干什么?”
 
小唐答道:“上面的出口太小,妖化之后钻不出去。”
 
“海蛟呢?”
 
“爬虫就是爬虫,多绕几圈就把自己困住了。”
 
法渡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水和落石乱七八糟的遮蔽了视线,也不知道海蛟现在到底在哪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朝小唐走近了一步:“你有没有……”
 
他这一靠近,小唐却猛地退开一步,迅速把那块玉佩系到了自己脖子上。
 
法渡原本只是想问问他有没有受伤,结果他的反应瞬间让法渡心里凉透了。
 
小唐根本一点也不信任他。
 
“来,游起来,等水涨到顶上我们就能逃出去了。”看到小唐和法渡两个人之间僵住了,忠义叔连忙出来打圆场,伸手来牵法渡,“来,我牵着你游。”
 
“不用。”小唐迅速拦在了两个人中间,率先抓住了法渡的胳膊。
 
法渡皱着眉头,语气难免带了嘲讽的味道:“你不怕我抢你的玉佩?”
 
“不怕。”小唐侧过头看他一眼,“你根本用不上这种东西。”
 
法渡一听这话差点给气笑了:“用不用得上那是我的事,如果我真抢呢?”
 
小唐连头也不回:“那我就杀了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点点的犹豫,那就证明他这句话发自肺腑,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哈桑呢?”法渡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哈桑为什么没有跟来?”
 
唐家几个人都没开口,小唐也不说话,大家就在沉默中随着水流逐渐上升。
 
法渡扭头朝远处望了一阵,忽然开口:“唐少磊,你说谎。哈桑受了伤又是沙匪,带在身边根本是没有用处的。你非要把哈桑带上,一开始就是为了拿他来作为诱饵引开未知的怪物。”
 
小唐嘴角微微提起,现出一个得意的笑意:“你真的变聪明了。”
 
法渡心里猛地一抽:“你真的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吗!”
 
“在他被吃掉之前,我已经亲自了结了他。”小唐答道,“他死得没有一点痛苦,足够了。”
 
第120章:两个小白
 
“糟糕!海蛟跟来了!”整个墓穴里的水面都在噗噗的翻滚,而从水里翻腾接近的海蛟却掀起了盈天的水花,随着它的前进,水里还明显的冒出血色,整个前进轨迹一览无遗。
 
法渡抬头望了一眼,水面离顶上的水洞还差两三米的距离,要逃走肯定是来不及的。
 
“来,叠起来,先把忠义叔送出去!”小唐朝水里一扎,率先把忠义叔托了起来,陶山也立马接上,踩着水把他朝上托举,即使是这样离那个洞口还是差了一段距离。
 
陶山急了,冲着旺生连声大喊:“快!旺生你在干什么!旺生!赶紧搭把手!”
 
旺生这才意识到这么下去自己只能被叠在最下面,眼看着海蛟越来越近,脸色都惨白了,他游过去拽住了陶山,却没有朝上顶,而是把他朝下一摁,顺着人梯迅速朝上攀:“让我出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陶山下沉,上面的两个人肯定也会跟着下沉,旺生哪管得了那么多,拼命的踩着两个人就朝上够,只是始终差着那么一截,怎么也够不到。
 
下面的三个人虽然被他抢先了,却都没有什么表示,而是合力把他朝上顶,小唐伸手想推他一把,然而旺生似乎是怕小唐把他拽下去,这会儿早就顾不上什么辈分了,迅速踩上了忠义叔的头顶,重重的朝上纵跃起来。
 
眼看着他就要够到洞口的位置,只听见陶山大喊了一声:“小心!”
 
海蛟的脑袋猛的从水面上冒出来,竟然纵离了水面,就像海豚似的鱼跃出水,把半空里的旺生咬了个正着!
 
小唐托着忠义叔迅速一避,整个人梯跟着倾倒,几个人全都掉进水里。
 
海蛟重重的砸进水里,水面迅速产生了巨大的波浪,水面好像瞬间被抬高了一两米,小唐的反应异常的迅速,趁着那一阵浪头把忠义叔重重一推,终于攀上了那个洞口。
 
“法渡!来!”陶山回过头来接法渡,然而水浪撞上墙壁之后涌回来,一下子就把他给推出了老远,一头就闷到了水下。
 
法渡不会游泳,原本就只能在一边漂着帮不上忙,眼看着陶山一直没有浮上来,这一下子简直急上了火,小唐游过来拽住他:“该你了,上去!”
 
法渡扭过头追问:“陶山!陶山呢!他怎么没浮起来?!”
 
小唐只是拽着他朝前游:“你先上去,我回头再找他。”
 
法渡还没回答,就看见海蛟的脑袋直冲着他们过来了,猛的把小唐推开了一截:“快躲开!”
 
海蛟从两个人之间急速冲过,法渡被水流带着转了好几个圈之后才撞上墙壁上,幸亏那里有块凸出来的石雕,才算把自己稳住了。就在此时他忽然觉得腿被绊了一下,第一时间还以为是被海蛟咬了,低头下去才发现缠住他腿腕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他顺手把那件衣服解了下来。
 
衣服几乎被血染透了,分明就是陶山的衣服,里面还留着一段被咬碎的躯体。
 
几秒钟前还鲜活的生命瞬间就变成了一堆碎肉,法渡只觉得浑身发冷,心里搅得发痛。
 
“你还在看什么,快扔了!”小唐抢过那块残躯使劲朝远处扔过去,海蛟随着那段抛物线破水而出,半空里硬把它叼住,然后重重的的摔进水里。
 
没想到这次海蛟入水的位置太近,水面并没有抬高,法渡只觉得白茫茫的一片水花劈头盖脸的掀了过来,整个人就被压到了水下,任凭他怎么挣扎,就是抓不住任何可以凭依。
 
随着灌进口鼻的水越来越多,他的神智也越来越不清醒,整个人沉在水下的时候居然依稀看见有一个影子在缓缓朝自己游过来。
 
法渡在水底挣扎着,拼命仰头朝那边看。
 
从上面看下来的时候,水面黑漆漆的似乎什么都看不清,而从下往上看的时候,在动荡的水面上却透着斑驳迷离的华彩,水下的世界似乎变得晶莹剔透,水面上的崩塌和毁灭,恐怖的海蛟,都像被隔离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不是幻影,而是小唐正在朝他游过来。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也像染着海水般的深蓝,交织最唯美绮丽的的虚象与所有被洞穿了的真实之后,像一个空寂冷漠的躯壳忽然有了会哭会笑的灵魂。
 
小唐拽住他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了在那一片深沉的寒冷之外唯一真实的温暖。
 
曾经拯救过他无数次,交缠了无数感激和愤恨的温暖。
 
这段过程变得非常缓慢,连海蛟从远处靠近的过程也变得像一帧一帧缓慢跳动的幻灯片。
 
那一瞬间,他几乎困倦得马上就要睡着了。
 
然而牵系在指间的温暖忽然消失。
 
法渡猛的睁大双眼。
 
小唐弓下身子,笑得那么欢畅,每当他露出这种表情,总会让人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他伸出手,用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动作扶住了法渡的肩头。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法渡张开嘴想喊,却什么都喊不出来,只有一串白色的水泡乱七八糟的飘向水面。
 
下一秒,小唐按着他的肩头朝海蛟重重一推。
 
法渡只觉得自己似乎再一次朝着无底的深渊迅速沉落,只觉得胸口像被捅了一刀,只觉得比死了还难受。
 
他所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小唐摇着手向他告别。
 
如果小唐原本就想杀他,那根本就冒着生命危险潜下来,只要他在这里,海蛟自然会被拖住,小唐肯定可以脱险。也就是说小唐原本是想救他的,却在最后关头再次把他放弃了。
 
为什么?最终选择保全自己的性命,还是再一次觉得法渡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海蛟,法渡也觉得自己很好笑,马上就要被海蛟吃掉了,居然还有闲心去计较这些。
 
那张巨口越来越近,在他看来倒没多少恐怖的意思,反倒像是一场红莲劫火,正好可以彻彻底底的终结他心底的业障。
 
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
 
法渡,你还真是一辈子也脱不了执着。
 
海蛟的巨口咬合下来的瞬间,法渡忽然感觉到一股力道托着他朝上冲,那种不可抑止的推力,似乎比水底的压力更加强大,几乎要把他扯得四分五裂。
 
脑子里短暂的空白之后,身体于大脑更早的恢复了对外界的感觉。
 
法渡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水面上,而他抱着的那件东西正托着他在水面上四处漂浮。等到视觉回归他才终于发现救了自己一命的竟然是那具站棺里的古尸。
 
法渡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猛的一放手,人接着又往下沉,他连忙乱刨几下,把那漂浮的古尸弄得原地滚了好几圈才又抓牢了。
 
更神奇的是海蛟并没有靠过来,而是一直在几米外的水面上漂浮着,似乎是舍不得离开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这种情景更令法渡想不明白。
 
他一直以为海蛟之前守护的是那块仿制的生门,没想到它真正在意的却是这具尸身。
 
水一直在上涨,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势头,只是有了水的填充,整个崩塌的过程似乎就变得平缓了许多,照这个速度,法渡很快就能靠着水面上升从那个小洞口逃出生天。
 
法渡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能逃命就算是造化了,没想到刚才古尸骨碌了几下,脸上那个没有面目的面具已经逐渐滑脱下来。
 
法渡还以为自己会看到干尸什么的,然而那露出来的部分却和常人的皮肤没有任何区别,真就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巨大的好奇心驱使着他,忍不住漂到面前掀掉了古尸的面具。
 
看到它真面目的瞬间,法渡差点吓得又撒了手。
 
那张脸不是别人,活脱脱的就是小白!
 
“小白?小白!”法渡试着探手去触摸他的脸,觉察不出一点温度,而那具躯体就这么维持着站立的姿势,简直像个1比1的等身手办!发现这一点之后法渡更是吓得连魂都快飞了,那么长时间找不到他,难道就是因为他被弄到这里做成了古尸木乃伊!
 
“醒醒!小白,你醒醒!小白!”法渡越喊越急,忍不住使劲拍打他的脸,如果小白真就这样死了,那才是这一路最恐怖的遭遇好吗!
 
“别拍了!”
 
法渡忽然觉得有人拽着他的腰朝后拖了一截,立刻失去了平衡,赶紧用愚蠢的树袋熊姿势转身把那人团团抱住。
 
小白的头发湿淋淋的贴在脸上,却掩不住那一脸的嫌弃。
 
法渡也懵圈了,看着眼前的小白,再看看漂浮的古尸:“怎么会……有两个你?”
 
小白嘴角浮起一点笑意:“那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法渡瞬间就明白了,那具像小白1比1手办似的东西竟然就是小白的金身!
 
第121章:异界通道
 
只要想明白了这一点,其他的线索立刻就清晰了。
 
成精化妖总是要吸取天地灵气的,海蛟被困在这里,哪怕它原本就是灵物,到底也只能是一只生物,无法更进一步。而小白的金身就成为了它唯一的灵气来源,只要贴附在金身附近,它就能够逐渐提升自己的修为。那一块仿制的生门,其实并不仅仅是为了维系整个大陵寝的运行,更是为了压制金身本身的灵气,让它不要轻易被发现。而金身被压制之后溢出的灵气也会减少许多,这就避免了海蛟快速成精脱困而出。
 
终于找到了小白的金身,到底也算是不虚此行了。法渡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还是觉得有点想不通:“那这么长时间你都上哪去了?”
 
小白轻描淡写的回答:“虞天算无遗策,一进来就用壁画把我引进了岔道。”
 
一想起那些壁画,法渡立刻就觉得脸红心跳,只能稍稍别开视线,然后立刻就发现小白的下半截居然是蛇尾的状态。他说得那么轻松,实际上肯定是万分凶险,才会伤到无法维持完整的人形。
 
“耳朵,你的耳朵能听见啦?”
 
“蛇本来就没有耳朵,即使听不真切,我还能靠其他器官感知。”
 
法渡皱眉:“那你的腿……”
 
“没事,只要夺回了金身,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恢复灵气。”小白冷着脸,“虞天老谋深算,我真是小瞧他了。”
 
小白能走的路肯定和常人不同,如果虞天真的算无遗策,估计从小白进来开始就看到了更多惹它生气的内容,然后一路怒气冲天的照着虞天规划好的路线踏入陷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虞天还真不算是算无遗策老谋深算,只不过是对小白的脾性了解得透彻罢了。
 
当然这种话法渡肯定是不敢说出来的。
 
小白倒是没注意他的心思,照例朝下说:“墓穴内错综复杂,一直到你找到了我的金身,我才感应到了你的存在。”
 
“你从哪进来的?”
 
“侧面墙上那个洞口。”
 
法渡立刻追问:“那糊糊呢?我不是让糊糊跟着你吗?”
 
“实在是多此一举。”小白淡淡的答道,“它一路上帮不上忙却又连番阻挠我,烦都快烦死了。”
 
“就是怕你太冲动才让糊糊跟着你的。”法渡皱着眉头,“糊糊呢?”
 
小白答道:“在外面等着。”
 
法渡立刻松了一口气。
 
小白显然很不爽他的反应:“怎么?你怕那海蛟把它吃了?”
 
法渡摇摇头:“我只是怕你把它吃了。”
 
小白立刻递上了一个白眼:“那个半妖上哪去了?”
 
“你知道唐少磊跟我在一起?”这回换成法渡吃惊了。
 
“半妖的妖气与众不同,很好辨认。”小白答道,“这里就剩你一个人在等死,想必是又被他骗了吧?”
 
法渡尴尬的笑笑:“能换个话题吗?”
 
小白却是不依不饶:“我早就提醒过你,等到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时候,千万不要再对他有一丝犹豫姑息,结果你还是着了道。”
 
法渡连忙打岔:“别说了,先逃出去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
 
小白照例冷着脸:“也就是说,你还是不后悔。”
 
“能别再说了吗!”小白连连说中他的心事,让法渡忍不住吼了起来,吼完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道歉,“小白,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
 
骨碌骨碌,水下接连冒了几个大泡泡之后,上涌的势头忽然停了,连头顶土石崩塌的过程都全部停止,好像有人忽然按了暂停键。
 
“怎么回事?”法渡觉得万分怪异,此时不止是崩塌和涌水止息了,连那只海蛟都不知上哪去了。
 
小白蹙着眉头朝四周观望,却没有回到他。
 
他心想大概原本外面的水面就已经比最初设计时有所下降,现在墓穴内外的水面已经持平,所以水就不再往里灌了。而墓穴内残留的空气被水面压紧之后形成了一个气垫层,撑住了崩塌的石顶。水位不再上升,离顶上的洞口就足足差了一人多高,哪怕他真能像海豚一样跳离水面抓住洞口,可小白的金身又该怎么弄上去?
 
“小白,你倒是赶紧回到金身里去啊!这么沉的玩意儿带着不费劲吗?”
 
“金身又不是衣服,想穿就穿,想脱就脱。”小白答道,“若要与金身合二为一,需要心无旁骛,在那段时间内什么都做不了,要是蛟龙趁机偷袭,我便毫无还手之力。”
 
法渡正在发愁,小白忽然一头潜到了水下。法渡以为小白打算潜水从洞口离开,赶忙拽住了他。小白的力道一带,他也被拖到了水下。
 
才一下去法渡迎面就看到了海蛟的巨大头颅正自下而上迅速扑来,吓得他连续扑腾了几下。原来海蛟根本就没有走远,而是潜到了他们下方伺机袭击!
 
海蛟从下而上的势头并不啻于攻城锤,它这么迎面冲过来,带起了汹涌的水流,瞬间把法渡卷出去一大截,手里拽着的金身更是被冲出去老远。法渡一时间居然没想起自己不会游泳,拼命朝着那金身扑过去。
 
海蛟靠着金身维系了数百年,它对海蛟的意义也是非同寻常,哪里容得其他人把它夺走。法渡扑得快,海蛟的速度更快,只是它故意避着小白,连续绕了三个圈子之后才从侧边扑了过来。
 
法渡满以为自己就要够着了,没想到被海蛟一带,竟然给冲得更远,四下居然都没有小白的影子,忍不住大喊:“小白你在干什么!你的金身……”
 
法渡还没喊完又被掀起的巨浪直压到了水底下。这回他算是学聪明了,哪怕他怎么刨也无法露出水面,暂时闭住呼吸之后呆在水下也比惊慌失措让水呛进肺里能撑的时间更久。
 
他看到水底下的站棺附近黑气缭绕,仿佛是一只长了无数触手的章鱼正在张牙舞爪。
 
法渡懵圈了几秒之后就意识到情况不对,那黑气不是来自于仿制的生门,现在连小白的金身也取出来了,那黑气却扔在升腾。
 
一阵凉意从脑门顶上直灌下来。
 
那具站棺内里竟然还有夹层!
 
小白游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脚踝就往外拖,似乎是让他先离开这里。
 
“呜呜呜……”法渡以为他并没有意识到金身已经漂走了,连忙打着手势告诉他金身的去向,然而小白并没有多做停留,依然拽着他向外去。
 
法渡还从来没在小白脸上看到那种古怪的神色,好像是准备舍生取义杀生成仁似的。
 
在那一瞬间,站棺那边忽然爆出一阵黑气,法渡只觉得整个空间似乎都被急剧压缩起来,水都变成了活物,先朝上重重的推举,紧接着就是一阵巨大的吸力。那种过程和一般爆炸的过程正好相反,效果却和爆炸非常近似。
 
在爆炸的中心那团无以名状的黑色不停的聚散盘旋,产生无法抗拒的吸力。法渡只觉得自己正在被飞快的扯过去,它的吸力连同光和声音都一同被剥夺,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黑洞,然而周遭的水体却并不受影响。
 
小白迅速顺着他的腿攀上来,紧紧抱住了他。只见小白捏起一个古怪的手诀,两个人就像被钉子钉住一样静止在了水体中央。
 
“呜呜!”法渡看到那只海蛟正叼着小白的金身一步步被拖向那团黑色的物质。
 
它拼命的挣扎抗拒,但周遭的水却仿佛凝成了胶水,无论它怎么折腾都掀不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它就这么一点点的消失,或者说是被吞噬。
 
法渡能感觉到它的痛苦正在一点点扩大,它的挣扎过程是多么的惊心动魄,然而整个过程却那么安静,就像一出精心安排的戏剧。
 
那具金身终于从海蛟口中脱出,先朝上漂了短暂的距离,然后同样被那黑色物质吸了下去。
 
法渡快急疯了,挣扎着拼命指着小白的金身。
 
小白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却选择了视而不见,后面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任凭法渡如何挣扎,小白都横下一条心只是紧抱着他。
 
那具金身就这么一点点的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在金身消失的瞬间,那团黑色的物质猛的膨胀起来,然后彻底消弭于无形。
 
直到法渡终于被拽出水面,立刻开口追问小白:“为什么?”
 
小白不咸不淡的答道:“什么为什么?”
 
“你的金身明明就在眼前,你为什么不追?”法渡只觉得满肚子的不甘心,“明明金身就在眼前,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小白直盯着他:“虞天早就算准了这一点,一旦我的金身离开原地,棺底夹层内的符咒就会发动,打开一条通往异界的道路。”
 
法渡一愣:“异界?在哪?”
 
小白答道:“那个地方容不下有生命的事物,只有死亡后的永寂,连我也无法抗拒。”
 
虽然这说法十分文艺,也和法渡之前觉得它类似黑洞的猜测差不多,只是多少还觉得可惜:“那你刚才也可以追啊!”
 
“我如果放手,刚才被异界通道吞噬的就是你。你想死吗?”
 
法渡立马傻眼,沉默了好一阵之后才说:“你成天念叨着金身金身,现在明明近在咫尺,你却让它就此毁于一旦,你傻不傻。”
 
“它并没有毁灭。所谓不灭金身,正是因为它是真正的永恒,即使是异界通道也无法消弭。”
 
“那异界通道会送它去哪?”
 
“不知道。”小白还是那么淡然,“但只要金身不灭,无论异界通道把它送到哪里,总还是能找回来的。”
 
一阵汩汩的水声自脚下传来,就像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正在喝水。
 
法渡皱着眉头:“不会吧!这回又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只觉得整个水体迅速朝下降,法渡只觉得成吨的水从头顶上压下来,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第122章:旁观者清
 
眼前的景物从一片昏黑变成铺天盖地的金黄,有那么一瞬法渡甚至以为自己已经踏上了佛陀的极乐净土。
 
法渡强忍着疼痛爬起来,面前不过是无边的沙漠,头顶上有十多只秃鹰正在盘旋,期待着死亡的来临。
 
小白就躺在不远处,身上的伤痕明显比法渡身上更深更多。法渡眼前忽然浮现起一副画面,那是小白用身体把他团团围住,两个人从地下水道径直撞出来的情景。
 
这么死要面子又有洁癖的妖怪,居然把自己弄成这样。
 
法渡挠了挠脑袋,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伸手去揩了揩小白脸上的伤痕,谁知道他自己手上也粘着一层盐粒,这一擦反倒让小白疼得苏醒过来。
 
“易……”小白睁眼的那一瞬间,眼里仿佛闪耀着灿烂的星火。
 
法渡知道他眼里看到的并不是自己,连忙摇摇手:“我是法渡。”
 
小白没说话,眼里跃动的光却在霎那间归于寂灭。
 
“看来最后那一场震爆让墓穴和地下暗流联通了,我们才会被冲到这里。”他的失落让法渡也觉得很难受,连忙岔开话题。
 
“虞天不会容我追索异界通道的去向,自然会安排下面的好戏。”小白淡淡道:“他连这一步也算到了。”
 
那道水流显然是一次性的,把他们冲出来之后,水流会在沙漠里随机的径流,也不知最后会漫到哪里。等到水流被沙子逐渐吸干,最后可以寻找墓穴的线索也将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以后,那个墓穴将再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开启。
 
法渡伸手把小白拽起来,心里还是略微带着遗憾:“可惜我们和金身失之交臂,也没弄明白那墓的主人到底是不是成吉思汗。我们到底是错进了另一座被历史湮灭的大陵寝,还是根本就没找到真正的墓室?”
 
小白淡淡答道:“是或者不是,很重要吗?”
 
这句话算是彻底的点醒了法渡。
 
是或者不是,原本就没什么关系,只因为他走进去了,所见所闻所经历的,全都是他的因缘。
 
在很久之后法渡才看到了一段文献:
 
按照记载,成吉思汗去世时,拿白色公驼的顶鬃,放在成吉思汗的嘴上和鼻子上,如果不喘气了,说明灵魂已经附着在这片白色驼毛上,这时遗体就可以处理掉,而把这团驼毛保存在衣冠冢里。据学者潘照东介绍,上世纪50年代成陵落成时,曾经打开过银棺,发现了这团驼毛。
 
按照蒙古族的传统,成吉思汗是“密葬”,不希望让后人发现,对于后人来讲,应该尊重祖先,而且蒙古族子孙也不希望成吉思汗墓被发掘。
 
潘照东更是语出惊人,“我们以后也很可能找不到确凿的埋葬地点,也许成吉思汗什么都没有留下。我们的思路一直是错误的。”当时蒙古人没有肉身崇拜的传统,认为人的肉身来自于大自然,去世了也应该回归大自然。早日安葬,灵魂方可升天。因此,成吉思汗陵供奉的银棺灵枢中,保存的是成吉思汗逝世时的灵魂吸附物———白公驼顶鬃,而不是成吉思汗的遗骸。
 
潘照东不赞成大规模挖掘成陵,按照蒙古族传统,打搅死者灵魂,是对死者的不敬,遗体没有保存价值,关键是灵魂不灭。大规模的考古,已经违反了草原祭祀文化,遭到反对,实际证明,一直也没有弄出什么来。
 
“也许我们后来者一直思路有问题,总是希望挖掘出什么东西,而实际上根本没有。”
 
法渡与小白在沙海当中漫无目的的走了三天,幸亏两个人都不是普通体质才算是撑了过来,即便是这样,获救的时候两个人的状态也相当不好。如果再这么晃悠一天,只怕小白的皮都要晒爆了。
 
当法渡发现在晨昏交替的沙丘尽头有两点越野车车头灯发出的亮光,几乎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然而那一场梦却终于成为了现实。
 
法渡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又是夕阳西下,窗外的小城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余晖,街边小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来往的游客们熙来攘往,十分热闹。他张口想喊小白,出口的瞬间却演变成了一阵凶猛的咳嗽。
 
“你醒了?”推门进来的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满脸带着笑容。
 
“你……你是……”法渡哑着嗓子追问,“我……我朋友……”
 
“我叫拉古,这里是我的诊所,三天之前你才被送到这里抢救。你朋友早就醒了,他身体可比你棒多了,连针水都没挂,昏睡了半天就活蹦乱跳了。”
 
法渡也跟着提起嘴角,小白那家伙只要有吃的就能活得有声有色,其实比大多数的人都来得简单自在。
 
“你们运气还真好,要不是那天有一队游客去冲沙,你们就从城边上错过了。”拉古大叔冲着法渡感叹道,“错过了布占,你们再走几百公里也找不到第二个绿洲了。”
 
“布占?你说这里是……布占?”法渡噌的一下坐起来,“虞……城?”
 
拉古大叔点点头:“虞城这个名字我并没听说过,不过这里确实是布占。”
 
窗外的小城四处遍布绿茵,摇曳的椰枣树颇有几分阿拉伯的韵味,和之前所见那种古丝绸之路的苍凉完全不同,整个城市的布局也有着很大的差异。
 
法渡拼命摇着头:“不,这里不是布占,肯定不是布占!”
 
“这里就是布占,我从小就出生在这里。你看这本旅游地图,这里在省图上都有标记。”拉古大叔一脸的同情,大概以为面前这个人被沙漠里的太阳晒昏了头。
 
法渡只觉得脑袋里装满了浆糊,太多的问题一股脑的塞在里面,太多的谜团盘根错节根本理不清头绪。
 
“你终于醒了。”小白终于推门进来,一看就是吃饱喝足的模样。
 
法渡直愣愣的看着小白:“小白……这里是布占……”
 
拉古大叔转身朝向小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遗憾的摇摇头,开门走了出去。
 
法渡哪管得了那么多,直起身来拉住小白的手:“这里是布占!”
 
“我知道这里是布占,所以呢?”小白照例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法渡追问道:“如果这里是布占,那么当初萨利赫带我们去的布占,又是哪里?”
 
小白淡淡的回答:“当然是假的。”
 
法渡愣了一阵,最初的震撼逐渐消散之后,真相就会逐渐变得清晰。
 
萨利赫和哈桑的身份既然有问题,当初他们自然就是故意误导这些人到了一个假的布占小城。或者说,那里是假布占,却是真虞城,是那个传说中的大陵寝真正存在的地方。主导这一切的,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神秘的雷克斯。
 
现在萨利赫死了,大陵寝是否彻底崩塌也成为了一个永久的谜团。
 
坐在回家的列车上,一群驴友围在一起高谈阔论,各自交换着这次出游的稀奇见闻。sundialdreams的背景音乐伴随着介绍新疆地理的广播词在车厢里循环播放,欢迎天南地北的旅客们下次再来。窗外的景色千沟万壑无限荒凉,车内照旧是一片欢腾。
 
那一场水流震爆之后糊糊也跟着失踪了。
 
糊糊到底不是猫猫狗狗,总不能到处贴启事说丢了血鬼降吧?他们俩曾经在迷失地附近寻找,也曾在布占等待了好几天,可糊糊到底是没有回来。
 
法渡望着车窗外面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不。”小白闭着双眼,“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法渡扭头望他:“小白,你就不能说点让人开心的话吗?”
 
小白答道:“让人开心的话多半都没用,有用的话多半都会让人不开心。”
 
法渡苦笑:“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想听点有用的话吗?”
 
法渡捂脸:“并不想。”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法渡怕气氛继续冷场下去,于是岔开了话题:“其实我还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比如什么?”
 
“一个假的虞城……整个城市的存在难道就为了演戏给我们几个人看?”法渡猜测道,“我想了很久,唯一的解释是那个城市就是沙漠胡狼的据点。”
 
小白侧目看他:“想不到你居然变聪明了。”
 
难得得到小白的夸奖,法渡也难免有点小得意:“那是。”
 
“如果那是沙漠胡狼的据点,那么那天因为拉肚子没有跟来的人都哪去了?大白鱼到底是什么东西?小城附近穿着衣服的蜥怪到底是谁饲养的?”
 
法渡傻眼了:“这我还真不知道。”
 
“我看过你们那些所谓美人鱼的传说,实际上那种半人半鱼的生物并不存在……”
 
法渡立刻就打断了小白的话头:“我们进入大陵寝之前明明见过活的沙海人鱼。”
 
小白送上了一记白眼:“它们会唱歌,可它们的样子和传说中的人鱼有哪一点相似?”
 
“你的意思是,真正的人鱼另有其人?”法渡明白了他的意思,可马上有产生了新的疑惑,“那你又说那种半人半鱼的生物并不存在?”
 
小白摇摇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真正的人鱼外形根本就和人类相差无几?成泉曾经说过,王陵有人看守,而那帮海豹一样只管锄草唱歌的生物显然没有那么高的智商。”
 
法渡立刻瞪大了眼睛:“难道……虞城里生活的人就是人鱼?怎……怎么可能?”
 
“如果他们是生物确实很难以置信,如果你把人鱼当成妖来看待呢?”
 
塞壬在希腊神话中是人首鱼身的怪物,经常游荡在礁石和孤岛之间来蛊惑人心,又被称为海妖。塞壬用自己的歌喉使得过往的水手倾听失神,航船触礁沉没。海妖塞壬海妖塞壬塞壬来源自古老的爱琴海(aegeansea)地区的神话和民间故事传说,她被塑造成一名人首鱼身的人鱼,经常以美丽的女人摸样出现,娇艳、美丽、可信、歌声等等来吸引航船的水手蛊惑他们,使得他们坠入人鱼的血盆大口。
 
这样的记载,与其说是生物,倒不如把它们当作是妖更为贴切。
 
“很久之前,我曾听易国师说起,西国沙海里生活着和人类一般外貌的鲛人,它们长生不老,外形娇美。最初他们肋骨上生着鲛鲨一般的腮,后来遭遇人类扑杀,渐渐变得稀少。因为存活下来的几乎都是雌性,失去了维系族群的能力,所以它们演化出了更加奇异的繁殖方式。”
 
“奇异?怎么个奇异法?”
 
小白答道:“让普通人类吃下它们的肉。”
 
法渡的脸色登时惨白:“难道是……大白鱼?!”
 
然而小白根本没有接茬,只是继续朝下说道:“有些人吃下鲛人肉后达成了同化,获得了长生不老的能力,但是从今往后再也无法离开那片繁育自己生命的沙海。如果同化失败,就会成为一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蜥怪……那些穿着衣服的蜥怪!”法渡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
 
“我一直在想他是谁。在羊肉中放钢针的人,在胡杨林里杀人的人,把小米推下阳台的人,他到底是谁。”
 
法渡一愣:“你想起来了?”
 
“那不过是一种幻术,对于凡人来说能维持一辈子,对我来说却不过如此。靠近金身之后能力提升,很容易就破解了。”
 
小白不再说话,法渡反倒急了:“你怀疑谁?成泉?摩愉利?还是……”
 
“我们一直都忽视了他的存在。”小白的笑容显得那么高深莫测,“仔细想想,成泉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性的,而沙海中的人只是想永远保护他们的秘密,只有做这三件事的人,几乎是抱着玩闹的心态,只是一种单纯的炫技。”
 
法渡没了耐心:“到底是谁?”
 
小白斩钉截铁的回答:“罗佳。”
 
“罗佳不是死了吗?”
 
“她不是死了,而是消失了。”小白答道,“你仔细想想这一路上罗佳的表现,难道就真的没有破绽吗?”
 
法渡摇摇头,跟着又点点头:“还有那个我感觉很熟悉的人,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呢……难道真的是我的幻觉?”
 
“不是他不想出现,而是他无法出现吧。”小白答道,“自从进了沙海王陵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对不对?”
 
“还有成泉和摩愉利,他们是真的死在王陵里了吗?”法渡挠了挠头,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不对,关于罗佳的事情我并没有告诉过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唐少磊的事,你……”
 
法渡忽然间火冒三丈:“你窥探了我的记忆?”
 
太多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忽然被揭破,那一瞬间他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何须去窥探,很多事情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需问不用说,旁人都能猜到。”小白神色如常,根本不理会他的炸毛,而是一字一顿的说:“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法渡一愣,小白居然念起了佛偈,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小白说道,“别再惦记着那个人,他与你而言,永远都是求不得。”
 
法渡满心的怒火只化成了一声苦笑,他的执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最后却还得小白来点醒他。
 
虽然心头还萦绕着无数的谜团,但是对于法渡和小白来说,他们的旅行确实已经结束了。
 
第123章:新的起点
 
浦江路大概是这个城市最另类的代名词。因为附近有一所电影制品厂,也就成了文艺青年的批发市场。文艺青年永远是过剩的,而幸运儿不过是少之又少的特例。
 
每当夜幕降临,这里就会成为那些无所凭依的年轻人暂时气息的港湾。大量所谓追求艺术的人聚集在这里,他们狂乱而麻木,酒精和烟草的味道伴随着荷尔蒙拼命燃烧,把灯光下年轻的面庞染成各种妖异鬼魅的模样。
 
他们欢饮达旦,彻夜不眠,永远迷茫的不知道明天该去向何方。
 
eva就是这样的女孩。
 
她年轻漂亮,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会吸引许多人的目光。
 
她纤细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在袅袅盘旋的烟雾中不时轻轻的哼唱:“坚强像谎言一样,不过是一种伪装……我只希望有个机会能被你爱上……”
 
“小姐,一个人吗?”
 
eva从来不缺少这样的搭讪,对于她来说,那些轻浮的调情或许已经成了对自己魅力的认可,如果有一天身边少了这些苍蝇一样的男人,她大概空虚寂寞到死的。
 
eva站起来推开那个荷尔蒙水平过高的男人,轻轻地吐出一个烟圈:“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她优雅的绕过面前的桌子,踩着红色的高跟鞋,一步步来到对面的桌子边,很熟络的坐下去,猩红色的开叉短裙立刻绽放出了最诱惑的曲线:“先生,借你这里暂时避难可以吗?”
 
她注意那个男人已经很久了。
 
来到这里的男人,眼睛里一般只有两种东西,女人和酒。
 
而他的眼神却一直在来回搜索着什么,在那一片混合着酒意的迷乱中,他的眼睛明亮得像一颗熠熠生光的晨星,似乎有着与众不同的魔力。
 
eva相信,他一定是个非同寻常的男人。
 
“你说的男朋友,是指我吗?”男人笑起来,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eva觉得,哪怕他只是一个偶尔来这买醉的家伙,起码他还很帅不是吗?
 
男人握住她的手,她立刻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大概是他一直握着冰啤酒杯的缘故,那只手掌并没有预想当中火热的温度。
 
那只手十分宽厚,手指纤长而干净,eva看着自己被烟草薰过的手指,竟然有些自惭形秽。
 
男人靠在她耳边,说话的声音比酒还要醇厚几分:“你要跟我走吗?”
 
eva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男人居然一本正经的说。
 
eva忍不住笑起来,凑在他面前一字一顿的回答:“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呐。”
 
两个人相拥走在漆黑的小巷子里,尽管两个人都默默无语,eva的心却莫名的跳跃着。很多时候那些男人在这里已经急不可耐的开始吻她了,然而这个人却还是不疾不徐的走着,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eva忽然生出一阵想把他牢牢抓住的冲动,于是她就这么干了。
 
那一个吻是从她开始的,然而在那野火般的冲动燃烧过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被紧紧抱住,几乎动弹不得。他的吻那么狠,似乎带着点鲜血的味道。
 
“好了……我喘不过气了……”eva觉得很意外,这样的男人肯定不会缺少女人,可他的表现却出奇的鲁莽,只能说他要么就对女人一窍不通,要么就是彻头彻尾的爱情暴君。
 
然而这两种类型,对eva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你的脖子很漂亮……”男人细细的吻着她的颈项,有时候重得发痛。
 
“对了……”eva当然对他感兴趣,但她想要的却并不只是一夜的欢愉,“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低低的笑着,声音依旧迷人:“你不用知道。”
 
“为什么……啊……”eva感觉到有一股热流正在顺着颈项流淌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竟然不是痛或者是恐惧,而是失望。抬头的时候,她看到那个男人变得尖利的牙和在黑暗中发光的双目,她发自本能的挣扎却挣脱不了他的钳制,干脆就放弃了,只是怀着那么点希翼低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你究竟是不是人……你是吸血鬼吗?”
 
那时候eva很单纯的想,如果成为了吸血鬼的晚餐,也是一种很艺术的死法不是吗?
 
血汩汩的径流,月光越过房屋的顶端投射下一片虚迷。
 
eva被紧紧抱着,为了更方便吸血,她的脖子被极大限度的拉伸,简直就快要被掰断了。然而就在那一刻,她看到在那片迷蒙的月光里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身上套着普通的牛仔裤和t恤,脸被笼罩在黑暗里。
 
“嗬……”抱着eva的吸血鬼发出了类似动物告诫敌人不要靠近的呵气声,声音也粗重得更近似于野兽,“你是谁?”
 
eva从他的声音里居然听出了害怕和戒备的意味。
 
那个人上前一步,声音听起来不过是个少年:“我饿了。”
 
吸血鬼似乎瞬间就放松了:“哦,那这个猎物我们分享,怎么样?”
 
当时eva心里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被一只吸血鬼吃掉或者被两只吸血鬼吃掉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然而站在月光下的人摇着头。
 
eva发现他顶着滑稽的光头,竟然不合时宜的笑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她听到那个人用年轻的声音说着:“人类,你走吧。妖才是我的食物。”
 
eva陡然睁大了眼睛。
 
她看到那个人背上忽然展开了一对一米多长的翅翼,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飞快的朝他俩扑过来。
 
“王队,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在垃圾桶发现残肢了。”
 
7号那天,清早倾倒垃圾的清洁工清扫垃圾箱的时候竟然发现了一段残肢。在经过鉴定之后,那条胳膊竟然被啃食过,这一发现令所有警务人员大为震惊。在他们试图通过断臂确定受害人身份的时候,更多属于不同受害者的肢体开始陆续出现。后面的调查结果更让他们觉得意外,最开始发现的是已经开始腐败的自然死亡个体,简而言之就是挖坟盗来的,后面发现的则越来越新鲜,最近这次推断的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十个小时。
 
法医邓川在一边啧啧有声:“你看看,这还是个美食家。”
 
“何以见得?”刑侦队长王坤头痛欲裂,这个罪犯手段凶残,似乎也有着极强的反侦察能力,他们这一队人连续奋战了近一个月,这一连串的案子却没有丝毫进展。
 
邓川如数家珍:“你看,胳膊,脚,手指,他扔掉的全都是比较难以食用和消化的部分,一开始还是乱啃,最近这次刀法简直精妙绝伦……”
 
王坤听到后面发出一阵反胃的呕吐声,自己也差点绷不住,赶紧制止邓川再自由发挥:“够了!别扯那些没用的!肢体上又没有提取到新的线索?血液、指纹、衣物纤维、土壤灰尘,什么都好!”
 
“有啊。”邓川举起装着证物的透明袋,“凶手家一定养着一只巨大的宠物,每次的残肢上都能找到这样的毛发。”
 
王坤仔细看了半天:“应该是长毛的大型犬,藏獒或者金毛。本市饲养大型犬的人应该都有报备,应该可以查到。”
 
后面的实习小女警插话:“万一要是偷养没报备的呢?货物总有个源头,我觉得宠物市场之类的地方也应该查查。”
 
王坤点点头:“有道理。”
 
邓川摇晃着手里的袋子:“别费那劲了,肯定找不到的。”
 
王坤皱着眉头问:“为什么?”
 
“我之前就分析过了,这些毛发里的dna和犬类并不相同,甚至和现有的常见物种dna序列都完全不同。”
 
“你的意思是那是稀有物种?”小女警尖叫一声:“我明白了!那就是有人倒卖具有攻击性的大型野生动物,然后偷偷饲养?”
 
王坤的眉头皱得更深:“在刑事案件之外又扯出了非法倒卖珍惜野生动物?”
 
邓川摊摊手:“这就是我最初的推论,但有一点我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如果主人并不想被人发现他的宠物,那么完全可以到市场去买猪肉牛肉来饲养,为什么非要吃人?”
 
王坤摇摇头:“这年头心理变态的人多得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报告王队,我有个想法。”小女警怯生生的说,“邓川说凶手刀法精妙,我觉得或许是从事医学方面工作或者学医的人,一开始盗尸应该是为了搞研究,研究完了之后没地方处理于是只好扔给宠物当作食物了。”
 
王坤点点头,心想着这小姑娘头脑活络,在第一时间推论出了最合理的情况,看来也是个人才,等到实习期结束之后确实可以提拔一下。
 
照着推论,刑侦队很快找到了犯罪嫌疑人,然而那并不是个医生,而是个屠夫。
 
刑侦队破门而入的时候,屠夫所居住的小屋子里鲜血横流,屋角有个巨大的铁笼,上面粘着无数之前发现那种细长的毛发,而铁笼本身却空空如也。
 
屠夫本人倒是没什么事,只是被吓得不清,整个人都疯疯癫癫,根本说不出发生了什么事。
 
刑侦队在屠夫屋子里找到了残尸,可以确认屠夫就是那个凶手。
 
然而屠夫到底饲养了什么根本没人知道。
 
根据同事的供述,屠夫原本为野味餐厅宰杀动物,有一次不知道从哪进来一只古怪的动物,他看着不忍心就当宠物养起来了。见过的人都说那东西最初不过巴掌大小,身子像野猫,还长着个白脑袋,叫声软绵绵的像是婴儿在啼哭。屠夫当它是狸猫,没想到它越长越大而且只吃肉,周遭的人都知道他每天都在为了这东西的吃食奔忙。有人劝他放生,他却跟着了魔似的,怎么也不肯。
 
后来那一屋子的血,只能解释为屠夫幡然悔悟,终于把那只可怕的宠物宰了。
 
邓川一听那供述就脑洞大开说是天狗,并且翻出《山海经》上的记录来给大家看。
 
阴山,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
 
当然,这种说法是永远不可能被官方采信的。
 
那么大的生物即使是被杀了也总会留下遗体,然而刑侦队在周遭搜索了很久也没有丝毫进展。有人说屠夫把它吃了,有人说它已经回归山林,无论如何,那只神奇的生物就像蒸发在空气里似的,彻底变成了无解的悬案。
 
因为当时的事件太过诡异,多年之后王坤还记得那个吓疯了的屠夫当时的供述。
 
问:你仔细回忆一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答:怪物……有怪物……怪物进来了……
 
问:我们知道你非法饲养大型攻击性生物,现在它在哪里?是不是被你杀了?还是放生了?
 
答:死了……被吃掉了……
 
问:你把它吃掉了?那么剩下的尸体在哪里?
 
答:不是我!不是我!是吃掉了,被他吃掉了。
 
问:它是谁?
 
答:不认识……怪物。
 
(长时间的思索。)
 
补充:怪物,大猴子,黑毛……吃了它,没吃我……
 
问:什么样的大猴子,你可以说得具体一点吗?
 
(再次思索。)
 
答:像人……很大……没……没有头发……
 
第124章:妖怪购
 
雨季过去,这个灰蒙蒙的城市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大晴天。
 
法渡闲极无事的时候,就会跑到章老七那里闲坐,时常读几本古籍帮点小忙,打发百无聊赖的世间之外还能学到不少东西。
 
在很多记载中都有关于孔雀明王的记载,然而它们的记载多半也只是这样:于莲华胎上画佛母大孔雀明王菩萨。头向东方,白色,着白缯轻衣。头冠、璎珞、耳珰、臂钏,种种庄严,乘金色孔雀王,结跏趺坐白莲华上或青绿花上,住慈悲相。有四臂,右边第一手执开敷莲华,第二手持俱缘果,左边第一手当心掌持吉祥果,第二手执三、五茎孔雀尾。
 
四种持物中,莲华表敬爱,俱缘果表调伏,吉祥果表增益,孔雀尾表息灾。白莲座表摄取慈悲的本誓,青莲座表降伏之意。据密教相传,此明王是毗卢遮那如来的等流身,具摄取、折伏二德,故有上述二种莲座。此莲座谓之为‘孔雀座’。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从沙海王陵回来之后,法渡心里一直萦绕着关于摩愉利的疑问,终于在章老七收藏的《巫行术》里找到了答案。
 
《巫行术》云:古有巫蛊,借摩愉利之名以行。取六六之岁盛年男,需得历经血劫、灾劫、情劫,六亲断绝,方内缘灭,方有无上戾气汇集。于九阴之期生取肱骨一对,是为阴阳,阴笛骨生花,阳笛血娑婆。摩愉利大成,怀人情而嘱人命,为其余巫妖所不及。骨笛破碎需防备反噬,摩愉利其身不死不灭。
 
看到这里法渡就明白了,摩愉利确实是绝对不会消弭的存在。如果成泉也活着,他们总有一天会再次找上门来的。
 
“你怎么又刮了光头?”章老七吧嗒着烟袋,对着法渡亮得反光的脑袋不住的揶揄,“打点蜡上去都能给老汉我当镜子使了。”
 
法渡傻乎乎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凉快。”
 
“再过个把月就入冬了,还要哪门子的凉快。”章老七吐出一个呛人的眼圈,“你不是人不净而是心不净,干嘛跟头发过不去。”
 
法渡一下子就给章老七看透了,只能苦笑一声,无言以对。
 
他心里很清楚,小唐就是他生命里的求不得,然而却怎么也放不下。
 
小时候跟小姑娘手牵手去郊游就不算了,哪怕是大学那会儿本院女神给了他一个飞吻也从没有半点心动的感觉,同宿舍哥们全部膜拜苍老师的时候,他居然也能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就是这一切让他坚定了他出家的信念,那会儿只是跟小唐牵了牵手,居然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了。
 
他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或许当时走投无路的境遇让他对小唐产生了更多的依赖和眷恋。那时候的他就像是一张白纸,跟着师父就在佛法渡化下越来越纯净,遇到小唐却像被魔鬼牵着步步踏向深渊。
 
当时他所经历的这一切转折苦厄,就是为了遇见小唐,为了成就那一段纠结得要死的缘分。
 
小白说得很对,即使小唐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一次谋杀,一次放任,早该让法渡彻底死心了,然而他却并不后悔。
 
就是这样的求之不得和执迷不悟,成为了法渡难解的心魔。
 
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
 
章老七倒没他那么多的心思,接着往下说:“这两天你就别往我这跑了,拿几本书回去慢慢看吧。”
 
法渡愣了愣:“店里有事?”
 
章老七敲着烟锅:“我得出趟远门去接货。”
 
法渡追问:“唐家不是会定时送货吗?这回怎么还得你自己出去?”
 
“唐家上下都在忙着在张罗喜事,最近没空。”
 
“喜事?”法渡只觉得心里猛地一揪,“谁的喜事?”
 
章老七答道:“唐家三闺女,秀娥。”
 
法渡这时候的震惊一点也不亚于刚才听说唐家有喜事的时候,傻了半晌才问:“唐秀娥要嫁人了?嫁给谁?”
 
“不是姓陶的就是姓刘的,还能是谁?看你那反应,跟秀娥那闺女很熟啊?”
 
“不……不熟,就是顺口问问。”
 
六顺这会儿大概算是尸骨未寒,他让法渡代为转交的金链子还没机会送出去,唐秀娥却已经嫁作他人妇。
 
章老七冷着脸一字一顿的说:“别怪老汉没劝过你,唐家那帮人你招惹不起。虽然族长那几个闺女个顶个的漂亮,你也别有什么想法。”
 
“我是和尚,哪能有什么想法?”
 
“唐家大闺女唐金娥跟人私奔,后面就失踪了,听人传言是被血鬼降吃了。那血鬼降是什么来路,还不是唐家?二闺女唐银娥,铁了心非要喜欢一个外姓小伙子,结果小伙子就给做成了飞头降,银娥一看见就疯了。这三闺女……唉,八成也没个什么好下场。”
 
“七爷,你就不觉得这唐家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什么叫不可理喻。”章老七冷笑,“根本就是一帮疯子。”
 
法渡傻眼:“那你还和他们来往?!”
 
章老七把脸一横:“人是人,生意是生意。跟唐家闹掰了,难道还得我老汉自己去抓妖怪?”
 
法渡开阖着嘴唇,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章老七说得好有道理,他实在是无言以对啊。
 
法渡搬着几本勘验考据一类的珍本古籍出了门,章老七反复念叨着它们有多值钱,闹得法渡也紧张兮兮的。
 
随着他的修为越来越强,不需要到阴气汇聚之时就能清晰的看到各种鬼魅妖灵的存在。见得多了,他也就慢慢习惯了。
 
在过街十字路口的位置有一个外貌苍老的地缚灵,或许是在某次交通事故里丧生的。它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在人们路过的时候反复转向他们,像是想询问该往哪儿走。
 
有了上次糊糊的教训,法渡是不敢轻易靠近它了,只不过在每次路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多看它两眼。
 
然而此刻那里什么都没有,来往的人潮熙熙攘攘,却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
 
法渡疑惑了一阵,这是它附在谁身上离开了,还是无意间有人达成了它的愿望而被净化掉了?
 
好不容易到了公寓门口,法渡整个人都傻眼了。
 
只见大厅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子,把整个大厅都挤得水泄不通,来往住户进出都得侧着身,嘴里多半都是嘀咕和抱怨。
 
法渡挨着盒子边上挤过去,刚想上电梯就听见物管大妈大声喊他:“姓易的!”
 
平常多半没人会用易勋这个名字叫他,法渡也是愣了好一阵才明白过来大妈是在喊他,这才凑过去问:“大妈,什么事?”
 
大妈怒气冲天的吼:“什么事,我还想问你什么事呢!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大妈是管不着,可你们全堆在大堂里算怎么回事?你当这一栋楼都是你家的?”
 
法渡顿时傻眼:“我……我没有买东西啊?”
 
“你没有买东西?那些快递箱子上全都是你的名字,你当我不识字啊?”
 
法渡还是觉得莫名其妙:“可是我真的……”
 
“得,别跟我解释。”大妈斜着眼满脸的鄙视,“你要是真没买,搞不好是和你同住的小子呢?”
 
大妈此话一出,法渡恍然大悟。
 
“小白!小白!小……”法渡刚拧开门,里面的盒子就像崩塌的雪堆似的稀里哗啦全部倒了下来,差点把他给埋了。
 
小白从快递的漩涡里探出一个脑袋,用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说:“驽钝。”
 
法渡差点气得背过气去:“小白你这是干什么?买那么多的东西,你这是要开店还是开店还是开店呢?”
 
小白兴致盎然的拆着快递盒子:“你们这个时代真有趣,点一下按钮就有人送东西来,连钱都不用付。”
 
“谁告诉你不用付钱的!钱都直接从卡上扣走了!”法渡大吼,直接冲到了电脑面前,“你都买了些什么!牛肉干……五十斤?鱼片……五十斤?果干……三箱?零食大礼包……一百个?瓜子十箱!养乐多十箱!棉花糖五百包!板鸭三百只!巧克力一百盒!”
 
小白照例十分淡然:“吼什么,反正你有钱。”
 
法渡的嘴角不停的抽搐,每看一条记录就有一群神兽从内心跑过,这么长时间以来隐忍修行的道行全部毁于一旦:“买零食就算了,卫生巾、充气娃娃和……和ox道具是干嘛使的!!!”
 
小白望着他理直气壮的回答:“我不知道。”
 
法渡大吼:“不知道你还买!”
 
小白理直气壮的回答:“就是因为不知道才买来弄清楚是干嘛的。”
 
“那这个跑车模型呢?”
 
“好看啊。”
 
法渡叹了口气:“还好只是模型,要是真的……”
 
小白立刻奉献出了会心一击:“我订了一辆真的,下周三提车,登记用的是你的名字你的身份证。”
 
法渡彻底傻眼,所有的怒气直冲一根头发也没有的头顶,然后彻底烟消云散:“算了,把桌子刨出来,准备吃饭。”
 
小白对于他此刻的表现感到十分不解:“你怎么不生气了?”
 
法渡用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恣意揉着自己的光头:“我已经放弃治疗了。”
 
小白立刻伸出一根指头:“我知道,这个叫头皮按摩!”
 
法渡心里再次跑过去一群神兽:“这不叫头皮按摩,这叫替我问候你大爷!”
 
此时此刻,物管大妈正在认真的品鉴装充气娃娃的大盒子,当她把外盒的说明看完三遍之后终于心领神会,口中啧啧有声:“怪不得找不着对象呢,你们年轻人可真会玩。”
 
第125章:吞噬妖怪
 
晚上法渡原本想多看一会儿书,没想到一沾枕头就困得不行,很快就睡过去了。
 
梦境里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只是他被无形的力量推得东倒西歪,就像是被举到浪尖上的小船,身不由己的四处颠簸。周身被可怕的寒意包围着,手脚似乎都冻僵了。
 
紧接着他只觉得脚下猛地一阵陷落,然后从梦中惊醒过来。
 
眼前的景象令他大吃一惊。
 
他居然站在公寓大楼顶层的边缘,稍稍再前进一点就会摔下去。屋顶的强风顺着墙面不断的推着他,那就是他在梦里来回摇晃的原因。
 
法渡赶紧退后了两步,全身上下都是冷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上来的?
 
他惊魂未定的看着登上屋顶的小门,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小门并没有强行突破的痕迹,显然是用钥匙开的门。睡觉之前他明明换了睡衣,可现在身上却穿戴得整整齐齐。
 
难道他这是得了梦游症?
 
这一推论让他自己觉得不寒而栗,在他根本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居然穿好了衣服到物管拿了钥匙然后站上了天台,要是他在不经意间踩空了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法渡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难不成以后睡觉都得把自己绑起来?
 
月色清明,皎洁的月光把整个天台都映得一片银白,仿佛铺着一层看不见的雪。
 
他背转身准备沿着小门回去,忽然听到背后一阵哗啦啦的拍翅声。
 
猛地一回头,只见一整群黑色的鸟儿扑着翅膀朝他直飞过来。法渡迅速抱着头蹲下来,幸亏鸟儿的目标并不是他,只是从他头顶飞掠而过。
 
鸟儿的身影遮天蔽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连一丝月光都看不见,只能看到交错在一起相互拍打的羽翼。
 
有一只鸟儿似乎是被同伴撞得跌了一下,然后再快速的回到队伍里。
 
就在那一刻法渡才看清了它通身漆身的羽翼和在黑暗中发出明显红光的眼睛。
 
乌鸦,那是一群红色眼睛的乌鸦。
 
“你在这里干什么?”
 
法渡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正看到小白靠在门边冷着脸看他。
 
“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就来到这儿了。”法渡诚恳的摇着头,“那些乌鸦是怎么回事?”
 
小白沉着声音答道:“乌鸦对死亡气息的感知非常灵敏。”
 
法渡一愣:“这么多的乌鸦一起迁徙,难道是有什么灾难发生了?”
 
“没准。”小白的视线追随着那群乌鸦的身影,“预示灾难,躲避灾难,或者……也有可能是在追逐灾难呢。”
 
法渡早上醒来,只觉得腰酸背痛,感觉好像以前大学军训那会儿被扯去野外急行军拉练了几十公里似的。
 
小白照例是压着他睡的,通常来说法渡起床的时候只要把他推开,小白一般都会继续睡下去,可这一天他才一动小白就跟着醒来了。
 
“你要上哪去?”
 
法渡指了指床头指向早晨6点的时钟:“该做早课了。”
 
小白没有说话,法渡笑着摇摇头,照例爬起来洗漱完毕坐上了被快递箱子包围中的蒲团。
 
他还没开始诵经,小白忽然开口:“这几天你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或者遭遇?”
 
法渡想都不想就回答:“最奇怪的遭遇不就是半夜爬上了天台么?”
 
“还有呢?”
 
“还有什么?”法渡想了想,“最近好像特别累,睡得特别沉,晚上连噩梦都不做了,这算不算?”
 
小白蹙紧了眉头,站起来一把拽住法渡:“你过来。”
 
法渡一脸茫然的被他抱在怀里,实在是一头雾水:“什么事?”
 
背后似乎有一团热气在来回移动,法渡仔细感知了一下,才知道那热气来自于小白的掌心。那团热气就像做体检似的顺着后背来回游移,只要停下来就会有种难忍的烧灼感。
 
法渡忍无可忍的把小白推开:“你到底在闹什么妖?!”
 
小白答道:“我想试试看你体内的灵气有没有增加。”
 
“结果呢?”
 
“你本身就是灵气丰沛的体质,加上炼血宗的血缘之后应该是更加充裕才对,没想到两相混合之后反而像是泥牛入海,无法探知。”
 
“泥牛入海?消失了?”
 
“不是消失,而是藏起来了。以海之博大,无论什么样的巨物入海,都会隐藏得无影无踪。”
 
法渡也被他弄糊涂了:“先不论我的灵气怎么了,你为什么要来试探我的灵气有没有增加?”
 
“你难道没觉得最近周围特别干净么?”
 
法渡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乱七八糟的快递箱子,诚实的回答:“并没有。”
 
“周遭的妖气和邪气消失了,有害的天狗血妖,无害的鼠精地灵……”小白答道,“连同正常的游魂鬼灵全都没了。”
 
法渡问道:“或许是来了道行高深的人,在这附近超度净化?”
 
“让异类消失并不是只有超度一种方法,也可以以吞噬之法,直接把妖灵当作食物来强化自身的修为。”
 
法渡挠了挠脑袋:“你到底想说什么?”
 
“乌鸦们说,最近出现了吃妖怪的妖怪。”
 
法渡一愣:“什么叫做吃妖怪的妖怪?”
 
小白根本不理会他的打岔,直接往下说道:“那只妖怪会变化身形,但平常化作人形的时候……没有头发。”
 
法渡总算醒过味来了,摸着自己的光头说道:“你是在怀疑我?别开玩笑了,哪怕梦游我也只是上天台站着发呆,哪能干出那种惊天动地的事情……”
 
“凭你的驽钝自然做不到。”小白立刻打断他,“我是怕你被操纵了。”
 
“我被操纵了?”法渡傻傻地摇着头,“操纵什么的哪怕真的可行,我始终不相信活人也能被操纵。”
 
“操纵活人的方式岂止上百种,降头、蛊术、牵机药、傀儡线、妖魇、招魂离体之类的招数应有尽有。”小白回答,“那些都算好对付,我最担心的是你被人直接上身。”
 
“直接上身……很可怕?”
 
“其他方式多半都有解,而上身却是任由他人直接支配,即使你自己有意识也无法抗拒……现在还只是开始,你最初进入一处处所自然陌生来回碰壁,等到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就变得像自己家里一样了若指掌。到那个时候,或许你只能沦为这个身体的附属,任由他人操纵。”
 
“我……我的身体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有人要做这件事?”
 
小白答道:“这是我想知道的。”
 
“影魔!是不是影魔?!”法渡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影魔是他记忆里唯一被吞噬掉的妖魔,如果影魔并没有就此消逝,而是附在他身上了呢?
 
小白摇摇头:“我无法探知你身上的灵气,也无法确认到底是什么。”
 
法渡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那怎么办?我就任由它操纵我的身体去到处吞噬妖魔?”
 
“你不用着急。影魔是一种单纯的妖物,哪怕附身也只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来回奔忙而已,并不会产生特别大的危害。”
 
法渡皱着眉头:“万一它想就近吃了你呢?”
 
法渡这话一说,两个人同时都想起了当时法渡被影魔附身之后强吻小白吸取灵气那时候的事情,气氛顿时尴尬了。
 
“当我没说……”法渡心虚的摆摆手,“今晚把我反锁在卧室里好了,免得真的出现什么意外。”
 
小白完全没把法渡所说的当回事,法渡自己反而很紧张,天才黑就把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再把钥匙顺着门缝下面塞了出去。
 
这一晚他照例睡得很早,一夜都沉在乱七八糟的梦境里,他知道自己再做梦却怎么都无法苏醒。
 
那个梦又回来了。
 
他感觉到彻骨的寒冷,看到了漫天纷纷扬扬的血雨,尔后是冲天的火光,惨叫和哭嚎的声音,他看到自己嘴唇上染着血,滴血莲花燃成一片黑色的浩渺星云,在手心里缓缓转动。直到阳光破开晨曦投射进窗户,他才苏醒过来。睁开眼睛那一瞬间,他再次看到自己手心里握着一团黑暗,惊诧得浑身发抖。
 
等到幻想消退,感觉回归的瞬间,他已经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浑身都是血,从前胸到裤腿几乎都被浸透了。
 
整个口腔里都弥漫着尖锐得像是铁器一样咸腥的味道,那股味道带着冰冷和凶暴,牵动了他隐藏在灵魂深处与生俱来的本性。就好像洪水击溃了堤坝,不知名的东西忽然在他体内嚣狂起来。
 
那是妖血的味道。
 
法渡猛地站起来然后又失控的栽倒在地上,身体里的猛兽在血液里横冲直撞,似乎立刻就要把他撕得米分碎。他痛苦的趴在地上来回翻滚,不断胡乱喊叫着,好像这样可以稍微排遣身体里郁积的戾气。
 
接下来他就听到了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第126章:人形化身
 
“你在干什么,大清早就在鬼吼鬼叫……”小白踏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来,然后嫌恶的捂住了鼻子,显然那冲天的妖血气味连小白也觉得难以承受。
 
法渡连忙朝他吼:“小白,你别过来……别过来……”
 
小白仔细打量着他,眉头慢慢蹙在了一起:“在附近吞噬妖怪的人真的是你?你是怎么出去的?为什么连我都未曾察觉?”
 
法渡痛苦的圈着自己连连摇头,小白的问题也是他自己的问题,门明明还锁着,钥匙也在外面,他到底是怎么出去的?
 
小白的视线慢慢转向大开着的窗户,表情里多了一分戏虐:“如果你真是从窗户出去的,确实是大有长进啊。”
 
法渡扯着嗓子冲他继续喊:“怎么可能,也不看看这是几楼?!”
 
小白也不答话,只是慢慢矮下身子:“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我感觉身体都快炸开了!比……比死还难受!”法渡痛苦不已,脾气也跟着暴躁了许多。
 
“一夜之间吸取了过多的妖血,各种不同的妖气在你体内相互排斥融汇,自然会很难受。妖、魔、鬼、灵之间各有不同,来自于它们的妖气自然也不相同,原本就不想容的东西要想并存一处,若不是融合就是吞噬。于妖气互冲时,这应该是正常的反应。若你挺过去了,对你自身或许大有裨益。”
 
法渡低吼一声:“长话短说!我到底是怎么了?”
 
“简单的来说……”小白斩钉截铁道,“就是吃撑了。”
 
法渡无语了片刻:“那……我该怎么化解?”
 
“难得你居然一晚上吞噬了那么多妖怪,妖气得来不易,化解掉岂不是浪费了。”
 
法渡没好气的吼:“我……我一整晚根本就没有意识!我只想作为人类安安静静活下去,别再说什么吞噬妖怪了,那些妖气我用不着!”
 
小白淡然道:“好吧,既是如此,就把妖气给我。”
 
法渡愣了愣,只觉得小白飞快的附身下来,微微发凉的嘴唇就落在自己唇上。
 
双唇相接的瞬间,法渡体内的妖气就像一股决堤的洪流奔腾而去,飞快的汇入小白的身体。小白的模样也被丰沛的妖气激发,满脸的鳞甲和金色的蛇目遮蔽了人类本身的外形,要是普通人看见,估计当场就能被吓晕过去。
 
妖气汇入小白的身体,恰似百川归海,哪怕水流再怎么汹涌,不过只能引起一阵波涛而已。但很快法渡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奔涌过去的妖气太过湍急,法渡只觉得体内的三魂七魄都被搅动了,立刻重重的推开他:“小白!小白!”
 
小白被推开之后撞在墙壁上,一开始只是粗重的喘息着,似乎还想扑上来,法渡也被那种模样吓住了,快速转身把滴血莲花握在手心里。
 
那一瞬间法渡才忽然清晰的感觉到,小白是妖,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存在。
 
冰凉的剑尖抵在小白喉咙上的瞬间就划出一道细细的血口,然后飞快的消弭于无形。
 
小白愣了愣,然后退开一步。
 
他的身影藏在黑暗里,但法渡依然能感觉到妖气是怎么在他体内激荡,然后慢慢平复。等他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时候,以及又恢复成了人的模样。
 
“……小白,你没事吧?”
 
“你到底从哪吞噬的妖怪,里面不但有妖气,还有……妖毒。”小白的神情异常疲惫。
 
“妖毒是什么东西?”
 
“会引动妖气的东西。幸亏你把妖气给了我,妖毒于妖族来说不算什么,至多不过妖性大发伤害几个人类,但对于人类而言,却是至毒。”
 
“……如果刚才我没把妖气给你,我会怎么样?变成妖怪?”
 
小白提了提嘴角:“你不会变成妖怪,只会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只懂得杀戮的怪物。”
 
“小白,你昨晚并没有察觉我被操纵了。”
 
小白并没有答话,也就算是默认了。
 
“那就是我已经不受控制了。你曾经说过,炼血宗吸取妖血以求与妖同化,那么多年积累在血缘中的妖力已经十分惊人。一旦我再次尝到妖血的味道,那些积蓄起来的妖力就会慢慢复苏,直至沸反盈天。”法渡捂住了自己的脸,“你快点离开吧,再这么下去,我早晚有一天会把你也吃了。”
 
“那倒未必。”小白答道,“若你吞噬来的只是妖气,我反倒不会多想,但妖气当中混杂了妖毒,那就大有问题了。”
 
法渡直起身来问:“什么问题?”
 
就在这一瞬间,窗外忽然掠过了一整群乌鸦,黑压压的影子瞬间遮蔽了晨曦中金红的阳光。
 
小白上前一步,法渡无意识的跟着退了一步,就觉得手被他牵住了。
 
“今晚我守着你,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到底是什么人?”面前的女人满脸惊惧,不住的朝后退缩。
 
法渡感觉到自己慢慢靠近了她,近得似乎能听到她的心跳和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他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忽然笼罩了那个女人,看到女人尖叫着化出了一身狐狸的皮毛,看到了那凶残野蛮的吞噬过程。
 
妖和人类到底不同,即使几乎被吞噬殆尽,它仍然挣扎着向他求饶:“放了我吧,我没做过什么坏事,我只想活着,像个人类一样活着……”
 
在那一瞬间,他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声音:“我饿了。”
 
“啊!”法渡大吼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只觉得眼前的黑暗就像是无边的凶兽之潮从四面八方扑过来,他只想喊想叫想撕碎它们想脱离它们的包围。
 
就在他跳起来的瞬间,才感觉到有人紧抱着他,狠狠挣了几下就听到耳边有个声音在说话:“冷静下来,否则我就打晕你。”
 
“……小白?”法渡在黑暗中猛烈的喘息着,卷在身上那种微微冰凉的温度并非温暖得令人眷恋,却是他已经习惯了的,不可或缺的记忆。
 
“你梦到什么了?”
 
“我吃了一只狐妖……狐妖……”
 
“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小白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黑暗里,一字一句的说,“不是你,那不是你。”
 
“不可能,是我!是我!”法渡痛苦的垂下脑袋,狐妖被吞噬的恐怖过程反复在眼前萦绕,他平素就是连蚂蚁都舍不得伤害的人,现在竟然亲手毁灭了那么多生灵,任他神经再强悍也扛不住了。
 
“一整晚我都握着你的手,你什么地方都没去。”小白扶着他的肩头,“或许你灵魂出窍看到了那一切,但那一定不是你所为。”
 
“我不知道是不是灵魂出窍……”法渡摇着头,“但我能闻到自己身上妖血的味道,那是真实存在的……”
 
“我并不觉得灵魂可以自行吞噬妖魔,这里头一定有问题。”小白的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立刻就来了一句,“你的玉佩又唱歌了。”
 
法渡一阵无语:“说过多少遍了,那不是玉佩,那叫手机。”
 
此时不过是凌晨四点左右,手机铃声一遍一遍的在屋子里回荡,显然并不是打错了电话,而是确实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法渡犹犹豫豫的按下接听键,就听到对面陌生的男子声音:“出来,一小时后明堂见。”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听到明堂法渡就知道和章老七有关系,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冒出来就要约见自己,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就更加让他觉得奇怪。
 
“成泉想见你。”男子说道,“你不来见我们,我们就去见你。”
 
这个名字一出口,法渡立刻就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么……你是老王叔……不,摩愉利?”
 
对方不吭声,也就是默认了,最后加了一句:“你自己来,不要带白蛇。”
 
法渡愣了愣:“你知道他是……”
 
法渡还没说完,已经听到对面穿来挂断电话的忙音。
 
小白追问道:“什么事?”
 
“摩愉利约我见面,而且他们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
 
小白也觉得不解:“摩愉利竟然如此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城市里?”
 
“那声音听起来是人类,大概是找到了新的人形化身吧。”法渡揣测道,“巫妖还真是方便,找具合适的躯壳就可以收为己用,损坏了扔掉就行。”
 
“巫妖的人形化身哪有那么好找,哪怕是凡人的躯壳之间都有很大区别,与巫妖越是契合使用的时间也能更久一些,如果随意找一个,躯壳会在算时间内飞快的毁坏腐朽,而巫妖本身也会受到一定的损害。”小白说道,“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成泉再次带着摩愉利找上门来,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或许……”法渡沉吟了两秒,“或许摩愉利是想用我的身体来作为它新的躯壳?”
 
小白点点头:“经历了那么多事,你可算是聪明点了。”
 
“那我要不要赴约?”
 
小白反问:“明摆着是个陷阱,你若赴约就真是傻了。”
 
法渡仔细思索了一阵:“我还是去吧。”
 
“为什么?”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哪怕我不去他们早晚也会找上门来。成泉,摩愉利,我和他们之间的过节早晚都得了断,躲又能躲多久?”法渡深吸了一口气,“放心吧,我也没那么蠢,如果他们真的对我不利,我也不会束手待毙。”
 
第127章:转移魂魄
 
这还是法渡第一次在半夜来到明堂,黑漆漆的小门面里点着一盏被灰尘盖满了的蜡黄日光灯,里面的陈设都被映得鬼气森森。
 
法渡还以为既然在明堂见面必然是要经过章老七安排,好歹也算有个最低保障,没想到刚踏进大门一个陌生的男人就迎了过来,在他背后快速把门关上。
 
法渡警觉转身,就听那男人说道:“你放心,我们对你没有什么恶意。”
 
一听那人说话的声音法渡就知道这是给他打电话的人,也就是摩愉利新找的人形化身。
 
这具化身同样是三四十岁的模样,身体魁梧有力,和之前的老王叔基本上是同一个类型。法渡几乎可以肯定,摩愉利的原型一定也是这样类型的男人,所以它才会留下了这样的记忆,反反复复选择相同类型的躯体,这或许也就是他最像人类的地方。
 
执念,脱不开放不下的执念。
 
“老王叔,或者该喊你摩愉利?”
 
法渡试探性的开口喊了他一声,他却笑了起来:“老王叔就老王叔吧,听着亲切。”
 
他脸上照例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自然会让人感觉亲切。
 
“别,还是喊你摩愉利吧,对着一张完全不一样的脸,总感觉怪怪的。”法渡望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苦笑一声:“章老七呢?”
 
“不知道。”
 
法渡愣了:“你们占了他的屋子,居然不知道主人上哪去了?”
 
摩愉利答道:“明堂是三界六道中的行道堂,和人类的黑市是一个意思,所有人都可以在明堂自由交易,无需知会主人,只要交易完毕后留下相应的报酬就行。”
 
法渡真觉得三观都碎了一地。章老七明明就是个凡人,还让各路妖魔都在自家店铺里闲逛,也不知道该说他是神通广大还是财迷心窍。
 
事已至此,法渡也是骑虎难下,只好认命了:“好吧,你们找我到底什么事?”
 
“我先带你去见成泉,走吧。”说到成泉,摩愉利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法渡也说不清楚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说摩愉利对成泉确实有情义在,可它分明暗示过法渡杀死成泉;如果说摩愉利对这个主人并没有任何的情分,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它却都没有选择反噬成泉。
 
摩愉利径直带着法渡往里走,沿途都笼罩着那种昏黄的灯光,法渡看不到灯盏的存在,光却一直如影随形,就好像那么光是被困在这个空间里似的。
 
明堂白日里尽管四通八达,可到底就只有那么大,这一晚他俩走了足足十分钟才终于来到了一处小屋面前。法渡试着想分辨自己的位置,然而整个明堂里的屋子似乎都是这个德行,想要知道自己在哪真是比登天还难。
 
摩愉利指了指门口:“进去吧。”
 
法渡迈进门的瞬间就觉得浑身一冷,屋子里的温度并不低,那种阴冷则是来自于超越寻常感官的另一种感觉。
 
法渡觉得自己好像一头扎进了死亡的漩涡。
 
屋子里只有一张小床,成泉躺在上面,脸色死灰,如果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简直就跟尸体没有任何差别。
 
“成泉怎么了?”法渡惊诧莫名,他还以为成泉会和以往一样用居高临下的态度损他一顿,没想到先前无所不知又不可一世的成泉居然变成了这种模样。
 
“地宫塌陷的时候他被墓石砸中,躯壳毁损……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脑死亡。”
 
法渡一阵愕然,成泉聪明绝顶机关算尽,到头来居然得了个脑死亡的终局,简直算是最高端的黑色幽默了。思考一阵之后他忽然缓过神来:“对你们来说躯壳根本不算什么,只要魂魄还在,你随时都可以为成泉更换一个新的躯壳。”
 
摩愉利没答话,法渡脑中立刻作出了最坏的设想:“现在你是想把他的魂魄转移到我身体里是吗?”
 
“曾经那么想过,不过终究不是最好的方法。”摩愉利倒是十分诚实,“你不用担心,我确实需要借用你的身体,但保证不会伤害你。”
 
法渡满脸疑惑:“不明白。”
 
摩愉利上前两步靠近床头,这时候法渡才看到原来床头的阴影里还藏着一只齐腰高的笼子,上面覆盖着一层黑布。
 
摩愉利掀起黑布的时候,法渡忍不住喊起来:“糊糊!”
 
笼子里那个佝偻畸形的血鬼降确实是糊糊,只是它看起来无比衰弱,似乎也是奄奄一息。法渡一直没有寻找到糊糊的踪迹,还以为它是迷失在沙海王陵里了,却没想到居然落在了成泉和摩愉利手里。
 
摩愉利拦在法渡面前:“现在它是我的猎物。”
 
“它在沙海王陵里攻击你们了?”法渡觉得不可思议,成泉聪明现在的糊糊也不笨,明明摩愉利与它实力悬殊,它怎么也不可能主动上去送死的。
 
摩愉利摇摇头:“我只是在偶然之间发现了它。”
 
“难道你就是随手把它捉来玩玩?”法渡实在是没闹明白摩愉利的逻辑。
 
“它是现在至关重要的东西。”摩愉利说道,“我打听过,他是出逃投奔唐家那个成伟国的旁系子孙,曾经做过唐家的养鬼祭司。也就是说,这只鬼降身体里的魂魄属于蚀骨宗一系。”
 
法渡恍然大悟,它一直披着糊糊的外壳,总让人忽略它其实继承了自蚀骨宗而来的特殊血缘。
 
摩愉利继续说道:“蚀骨宗不能没有主人,成泉变成这样,必须有人接替他的位置。”
 
“他确实有继承的资格,但成伟国本来就是出逃的,成芳哪怕被唐家那么残忍的对待也不肯再回去,蚀骨宗肯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可怕。你硬把糊糊带回去,违背了他自己的意愿。”
 
摩愉利一字一顿的说:“他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选择接受或者……灰飞烟灭。”
 
“蚀骨宗肯定会有其他的继承人,你何必非要强迫糊糊?”
 
“我并不愿意让其他人成为新的宗主。”摩愉利停了停,“我所承认的人,只有成泉。”
 
“那你干嘛不直接为成泉寻找躯壳?”
 
“成泉说过,他想要自由。”摩愉利脸上带着笑,“只要身为蚀骨宗的人,就永远都没有自由。”
 
法渡彻底给震住了,愣了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蚀骨宗的人一辈子都在算计,也都诚惶诚恐的害怕被算计,其他人只想窝在那个巢穴一样的地方呆一辈子,而成泉不一样。他读的书多,心也比任何人都大,从小他就在对我说这个世界有多大,除了我们住的洞穴,还有雪山、沙漠、大海。继承宗族之后他就找了个借口去了科学院,还为我寻找到了合适的躯壳,然后带着我走遍了大江南北。”摩愉利其实很乐意于和人交流,所以恢复人形的时候多半都那么话唠,就像是想弥补那么多年来的寂寞,“他想申请去国外的研究所,然而族人是不可能放过他的。这次寻找生门算是他人生最大的赌注,成功取得生门交给族内长老,他就可以卸任离去,如果失败从今往后就只能呆在族里,直到终老。”
 
法渡总算是明白了,成泉原本就温文尔雅并不像具有攻击性的模样,要不是为了获得自由,他也绝不会做得那么狠辣绝情。
 
两人沉默了一阵,法渡忽然开口:“如果真的成功获得生门,蚀骨宗真的会放他卸任远去吗?”
 
摩愉利苦笑着摇头:“他们会杀了他,比唐家所做的残忍百倍。”
 
法渡跟着苦笑:“猜到了。”
 
“这就是我需要你的原因。”摩愉利接着说,“我不愿意让其他人成为新宗主,成泉就必须活着,但对他来说,活着反而是一种折磨。最合适的方法就是寻找一个合适的灵魂进入成泉的躯壳,彻底取代他,成为他。”
 
法渡依旧不解:“那你究竟需要我做什么?”
 
“为我交换两个人的魂魄。”
 
法渡挠了挠头:“你真是太抬举我了,我连灵魂出窍都无法控制,哪能干这么复杂的事情?”
 
“你身体里有着无限的潜能,你却丝毫不会使用,实在是可惜了。”摩愉利叹了口气,“交换灵魂的事情我自己来做,只要你不要极力排斥我就行。”
 
摩愉利靠近一步,法渡却跟着退后一步:“等等,毕竟代价是他一辈子的自由,无论如何我都要问问糊糊自己的意见。”
 
“他不会有什么意见,我已经彻底摧毁了鬼降的躯壳,他要活下去只能选择移魂。”摩愉利说道,“陶家航想活下去,我希望蚀骨宗不要易主,成泉想要自由,求仁得仁,并没有什么不好。”
 
法渡苦笑不得:“你这和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只见那个男人的身体忽然仰天倒下,一股黑气如同潮水一般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几乎在一瞬间那具躯壳就彻底腐坏了,整个屋子都蔓延着难闻的恶臭。
 
“等一下!等……”法渡只觉得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灌了下来,瞬间渗透了四肢百骸,身体立刻就不听使唤了,自行动了起来。
 
第128章:国师替身
 
他走到了铁笼面前,体内隐藏的力量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川流过每个细胞,然后缓缓伸出手放在那只奄奄一息的血鬼降身上。
 
那一瞬间法渡几乎恶心得吐出来。
 
血鬼降原本就可以聚合身体再次复生,而眼前的糊糊几乎是支离破碎的,满身遍布焦糊的痕迹,想必摩愉利之前已经做过了各种尝试,实在无法可想才选择来找法渡帮忙。
 
手心里逐渐变得温暖起来,他把手举起来的时候,手心里亮着一团白色的物质,无形无相触摸不到,却真实的被握在手心里。
 
法渡只觉得好奇,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灵魂?
 
他把手放在成泉头顶的时候动作显然温柔得多,法渡看到那团白色的物质慢慢凝聚起来,被他小心的握在手心里,然后再把糊糊的灵魂安置到那具已经只剩下呼吸的躯壳里。
 
他好像并不在乎那具躯壳接下来会怎么样,只是握着成泉的灵魂慢慢来到窗边。
 
他放开了手,成泉的灵魂立刻像脱手的气球一样缓缓上升。那一瞬间他忽然伸手想要把它抓回来,在快要触碰到的一刹那,他却收回了手指,任它缓缓上升,然后慢慢变淡,直至消散。
 
法渡听到自己的声音被压在喉咙里,难言的孤寂冷落:“走吧。我得不到的,给你了。”
 
摩愉利被两支笛子所控制,骨生花断了,还有血娑婆,自由正是它求而不得的东西。
 
它和成泉或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相似的,所以它才会顾念到成泉的意愿,很多时候,他只是不明白到底杀他还是救他才会是真正的解脱。
 
现在成泉终于自由了,而它还将继续被蚀骨宗所驱使,永远不得解脱。
 
糊糊身上触目惊心的一切足以证明摩愉利的凶狠,它最后一线属于人类的温情,只为成泉一个人而已。
 
他把成泉的身体抱起来,低声说道:“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不要再提。”
 
法渡心里一着急,原本以为没办法说出来的,却经由自己的喉咙发出了声音:“糊糊到底不是成泉,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不会。”摩愉利答道,“他能当上唐家的养鬼祭司,自然远比你想象得聪明。”
 
“等等……”
 
“我会离开你的身体,短时间内会有不适反应,不过对你并没有伤害。”摩愉利说道,“希望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如果再见,可能就是你死我活的一场厮杀。”
 
法渡急着问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摩愉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以为自己是猎物蚀骨宗是猎手,实际上他们也只是猎物而已。”
 
“猎物?那谁才是猎手?摩愉利,谁才是猎手?”
 
摩愉利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绕着弯子回答:“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摩愉利!摩愉利!”法渡喊了两声,忽然觉得自己很傻,摩愉利和自己都在同一个躯体里说话,旁人看来肯定觉得他疯了。脑子里只觉得猛地一空,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挤了出来,紧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法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公寓的床上,小白照例抱着一袋子爆米花在看科教片。看到他醒过来,小白冷着脸说了句:“桌上还有粥,饿了就自己热热吃吧。”
 
法渡揉着麻木的头皮,试探性的问:“我怎么回来了?小白?小白!”
 
小白背过身去没理他,法渡便嘟囔了一句:“怎么听不见?难道是上次被震聋了之后还没完全复原?”
 
小白立刻接话:“我没聋,你的耳朵倒是真有问题。”
 
法渡傻乎乎的回答:“我的听力没什么问题啊。”
 
小白拿出了兴师问罪的气势:“如果没问题,我一再告诫你不要去,为什么你还是去了?”
 
他这么一说,法渡也知道自己理亏,陪着笑说:“我只是帮帮忙,他们确实也没伤害我。”
 
好说歹说小白还是拉着一张臭脸,法渡也没辙,睡了许久肚子确实饿得不行,翻身下床想去热热粥来填肚子,没想到一落地就重重地摔了下去。
 
“怎……怎么回事?”法渡只觉得腿软得像塞满了棉花,一点力也使不上,稍微动作就觉得筋疲力尽,直折腾得浑身是汗也没能爬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没有伤害,现在你明白了吧。驽钝到这种地步,往后恐怕还有无数的苦头要吃。”小白出现在面前,用居高临下的态度给他制造着莫名的压迫感。
 
法渡抬头看着不可一世的小白,恬着脸回答:“你不是答应过要护我一世周全吗?”
 
小白答道:“没有金身,本君也无计可施。你这样成天胡来不听规劝,要是因此无端丧命,我还可以去寻找其他宗族的继承人。”
 
小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自称本君了,法渡知道他有些恼怒,反而更肆无忌惮的开始挑衅:“你不会的。”
 
“为什么?”
 
“蚀骨宗把妖怪当成工具,他们看不起你,你也不待见他们。其他宗族就算不一样也差不了多少。”法渡乐呵呵的回答,“你都说我驽钝了,要是他们靠得住,你估计早就投奔过去了,哪还会成天陪我找死呢。”
 
小白瞪着眼睛,好半天没说话。
 
法渡继续说:“这次冒险也不是没有收获,起码我知道被附身的感觉和平日里的那种疲惫脱力并不一样。虽然我也说不清那些妖气和浑身的妖血到底是怎么回事,至少排除了我被附身的可能。”
 
小白又皱起了眉:“你喜欢怎么做是你的事,但我并不希望你为了莫名奇妙的杂事送命。”
 
“小白,你要相信我。我答应了替你找金身就一定会办到。”法渡说道,“佛家教人向善,我本性也总爱管闲事惹麻烦,你说驽钝就驽钝吧,但我并不蠢。”
 
小白叹了口气:“对敌人心慈手软,往往就是致命的弱点。若你能像易勋当年那样杀伐决断,我反而不用这么替你操心了。”
 
“我是我,易国师是易国师,我们原本就是两个人,为人处世的方式当然不一样,强求我和他一样杀伐决断是不可能的。”法渡有些恼火,“你为什么非要让我成为易国师的替身?”
 
这句话显然击中了小白的软肋,虽然他什么都没说,脸色却骤然铁青。
 
法渡的火气瞬间就烟消云散,满心都是歉疚:“对不住,我在沙海王陵里看到那些壁画,说的就是你和易国师之间……有暧昧……”
 
小白的脸色更加阴沉:“那是虞天用来引我入局的东西,不值一哂。”
 
“你不用解释,我相信你。”法渡答道,“哪怕真是也没什么好顾虑的,很多事情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龌龊不堪,惺惺相惜引为知己什么的很正常……”
 
“你有立场说这种话吗?”小白忽然打断他。
 
法渡愣了愣:“什么意思?”
 
“那只半妖,唐少磊。”小白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所在。
 
“最初我刚刚继承了师父的血缘,整个世界好像天翻地覆,要不是他出现,我可能当时就疯了。我知道他一次谋杀一次见死不救已经足够抵消当时对我的恩情,就连带着我去寻找化生寺也就是冲着利用我来的,但是……”
 
“行了。”小白再次冷着脸打断他的话,“你没必要什么都和我说。”
 
法渡答道:“因为我相信你。”
 
“别和我说。”小白再一次加重了语气,“你和唐少磊的过节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只希望你下次再见的时候聪明点,要是第三次着了他的道,就是大罗神仙也帮不了你了。”
 
小白冷着脸朝外走,连最爱的电视都不看了,显然真是动了气。
 
“你在生什么气?我又说错话啦?”法渡大喊一声,“要走可以,好歹你也先把我扶起来啊!”
 
小白根本不理会他,把门在他面前嘭一声关上。
 
法渡悻悻的叹了口气,开始了努力把自己弄上床的艰难征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法渡才意识到自己完全脱力,直接在床下面昏睡过去了。窗帘虚掩着,一线月光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身上盖着一床毯子,手边放着一碗粥,伸手就可以够到。
 
小白在床上睡着,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故意回避他。
 
粥又已经凉透了,也不知道是小白曾经拿去热过还是重新去买了一碗。
 
法渡觉得感动的同时也是彻底无语——你既然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拖回床上算了?
 
摩愉利一再保证附身并不会对法渡产生危害,实际上法渡却实实在在的脱力了三天,除了偶尔起来上个厕所之外都是躺在床上度过的。
 
小白一直冷着脸懒得搭理他,直到第三天才忍不住质问:“你不好好休息,成天抱着电脑干什么?”
 
“你不是要找金身吗?”法渡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面向小白,“你看这些记录。”
 
小白照例冷着脸:“你知道我看不懂你们这个年代的文字。”
 
“不好意思,忘了。”法渡抱歉的笑笑,“上次找到你的金身纯属侥幸……”
 
小白并没有他那么乐观,上来就泼冷水:“并不是侥幸,而是虞天原本就想让你发现金身的所在。他一步步引我入局,从一开始的壁画到最后的异界通道,全都是他的算计。”
 
法渡完全不理会他的拆台:“大海捞针一样四处乱找注定没有结果,等待灵光一现忽然搭上弦很有可能就像上次那样被虞天算计。上次遇上你的金身,我才忽然明白我们一直以来的搜索方法都有问题。其实金身和我的体质很类似,上面的丰沛灵气极易吸引妖物,它存在的地方一定会有怪异的事情发生。”
 
“所以?”
 
“所以我只要在网上搜寻近期发生怪事就行了。”
 
“你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忙这些?”小白沉默了几秒,“以后不要再做了,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什么意思?”法渡皱眉,“不是你成天催着我寻找金身吗?”
 
“异世通道很有可能也在虞天的算计之内,我们这么找过去无非是第二次落入他的圈套。”
 
法渡反问道:“那怎么办?不找了?”
 
小白冷冰冰的开口:“以后寻找金身的事情我自己看着办,不需你插手。”
 
法渡也跟着一愣,之前明明是小白强迫他帮忙寻找金身,现在他好不容易摸到了门道,小白却在关键时候掉链子,这叫什么事啊!
 
小白忽然伸过手来,轻轻搭在法渡肩头。
 
法渡一开始还没觉察到什么怪异,片刻之后才意识到他是在触摸自己肩胛上那颗再也无法取出的子弹。
 
它已经成为了法渡身上永远也抹不去的伤痕,为了保护小唐而留下的伤痕。
 
法渡瞬间领悟了,小白很有可能是在顾虑小唐的存在会再一次成为寻找金身路途上的绊脚石。
 
他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小白说道:“别说了!我不会再让你参与其中,金身之事我自会妥善处理。”
 
小白扭头就走,剩下法渡无语望苍天:“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第129章:奇怪少年
 
即使小白喜怒无常一会儿一个主意跟闹着玩似的,法渡依然在寻找着可能和金身有关的线索。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刻意寻找,他所需要的信息已经出现在新闻当中。
 
12月7日,台风海兔登陆广东沿海一带,台风生成于外海,迁徙过程中并没有减弱而是越来越强大。台风一般发生在夏秋之间,最早在5月,最晚在11月,所以海兔来得特别蹊跷,也造成了更大的损失。
 
12月19日,蓬莱海域附近出现了海市蜃楼,持续时间长达两小时。
 
12月21日,一股高温洋流忽然改道流入近海,导致洋面爆发大规模赤潮,造成鱼虾等大量生物死亡。
 
这些事件几乎都是逆时节发生的,而且非常密集的出现在法渡和小白从沙海王陵回来之后。
 
法渡觉得这些奇怪事件的发生多多少少应该和金身有关,然而小白却跟变了个人似的,每天吃吃睡睡,好像彻底把金身的事忘了,法渡也只能是徒叹奈何。
 
周五晚上法渡照例去超市采购,小白照例毫不客气的发话:“烧鸡!卤鸡!烤鸡!白斩鸡!”
 
法渡一脸黑线,你这是和鸡有仇么?
 
提着一袋子素菜外加一袋子鸡走在路上,法渡也没忘了为每只鸡念上一遍往生咒。
 
有一次法渡规劝小白改吃素菜,反而被小白揶揄一遍假慈悲外加自欺欺人,鸡是法渡买回来的,要论罪责,两个人原本就是同罪。
 
法渡说:“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小白振振有词:“你若不买就等于杀害。”
 
法渡:“我杀害了谁?”
 
小白:“我。”
 
“你上千年饿着肚子都挺过来了,现在就是让你改成素菜,总不会死吧?”
 
小白答道:“我不会死,只是会生不如死。”
 
法渡:……
 
面对小白神一般的逻辑,法渡当场就给跪了。
 
后面法渡就想开了,自欺欺人也好,假慈悲也罢,就算不能抵消小白和自己的罪孽,只要能求个心安也是好事。
 
这天才走出超市法渡就觉得有人跟在背后,几次回头虽然都没见到可疑的人,那种奇怪的感觉却一直没有淡去。
 
拐过一个拐角之后,法渡迅速藏在墙角的阴影里,几乎是同时有个个子和他差不多高的影子飞快的转了过来。
 
法渡并没有把滴血莲花带在身上,这会儿习惯性的伸出了一只脚,这一招就是对付小蟊贼都很难奏效,没想到那人居然没反应过来,被绊得一头栽倒在地上。
 
法渡定睛一卡,只见趴在地上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常见的卫衣加板鞋,头发是耀眼的金黄色,外形完全是常在街头出现那些玩滑板或者跳街舞的少年。
 
法渡下意识的就觉得是找错人了,连忙弯腰去拉他:“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在跟……跟着我……”
 
看这少年没什么恶意,法渡临出口了才连忙把跟踪改成了跟着。
 
少年揉着自己的胳膊,脸上带着笑:“我就是在跟着你啊。”
 
“你跟着我……有事么?”少年一抬头,高鼻深目明显有着国外的血统,一开口却是东北大碴子味,法渡都给绕蒙了。
 
“我看你身上的气场有异样,身边一定有不寻常的事物存在。”
 
法渡心里猛的一跳:“什么叫不寻常的事物?”
 
“你不要害怕,我是职业驱魔人。”少年从怀里摸出一个十字架放在法渡手心里,目光满是诚恳,“要不要让我替你做一场驱魔仪式?”
 
“不用了,我很好。”法渡连连摇头,上回碰上的成泉是个道士,这回居然遇上了驱魔人,再这么下去,估计他很快就得把这个世界上的非常职业全都见识过一遍了。
 
“你不好,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恶魔气息……相信我,正常人身上不可能有那么浓重的气息,简直就像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少年顿了顿,“或许恶魔并不在你身边,而是来自于你的身体里。”
 
这几句话每一句都正中要害,听得法渡心惊肉跳,他也闹不准这家伙是什么来头,但他怎么也不可能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往家里带吧?别说他会不会对小白产生危害,万一小白一个不爽把他吃了咋办?
 
“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少年拽着法渡的衣袖不放手,脸上的表情诚恳得不得了。
 
法渡使劲把他的手推开:“我真的不需要……你缠着我也没用啊……”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跟着你,直到你同意为止。”少年马上又缠了上来,简直恨不得化身八爪鱼把他团团抱住。
 
法渡哭笑不得,摊上这么一个顽固的家伙,甩又甩不掉,劝又劝不听,“你到底怎么才能放过我?”
 
少年脸上顿时展开了灿烂的笑容:“我这里有独家出产的圣水和十字架,要来一套么?”
 
法渡:……
 
少年看他脸色变了就估计有戏,连忙接着推销:“圣水和十字架最近买最划算了,搭配马修爵士手抄圣经,效果加倍,我还能额外给你打八折!”
 
法渡叫道:“等等!手抄?”
 
“手抄本……”少年乐呵呵的接下去,“……的影印本呐!”
 
法渡真想当场喷他一脸血。
 
少年看他没有任何表示,立刻换了另外一种战术:“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真的很需要一笔钱。帮帮我可以吗,愿全能的的天主圣父、圣子、圣神降福予你,阿门。”
 
法渡立刻捂脸:“行了,我买,我买还不行吗?”
 
“谢谢,谢谢你!”少年高兴的把整套东西送到法渡手上,“大蒜和银钉要吗?绝对折上折!相信我,我是一定不会坑你的!”
 
法渡:……
 
少年一脸关切和好奇:“你怎么啦?是不是恶魔已经开始蚕食你的灵魂了?”
 
“不,你让我缓缓。”法渡已经彻底屈服了,这种师父复生玄济寺重现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法渡最终还是掏钱买下了一整套道具,告别了这个忽然出现的奇怪少年。
 
才刚进门小白就皱着眉头过来了:“你遇上什么事了?”
 
法渡一愣:“我……我就是上超市买了点东西,没遇上什么事啊。”
 
小白站在几米之外,显然不愿意再靠过来:“不对,你身上多了一股很特殊的气,肯定带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回来。”
 
法渡老老实实的掏出那包东西:“这个算吗?”
 
看到袋子最上面的十字架,小白立刻嫌弃的退出了一大截,“那是西洋人带在身上的法器。”
 
法渡顿觉稀奇:“你连这都认识?!”
 
“那两个和你们一起寻找化生寺的西洋人身上就带着这样的东西。”小白翻了个白眼,“那一串大蒜又是干什么用的?我不爱吃,扔出去。”
 
法渡还真怕他顺手把整包都扔出去,连忙阻拦:“可别,那也是法器。”
 
“大蒜?法器?”小白也迷惑了,“这多半是以讹传讹吧,你倒是解释解释,什么妖物能被大蒜降服?”
 
法渡把大蒜拿在手里冲着小白得意的笑:“不爱吃大蒜的妖怪。”
 
小白又是一个白眼:“快扔出去,它不滚你滚。”
 
法渡:……
 
大蒜可以不要,其他的东西总还是有一定价值的。法渡心里想着悄悄把东西收起来,捧起圣经的瞬间里面却飘出了一张小纸片。
 
“什么东西?”法渡低下头。
 
眼尖的小白蹙着眉头:“那好像是你们叫做名片的东西。”
 
法渡把它捡起来一看,那东西还真是名片。只见上面简单的印了教堂的名字和地址,名字的位置印了一个英文名字:rex
 
法渡正想把名片放回圣经里,小白却指著名片问:“卖东西给你的那个人或许有问题。”
 
“你真是神经过敏了,他就是拦住我推销东西,看到我兴趣不大也没强行向我宣传。这个世界那么大,哪能什么事都让我碰上?”
 
小白指著名片中间问:“这是他的名字吗?”
 
法渡点点头。
 
“我不懂这种文字,这几个应该怎么读?”
 
法渡老老实实的回答:“rex”
 
小白猛然扭头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线冷笑:“等了那么久,他总算出现了。”
 
“什么意思?rex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rex……”念了两遍之后法渡也醒过味来了,“你认为他就是在沙漠里指使沙匪来抢夺生门的那个雷克斯?不会那么巧吧?”
 
小白冷笑:“当然不可能是巧合,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又怎么会主动找上门来呢。他主动来找你,必有图谋。”
 
法渡挠着头:“图谋什么呢?他以为沙海王陵里的就是真品,要抢也是去找唐家,找上我又是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知道那是赝品了。”小白断然说道。
 
“你的意思是……他在唐家也布置了内应?”法渡顿时觉得头大如斗,以前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上网,为了逃避相亲拜入玄济寺之后更是过得简单通透,可自从摊上了炼血宗的血缘,所见所闻都是尔虞我诈相互算计,虚虚实实来来回回之后,他真是打从心底里觉得智商已经欠费了。
 
第130章:夙世强敌
 
两个人在黑暗里对坐了一阵,还是法渡先开了口:“那下一步该怎么做?需要去找这个rex吗?”
 
“他主动出现,很有可能就是想逼你去找他。”小白答道:“敌不动我不动,现在还弄不清楚他的来路,我们最好静观其变。”
 
“小白,其实猜也能猜到,这个人是冲着生门来的,很有可能和化生寺有关。”
 
小白不答话,坐在黑暗里若有所思。
 
法渡也不管他是有反应还是没反应,照样朝下说着:“我们两个都有麻烦在身,你不愿意我再寻找金身,那么rex的事情你也别管了。”
 
小白冷冷的翻了个白眼,法渡顿时感概万千。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识过那么多人,还真的只有小白能把这个动作演绎得入骨三分。
 
“被影魔附体,被成泉和摩愉利欺骗,被唐少磊耍得团团转,现在却要自己去了结未知的敌手,谁给你的自信?”
 
法渡皱眉,却用了恳求的口气:“能不能不提唐少磊?”
 
小白抬眼看他,好半天才重重的叹了口气:“你要是再这个模样,早晚会死在他手里。”
 
“之前他明明知道我还活着却没有赶尽杀绝,也算是放了我一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就行,用不着非得你死我活吧?”说这话的时候法渡自己都没有底气。
 
“你肯既往不咎,他却早晚都会杀了你。”小白缓缓低下头,用手指戳着法渡的胸膛,“你没有别的选择,要么就杀了他,要么就得到他。”
 
“小白!你在胡扯些什么!”法渡顿时面红耳赤,尴尬得都快炸了,迅速倒退了一步。
 
小白也不知从哪学来的动作,无所谓的摊摊手:“实话实说。”
 
法渡愣了一秒,居然没再和小白争辩,扭头就冲到阳台上去了。
 
这个动作根本没经过脑子,几乎是想都不想就做出了回避的选择,他不愿意和小白正面交锋,尤其是为了这个问题纠缠不休。
 
城市永远灯红酒绿,即便是深夜,外面还是一片流光溢彩,只是在那一派繁华之外就更显得冷寂。
 
每逢这个时候,人就会显得特别渺小。不知道所来所往,不知道何去何从。
 
在那千万个亮着灯的窗户里,你是谁,我又是谁?
 
法渡攀着阳台边上静静朝外望着,冷风一吹,脑子立刻就冷却下来。
 
很长时间以来他都不愿意去想唐少磊于他而言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即使想也想不明白。
 
小白靠在通往阳台的门框上,轻轻吟哦:“且破心头一点痴,十方何处不加持,圆明佛眼常相照,只是当人不自知。”
 
法渡回头看他一脸,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小白,放过我行吗?”
 
“我只是希望你过得痛快点。逃避根本没有意义,人生苦短,你每天这么纠缠于心魔,实在是在浪费生命。”小白答道。
 
法渡无奈的问:“说说看,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小白立刻答道:“我已经说过了,若你要杀他,我可以替你动手。若你想得到他也有数种摄心之术可行,只是他是半妖,法术能否成功还有待商榷……”
 
“当我没说。”法渡顿时一脸黑线。
 
“怎么,又想逃避?”
 
法渡摇摇手:“我的心魔终究只能靠我自己堪破,你就别添乱了……小白!”
 
话音未落,小白忽然冲着他直扑上来,那一瞬间法渡还以为他是要把自己推下阳台,没想到小白的双眼却越过他的肩头直盯着远处:“那是什么?!是什么!”
 
法渡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对街那幢房屋正面有个巨大的广告牌,之前一直挂着某品牌洗衣米分的广告,大概是这两天刚刚换过,变成了一个某某明星代言的手表。
 
“这就是个广告牌啊,怎么了?”
 
小白大睁着眼睛,呼吸似乎都变得有些紊乱:“广告上那个人……是谁?”
 
“我想想……那个人叫……齐什么……对,叫齐江。在我拜入山门之前演了不少电视剧啊广告什么的,后面好像淡出娱乐圈了,最近都没见过这人的新作品。”法渡顿了顿,“难道你认识他?”
 
齐江虽然短时间内爆红,实际上出道时间并不长,法渡估计他年纪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可身为千年老妖的小白居然会认识他,那才真是怪谈。
 
“当然认识,虽然模样不同了……”小白一声冷笑,“就算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他到底是谁?”
 
小白一字一顿的说着,恨不得把每个字都细细的咬成碎片:“虞天。”
 
自从发现了虞天的踪迹,小白就发疯似的寻找着他的所在。明星有明星的好处,不管他去到哪里行踪几乎都没有秘密可言,追踪他远比追踪普通人方便。可明星也有明星的麻烦,那就是不管去到哪里他身边总是围满了人,想要单独靠近他简直难如登天。
 
然而小白的脾气就是这样,他决定的事情就算有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法渡生怕他自己头脑一热就迎着万千目击者直接奔演唱会上去了。那可好,到时候就是同步直播巨蛇大战当红艺人,每当想到这个画面,法渡整个人都不好了。
 
带着小白潜入虞天公寓的时候,法渡真觉得自己疯了。
 
两个人站在那幢别墅的后墙外面,一株秃枝玉兰花从墙顶探出来,显得格外冷寂孤傲。
 
法渡仰头看着,总觉得心里没谱:“小白,咱们还是别进去了……虞天有那么多去处,并不一定会回到这里。”
 
“你难道感觉不到这里妖气鼎盛吗?”小白冷笑,“也许白天需要和其他人接触,虞天刻意隐藏着自己的妖气,回到自己的地盘上,自然无所顾忌。”
 
“虞天老谋深算,妖气又不是赘肉憋着难受,白天他可以刻意隐藏妖气,晚上为什么就要释放出来?”法渡摇摇头,“或许这是他再次引你上钩的诱饵。上一次你侥幸躲过,这一次或许就是赶尽杀绝。”
 
“你也说了,虞天老谋深算,如果他真的想杀我,在沙海王陵原本可以布下更加精密的杀局。”小白答道,“虞天并不想杀我,但是却想让我先遭受重创。”
 
“为什么?”
 
“想必我对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所以还不能杀了我。”小白又是一声冷笑,“若不先重创我,我就一定会杀了他。”
 
法渡叹了口气:“难道四方大妖之间的关系都是这么相互算计吗?”
 
小白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纯善的妖么?”
 
法渡思考了一阵:“这个世界上总有好人,好妖应该……也有吧。”
 
“好妖不是没有,只是好妖永远都成不了大妖。”小白笑道,“它们早就在残酷的修行道路上成为了别人的垫脚石。”
 
法渡问道:“那你是真打算杀了虞天么?”
 
“不会,毕竟我的金身还在他手里。”小白理直气壮的回答,“等找回了金身,我自然会让他把欠我的十倍百倍偿还于我。”
 
法渡扭头望着他:“比如?”
 
“找一座镇妖塔,困他一万年。”
 
法渡一脸黑线,照葫芦画瓢乘以十,你报复的方法能不能稍微有创意点?
 
小白不满的看着他:“你有意见么?”
 
“你开心就好。”法渡深深一叹,攀着外墙就想朝上翻,却被小白扯住了。
 
小白指了指墙顶上:“上面有摄像头。”
 
法渡犯了难:“连后墙上都有摄像头,正面侧面的摄像头和安保设施应该更多。咱们用什么方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
 
小白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本君自有办法。”
 
半个小时之后,两个人终于出现在了虞天的别墅内部。
 
法渡浑身污水,一脸的生无可恋:“爬下水道进花园,然后匍匐前进从花坛里溜窗户进门,真有你的!”
 
“这条道路是我事先探听好的,沿途都是摄像头的死角,保证万无一失。”小白答道。
 
法渡立刻对他刮目相看:“没想到你还会那么高科技的东西,难道你黑进了别墅的安保系统?”
 
“何必这么麻烦。”小白翻了个白眼,“我找到了护卫这幢屋子的保镖之一,然后给了他一笔钱。”
 
法渡:……
 
小白对于现代社会的适应性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照这么下去,很快就能把整个社会的规则玩透了。
 
“走吧,屋子里没有摄像头,一楼二楼各有一个浴室,自己进去洗洗。记得别开灯,免得引起怀疑。”
 
“小白,这是别人的屋子,你这么大摇大摆登堂入室不好吧!现在不是你爆发洁癖的时候啊!”
 
“如果不是虞天算计我,现在也未必能过得那么舒心得意。这些原本就是他欠我的。”小白头也不回的朝楼上走去,每一步都在华丽的土耳其地摊上留下一个漆黑的脚印,哪怕法渡已经脱离贫困线很久了,依然隐隐觉得肉疼心疼。
 
虞天现在的身份很特殊,窝在这里蹲守和守株待兔差不多,法渡也确实受不了身上的臭味,干脆溜进了一楼的浴室。
 
温水哗啦啦的从头顶洒遍全身,从下水道带出来的味道立刻淡了不少。
 
毕竟是进了别人的地盘,心虚之下法渡洗得很快,明知道不会有人进来还是怵得不行。
 
才刚洗了几分钟,忽然听到浴室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齐江,回家了怎么不开灯?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灯啪的一声亮了。
 
跟着就是女子的尖叫声:“你是谁!”
 
第131章:不宜久留
 
法渡彻底傻眼了,忙不迭的把t恤往身上套。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齐江家里!”女人尖叫的时候,法渡终于想起来她叫雪莉,是曾经和齐江一起演过偶像剧的女明星。
 
“我……我是……是齐江的朋友。”法渡彻底词穷,如果她是妖反而比较好处理,然而眼前的女人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妖气,这就更加难以解释。
 
“齐江的朋友,以前怎么没听他提过?”雪莉疑惑的盯着他的光头,满脸的嫌恶。
 
小白从雪莉背后冒出来:“我们是他家乡的朋友,很多年没见了。”
 
“哦,是发小啊。”雪莉看了小白一眼,似乎立刻就接受了这个说法,“齐江的家乡真是好地方,随便来个发小也长得那么帅。”
 
法渡真是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
 
雪莉扭头朝外走,一路开亮沿途的灯:“那你们怎么不开灯呢?非要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法渡求救的望着小白,你倒是说话啊,根据颜值定律,只要你开口,哪怕是再瞎的借口她也会相信的!
 
小白一脸淡漠的看着别处,根本没打算搭上这茬。
 
“我们是乡下来的,还不习惯用电灯。”法渡白眼望天满腹无奈,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可自从摊上小白,他真把这辈子可以撒的谎都用完了。
 
“真的?”雪莉上下打量着小白,然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们那是什么乡下啊,全身都是名牌?”
 
雪莉说得无意,法渡却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行了,齐江从来不准我过问他的出身,你们这些人也是奇奇怪怪的,好像谁真稀罕知道一样。”雪莉顾自从包里掏出电话开始拨号,“齐江也真是,明明约我见面又把你们安置在这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
 
法渡迅速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胳膊:“你要干什么?!”
 
雪莉给吓了一跳,声音磕磕巴巴的回答:“给齐江打电话。”
 
这个电话一打,整个局都会暴露,所有的安排都回前功尽弃。
 
法渡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抢电话,雪莉这会儿倒是反应过来了,紧握着电话大喊:“不对,你们是贼!你们是贼!”
 
在那一瞬间,法渡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杀意。
 
随着力量的积累,他对这些无形物质的感知正在不断提升,杀意这种东西很难具象化,但它就像是泼进水里的血,即使被水冲得再淡,也能吸引无数的鲨鱼。
 
法渡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迅速拦在了雪莉面前,大喊一声:“小白!”
 
小白的身形就停在法渡面前,两个人几乎撞在一起。
 
法渡看到他眼里明亮的金色,中间竖着一对菱形的瞳仁。
 
雪莉疯狂的尖叫着拼命朝门外冲,小白立刻就朝着她的背影追过去。法渡忙不迭的抱住小白:“小白,不要杀她!她只是个普通人,不要杀她!”
 
“滚开!”小白根本不理会他的阻拦,把他用力的甩开,法渡嘭的一声直撞在墙上,后背的骨头估计都给摔断了。
 
法渡也顾不上疼,马上又扑上去抱住了小白:“你看地上!电话摔下去的时候已经通了,虞天知道我们来了,你再杀她也没用了!”
 
“救命!救命!齐江!救……”雪莉不住的大喊着,然而她的步伐却越来越慢,好像被切换到了慢镜头,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月光笼罩在她身上,她的头发忽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变白。
 
法渡惊惧的喘息着,眼前的一切令他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回事?她……她那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眨眼的工夫就……就老了?”
 
“不是老了,而是有东西长出来了。”
 
小白这一提点,法渡也看出了端倪,有无数白色的丝状物正在从雪莉的每个毛孔里朝外飞速的生长,短短几十秒钟之内她整个人几乎已经被那些东西包住了。她惊恐的大睁着眼睛,喉咙里冒着断断续续的喉音:“救……救命……救救……我……”
 
“她身上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法渡问道。
 
“你还想救她?”小白扭头望着法渡,“来不及了,那是白木菟丝子。”
 
“菟丝子不就是那些缠在树上靠寄生来存活的黄色细藤吗?”
 
“白木菟丝子来自异界,同样靠寄生来获得养料。只不过它寄生的并不是树木,而是任何可以活动的生物。它不像一般菟丝子那样满足于寄生,而是要彻底替代宿主。”小白答道,“她还有意识,但已经跟一棵树没什么区别了。”
 
法渡傻眼了:“你是说她……她已经变成了植物?”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小白冷冷道,“狐狸本来就擅长这些花样。”
 
雪莉静静的站在月光里,姿态婀娜。身上蔓生出的白色细丝就像一条洁白的晚礼服铺垂于地,把她牢牢的困在原地,表情微微带着入梦般的困倦。
 
整个人就像一尊美丽的冰雕。
 
“白夜,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雪莉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虐的味道,似乎是在期待着小白的反应。
 
小白冷冷答道:“千年未见,你还是这么俗不可耐。”
 
“过了那么久,外界早已天翻地覆,你却还是一点都没变。”虞天在电话那头一字一顿的说着,“有些时候,还真是挺想你的。”
 
法渡已经醒过味来了,用胳膊肘捅了捅小白:“咱们这里闹成这样也没人来管,肯定安保措施已经全撤了。那个透露信息给你的人肯定也是虞天事先就安排好的。雪莉来这里,甚至她会选择首先拨电话给他,都在虞天的算计之内。对了,他之前销声匿迹那么久,最近那么高调的复出,把广告贴的到处都是,就是在忽悠我们主动来找他啊!”
 
小白冷了脸:“我知道,不用你再给我解释一遍。”
 
法渡连忙噤声,生怕又要被小白吼上一顿。原本是他们的局,绕了一圈却再次跌进了虞天的圈套,小白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虞天还真就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说:“把炼血宗主带在身边,你也没能比千年之前过得更通透啊。”
 
小白根本不理会虞天的挖苦,直截了当的说:“把金身还给我。”
 
“好啊,我可以把金身还给你。如今我已经跳脱化境,那金身于我已经毫无裨益。”
 
小白冷笑:“你这只千年老狐狸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居然那么痛快的答应交出金身,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白夜好友果然懂我,亏本的生意我是不做的。”虞天停了停,话音里夹杂着明显的笑意,“你把这位宗主给我,金身即刻送还。”
 
“这位宗主?宗主?”法渡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的看着小白,“我……我啊?”
 
小白紧紧握住法渡的手:“不可能,你无需再痴心妄想。”
 
“你心里还盘算着能靠这位宗主替你找金身,是吗?”虞天笑道,“你也知道我擅长何物,上次若不是我故意为之,你们也不可能找到沙海王陵。若我真心要藏,只怕你手握三代宗主也不可能找到它的所在。”
 
小白问道:“那么你又为什么需要法渡?”
 
“那是我的事,无需你来过问。”虞天答道,“用一个对你无用的宗主来换金身,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你我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小白蹙着眉,没有一点要退让的意思:“你为什么需要法渡?”
 
“他是化生寺一宗之主,此外还需要什么理由?”
 
“凭你的本事,其余三宗之主也非不可得。一定有什么事非得法渡来做不可。”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金身?”
 
“金身不灭,你想毁了它只怕也是白费工夫。”小白脸上居然露出了笑意,“只要法渡在我身边,你就只能受制于我。”
 
虞天不再说话,不知道是又在谋划什么。
 
小白拽着法渡:“此地不宜久留,走。”
 
两人快步走过站在院子里的雪莉身边,法渡耳畔依旧传来她求救的声音:“救……命……救命……”
 
法渡忽然站住脚。
 
“干什么?”小白皱着眉头,“到了这种时候,就收起你无谓的同情心可好?”
 
法渡连连摇头:“你有没有想过,这明明是你和虞天之间的恩怨,他为什么要把一个毫无关系的凡人牵扯进来?如果说是为了给咱们一个下马威,这个招数也没什么特别,最多只是吓我一跳,对你更没什么用处。”
 
话音刚落,雪莉身上的白木菟丝子忽然同时支棱起来,她整个人瞬间从冰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白毛球,转瞬之间每根白丝顶端又炸开无数分支,变成了一朵朵洁白似雪的蒲公英。
 
小白仰头望着那诡怪又绮丽的画面,轻声冷笑:“虞天这些年果然也没闲着,看来他又找到新玩意儿了……”
 
“这东西看来虽然无害,可是我总觉得凶险……”法渡正说着,只听到小白喊了一声“小心!”,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小白推得摔出老远。
 
这一下的力道一点也不比刚才摔在墙上轻,法渡疼得差点站不起来。
 
忽然有一股热流从地面向上升腾起来,空气中突然透出奇异的寒意,一抹苍白的火焰围绕在他身边,但它并不像寻常火焰一样激烈,反倒显得很平静。那不像是燃烧,反倒更像是一种单纯的变化过程。
 
法渡看到小白被火焰围绕在中央,火舌像有了生命似的紧紧裹在他身上,脸颊和身体上都被火焰烧得现出了骨头。被灼烧的痛苦让他的表情变得扭曲,嘴里却还在喊着:“走……法渡……快走!”
 
第132章:出奇制胜
 
看到那种情景,法渡脑子都木了,然而小白越是喊他走,他却反而一步步走进火海。身上的衣服很快就烧着了,火焰灼烧着皮肉,有一种惊人的炽热感,却感觉不到真正的痛楚。
 
小白抓住他就朝外推,疼得浑身都在颤抖:“你为何如此驽钝,让你逃走……你进来干什么?”
 
“你才驽钝!你难道没发现这场火只是针对你来的,对我根本没有伤害?”法渡反手抓住他,“走!”
 
任凭法渡怎么拖拽,那些火焰就像胶水一样牢牢困住了小白,根本没有一丝效果。
 
“不要白费力气了。”小白摇着头,“那一丛白木菟丝子已经吸取了九百九十九个生灵的血肉,这是最后一个……白木菟丝子集齐千灵就可以飞升灵界,那是灵界魂火……现在我身上灵气更强,它们自然会全力吞噬我,等我死了……你就危险了。快走,走吧……”
 
“不……我不走!”法渡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小白,“设下这样的陷阱就证明虞天不想杀我,最后他一定会出来救我,一定会!只要你撑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会有翻盘的机会……”
 
“如果我撑不到那个时候呢?”小白居然艰难的笑了笑,“答应我……替我杀了虞天,一定要杀了虞天。”
 
法渡扯着嗓子吼:“这个时候还说什么杀不杀的?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命不行吗!”
 
“你不杀虞天,他早晚都会找上你……别和他做交易,别被他骗了……”
 
想到摩愉利送走成泉那时的表情,法渡忽然感到了无边的恐惧。
 
从今往后这个世上又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小白的声音越来越低,法渡只觉得怀里的形体变得越来越可怕,嘶哑的喊着:“别死啊,小白!小白!别丢下我一个人……你走了,我家那一大堆零食怎么办?”
 
小白依旧没有回应,法渡只能拼命收紧身体,用尽全力抱紧他。魂火围着小白在他怀里不住的燃烧,法渡知道自己根本无力阻止,只能闭上双眼不住念诵:命终日,得闻一佛名、一菩萨名、一辟支佛名,不问有罪无罪,悉得解脱……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缠绕周身的寒意如同潮水般飞快的退却。
 
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前是一整片金红色的火光,苍白的魂火已经被压在了下面。火光当中摇曳着无数细长的莲叶,灿然绽放成巴掌大小的莲花。它们相互蔓生茎叶相交,全都是金红色泽,周围腾着熊熊火光,仿佛它们本身就是一片劫火,转瞬之间烧得铺天盖地。
 
法渡惊喜的摇着小白:“小白,咱们得救了,你的法力救了咱们……”
 
“不,这不是白夜的法力,而是来自于你……”
 
听到这个声音,法渡几乎是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立刻抬起头来。
 
一个身影飘在红莲劫火之上,热气升腾推得他的发丝飞舞不止。
 
法渡看到了齐江的脸,眉眼轮廓远比电视上看起来更加精致,眼角有一道被精心修饰过的疤痕,像一滴干涸的眼泪。
 
“虞天?你就是虞天?”
 
“是啊,我就是虞天。”他飘在半空,笑意盈盈。
 
大隐隐于世,这些年他在人间混得风生水起,竟然还没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异样,实在是聪明得很。
 
虞天不怕魂火也不畏惧红莲劫火,法渡简直想不到还能用什么方法来对付他,只能抱紧了小白:“你别过来!”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白夜。”
 
“我不相信你,别过来!”法渡这会儿终于想起了滴血莲花,从腰间把它抽出来,直指着虞天。
 
“滴血莲花也在你手上……怪不得白夜哪怕放弃金身也要守着你,你和他果然有那么几分相似……”虞天笑道,“我没有骗你,你看着我的眼睛,有哪一点像是在说谎?”
 
虞天靠近的时候,法渡才发现他的双瞳一黑一蓝,一边是无底深渊,一边却是温柔的海洋。
 
只是那一眼,法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了。
 
“跟我走吧。”虞天低下头来,法渡根本毫无意识的抬起手来去摸他的脸,手里的滴血莲花嘭一声掉在地上。
 
你要带我去哪……
 
法渡开阖着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灵魂都被虞天牵引着,根本无从抗拒。
 
忽然间他觉得后背一凉,似乎有什么顺着脊椎瞬间渗透到了四肢百骸,刚开始他还以为那是虞天的把戏,尽全力的去抗拒它,下一秒,他忽然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本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虞天,你真以为自己赢了吗?”
 
法渡脑子里轰然回响起小白的声音:“不要抗拒,我要暂时附身在你身上。”
 
“你想用我的身体干什么?小……”法渡还来不及惊骇,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被小白附身和上次被摩愉利附身的感觉并不一样,法渡一直飘飘忽忽的落不到实处,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家的床上。
 
月光越过窗棂的边界,把月光投满了一屋子,小白背对他躺着,安稳得像初生的婴儿。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瞬间烟消云散。
 
法渡很想伸手摸摸眼前的小白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身体里的力气却像是被全部抽空了似的,只好扯着嗓子喊:“小白?小白!”
 
小白缓缓翻过身来望着他:“大晚上的,鬼吼鬼叫什么?”
 
“你没事吧?被魂火烧过的伤……没事吗?”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小白窝在被子里,但是被子顶上明显凸出一个鼓包,看样子起码也是吞了一两只整鸡。
 
“……应该是没事了。”看到小白安然无恙,法渡立刻就松了口气,跟着又觉得不对,“那时候你忽然附了我的身,那么虞天呢?”
 
小白轻描淡写的答道:“重伤,短时间内很难恢复元气。”
 
法渡疑惑的问:“你怎么做到的?”
 
小白脸上显现出了明显的轻蔑和得意:“我早就说过,你体内潜藏的力量就像是一座宝藏,摩愉利所调动的不过是万分之一,这些力量若为我所用,即使虞天也不是我的对手。”
 
“那么虞天呢?逃走了吗?”
 
“虞天那厮如此难对付,这次胜在出奇制胜,下一次就未必还能奏效,我岂会再给他休养生息的机会。”
 
法渡皱着眉问:“所以呢?”
 
“他在客房。”
 
“客房?!”法渡很想跳起来,结果还是没能挪动身体,只能冲着小白吼,“你难道就不怕他再……”
 
“他还能再怎么样?”小白冷笑一声,“你知道为什么现在我已经完全复原,你也未因这一战而油尽灯枯吗?”
 
法渡恍然大悟:“你吸走了虞天的灵气来弥补自身?”
 
小白冷笑不语,就当是默认了。
 
法渡终于安心的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之后又觉得不对:“哎,嘴对嘴吸的?”
 
小白冷冷的横了他一眼:“与你何干?就寝!”
 
“小白,那你是怎么把虞天带回来的?”
 
“该怎么带就怎么带,何须过问。”
 
“虞天现在是个公众人物,他忽然消失了,难道不会引起凡人的关注怀疑吗?”法渡喊道,“你就这么大摇大摆扛着虞天出来,就不怕被摄像头拍到吗?”
 
“那又如何?”小白理直气壮的看着答道,“你尽管放心,我已经处理干净,未留一丝破绽。”
 
“你怎么处理的?”
 
“我把他那间大屋通通付之一炬了。”
 
法渡:……
 
英雄啊,你这么一烧,本来没惊动的人不都被惊动了吗!!!
 
果然,齐江别墅神秘大火的消息就像野火燎原一样烧遍了各种媒体的头条,别墅虽然毁了,里面却只找到了一具女性遗体,经过dna比对竟然是齐江的绯闻女友雪莉。这么一来,整件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各种猜测和怀疑更是如同滔天巨浪一般。牵涉到了命案,把虞天藏起来这件事就变得更有压力了。
 
法渡第一次悄悄潜入物管中心查看监控记录的时候居然看到小白毫无遮掩的扛着虞天回来,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为了抹去那些证据,起码花费了他大半个月的时间,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即使只有一墙之隔,因为法渡一直都处于无法动弹的状态,等他终于见到虞天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
 
这时的虞天十分衰弱,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见法渡进来,居然弯起唇角冲他微笑:“小宗主,你好啊。”
 
法渡愣了愣,然后傻乎乎的回答:“你不用喊我宗主,我叫法渡。”
 
虞天抬眼望着法渡,颜色不一样的双瞳里翻沸着太多难以解读的秘密,法渡一看见就觉得挪不开眼睛,总想上去看个仔细。
 
小白直接捂住法渡的眼睛:“九尾狐擅长变化魅惑之术,不要看他。”
 
“哦,知道了。”法渡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我现在根本无力施展魅惑之术,护食也不用护成这样吧。”虞天笑道,“现在外面为了寻找我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你们藏又能藏得了多久?与其这么耗下去,还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
 
小白冷笑:“阶下之囚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交出金身,否则我们之间没有丝毫商榷回旋的余地。”
 
“交出金身,你就一定会杀了我,只要手握金身一天,你非但不能杀我,反而还要庇护于我。”虞天笑道,“这么下去,难道你打算养我一世么?”
 
小白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这么僵持下去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还不如找个于大家都有利的方法,彼此合作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
 
法渡点点头:“小白,他说得有道理啊。”
 
“虞天说的话,你最好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小白又是一声冷笑,居然用了一句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段子,然后转向虞天,“给你三天期限,若你还是不肯说出金身所在,我就杀了你,然后自行寻找。”
 
第133章:从心所向
 
小白向来不是那种很有幽默感的人,他所说的话显然并不是为了恫吓虞天。法渡曾无意中见过虞天身上的伤,显然小白对他恨之入骨,根本不可能手下留情,说要杀了他还真不是在开玩笑。正因为如此,法渡就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虞天还能成天那么优哉游哉,活像是在度假。
 
“法渡,法渡!”
 
法渡每次经过客房虞天都要喊他一遍,走过三四次之后他终于没办法再装作没听见,只好垂着眼睛问:“什……什么事?”
 
“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话。”虞天的声音里带着笑,“难道你害怕我?”
 
法渡摇摇头。
 
法渡也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害怕当然谈不上,但是虞天一说话,法渡就觉得脸红心跳,更别说是跟他面对面了。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但我不会替你说好话的。”
 
虞天在屋子里笑得一塌糊涂:“这小和尚真有意思!”
 
“笑什么?”法渡有些尴尬,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哪一点惹得虞天这么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心里一阵虚,干脆扭头走开。
 
“别走别走!”虞天赶紧喊住他,“晚上加个菜吧。”
 
“加菜?加什么菜?”法渡怎么也没想到虞天会和他说这个,一时间没能缓过神来。
 
“菲力牛排,七成熟。还有82年的。”
 
法渡傻眼了:“我上哪去找那些东西?牛排西餐厅里有,可是82年的……”
 
“北城那里还有一间别墅,下面酒窖里有。”
 
法渡连连摇头:“不用千方百计骗我,你一定事先就在那里安排好了陷阱,我不会上当的。”
 
虞天摊摊手:“别把我想得无所不能好吗?如果我真的算无遗策,现在怎么会被你们困在这里天天吃素喝粥?”
 
“别说了,我不相信你。”法渡坚决的摇头。
 
“聪明人常常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一根筋的人却往往更难对付。”虞天叹了口气,“好吧,档次放低点,你去超市买点菜回来就行。”
 
法渡想了想:“好吧,你要吃什么?”
 
虞天优雅的笑着,眼角微微上翘,真实的演绎了狐狸的魅惑:“烧鸡,卤鸡,烤鸡,白斩鸡。”
 
法渡一脸黑线,怪不得小白和虞天曾经是好友呢,连食谱都高度一致啊!
 
吃完饭的时候法渡彻底惊呆了。
 
虞天在他们面前不用再掩饰本性,于是那几只鸡被啃得一干二净,每一根骨头都十分完整,简直能再拼回一只整鸡的骨架。法渡叹为观止,那根本不是在吃鸡,而是在塑造艺术品呐!
 
回头再看那头,小白面前的几只鸡早已经在法渡盯着虞天看的几分钟内全部囫囵吞了下去。
 
望着小白仿佛有足月身孕的肚子,法渡欲哭无泪,扭头抱起碗筷进了厨房。
 
水哗啦啦的涌进水槽,带着油渍打着漩涡慢慢流向下水道。
 
法渡叹了口气,太多的事情仿佛海潮一般压得他几乎快要窒息了。现在的他再也无法心无旁骛,每次早晚课静修或者诵经的时候脑子里都翻腾着乱七八糟的念头,越是想静反而越是静不下来。反倒是像洗碗或者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心里反而更加清净。
 
所以法渡选择什么都不想,而是用各式各样的杂事把自己的生活填满。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小白照例在看电视,而虞天则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仰躺在沙发上听音乐。两个人距离很近,却像是分别处在两个世界,丝毫没有交流。他们之间不像朋友,也没有敌人那种剑拔弩张。法渡走不进小白的世界也不敢理虞天,只好傻乎乎的坐在一边不知道该干什么才好。
 
“法渡,我知道原本你师父无智选择的继承人是你的大师兄法明,全是因为白夜忽然破塔而出你才在因缘际会下继承宗主之位。”
 
法渡第一反应是虞天想挑拨他和小白的关系,赶紧摇摇头:“以前的事,我已经记不清了。”
 
虞天并不在乎法渡的反应:“那你还记得你师父是怎么死的吗?”
 
这些日子以来他并不是没想过这件事,当时玄济寺内只有法渡自己和无智两个人,除此之外就是小白。法渡最后看到师父的时候他确实正在和小白缠斗,这么说来他的死和小白肯定脱不了干系。后面逐渐了解了小白的个性,又知道师父曾经用小白的血来修炼,心里更倾向于同情小白,只要小白否认,他就不愿再去怀疑他。
 
即便如此,师父的死仍旧残留着无数谜团。
 
虞天忽然提起这件事,法渡心里一紧:“我知道师父是绝对不可能失足掉下断崖的。你是不是知道……知道谁杀了我师父?”
 
虞天嘴角微微翘起,斜挑的眼角似乎无意的扫了一下小白:“大概你不会想知道的。”
 
法渡答道:“你不用刻意误导我,我知道不是小白。”
 
“你这么相信白夜?”虞天笑出声来,“你凭什么?第六感?”
 
法渡一时语塞,虞天每句话每个字都像扎着肉带着血,除了心头对小白的愧疚之外,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小白和无智的死无关。
 
明明小白每个字都听得到,偏偏就是不出声,好像现在他们谈论的事情和他毫无关系。
 
“你不是不怀疑而是不敢怀疑,因为白夜已经成了你现在唯一的依靠。”
 
虞天笑起来的时候,法渡的心却被揪成了一团:“行了,你别说了!”
 
“吃饱了多聊聊,先加深彼此了解,往后才好相处啊。”虞天站起来走回客房,“这家的鸡肉太老了,明天换一家超市买吧。”
 
法渡:……
 
法渡知道自己很没出息,明明知道虞天是在挑拨离间,心里还是忍不住动摇了。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大半夜,最后终于坐了起来:“小白,你睡了没?小白?小白!”
 
小白背对着他:“就算睡着了,现在也被你吵醒了。”
 
法渡揉着疼痛的太阳穴:“小白,我师父不是你杀的,对吗?”
 
小白慢慢翻过身来,眼睛里亮着一点薄薄的光:“如果是我……你会和虞天一起对付我吗?”
 
法渡做了个深呼吸:“小白,我真不希望我师父是你杀的。在我心里始终觉得你和其他的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小白冷笑,“无论如何我都是妖。”
 
“小白,我信任你,所以不要骗我。”小白这句话差点把法渡当场憋死,这根本就不是他想得到的答案。
 
“如果你信任我,就不会找我再问一遍。”小白答道,“信或不信,不要问我,要问你自己。”
 
小白翻身回去,很快后背呼吸起伏的频率就变得均匀,显然是真的睡着了。
 
法渡一夜无眠。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曙光透进窗棂,他忽然想明白了。
 
虞天真正的可怕不在于力量或者是幻术,而是区区几句话就把人心里最阴暗的东西放大到了极致。
 
真正让他崩溃的不是虞天,而是法渡自己。
 
“法渡!法渡!”第二天虞天再喊法渡的时候,他干脆铁了心再也不予理会。
 
虞天也真执着,法渡不回答,他就真不停的喊。直到法渡忍无可忍:“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说……你已经朝那锅菜汤里放过三次盐了。”虞天摊了摊手,“虽然我不用吃,可你把自己齁死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法渡傻了一阵:“算我求你,你别再和我说话了。”
 
“明天白夜就要杀我了,你还不许我说话?之前我的日子也不好过,白夜被封入镇妖塔后云虎也失踪了,归溯和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千百年来能和我聊两句话的人寥寥无几。白夜被困远离凡尘反倒清净,我却得东躲西藏隐姓埋名。每过几十年我就得诈死脱身,过往的妻儿亲友全部都要了断,颠沛流离上千年,依旧找不到一个安稳的栖身之所。这些年想到白夜也总觉得愧疚,要是当时我没有带走金身,今时今日我或许会过得更潇洒自在。”
 
虞天的语气如同娓娓而谈,字里行间却把郁积千百年的孤旅演绎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法渡忍不住开口:“你也不必难过,人世中总有种种苦楚,既然你已经后悔了,只要你交出金身,小白肯定也不会和你计较……”
 
小白忽然开口:“不用当真,他骗你的。”
 
“骗我?骗我什么?”法渡愣了愣。
 
“当时如果不带走金身,他自己也避不过当年举国覆灭之祸。他自己也有金身,金身不灭,只要金身不离体,我们怎么可能杀得了他。如今他自己已经跳脱化境,即使我借你的躯壳重伤他,他仍在快速恢复。一旦他稍稍恢复,即将罹难的就是我们。至于每过几十年就要诈死脱身,他如此谨慎,又怎会让自己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他肯定不会有什么朋友,更不会有妻儿。我早就说过,虞天的话,你最好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虞天遗憾的直奔饭桌去了:“白夜,我和法渡开个玩笑,你也不必这么快拆穿吧。”
 
法渡一脑门子的黑线,就凭虞天这演技,影帝早晚也是他的囊中物啊。
 
第134章:虞天秘密
 
不管什么样爆炸性的新闻都总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淡去,齐江失踪的消息在各种媒体上翻来覆去炒透了之后,各种没谱的花边新闻小道消息又开始尘嚣甚上,非但没有消停反而变得更热闹了。
 
面对这一切,每天都要在外面跑腿的法渡觉得压力巨大,而引发这一切的人此刻正窝在沙发上没心没肺的大笑。
 
小白感情内敛,很少见他把情绪展示在脸上,更不可能在别人面前肆无忌惮的大笑。很多时候虞天和小白的个性都是两个极端,法渡实在想不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会成为朋友。
 
笑了好一阵,虞天的脸色忽然转阴,直接把平板一扔,狠狠的骂了一句:“放p!”
 
法渡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探头问了一句:“虞天,你到底在看什么?”
 
虞天抬眼看了法渡一眼:“哦,小说。”
 
“小说?”法渡更是摸不着头脑,过去把倒霉的平板捡起来。
 
上面无非就是最近对齐江的各种乱七八糟的爆料,有的是对他过往的起底,从小家境贫寒,为母亲筹治疗费曾经偷窃之类的黑历史。有的是回顾他之前的作品,顺便赞扬一下他每年为慈善事业做出的贡献。更多地则是铺天盖地的绯闻,之前和他传过绯闻或者有关系没关系的女星都要跳出来蹭一蹭热度,争先恐后的想和他搭上关系。很多叙述都是无中生有,说是小说实在一点都不过分。
 
法渡翻到最前面那篇说齐江与某女星举止亲密疑似恋爱的爆料,照片十分模糊,根本说是谁都行啊。
 
显然这就是刚才惹怒虞天的根源。
 
法渡想了想:“这报道……确实挺胡扯的。虚构出子虚乌有的东西来炒作自己,确实让人不舒服。”
 
虞天望着法渡,居然笑眯眯的凑上来,跟熟识多年的老朋友似的摸着他的光头叹气:“法渡啊,你还真是单纯得感人啊。”
 
法渡赶紧退开一步,揉着脑袋问:“什么意思?”
 
“那报道是真的。”
 
“那你还发什么火?!”法渡一脸黑线。
 
“放着让他们拍还拍得这么丑,简直不能忍!”
 
法渡当场就给跪了,疑惑了这么久,虞天和小白之间的共同点总算是找到了。
 
虞天趴在沙发上喊:“法渡,法渡你怎么了?”
 
“别和我说话,我只想静静。”法渡一脸崩溃,一抬头正看见虞天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很莫名的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脑子,瞬间只剩下了一片空白,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式的跳出去一大截。
 
虞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还是不敢看我。”
 
法渡喘了几下大气:“你的眼睛……古籍上说那是摄魂的阴阳眼,我当然不敢看你。”
 
“阴阳眼……”虞天噗一声笑出声来,右手抚在脸颊上,那只蓝色的眼睛从指缝里望出来,更显得邪气,“你知道我的眼睛为什么会是这样吗?”
 
法渡连忙摇头,就跟屁股着火了似的朝外赶:“你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哪怕你非要告诉我,我也不会相信……”
 
“我是半妖……或者说我曾经是半妖。”
 
法渡猛地站住,然后万分惊骇的回过头来。
 
“我的父亲是人类,母亲是妖。黑色这只眼睛来源于人类的血统,青色这只则是狐族的象征。”虞天笑眯眯的望着他,“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生命短暂的半妖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法渡莫名奇妙的颤抖起来,因为虞天真的看透了他心底最想要的东西。
 
虞天一步步来到法渡面前,说话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低声絮语:“知道了这个秘密,唐少磊就可以彻底结束短命的宿命,陪着你……继续活下去。”
 
法渡故作镇定的笑笑:“这……这么有价值的消息,你应该去和唐少磊交易才对。”
 
虞天眯起眼睛:“我一直关注着你的事,在我面前说谎是没有意义的,只有把他最想要的的东西握在你手里,你才可以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
 
法渡拼命摇着头,好像这样就能抗拒虞天的诱惑:“你别来骗我,我不会相信你……我绝对不会相信你!”
 
“我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信?”虞天笑道,“只要你和我合作,就可以很轻松的完成这件事。”
 
“法渡。”小白忽然推门走进来,一看到两人的阵势,原本就停留在冬天的表情立刻就结了冰,“你们在谈什么?”
 
虞天若无其事的招呼他:“哦,聊些八卦,你也感兴趣吗,一起啊。”
 
“我对你的风月之事从来都不感兴趣。”小白转向失魂落魄的法渡,“饭做好了没有?”
 
法渡这才回神:“忘了,我现在就去买。”他急匆匆的从小白身边走过,迅速出发去超市,临出门的时候小白却在门口忽然截住他:“虞天又和你说什么了?”
 
法渡急着去按电梯,生怕小白再开口问他:“没……没说什么,我先走了。”
 
小白站在他背后,也没再逼问他具体细节,直到他走进电梯的瞬间才忽然开口:“我说过多少遍了,你如此驽钝,就不要试图去做个骗子。”
 
法渡愧疚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对……”
 
话还没说完,电梯门已经在法渡面前完全闭合。看到那双眼睛里的质疑,法渡伸手想打开门,在触摸到按键之前却停了下来。
 
他并不知道除了对不起还能说什么,而小白最不需要听的就是对不起。
 
法渡望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影子,无声的苦笑。
 
且破心头一点痴,十方何处不加持,圆明佛眼常相照,只是当人不自知。
 
其实他心里明白得很,只是无法堪破而已。
 
法渡一直保持一个动作装睡,直到确定小白睡熟了才敢翻身起来,明明只是从卧室到客房,却像万里长征似的艰难。
 
“我知道你会想明白的。”
 
虞天的声音差点把法渡三魂七魄都给吓飞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虞天用最享受的姿势仰躺在沙发里,因为背着光,他的表情全都隐藏在黑暗当中,法渡只能看到那只发出青光的狐眼。
 
法渡说道:“我还没有答应你……我只想先听听你的交换条件,值不值得我去冒险。”
 
“你一定会答应我的。”虞天低声笑着,“唐少磊最近几年在唐家风头正盛,他越是频繁妖化消耗就越大,按这样的频率,他的死期应该不远了。”
 
“小点声。”法渡重重的叹了口气,“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你要让我替你找什么东西?”
 
“何必这么偷偷摸摸,你以为你的这点伎俩能瞒得过白夜吗?更何况我要说的事情和他也有关联。”虞天笑道,“老友,既然你想知道,何不干脆出来一起聊聊?”
 
小白一脸阴沉的走出来,远远的挑了靠边的椅子坐下,法渡原本就心虚,一看见这阵势,立刻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缩在一边。
 
“今日看你和法渡私下相谈,我才忽然醒悟。你已经跳脱化境,哪怕我附身法渡出其不意也未必能伤你至此。法渡对你没有丝毫信任,你要法渡尽心帮你,就必须亲近法渡,再找机会把你白天那场戏唱毕。”小白冷笑,“你要法渡亲近你,怜悯你,有求于你。”
 
虞天笑道:“你重伤我,至少毁我数百年道行。老友,我心甘情愿受你这一击,多年的积怨总该了结了吧。”
 
小白冷哼一声,并没有明确的表示。
 
法渡和小白呆久了,知道他这是不打算再计较了,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无论小白嘴里说得多么冷血绝情,骨子里却始终是个重情重义的家伙。这也就是一直以来法渡信任他的原因,相处得越久法渡越觉得他亲切,很多时候都忘了面前这个人是震慑群妖的四方大妖之一。
 
法渡发现自己走神,连忙把注意力转回来。
 
虞天看了他一眼:“别板着个脸,说着说着肚子也饿了,去泡个面来再说吧。”
 
法渡一脸黑线。
 
面前这个家伙又有哪一点像是传说中可怕的四方大妖?
 
法渡望向小白,用眼神示意他现在并不是开半夜赏月茶话会的机会。
 
小白看看虞天,又看看法渡,平静而坚决的点了点头。
 
法渡:-_-!
 
泡面的味道随着水汽氤氲起来,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变得温暖暧昧。
 
“小白也叫来了,面也泡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你要让我替你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钓胃口钓了那么久,法渡早就忍不住了。
 
虞天答道:“你不用那么着急,那东西对你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没有任何难度。”
 
小白立刻接话:“虞天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他舍得下数百年的道行,所图必然是更加有价值的东西。”
 
“千年未见,老友还是知我如昔。”虞天低头吃了一口泡面,“我想要的东西,是血舍利。”
 
这话一说,小白的脸色剧变。
 
法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小白会是这种反应,于是低声问:“血舍利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白冷冷道:“不该去碰的东西。”
 
第135章:佛血舍利
 
“也不必说得那么凶险。”虞天悠闲的吃着面,“血舍利到底只是一件法器,你们连生死门都敢动,血舍利又算得了什么。”
 
小白冷笑:“如果血舍利真的算不了什么,你又何必找法渡来帮你。”
 
法渡也是一脸无奈:“说了半天,血舍利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还不知道呢。麻烦你们把话说完再斗嘴行不行?”
 
“你听说过徐福吧?”虞天如愿的收获了法渡惊诧莫名的眼神,“对,就是那个率领三千童男女东渡为秦始皇求仙药的徐福。”
 
法渡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上一次扯上了成吉思汗,这一次又摊上了秦始皇,看来他这辈子注定是要和陵墓打交道了。
 
“实际上在秦始皇到泰山封禅完后,东巡路过龙口——当时还叫作黄县,在当地一把手的安排下,方士徐福以地方名流的身份晋见了皇上,并随团前行。到了琅琊的时候,徐福正式上书说渤海中有三神山,里面住着神仙,吃了山里的仙药,个个长生不老,他愿意赴汤蹈火,为皇上取仙药。秦始皇很高兴,给了他很多金银财宝,命他入海求仙。但没多久徐福就回来了,表示自己见到了神仙,但是神仙嫌礼薄,需要美好的童男女和各种工匠用具作为献礼才能得到仙药,秦始皇遂派五百童男女随徐福再次出海。第二年,泰始皇再次东巡,顺便来找徐福,虽然路上遇到了刺客张良用大铁锤袭击,但躲过一劫的他仍按原计划到达琅琊,可惜却没如愿见到徐福。他再见到徐福的时候已经是十年后,秦始皇第三次东巡之时。那时候徐福依然没有找到仙药,只好说自己本来就要拿到仙药了,但是海上有大鱼护卫仙山,功败垂成。于是秦始皇亲目率领弓箭手到海上与大蛟鱼搏斗,击杀一尾巨鲨之后兴冲冲的回去,心想这次徐福终于可以拿到仙药了。然而他还是没有等到仙药,在返回咸阳的路上就病死了,他的手下为了篡位,密不发丧,全国上下无人知晓。没有了借口的徐福一时也骑虎难下,于是在公元前210年,他带着浩浩荡荡的求仙团队漂洋过海,寻找虚无缥缈的三神山和灵丹妙药,从此,再未回到中原。”
 
法渡挠着脑袋:“徐福莫非根本就没有找到什么三神山,而是一直都在欺骗秦始皇和世人?”
 
虞天笑了笑:“你说呢?”
 
法渡也猜不透虞天的心思,只好老老实实的说:“两千多年前的事,我哪说得清楚。”
 
“如果这世上真有可以长生不死的仙药,但仙药只有一枚,你觉得徐福会怎么做?”虞天继续问道,“是把仙药献给帝王以表忠心,还是让自己千秋万世?”
 
“那仙药……被徐福自己留下了?”法渡恍然大悟,片刻之后又摇摇头,“不对啊,如果仙药真的有长生不死的奇效,徐福岂不是到现在还活着?”
 
虞天摇摇头:“这回你倒是猜错了。徐福倒也不是个贪心的人,得到仙药之后原本也想要交予帝王,然而始皇残暴民怨丛生,让他动了藏药的心思。秦始皇死后,仙药虽然留在他手里,他却没有独自享用,而是找了个地方藏起来了。”
 
法渡还是想不明白:“这没道理啊,人生苦短,常人……尤其是那个年代的古人,谁不想长生不死?”
 
“徐福早就看透了,草木有枯荣,人亦有生死。”虞天答道,“眼看着亲人一个个苍老死去,一个人独活于世,岂不是太孤独了。”
 
想到摩愉利送走成泉那一幕,法渡忍不住点了点头。
 
“那颗仙药被凡人称为不死药,实际上那却并不是药,而是一件法器。”虞天说道,“在妖界之中,那件法器就被叫做血舍利。”
 
“明白了。”法渡点头,“那血舍利究竟被徐福藏在什么地方?”
 
虞天说道:“《史记》中有记载,“徐福得平原广泽,止王不来。”那徐福最终去了哪里呢徐福东渡是否到了日本,这是诸谜中争论最为激烈的一个。有学者认为,三神山一般是指日本国。日本还保存有很多有关徐福的遗迹,如徐福登陆地、徐福祠、徐福冢、徐福井等。其佐贺市、新宫市等地都被传为是徐福当年登陆日本的地方。但也有学者认为徐福最终的目的地是韩国。因为韩国也有有关三神山和徐福东渡的传说和曾活动的遗迹。此外,还有说去了南洋的,也有说到了海南岛的,更有说到了美洲的。”
 
法渡一脸黑线:“你这是要环游世界的节奏啊!”
 
“哈哈哈……”虞天大笑出声,“用不了跑那么远,血舍利其实早就被找出来了。”
 
“这么厉害!在哪找到的?”
 
“在哪找到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被谁找到的。”
 
法渡傻乎乎的追问:“那究竟是被谁找到的?”
 
虞天眯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易国师。”
 
这句话一说,法渡立刻就明白了小白露出那种可怕表情的原因,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所以血舍利应该是在化生寺后人手中?”
 
“你也不必苦着脸,我没打算让你上化生寺后人那里去偷血舍利。”虞天望向小白,“因为血舍利早就被白夜偷出来了,这也正是白夜和易国师彻底交恶的原因。”
 
法渡震惊的望着小白。
 
他一直以为小白和易国师闹翻的原因是水漫金山,却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别的缘由。
 
“小白,你偷血舍利干什么?”
 
小白皱着眉头不肯回答,显然并不愿意提及这段过往。
 
“那时候我与白夜各有所图,于是趁夜潜入化生寺窃取珍宝。化生寺自然很快就发现珍宝失窃,我独自离开逃避化生寺的追缉,白夜却以为易国师尚能念及之前的恩情,独自赴约……”
 
“是吗?”小白冷冷道,“似乎是你起了独占两件珍宝的邪念,才故意出手伤我夺取宝物吧,否则金身怎会离体,我又怎会被困镇妖塔下?”
 
法渡立刻想明白了:“这么说血舍利不是已经在你手里了吗?”
 
“血舍利事关重大,易国师怎会容它流失。”虞天叹了口气,“那时候若不是我交还血舍利,只怕已经被易国师打得魂飞魄散了。”
 
法渡沉默了好一阵之后才说道:“你是在怀疑……血舍利成了易国师的随葬品?”
 
如果血舍利真的成为了易国师的随葬品,那他们势必要去寻找易国师的陵墓,搅扰他的安眠。
 
这种事情,就是打死小白也不会去做的。
 
“我不能帮你。”法渡摇摇头,“易国师非同凡人,先不提陵墓内有多凶险,天地之大,又要上哪去找那小小一座陵墓?”
 
“我们根本不必去找易国师的陵墓。”虞天笑道,“这个易国师也是个怪人,他和徐福一样不肯使用血舍利,又怕血舍利会被心术不正的人利用,所以离世之前一定会另寻他处藏好,不会带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了。”法渡脑中忽然灵光一现,“从何而来,从何而往。血舍利一定是送回去了……送回徐福身边去了。”
 
虞天点点头:“对,这些年来我一直准寻徐福陵墓的消息,却进展缓慢,直到最近才算稍有起色。易国师藏东西的本事远比徐福更高明,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也只能来寻找化生寺后人了。”
 
“那你为什么不找其他宗族的人呢?”
 
“其他宗族皆是集群而居,哪里能容我随意掳走宗主。先前我见过蚀骨宗宗主,实在不是个好对付的人。血舍利如此重要,取得之后万一他强行占去,那我岂不是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是想说成泉没我那么好糊弄是吗?”法渡哭笑不得,“那我又为什么一定要帮你呢?”
 
“血舍利是世间至强至邪妖气凝聚而成,它可以吸取妖气净化身心,亦能让妖气充盈改变本体。”
 
法渡终于明白了:“有了血舍利,半妖就能彻底成为妖,或者……变成人?”
 
“没错,我正是靠血舍利才获得了完整的妖体。”虞天一字一顿的说道,“有了血舍利,唐少磊化妖做人都可以,最重要的是他起码可以享有凡人的寿命,不再早夭短寿。”
 
法渡问道:“既然血舍利那么重要,你又凭什么要给我?”
 
“血舍利不过借你做一场渡血之法,完成之后血舍利归我。”
 
法渡看了一眼小白:“容我再想想。”
 
虞天微微皱眉:“这个交易对你来说很划算,我实在想不出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我一点也不信任你。你也说了,小白是我现在唯一的依靠。”法渡直盯着虞天,“起码你得先把小白的金身交出来,否则你再玩什么花样,我岂不是只能任你戏耍忽悠?”
 
“我这里有两个消息,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法渡一脸黑线:“先听坏消息吧。”
 
“坏消息是,我已经把金身送到了其他地方,现在即使真心想交也拿不出来。”
 
“那更坏的消息呢?”
 
“更坏的消息是……我将金身放置在徐福墓附近,想要取得金身,就必须先前去陵墓。不过你大可放心,金身我保管得很好,不会再被其他妖物所趁。”
 
小白冷笑:“怪不得,你之所以态度大变,是想逼着我非要给你卖命不可啊。”
 
“千年未见之挚友,说什么卖命呢。我与法渡前去寻找血舍利,你可以不必一同前往。我也是讲信义之人,只要血舍利到手,你的金身我一定会双手奉上。”虞天眯起眼睛,“只不过此行诸多凶险,我不保证法渡能活着回来。”
 
第136章:一世周全
 
小白忽然开口:“茫茫天下,即便你知道徐福陵墓的大概位置,可要找到具体所在只怕比登天还难。”
 
“等等,既然金身被送到了徐福陵墓附近,那么对血舍利是不是也有增幅作用?”法渡挠了挠脑袋。
 
虞天缓缓点头:“正是这样,通过金身与血舍利的相互作用,就能暴露出血舍利的位置。”
 
法渡恍然大悟:“那么墓穴的位置就是……”
 
虞天与法渡同时说两个字:“渤海!”
 
小白微微眯缝眼睛看着法渡:“你怎么知道?”
 
法渡无意间堪破真相,兴奋得难以自已:“我就知道!我知道我是对的!小白!小白你听见了没有!我说了你还不相信!”
 
小白横了他一眼:“行了,坐下。”
 
法渡满心的得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只能悻悻的坐下了。
 
“有典籍记载徐福殁于北海,而古时候的渤海就称为北海。”虞天说道,“金身与血舍利相互感应发生的异像也印证了这一点。”
 
法渡忽然说道:“不对啊!那金身在你手上那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早些去找?”
 
小白淡淡说道:“你忘了我们在沙海王陵经历过什么了?虞天当初一定只想藏好金身,却没料到后面还有用得着它的时候。他故意引我们去寻找王陵,最后启动异界通道,这样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回金身。”
 
“老友,你真是冤枉我了,原本我在金身上放置仿制的生门来统御陵寝中的机关,后来不过假意透露了消息,诱使那蚀骨宗宗主和唐家前去寻找。墓中壁画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拖你一时,让你不至于自己找上那巨海蛟。谁知道你们技高一筹,还是抢在了前面。说到底还得赞一句,老友果然了得。”
 
“仿制的生门是你放的!生门在墓里的消息也是你透露出去的!!!你真是……真是……有你的!”法渡真想当场喷他一脸血,老谋深算这个词用在虞天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虞天笑道:“不用这么崇拜我,虽然你说的是事实。”
 
法渡沉痛的捂脸:“你够了没有?”
 
虞天答道:“我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只要你们准备就绪,我们随时都可以出海。”
 
答案来得那么快,反倒令法渡有点措手不及,沉默了好一阵才答道:“你让我想想……再想想……”
 
虞天摊摊手:“你只管想,反正我们都有的是时间。只不过金身与血舍利相互感应会越来越强,异状也会越加频繁,拖得越久就会越麻烦。如果引发大规模的海洋活动,血舍利固然保不住,金身或许也将永远失落……”
 
“行了。”小白忽然打断他的话,“不要左右他的想法,让他自己想清楚。”
 
法渡明白时间紧迫,可越是这样他就越发不能做出决定。虞天的话不尽不实,此行必将比之前更加凶险,这也逼得他不得不再三考虑此行的必要性。
 
纠结到了晚上,法渡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傍晚的晚霞还未褪尽,小白一个人窝在阳台上静静的吹着凉风。
 
“小白。”
 
法渡心虚的喊了一声,小白连脸都没转过来,只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嗯。
 
法渡缓缓来到他身边,大半天没说话。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不会读心术。”小白转过脸来看着法渡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在沙漠里的那个夜晚。
 
漫天流星的璀璨,还及不上小白眼中淡漠的星光。
 
“我……我们到底该不该去?”法渡轻声问道,“这或许又是虞天的圈套。”
 
小白淡然答道:“即使这是圈套,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有啊。”法渡说道,“既然已经知道了金身的大致去向,我们也可以不理会虞天,自行去寻找。反正虞天被困在这里,也没办法再筹划什么别的圈套让咱们钻……”
 
小白淡淡一笑:“你放得下唐少磊吗?你能眼睁睁看他去死吗?”
 
法渡愣了一阵,最后终于苦笑出声:“那是我自己的事,你可以只寻找金身,然后……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瓜葛了。”
 
“唐少磊的存在对于我来说是个威胁,我并不希望你冒险去救他。但无论我说什么,你始终都会选择救他。”小白说道,“既然答应要护你一世周全,我必说到做到。至于你要不要救唐少磊,那确实是你自己的事。”
 
小白这么一说,法渡就更觉得羞愧:“小白……”
 
“行了。”小白转身就走,压根就没给法渡任何解释的机会,“我早就说过,你没必要什么都和我说。”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法渡伸手去拉小白,“小……小白?”
 
话还没出口,他只觉得自己伸出的右手灼痛无比,整个人就像被撕扯成千万片,眼前的一切好像全都颠倒过来,黑色迅速占据了他的世界。
 
“法渡!法渡!”
 
法渡感觉到小白抱着自己,可是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拼命咬牙忍住身体几乎被解离的痛楚,伸着手不住的晃着,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寻找能够救命的那根稻草:“我是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看不到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又要失控了?你快走,快离开我……快……”
 
他乱挥的手忽然被抓住了。
 
“你别乱动。”小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的手心里有一个十字灼痕,正在弥漫妖气。”
 
“十字……灼痕?我手上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法渡咬着牙,脑子里却清明起来,“rex,是我曾经从rex手上拿到过的那个十字架。”
 
“十字架,就是那件西洋人用的法器?那件东西怎么使用?有解吗?”
 
“你别走!别走……这……这就是rex想要的……他在等我去见他。”感觉到小白似乎想要离开,法渡连忙抓牢他的手,“那张名片在抽屉最下面,上面有教堂的地址……”
 
紧接着法渡就觉得自己腾空而起。
 
“好,你忍住,我这就带你去。”
 
法渡的知觉随着水泼上眼睛的微微刺痛得到了恢复,很快就有光线射入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些摇曳着的昏黄光晕是一整片的蜡烛。管风琴低沉浑厚的音乐当中,似乎有不少人正在低声的念着祝祈词。
 
法渡整个人都飘飘忽忽,唯一能确认的就是手心里属于小白的那一点凉薄的存在感。小白的体温总是这样,所以蛇才被称为冷血动物。法渡时常觉得是自己的温暖了小白,然而小白的存在却温暖了他的心。
 
“小白……我们……我们在哪?”
 
小白似乎松了口气:“圣约翰大教堂。”
 
“rex呢?他在哪……”
 
“不知道,我刚送你进来,这里穿黑大褂的人就开始用水给你清洗。我看你好一点,就在这里守着你,还没空去管那个rex……”
 
一位修士快步走过来:“先生,您要找的人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法渡就听到一声热情的招呼:“你可总算是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好久了!”
 
今天的rex穿了一身正儿八经的教堂装束,法渡简直没能认出本尊来,全靠那一口东北大碴子味的口语才辨认出了他。
 
小白原本也被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口语给震住了,直到rex快速扑过来,他才一个转身挡在了法渡面前:“你想干什么?”
 
rex眼前一亮:“啊,这是你的神使吗?天呐,oh!太了不起了!能化为人形的神使,还如此的美丽。”
 
法渡似乎看到小白头顶的怒气槽正在迅速升高,连忙解释:“他不是神使……”
 
“不是神使?不是神使那就更好了!上帝呀,oh!真漂亮,我真是太羡慕你了,竟然有那么漂亮的伴侣!”rex的语速很快,如果不是他主动停下来,法渡根本就接不上茬。
 
法渡一脸黑线:“你误会了,他……他也不是我的伴侣。”
 
“是吗?是吗!”rex就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扑向了猎物,冲上去就搂住了小白。
 
可以想象,这个时候法渡已经傻眼了,紧接着就听到小白低低的闷哼了一声,居然抬手就给了rex一拳。
 
法渡没想到小白的反应居然这么大,连忙解释道:“怎么回事?小白,西洋人打招呼的方式跟咱们不太一样,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小白转过头来冲着他怒吼:“胡扯!什么人打招呼能到处乱摸!”
 
rex笑得十分诚恳:“sorry,对不起,我以为他是女士,所以情不自禁摸了一下……嗷,腰非常漂亮,臀部线条也很优美。”
 
“闭嘴!”小白黑着脸退到法渡面前,生怕rex再对他情不自禁。
 
法渡也傻了,这是什么神逻辑,难道是女士就可以任意上下其手?
 
“行了,rex,我知道你是谁……”法渡也不知道自己哪来满肚子的不乐意,无意识的把小白拽到了背后,“你用那个十字烙印把我们引来,到底想干什么?”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这样就好办多了,我也省了自我介绍的力气。”rex满脸堆着笑意,“是这样的,要真正继承化形宗宗主的位置,我必须通过试炼。而试炼的内容,和你有关。”
 
第137章:北海王座
 
法渡惊诧的看着rex,成泉虽说是道士,至少也还说得过去,就连小说里不还说张三丰原本出身少林吗。可眼前这个八杆子打不着边的rex竟然也是化生寺的继承人,实在是匪夷所思。
 
“你们不相信?”rex很快读出了他们表情里的含义,“这么说吧,这一支血缘会流传到我这里是一件非常偶然的事情。”
 
法渡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我的名字叫rex,族姓则是malkavian。”
 
malkavian,迈卡维。
 
法渡立刻想起了被困在化生寺石棺里的疯子吸血鬼。
 
“你不要紧张,我并不是吸血鬼。”rex连忙解释道,“malkavian家族起源于中世纪,一直都遵循神的旨意为世人指引方向,同时也在斩杀魔鬼。是的,我们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驱魔人,我们追逐鬼魂、恶魔,也追逐吸血鬼。这份事业是神圣的,同时也是危险的。很久之前,我们的祖先追寻着一只自称malkavian爵士的吸血鬼来到了东方。疯狂的malkavian找到了化生寺的所在,他把里面的僧侣当作食物,同时准备同化其中的一部分人企图杀死malkavian的时候失败了,反而被咬伤。他知道自己即将被吸血鬼同化,所以打算在身体变异之前自杀。就在他自杀之前,其中一位僧侣告诉他,他很高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知道自己可以活下去却并不希望得到救赎,因为那里的人都不希望成为魔鬼的帮凶,所以他打算陪着他的同伴们集体殉法。”
 
法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个人就是当时的化形宗宗主。”
 
rex点点头:“是的,他把化形宗的血缘传给了。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神奇的血缘压制住了吸血鬼的邪恶因子并没有成为吸血鬼,但他也能清晰的感知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改变很感激这位僧侣给了他重生的机会,然而却连僧侣的姓名都不知道,于是他把族姓改为malkavian,只是为了纪念这件事情。”
 
法渡追问道:“那你又是从哪得知我的存在?”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叔叔so曾经和你们一起勘探过化生寺。因为亲眼见证化生寺最后历史的人,所以so叔叔才会清晰的知道化生寺遗址的位置。”rex脸上再次出现了灿烂的笑容,每逢他做出这个动作,就会显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
 
“阿方索?难怪……”法渡笑着摇摇头,这个世界可真小,兜兜转转到了最后却都会撞在一起。
 
“叔叔成功的消灭了malkavian,完成了先祖多年来的愿望,然而却拒绝继承宗主的血缘。”
 
“为什么?”
 
rex天真无邪的笑着:“这股特别的力量就像是双刃剑,你可以利用它对付敌人,但也要随时小心它会伤害自己。大多数族人对它都是尊敬的,崇拜的,甚至是恐惧的。”
 
法渡愣了愣:“那么……你为什么愿意继承它?”
 
“随着后代的繁衍生息,族人中大多数应该都混有这种血统,但它的奇妙却只显现在很少的几个人身上,恰好我就是其中之一。上一位宗主是我父亲,我想我有责任让它延续下去。”rex答道。
 
法渡喘了口大气:“在沙漠里让沙匪来抢夺生门的人是不是你?”
 
rex一脸坦诚,好像刚刚法渡狠狠的表扬了他:“对,是我,是我!”
 
“我并没有打算夸奖你。”法渡说道,“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实际上我有点幽闭恐惧症,虽然向往那座沙漠中的王陵,我却并没有自己进去的打算。”rex回答道,“我付给他们佣金,他们替我去寻找我想要的东西,我们只是雇佣关系,并没有错啊。”
 
这句话说得好有道理,法渡实在是无言以对。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找上我?”
 
“的手札里记载过,炼血宗是化生寺的本源,所以我很想知道你有什么神奇之处。”rex停了停,“另外我的试练也与你有关。”
 
“试练?什么试练?”
 
“的手札里记录过部分失落的圣器,长老们认为我至少要找回一件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
 
“圣器?包括生门?”
 
rex点点头:“不过很遗憾,那件物品居然是一件极其精妙的仿制品。”
 
法渡心头猛的一跳,立刻与小白对视了一眼,rex果然早已经知道唐家得到的只是一件赝品,难道他的目标是小白身上那件真的生门?
 
“relax,relax,takeiteasy!我并不想伤害你。”rex连连摆手,“我知道炼血宗对于圣器会有特别的感应,寻找起来应该会更加容易。所以我只是希望你能替我寻找其他的圣器,并没有别的企图。”
 
法渡苦笑连连,一个虞天就够了,现在又来一个rex,再这么下去他都快变成珍宝探测仪了好吗!
 
“我非常希望你能帮助我,我在这里已经逗留很久了。”rex苦着一张脸,“我真的很想回家。”
 
法渡一听这话就心软,几乎立刻就要点头答应了。
 
小白立刻拽住他:“你先动用沙匪袭击我们,之后又用烙印逼迫法渡来见你,从你身上根本看不到一丝诚意。我们为什么要帮助你?”
 
法渡没说话,但还是注意到这时候小白用的词汇是“我们”,而不是“我”。
 
起码这个词汇令他觉得十分安心。
 
“用十字印的方法确实伤害了法渡,我向你们道歉,但如果不这么做,你们绝对不可能主动来找我。”rex连忙说道:“这样吧,只要你们肯帮忙,我可以付给你们对应的报酬。”
 
“我们并不是要钱不要命的沙匪。”小白冷冷答道。
 
“不不,我知道你们不会缺钱。”rex摆摆手,“你们替我寻找圣器,同时我也可以给予你们一些东西当做报酬,稀有物品、材料、器具,什么都行。哪怕你们要一只活的火龙,只要你们提出来,我会尽力而为。”
 
法渡摇摇头:“我们并不需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白打断了:“我们不需要什么东西,但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rex奇怪的看着小白:“我能帮你们什么忙?”
 
“随我们的船出海,一起去寻找一处海上墓葬。”
 
小白这么一说,法渡才恍然大悟,人多力量大,就算rex年纪还小,带在身边怎么说也多了一分保障。
 
“oh,太好了!我答应你们!”rex直接喊了起来,“我要找寻的东西也在海里!”
 
法渡条件反射的望了望小白,难道他要寻找的东西也是血舍利?该不会真这么巧吧?
 
小白问道:“你究竟要让法渡为你寻找什么东西?”
 
“怎么说呢,那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东西,我并不知道它在中国被称为什么,我只知道它藏在深海里,有着将一切事物冰封的魔力。直接从意大利文翻译过来应该是海中巨怪的宝藏……”
 
小白忽然开口:“北海王座。”
 
“是的是的,就是这个名字。”rex连连点头,“北海王座,就是北海王座。”
 
“又和北海有关?”法渡愣了愣神,“小白,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很好,合作愉快。”小白并没有回答法渡,而是很痛快的伸出手去和rex握手。
 
没想到rex的速度极快,冲上去就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没想到能和你们一起出发,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小白恶狠狠的盯着死抱着他不肯放手的rex:“你又情不自禁了?”
 
rex的手掌正在小白后背上游移:“真遗憾,我已经尽全力忍住了自己心里对你无限的爱意。”
 
“结果呢?”
 
rex一脸遗憾的在他臀部摩挲:“我彻底的失败了。”
 
“滚!”小白豪不吝啬的送上了他的愤怒之拳。
 
两人步出教堂的时候已近深夜。
 
没有那一片亮晃晃的烛光,头顶上的繁星却显得格外璀璨。
 
小白一路走在前面,影子被路灯拖得很长,正好落在法渡脚下。法渡原本紧紧的跟着他,可每逢靠近了两个人的影子就像是依偎在一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立刻捣着小步和他拉开距离。
 
“为什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小白忽然开口。
 
法渡笑了笑,试图缓解尴尬:“我在想,你的金身总算有着落了,恭喜你。”
 
“有什么好恭喜的。”小白一点没打算给他面子,“这么些年过去,我早已经习惯了。”
 
“哈哈,是啊。”法渡笑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口中冒出的气竟然发白,现在正是隆冬,只不过南方的天气比较温和,再怎么寒冷也很少看见雪。他自己有炼血宗的血缘傍身,并不觉得十分寒冷,但寻常人早已经是毛衣大衣羽绒服的节奏了。小白出来得太急,身上只穿着单薄的t恤。蛇是冷血动物,这会儿肯定是冷得够呛,再过一会儿他的体温下降到极限估计走着路都能睡着了。
 
法渡上前一步,习惯性的想去抱他,小白却忽然闪开了,用一付见鬼的表情看着他:“干什么?”
 
法渡的手僵在半空:“你不冷吗?”
 
小白鄙夷的看着他:“再冷也不能在路上这么干啊,两个大男人在路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法渡挠挠脑袋,不好意思的笑笑:“也是哦。”
 
“你有空担心我,还是先去买顶帽子吧。那秃噜顶,看着都觉得冻得慌。”
 
“什么叫秃噜顶,我这是四大皆空。”法渡满肚子的不高兴,小白这家伙确实很不近人情,明明是好心过去关心他,结果还白白遭了一顿讽刺挖苦。
 
法渡埋着头走出好大一截,猛然一回头,小白居然还站在原地没动弹。
 
“怎么了?走啊!”
 
小白站在无边的夜色里,脸上的表情多了一丝苦涩:“你要真是四大皆空了,或许倒是一件好事。”
 
第138章:故意添堵
 
法渡和小白回到公寓的时候,虞天正躺在沙发上看电影。法渡随口打了个招呼:“虞天,我们准备明天就出发。”
 
“哟,怎么忽然相通了?”虞天爬起来,“你们去见了什么人?”
 
法渡刚想回答,小白就坚决的打断了他:“与你无关。去联系你的人,安排好出发的事宜,尽快动身。”
 
虞天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小白已经拽着法渡直接回了卧室:“就寝吧,已经很晚了。”
 
“小白,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rex的事?”法渡挠了挠脑袋,反正虞天很快会见到rex,现在瞒着他又有什么意义?
 
小白早就溜进了被子:“虞天恨不得把所有事情都放在心里算计,明明有事却瞒着他,光是猜忌已经足够让他几天都睡不安稳了。”
 
法渡:……
 
第二天一大早法渡准备出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把脸看得比天塌下来还严重的虞天坐在沙发上顶着两轮黑眼圈,忍不住偷偷的乐了半天。
 
晚上刚刚入睡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法渡只觉得缠在身上的蛇身忽然收紧,差点勒断了他的肋骨,赶紧摇着小白喊:“小白……你干什么……又要勒死我了……”
 
小白终于睁开了眼睛,那两点金光在黑暗中像两汪动荡的金色池水,动荡着少见的情感涟漪。
 
法渡立刻开口:“我是法渡,不是易国师。”
 
小白没有理会他,而是翻身下了床。
 
法渡听到蛇身在地板上滑过的声音,然后是开门的声音,似乎是去了阳台。
 
鞭炮声已经停了,又有人开始放起了烟花,那种热闹的嘭嘭声在夜幕中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这么冷的天气,连虞天都裹得严严实实不爱动弹,小白居然跑到阳台上去了,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法渡叹了口气,还是跟了出去:“这个德性跑出来,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小白,小白!你在看什么?”
 
“花炮。”小白望着外面,“我很久没有见过花炮了。”
 
“花炮?你说的是烟花吗?”法渡扭头看着小白,竟然在他脸上看到了孩子一般欣喜的表情,只是在欣喜之外却有一分完全相反的冷寂。
 
“上一次看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太久了……那是易国师平定西疆叛乱得胜凯旋的日子,都城彩灯满市花炮盈天,比岁首的灯会还要热闹。”夜空中绽放的烟花演绎着五彩缤纷的色彩,落在小白眼底却沉淀成难以言说的落寞。
 
难得小白主动提起易国师,法渡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平定叛乱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归将军管吗?连这事也让易国师一人包圆了?”
 
“我到府上与他共叙,没想到他却被皇帝召去陪同游河赏景去了。”小白根本不理会他的吐槽,时隔千年之后说起当年的事情小白仍然能够说得那么清晰,仿佛那些事情不过就发生在昨天,“我扑了个空,便回去和云虎归溯二人彻夜痛饮,大醉一场。”
 
“归溯是谁?”
 
“就是你们口中的北海巨妖。”
 
“哦。”法渡点头,“然后呢?”
 
“易国师回来不久之后便被封为钦天行舍。”小白不肯再往下说,法渡也已经知道在那之后不久两人便彻底翻脸,小白被封入了镇妖塔下。那对易国师来说也是大功一件,也许那一夜同样也是烟花倾城,小白却必定是看不到了。
 
“你们俩大半夜的不睡觉,都在阳台上干什么?”虞天裹着毯子出现在了阳台门口,“哦,放烟花有什么好看的?”
 
小白被困了上千年,虞天则在这上千年间游走于人世繁华,烟花当然早就看腻了。
 
法渡怕引得小白不高兴,连忙打岔:“那虞天那时候在干什么?”
 
小白横了虞天一眼:“在和他的情人缠绵床榻。”
 
虞天打了个哈欠:“这话说得并不准确,不是情人,而是情人们。”
 
法渡:-_-!
 
“这个时候居然有人放烟花……”虞天顿了顿,“也许是快过年了。”
 
法渡仔细算了算日子,没想到再过几天就是大年三十,于是转头问虞天:“什么时候出发?”
 
“船早就等着了,正在准备物资,三天内应该就可以出发。”虞天答道,“怎么,事情有变?”
 
“这次看来比以往两次还要凶险。那一船的人,这一去还不一定能不能回来,好歹让他们过完年再走吧。”法渡答道。
 
“我给过他们很多钱,无论什么时候出发他们都不会有怨言。”虞天笑道,“不过既然你大发慈悲,总要给你点面子啊。”
 
法渡一愣:“这么好说话?”
 
虞天无奈叹气:“有求于人,必然要好说话啊。”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法渡双手合十,“你这辈子做的坏事够多了,容他们和家人一起过个年,就当是给自己积福积德了。”
 
大年三十还没到,今年的第一场雪就在寒风之后降临了。
 
桌上的两只火锅都在沸腾,不断喷薄着浓浓的水气,一只是为两只肉食动物准备的香浓鸡汤,另一只则是清冽的白菜豆腐。
 
虞天伸筷子在这边搅了搅,一脸的嫌弃:“这清汤寡水的,狗都不吃!”
 
躺着也中枪的法渡郁卒的抬起头:“食物也是有尊严的,你有不吃的权利,但不要侮辱它们。”
 
“我没有侮辱它们,我侮辱的是你极度失衡的食谱。”虞天继续在锅里搅动,“除了白菜就是豆腐条、豆腐块、豆腐卷、豆腐皮、豆腐丝、豆腐丸子,你这么吃下去真的不会营养不良吗?”
 
“不会。”法渡伸筷子在锅里搅了搅,“里面还有海带丝。”
 
虞天:“快别和我说了,光听着都快吐了。”
 
法渡:……
 
“可以吃了吧?”小白没有虞天那么嘴刁,只要是吃的,他基本都是来者不拒,只要是肉,哪怕什么调料都不放他也能吃得兴高采烈。
 
“等一下小白!”法渡大喊一声,“菜还没……熟……”
 
“什么事?”小白揉着鼓胀的肚皮,面前是已经见底的汤锅。
 
法渡沉痛的捂脸:“当我没说。”
 
话音刚落,小白已经把那锅豆腐倒进了肚子:“我吃饱了,看电视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蛇就是蛇,小白的外表跟他的吃相真的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虞天倒也不着急,悠闲的把锅清空,端着进厨房里折腾了一阵,再端出来的时候,整锅菜从色香味上都有了质的飞跃。
 
法渡尝了一块,也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虞天,你的厨艺真是……绝了!想不到你还会这一手!”
 
虞天斜挑着眼角看他,竟然还有一丝得意:“没有人肯对我好,我当然得学会对自己好点。”
 
法渡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你这玩笑也开得太离谱了吧!”
 
“我明明很认真,说实话居然也没人信。”虞天无奈摊手。
 
法渡埋头吃着改良版的青菜:“你说这话有什么根据?以前你就有那么多情人,现在更是轻而易举就能成为明星,无数人听到你的名字就发狂,你还想怎样?”
 
虞天嘴角带着笑:“因为不被人簇拥着,我就会觉得寂寞。天地之大,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温暖我的人。”
 
法渡老老实实的回答:“为什么要觉得寂寞?只要你愿意,有的是人等着温暖你。”
 
“你这是在变相夸我好看吗?”虞天伸手就揪了揪法渡的脸,微微眯起的眼睛媚态横生,“那你呢?”
 
“噗!咳咳咳……”法渡毫无形象的把菜喷了一桌子,就在他咳得昏天暗地的时候,忽然被小白扯着后颈拽了起来。
 
小白的声音简直就像是零下十几度的寒风:“我说过多少次了,一定要小心虞天对你使媚术。你怎么那么蠢,你看不出虞天在勾引你?”
 
“用媚术有什么意思?如果我真对法渡感兴趣,就会让他对我死心塌地。”虞天伸了个懒腰,好像眼前的场景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我……他……他……”法渡欲哭无泪,为什么这两个妖怪不和,牺牲品却是他?
 
“过来,离虞天远点。”小白加重了语气,“越远越好。”
 
虞天笑眯眯的朝他挥手告别:“白夜犯轴的时候你千万别和他对着干,否则结果一定很惨烈。”
 
“等一下!我还没吃饭呢!”法渡硬被拽着迅速远离饭桌,手里只剩下了一个空碗一双筷子,遥望火锅,唯有泪千行。
 
等到虞天吃完,小白才终于网开一面把法渡放出去吃饭了,刚吃了几口就听到旁边搬凳子的声音,一回头,小白果然冷着脸坐在了他身边。
 
法渡陪着笑脸问:“君上,还有什么事?”
 
小白理直气壮的回答:“我不放心,为防万一还是守着你为好。”
 
法渡当场就给跪了:“你看不出虞天对我根本没兴趣,他之所以来招惹我就是故意给你添堵吗?”
 
小白照例冷着脸:“无需多言,吃你的饭。”
 
法渡乖乖的低头,刚想把食物送进嘴,小白忽然伸过勺子捞走了一块豆腐:“我先替你尝尝,以防虞天又耍什么手段。”
 
法渡一脸黑线,找这么大义凛然的借口来偷吃你也是满拼的,想吃你就衷心的说出来吧!
 
小白冷着脸看他:“你看什么?吃。”
 
法渡哭笑不得的望望面前的食物:“小白,我知道你是蛇,可你吃东西的时候就不能斯文点吗?”
 
小白看了他一眼:“你尝试过上千年没有进食的感觉吗?”
 
法渡心里微微一酸,把碗送到了小白面前。
 
“干什么?”小白皱着眉头满脸不悦,“我说这话,并不是要你可怜我。”
 
法渡诚恳的说道:“我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再让你身陷囹圄,去受饥饿煎熬。”
 
“说得轻巧,你先保护自己就够了。”小白说完,一仰脖,整碗食物全都滑进了嘴里。
 
法渡顿时傻眼:“你倒是给我留点!我还饿着呢!”
 
第139章:妖怪血缘
 
法渡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和两只妖怪一起过年。
 
法渡原本想上超市买个速冻饺子,没想到虞天竟然主动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照例是一半荤一半素,那手艺简直堪称名厨,唬得法渡一愣一愣的。
 
除夕那天的烟花灿烂整个夜空的时候,小白早已经趴在阳台上等着了。
 
雪纷纷扬扬落得一天一地,四野俱寂,烟花在天空绽放的声音鼓动着人的心跳。
 
法渡抓着一条毯子出去,顺手披在小白肩头:“看一会儿就进去,别冻僵了。”
 
小白连头也不回,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淡淡的鼻音:“嗯。”
 
虞天从后面冒出来:“给让个地方,谢谢。”
 
对面的阳台上也站着人,法渡也来不及细想,立马一脚把他踹了回去:“你不是看腻了吗,还跑出来干什么?”
 
这一脚来得突然,虞天也没想到法渡居然那么不留情面,正中这一脚,立刻在沙发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原本和虞天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法渡也觉得自己刚刚稍微过分了点,连忙冲他解释道:“你身份特殊,最好别出来掺和。万一让人看到就不好办了。”
 
“法渡,这么多年以来,你还是第一个敢对我动粗的人。”虞天虽然笑着,法渡却觉出了阴森的味道。
 
法渡连连道歉:“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
 
“用不着对他道歉,你越是退让,他越是起劲。”小白冷冷答道。
 
法渡刚想点头就听到有人在摁门铃,立刻警觉起来:“刚才有人摁门铃?”
 
小白点点头。
 
从他们入住以来,家里就从来没来过任何客人,小白脾气古怪在这幢公寓里都出名了,物管真有什么事也会先打电话通知,不可能擅自找来。更何况现在还是除夕大年夜,更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话音刚落,门铃再次响起来。
 
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靠得最近的虞天已经走过去,唰一声打开了大门。
 
人还没看清楚,法渡已经听到了代表性的东北大碴子普通话:“上帝呀,oh!法渡,你身边居然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神使,我真是太羡慕你了,太完美了!”
 
虞天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气:“哪里来的小鬼!你说谁是神使?”
 
虞天转身的时候,法渡才看到rex就跟八爪鱼似的牢牢抱在虞天身上,连忙冲着他解释道:“他不是神使,他是……”
 
话音未落就听到虞天哼了一声,然后低头看着rex,脸上带着无比妩媚的微笑:“请问你的手在干什么?”
 
rex依旧摩挲着虞天的臀部,笑得十分灿烂:“你不是神使……原来你是狐妖……嗯,九尾狐妖啊。”
 
虽然rex的做法不怎么正派,法渡依然很好奇他是怎么辨认出来的:“rex,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rex严肃的回答:“凭他身上的妖气。”
 
“也就是说……不用摸着我也能知道吧。”虞天依旧笑着,拽住他的胳膊迅速反身就是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rex一声哀嚎。
 
小白:活该。
 
法渡:阿弥陀佛,虞天你手下留情,他还是个孩子。
 
虞天蹲在rex面前,脸上带着笑:“原来他就是你们一直在藏匿的人……他身上的妖气很奇怪,不是妖,与半妖也不相同。”
 
“你好,我是化生寺化形宗的继承人,我叫……叫rex。”rex被摔得表情都失去管理了,整个脸上写满了痛苦和茫然。
 
“化形宗的继承人?”虞天立刻就意识到了面前这个人的利用价值,“很高兴认识你……”
 
rex已经狂风一般的冲向了小白,树袋熊一般热情的抱住了他。
 
“干什么?唔……”小白咬着下唇对着rex怒目而视,“你又情不自禁了?”
 
rex同样热情的抚摸着小白的臀部:“上次我摸到你的尾椎骨有点歪斜,所以这次只是单纯的确认一下情况有没有恶化。”
 
“是吗?谢谢。”小白撇下了毯子。
 
“哦,不必客气。”rex诚恳的笑着,“这是我应该做的。”
 
骨头发出的咔嚓声和rex的惨叫瞬间震动了整个屋子。
 
虞天:死有余辜。
 
法渡:阿弥陀佛,小白你请便,记得给留口气,别弄死就行。
 
法渡给rex正骨的时候,他的哀嚎远比被小白掰折的时候更加惨烈。
 
“早知道这些妖怪不好惹,你何苦对他们动手动脚?”法渡苦笑连连。
 
rex一脸严肃,表情压根不像是在开玩笑:“我要找一个合适的妖怪。”
 
法渡一时间闹不明白他那是什么意思,于是再次追问:“什么合适的妖怪?”
 
rex理直气壮的回答:“可以给我繁衍后代的妖怪啊。”
 
“先不说种族不同,哪怕就是真能繁衍,你看不出他俩是雄性吗?”法渡当场就给跪了。
 
“修为足够的妖可以随意化形,性别这种问题并不重要,只要他愿意,马上就可以化为雌性……至少身体机能化为雌性了。化形宗和其他宗族都不一样,我们的繁衍非常困难,很少有人类能承受这样的痛苦,所以我们必须寻找到其他种族来为我们延续宗族。”
 
过了好半天法渡才憋出一句:“你的意思是……化形宗的人都有妖怪的血缘?那你们岂不是都是……半妖?”
 
rex点点头,跟着又摇摇头:“我们和普通的半妖不一样。一般的半妖身体里妖怪的血缘比较强,整体表现会倾向于妖,在我们身体里化生寺的血缘比妖血更强,所以更倾向于人类吧。”
 
“那你们是不是……也会短命?”
 
“对,我们的寿命也不长。”rex笑眯眯的回答,“从十六岁开始,我们就要为了寻找妖怪繁衍后代而努力。这是我们的使命,每个人都是这么干的。”
 
rex的话让法渡彻底震惊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用同情我们,几个世纪以来我们一直都是这么生存的,得到力量的同时总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rex回答得十分洒脱。
 
法渡一脸黑线:“我很同情你,但是你可不可以把手拿开,我并不是妖怪。”
 
“啊,不好意思,习惯了。”rex刚刚接驳回去的手在法渡后臀艰难的游移,“骨盆宽大肌肉弹性好,恢复力也强。真遗憾,你要是妖怪,就是为我繁衍后代最适合的选择……”
 
法渡:滚!
 
rex迅速抱头:“你不要打我,我是真的有事才会上门来找你的!”
 
法渡听着窗外纷繁热闹的烟花爆燃声,双手合十平定了怒气:“你有什么事,说吧。”
 
“据我所知,你们准备的那艘船只失踪了,对此我表示遗憾。”rex摊了摊手,“之前之前我已经准备好了出海的船只,上面有最精密的仪器和最专业的水手,你知道的……我们要做的事情非常特别,普通的渔船和水手是无法应付的。我不明白你们要找那样的船先去勘测,那种行为并不理智……”
 
“等等!”法渡只觉得心猛的沉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们船只失踪了?”
 
“抱歉,我其实并不想监视你们的动向。”rex解释道,“我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法渡根本无心去纠结rex的动机,只是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船只失踪了?”
 
“对,据我所知是这样。”rex点点头。
 
法渡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之前原本已经说好要推迟出海,哪怕虞天阳奉阴违提前派出了船只,可他如此老谋深算,居然找了一艘那么外行的船去探路,那不等于是找死吗?
 
“船只行进的时候被浓雾遮蔽,等到浓雾散去,船只就不见了,我们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失踪是一种比较好的措辞,在广阔的大海上失去联系那么久,有理由认为它们肯定已经遇难了。”
 
法渡慢慢坐了下来,全身都在发冷。
 
怪不得虞天轻易的答应了延迟出海的计划,那是因为他趁这几天的时间,已经先派出了先头队伍去勘察情况做好布局。选择这样的船只,那是因为他早已经知道此行多半有去无回。他放出一个诱饵却并不期待鱼儿上钩,只是试试看水里会有什么样的大鱼而已。
 
虞天原本就打算让那帮人去送死。
 
rex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法渡合上眼睛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要救小唐就必须得到血舍利,现在绝对不值得为其他的事情和虞天翻脸。
 
法渡再次睁开眼睛:“你准备的船只什么时候可以出海?”
 
rex认真的回答:“物资设备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这两天风浪太大,海面时常有大雾,我想还是稍微推迟两天比较好。”
 
法渡点点头:“刚才我们所说的话题到此为止,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谈论过。”
 
rex一脸疑惑,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头。
 
法渡送走rex再次回到屋子里的时候,虞天正躺在沙发上,隔着玻璃欣赏天空中绽放的烟花,表情安静而温柔。即使不使用媚术,这样一张脸对于常人来说也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难怪可以让那么多人为他疯狂。
 
“rex愿意提供帮助,我觉得他们的设备应该更加精良。”法渡说道,“我们就乘他提供的船只出海吧。”
 
法渡这么说,对虞天来说应该是正中下怀,他理应顺水推舟,不该有任何异议。
 
虞天转过头来看他,眼瞳里流转着深邃的笑意:“忽然改变主意,是rex和你说了什么吧。”
 
法渡摇摇头,然后保持沉默。
 
在虞天面前,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如果不说反而没错。
 
“此行你是主角,日常事务自然由你决断,不必征求我的意见。”虞天嘴角微微一提:“既然你更信任他,那么换乘他的船只也一样。”
 
法渡心里一沉,知道虞天瞬间就看透了他心底的不快,立刻解释道:“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觉得rex为人直白,应该不会欺骗我们。”
 
虞天转头重新看着天空的烟花,并没有再吭声。
 
小白依然在阳台上顶着寒风出神的望着,法渡也没打扰他,只是站在旁边静静的陪着。
 
过了许久小白才忽然开口:“怎么了?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难过,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法渡摇摇头:“小白,我觉得我好像已经找不着方向了。”
 
第140章:孤帆远航
 
法渡再次从血红色的噩梦里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坐在书房里睡着了。窗户显然是开着的,掀着窗帘漫无目的的翻飞,阳光就从窗帘的缝隙里投射进来。目所能及的范围内全都是血,一时间让他觉得自己还陷在那个噩梦里面。
 
法渡迅速站起来,唰的一声拉开窗帘。
 
阳光像浪潮一般排山倒海的灌进来,那些血液就像被烧得沸腾蒸发起来,冒出一阵灰白色的烟雾然后彻底消失殆尽。
 
法渡捧着自己的脑袋,几乎连站都站不住。
 
嘴里满是妖血的味道,牵引着他灵魂里那道漆黑的河流在四肢百骸里奔流。
 
看到被桌子遮蔽的地方有一段巨大的蜈蚣腿似的妖物残肢,法渡忽然觉得一阵没来由的恐惧。
 
他又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自动出去吞噬妖物了。
 
他还记得在那些古籍晦涩难懂的叙述里,化生寺以各种疯狂的形象存在着,仁者、智者、疯子、恶棍、野心家、弄臣、出世者,各自开始按照自己的方式前进。
 
也许到了最后,他也终究会被这疯狂的血缘吞没。
 
出发那天的天气难得的晴好,上午的阳光笼罩在水面上,把海水映得一片沁蓝,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法渡!你们终于来了!”还隔着老远的距离rex就朝这边挥舞着红色的遮阳帽,那一身打扮就跟准备去远足似的,可背后那两个老外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凝重。
 
法渡迎面走过去,rex立刻朝他张开了双臂。法渡想想,人家那么热情,他也不好扫人面子,于是跟着张开了双臂。
 
rex雀跃着冲过来,然后利索的绕开了法渡,热情的拥抱了虞天:“那天我感觉到你身上的妖气不对劲,应该是受伤了,现在看见你没事,我很欣慰。”
 
虞天依旧笑眯眯的扯开他的爪子:“再不放手,你就要有事了。”
 
rex遗憾的退开一步,然后转向小白。
 
小白冷着脸:“你要是敢再冲过来抱我,我就让你的手再也接不上。”
 
“准备出发。”rex一脸沉痛的宣布,背后的两个老外立刻恭敬的退开,搬着后面的两个大箱子上船了。
 
法渡问道:“他们是谁?”
 
“个子高的那个叫in,矮的那个叫larry。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昆廷和拉里。”
 
法渡摇摇头:“我指的是他们的身份……”
 
“哦,他们是教堂里的教士,我们族里的驱魔师。”rex笑着回答,“当然,也是科学家。”
 
法渡点点头,有了阿方索和迭戈在前,这两个人的身份也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虞天仰头望着那艘船:“我们需要那么大的船吗?”
 
rex准备的船大约五十多米长,按照这个长度推断的话,船宽最少要十米,甲板也得九米,这么大个渔船,马力怎么也得六百以上,吃水深度应该在四米左右,算是一艘很大的船了。它只是用来近海作业,确实显得有点小题大做了。
 
“中国人有句俗话叫有备无患。”rex对于自己的安排显然很有信心,“先上去看看再说吧。”
 
那艘小船从外表来看不过是艘普通的渔船,虽然跟着rex从甲板到船舱全走了一遍,法渡这样的外行人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反倒是虞天的眉头越拧越紧。
 
法渡忍不住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这艘船的架构非常紧凑,并不是普通的渔船,而是专用于远洋的船。”虞天说道,“可如果用于远洋,这艘船的大小似乎又不太够。你看这船的吃水线,它的负载量远远达不到远洋的程度。”
 
“对,这是一艘特制的船。”rex十分得意。
 
法渡追问道:“特制?用来干什么的?”
 
“大海里藏着无穷的宝藏,人们想要得到他们就必须造出一艘最适合挖掘宝藏的船只。它必须要轻快,有专门存放武器弹药的底部夹层,收藏财宝的空间和最紧凑的结构,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
 
“什么意思?”法渡挠了挠脑袋,“寻宝船?科考船?小型驱逐舰?”
 
虞天淡淡的吐出三个字:“海盗船。”
 
法渡傻眼了:“海盗船也能这么明目张胆开到港口来吗?”
 
“你怎么这么实心眼啊?”虞天凑近摸着他的光头,“海盗船难道就一定要把名字写在脸上吗?只要外表是渔船,进了公海之后它去做了什么,谁还管得着?”
 
法渡继续问道:“那船上的人都是海盗?”
 
rex摇摇头:“当然不是。”
 
法渡跟着摇头,显然是彻底迷糊了。
 
虞天说道:“想得到一件东西,无非就是买、偷、抢、骗、送,现在船已经在你面前了,还纠结那些干什么?”
 
“对!就是这样!”rex点头,显得十分兴奋。
 
虞天望向rex:“别抱上来,我欣赏你的决断,但我并不接受你的情不自禁。”
 
渤海是中国最北的近海,亦为中国最浅的半封闭性内海。三面环陆,与辽、冀、津、鲁相邻,东有渤海海峡与黄海相通。海峡的南北两侧,有山东半岛、辽东半岛钳形扼守。渤海南北长约556公里,东西宽约236公里,总面积7.7万平方公里。由辽东湾、渤海湾、莱州湾和中央海盆组成,平均深度约18米,最深处约85米。
 
也就是说,这一路都不过在浅海当中行进,搜寻东西也远比在深海当中来得轻松容易。
 
头一天的行进非常顺利,一路上风平浪静,船上大约有三十个人左右,除了法渡、小白、虞天、rex和随行的两个老外,其他的都是船上的船员。
 
当太阳渐渐落山的时候,夕阳照射在海面上,往远处去看去是一片的金黄色,海风有点大了,独处在海洋的中间,四周除了茫茫大海,什么都没有,这一望无际的海洋,让人心里难免会有一丝的紧张,天空中偶尔会有一些海鸟飞过,船也在悠悠的晃荡着。
 
rex睡了个悠长的午觉起来就看到法渡一个人坐在甲板边上看日落,于是问道:“法渡,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他们呢?”
 
法渡苦笑一声:“晕船,都躺着呢。”
 
虞天从中午开始就出现了晕船的症状,吃的东西全吐了,跟着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小白一开始还对虞天报以了诚挚的鄙视,到了下午也逐渐开始晕了,幸亏他原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否则整只鸡从他喉咙里冒出来的画面一定不会令人感到愉快。
 
rex再次雀跃起来:“哦,那我去看看他们!”
 
法渡眼疾手快的扯住他的衣领:“他们这会儿都在休息,你就不要过去打扰了。”
 
“就是睡着了才好啊,如果他们醒着,一定会揍我的。”rex理直气壮的回答。
 
听到这种答案,法渡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觉得替你繁衍后代这事总得你情我愿,否则他们也不会主动变为雌性不是吗?”法渡试着以别的方式来说服rex。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如果能在不变幻性别的情况下受孕,在我们的遗传研究上又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这样我们以后的选择范围就会更加自由了。”rex显然理解歪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法渡无奈,“那么……为你们繁衍后代之后,那些妖怪都上哪去了?放走了吗?”
 
“它们知道了太多关于我们的秘密……总不可能任由它们离开。”rex把手一摊,“它们的结局都不怎么好,有的被吞噬了,有的在生产之后耗尽了力量而死去。”
 
法渡苦笑一声。
 
《化生寺志》当中记载过:吞噬妖物强化自身,修行者可变幻诸般法相以应外敌,肌体堪与妖类相抗,却因频频催发自体潜能,盛极而衰,颇易夭亡,唤作化形。
 
这么说来,化生寺上下还真的没有什么纯善之人了。
 
“rex,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达预定的地点?”
 
“从虞天给我们的信息来看应该不算太远了,我们现在航速10节,也就是时速18公里左右,如果通宵前进,明天上午应该就可以抵达。”rex说道,“厨房已经在准备晚餐了,过一会儿就有吃的啦!你放心,我尊重你的饮食习惯,上船之前已经准备好了素食。”
 
法渡点点头:“多谢你的照顾。”
 
“你不用客气,我们现在都是朋友。”rex眯眼一笑,“对了,我先去船舱里问问他们两个要不要吃!”
 
“等……”法渡还来不及阻拦,rex已经迅速冲了过去。
 
过不了几分钟,船舱里就传来了rex的哀嚎。
 
法渡忍不住扭过头对着大海苦笑连连,却听到侧船舷那边发出一声闷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跳上了甲板。
 
第141章:饥饿回归
 
法渡转过去一看,才发现有个人正在右后边钓鱼。那人个子并不高,身材精瘦精瘦的,皮肤不像寻常水手那样黝黑,而是久居室内营造出的苍白。他刚刚拽上来一条灰色的石斑鱼,这会儿鱼正在甲板上欢快的蹦跶。
 
“这么大的鱼!”法渡以前看过有关海钓的书籍,海鱼的力量非常惊人,即使有最精良的钓具,人要应付鱼上钩时企图挣脱的冲劲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有时候渔民甚至会被那一瞬间的力道拖下水。法渡打量着地上的鱼,想不到那人看起来弱不禁风,竟然能拽起起码五六十公斤的大鱼,证明这人有些本事,要么天生神力,要么机灵过人。
 
“这算什么大鱼,在海里这只能算是小号。”那人抬头看法渡,脸上先带了笑容,“我先把鱼料理掉,不然一会儿不好收拾。”
 
甲板上的石斑鱼虽然已经消停了,一旦有人靠近还是会猛地纵起来,虽然它没有鲨鱼一样的攻击性,被尾巴扫上一下也够呛。
 
那人从兜里取出一把刀,一个大步到了石斑鱼旁边,从它后脊骨的位置迅速切进去,大鱼立刻就失去了活动能力,只能躺在地上艰难的开阖着嘴。
 
那把刀小而锋利,显然并不是惯常用来处理食材用的,这种处理鱼的方式,法渡也是第一次看到。
 
法渡试探着问:“你是船上的水手吗?”
 
“算是,也不算是。”他笑着伸出手,“你好,我叫邓川。虽然随着船队出发,不过我的身份是医生,偶尔也给厨房打打杂。”
 
“医生?”法渡低头望着他手上的鱼血,迟疑着没有马上伸出手。
 
“哦,不好意思,飘在海上的人一般都不怎么讲究。”邓川以为法渡是嫌弃他手上太脏,只是笑了笑,也不计较。
 
“你别误会,我不是嫌弃这个。”法渡苦笑,“只是你的手……你身上有一股很浓的尸气,那并不寻常。”
 
邓川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特别,法渡却从他身上察觉到了特别的情绪波动。
 
“你挺神的,尸气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过了一阵邓川才回答,“你说得没错,我曾经是法医。”
 
“法医?”法渡大感意外,法医和渔船上的随队医生之间实在是差了太多信息量了啊。
 
邓川冲他笑了笑,显然不准备再解释什么,拖着石斑鱼径直下船舱去了,甲板上留下了一条混合着海水和血水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血腥味忽然令法渡萌生了一股翻江倒海般的恶心,猛冲到船边上朝下干呕了一阵,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就在这一刻,夕阳最后一丝余辉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之下。
 
浓雾就像是幽灵一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瞬间把船体彻底包裹在其中。法渡站在甲板上竟然无法分辨桅杆的存在,浓雾中那个亮着昏黄灯光的船舱口成了唯一指引方向的目标。
 
森森的寒意涌进四肢百骸,手脚立刻就冻得发僵。
 
呜……
 
他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汽笛,就像是一艘行驶的航船正朝这边过来。
 
法渡立刻就想起了虞天之前派出去却在浓雾中失踪的那艘船。
 
雾气就像是被船头推开似的朝两边涌着,整艘船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这艘船远比想象中大得多,别说不是寻常的渔船,就连船体造型也不是现代的造型。
 
“船!有船过来了!要撞上了!让开!快让开!”法渡迅速转身朝驾驶室那边跑,现代的船只上都有雷达,两只船距离近到几乎要撞上了,连肉眼都能看见,雷达为什么还没有预警?
 
呜!汽笛声再次破开了浓雾。
 
这种距离已经无法再避让了,法渡惊恐的回过头,正看到那艘巨大的船只朝着船侧直碾了过来。他看到了船头中世纪的华丽装饰,看到被岁月侵蚀的厚重船身,看到老式的桅塔上还站着一个了望员。
 
“喂!不要再过来了!这里有船!”法渡疯狂的喊着,试图让对方注意到他的存在。
 
就在两艘船撞上的瞬间,他才惊恐的发现桅塔上站着的并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具枯朽发黑的骷髅,被尖利的长剑钉在桅塔上,做着永恒的了望姿势。
 
法渡猛地退开一步,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大船的倾轧。
 
“你在干什么?”
 
在那一片深寒的雾气里,握着自己手掌的凉薄体温竟然也显得温暖起来。法渡迅速抓住他的手,惊恐的追问:“小白?”
 
小白照例淡淡的答道:“嗯。”
 
“船呢?”预想当中的碰撞并没有到来,雾气渐渐淡去,月光穿过最稀薄的雾投射出一片清辉。
 
小白皱着眉头问:“什么船?”
 
“大船啊,刚才差点撞上我们……你难道没有看到?”法渡忙着朝他比划。
 
“没有。”小白摇摇头,“我听到你大喊大叫才出来的,甲板上只有你一个人。虽然雾气很浓,但我确定附近并没有什么你说的大船。”
 
“怎么会没有?它离得那么近,船头有一个天使像,桅顶上还有一具骷髅……”法渡急切的想让人知道他并不是疯了,然而这时候甲板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数人都用迷惑或者恐惧的眼光望着他。
 
“是不是看见鬼船了?”船上的二副杜伟插了句嘴。
 
大副赵晓波摇摇头:“被抛弃在海上到处漂的才是鬼船,他看见的只是幻影,雷达上也没有显示,或许只是因为浓雾产生的幻觉。”
 
rex说道:“对,有时候被磁场影响形成的电磁雾会产生类似录影的功能,在特定情况下被激发就会把当时发生过的事情重新播放一遍。”
 
“可是刚才我们并没有检测到奇怪的磁场波动。”昆廷和拉里都是满脸疑惑。
 
才厨房里跑出来的胖厨子连手上的面盆都忘了放下:“他说的那么真,咱船上不是真的在闹鬼吧?”
 
“行了,别瞎扯些没用的。我走船三十年了,就没遇上一次这种荒唐事。都没亲眼见着,何必大惊小怪?!都回去,准备吃饭。”船长老普手指间还夹着一段短短的烟蒂,满脸都是岁月刻下的深沉印记。
 
“你还好吧?”邓川凑到面前问道。
 
“哦,我没事。”即使被那么多人围绕,法渡依然觉得无比寒冷,刚才那艘船带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强烈,到现在他还在无法遏止的拼命发抖。其他人都在讨论那个可怕的幻影,只有邓川过来关心他,这倒是很难得的让他觉得心头发暖。
 
“传说有些人对灵异物体的感知力比其他人高,所以更容易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邓川眯着眼睛,“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听到这话,法渡忍不住微微一愣,结果小白却不容分说把他直接拽走了:“走,吃饭。”
 
“哦。”法渡应了一声,“你不是晕船吗?”
 
“我没胃口,但是你得吃。”小白拽着他大步踏进船舱,然后忽然站住了。
 
他猛然站住,法渡才算回过神来:“什么事?”
 
小白面对半开着门的厨房仓库,望着里面码放整齐的火腿罐头和真空包装的应急食品久久驻足:“可以吃吗?”
 
法渡:……
 
小白嘴上说着没胃口,这顿晚餐却实在没少吃。虞天真是晕得厉害,直接躺在床上没起来过,rex很高兴这让他再次有了接近大妖的机会,立刻端着食物兴匆匆的奔虞天住的船舱去了。
 
法渡随便吃了几口,只觉得浑身都在冒冷汗,握着勺子怎么都没法送进嘴里。
 
邓川来收盘子的时候看到他几乎没怎么动,于是问道:“罐头土豆泥的味道大概不怎么好,那你多喝些海带汤吧。”
 
法渡摇摇头,冲他礼貌的笑笑。
 
邓川凑近了些:“或者这些不合你的胃口?”
 
“我大概是晕船了,好像没什么胃口。”法渡再次摇了摇头,饥饿的感觉正撕扯着他的胃,可是惯常最喜欢的食物进了口,却像是在咀嚼草料一样索然无味,根本咽不下去。
 
“晕船吗,我那里有药,需不需要给你一份?”
 
“不用,我回去躺一躺就行,反正很快就到了。”邓川的话令法渡觉得恐惧,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他的身体机能正在悄悄发生改变。
 
法渡一路回到船舱,脚步软绵绵的像踩着棉花,寒冷的感觉充斥在四肢百骸,找不着一点温暖的迹象,那实在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痛苦。
 
走着走着忽然看到rex一脸郁卒的蹲在走廊里,于是法渡忍不住凑了过去:“rex,你在这里干什么?”
 
rex此刻连表情都错乱了:“嗷,你来得正好,我的胳膊脱臼了。”
 
“……虞天怎么下了那么狠的手?你对他做了什么?”法渡给他正骨的时候觉得十分诡异,rex的两条胳膊真的给掰脱臼了。他年纪小,平常小白发火也还留着三分力,虞天知道他还有利用价值,就更不可能下这么狠的手。
 
rex诚实的回答:“也没什么,我就是想探讨一下妖族在不变幻性别的情况下能不能受孕……”
 
法渡叹了口气:“虞天没当场宰了你还真是好修为。”
 
“嗷!谢……谢。”rex的胳膊终于正回来了,他站起来的时候,立刻发现法渡的脸色非常难看,“你是不是生病了?还是……”
 
“没什么,我很好。”法渡迅速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船舱。
 
他把门嘭的一声关上,黑暗里传来了小白的声音:“关门关得那么粗鲁,你是在逃命吗?”
 
“没有,我……我只是……”法渡尽力平复着嗓音里的焦躁,脑子里难耐的饥饿却忽然爆发开来,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了陌生的语调,“小白,我饿了。”
 
第142章:北海巨妖
 
妖血在喉咙里激荡的感觉就像一股炽热的洪流,让法渡四肢百骸都充盈了热量,与此同时理智也开始逐渐复苏。
 
即使周围漆黑一片,他还是能清晰的看到小白被扯开的衣襟和正在流血的伤口,那双金色的蛇眼却依旧怔怔的望定了他。
 
愧疚和惊诧瞬间唤回了他所有的理智。
 
法渡快速退开,嘭的一声撞在舱壁上。
 
他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却不知道它来得那么突然,竟然连一点防备都没有。
 
舱内一片沉寂,只能听到彼此呼吸的气流声。
 
“你没事了吧?”小白的说话声反倒把法渡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法渡伸手摸着小白渗血的伤口,在黑暗中默默摇头:“我还是伤害你了。”
 
“你不必自责,不过是丧失些许气血,随后就会自动愈合。”小白的语气很平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以前……易国师也是这样?”法渡问出口才意识到那并不是该被提起的名字,连忙改口,“小白,对不起。”
 
“初识易国师之时,他已然超脱造化,当然不会出现这类嗜饮妖血的行为,但我从未见过炼血宗血缘转化的过程。这支血缘经过千百年传承仍如此特殊,确实很难预测会出现什么异变。”
 
法渡仍然满心都是自责:“小白……我原以为能帮上你的忙,最后却……”
 
“行了。”小白打断他的话,“你饱了没有?”
 
“饱……饱了……”法渡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小白多少血,但此刻洋溢在体内的温暖却带来了无比的充实感。
 
“饱了就行,只要你别睡着睡着再来袭击我就够了。”小白把脸转向里面,似乎并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
 
法渡趴回床边:“小白,你为什么不推开我?就是给我一刀也行,起码能保护自己……”
 
“我倒是想啊,你难道不知道你刚才的力道有多可怕?我就是想给你一刀,也得能先把胳膊抽出来啊!”小白闭着眼睛回答,“少废话,快睡。”
 
法渡在黑暗里呆了半晌:“你好好休息,我上外面去。”
 
“你还能去哪?”小白冷冷的答道,“这船上体内有妖血的就那么三个人,你在外面发作,找上的不是虞天就是rex,你的秘密将会全船皆知。”
 
他这么一说,法渡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好爬回床上盘腿打坐,寄望于能靠禅修克制内心的黑暗潮涌。
 
法渡很想彻底净空心灵,然而灵识在混沌当中漂浮着,各种幻像却纷至沓来,根本无法真正清静下来,反倒像断线的风筝越飞越远。
 
最终唤回神智的,还是小白手指凉薄的温度。
 
“你又想到唐少磊了?”小白就站在跟前,并不是握着他的手,而是捧着他的脸。
 
这么亲昵的动作让法渡下意识的回避了一下:“……我还想到了好多人,师父、师兄、糊糊、摩愉利、成泉、哈桑、唐忠义、六顺……”
 
小白轻轻一叹:“你若要成佛,终需六根清净,四大皆空。”
 
“我从没想过成佛,然而这么下去,却很有很能堕入魔道。”法渡苦笑一声。
 
小白沉默了一阵才又开口:“哪怕你真的堕入魔道,我亦会遵守约定,护你一世周全。”
 
“谢……”法渡的话还没说出口,整个船体发生了剧烈的震动,两个人同时滚倒在地,直接翻到船舱边上才停了下来。所幸接下来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冲撞,而是重归于平静。
 
舱门被推开,rex探了个脑袋进来:“你们没事吧!”
 
“没事……”法渡拽着小白爬起来,“刚才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触礁?”
 
rex摇摇头:“不知道,要是真的触礁就麻烦大了。”
 
小白用眼神指了指门口:“在这里讨论有什么意义,出去看看啊。”
 
那一下震动几乎把全船的人都惊醒了,大家全都一窝蜂的朝外跑。
 
法渡时常觉得好笑,科幻片恐怖片里总是有那么一群人,明明知道危险在即却总是要凑到前面找死。然而这还真是人类的共性,不管是什么时候出了什么事,总会有一堆人不顾一切的趴在一边围观,全然不顾自己的生死。
 
不过这一次却没什么好看的,船仍然在前行,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浓雾又已经把整艘船只完全围住,站在甲板上,相互即使只隔着四五米远也看不清彼此的眉目。
 
“怎么回事?”法渡追问早就站在甲板上的二副杜伟。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刚才是不是撞上了?船漏水了吗?”根本用不着法渡追问,有的是比他性子更急的人。
 
杜伟摇着头,脸色煞白,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不知道。”
 
“你解释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片海域深度在五十米左右,而且船是迎着水流方向前行,刚才的撞击却是横向的。”杜伟继续摇头,“我们肯定撞上了什么东西,但绝对不是礁石。赵晓波说雷达上并没有探测到任何大型目标,而且发生碰撞之后它就消失了,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是撞上了什么。”
 
船长老普从侧后方转过来,面色十分凝重:“现在是雾天,雷达波部分能量被水分吸收,物标发现距离可缩短15%~20%,也不至于到了这么近的距离还发现不了。要么就是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要么它原本就呆在雷达不可探测的深度,直到我们靠近才冒出来的。”
 
rex立刻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刚刚撞上的是生物?”
 
“对。”老普点点头,“或许不应该说是撞上,而是它攻击了我们。”
 
昆廷紧皱眉头:“会主动攻击行进中的船只,难道是鲨鱼?”
 
杜伟摇着头:“能把这么大的船给撞得侧移,那得是多大的鲨鱼?”
 
“按刚才的撞击力来推测,它的体形绝对超过十米,目前所知只有鲸鲨能长成这样的体形,而鲸鲨的食物是浮游生物,并没有攻击我们的必要。”昆廷点头表示赞同。
 
胖厨子早就沉不住气了:“说来说去,刚才撞船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即使雾气笼罩了整个海面,邓川还是一直趴在船舷上好奇的紧盯着,直到这时候才忍不住插了句嘴:“你们听说过北海巨妖吗?”
 
邓川不过是随口一说,北海巨妖几个字出口,却让周围的人脸色大变。
 
大家都不说话,法渡只好挨个审视着他们的表情,心里暗自嘀咕:敢情这几位仁兄是在比赛变脸吗?
 
rex到底年轻,在这种凝重的气氛下还敢开玩笑:“我看过电影,北海巨妖说的是一只大章鱼吗?”
 
小白居然跟着开口了:“北海巨妖眼里岂会看得上这区区一只小船。”
 
胖厨子唾了一口唾沫:“说得这么真,就跟你认识他似的。”
 
法渡忍不住笑了,想不到还真被胖厨子说中了,同为四方大妖,小白真就认识北海巨妖啊。
 
“我也看过加勒比海盗,上面的章鱼都大得没边了,十米长的体形哪够格当北海巨妖啊。”邓川居然也笑了,“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别都板着脸啊。”
 
“先是见鬼,跟着就撞上怪东西,我早就说不该跑这趟船的。”杜伟苦着脸说。
 
“别胡扯,闹得全船都人心惶惶。要是没事就都散了吧,天亮还要下水,都争取时间多休息一会儿。”老普依旧抽着烟,深深的皱纹几乎遮蔽了他所有的情绪。
 
大家的表情或许都可以解释,面对未知的东西,人总会觉得恐惧和茫然。小白自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一直都能说会道的虞天却一直呆在众人背后不曾开口。
 
返回船舱路上法渡才用胳膊肘捅了捅小白:“你觉不觉得虞天很怪?晕船能晕到脾气都变了吗?”
 
“当然不会。”小白冷笑,“这世上总归是一物降一物,身为大妖也未必就能天下无敌。提到归溯,虞天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法渡实在想不明白,于是追问道:“我记得你说过归溯就是北海巨妖的名字。都是大妖,虞天为什么要害怕归溯?”
 
“害怕?你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了?”小白答道,“害怕还不至于,但归溯是我们四人当中最早修为大妖的,比我早了近千年之久,后面才是云虎,虞天是我们当中修为最浅的……在归溯看来,他不过是投机取巧的黄口小儿,更何况他曾是半妖,归溯自然看不起他。”
 
“那你怎么还会被虞天骗呢?”
 
小白忽然站住:“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法渡连忙改口,“你们都说我们撞上的不是归溯,那现在归溯在什么地方?”
 
小白冷哼一声:“归溯修为高于我们太多,若他不想被找到,我们绝无找到他的可能。”
 
法渡想了想:“也就是说,归溯即使就藏在我们身边,我们也无法辨认出来?”
 
“归溯为何要藏在我们身边?”小白答道,“对他来说,我们身上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怎么没有,你的金身啊。”
 
小白居然笑出声来:“虞天取得我的金身尚且还能辅助修为,归溯要我的金身又有何用?”
 
“那血舍利呢?”
 
“归溯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必然要得手,否则便会寝食难安,必得之而后快,如果他真的想要血舍利,哪怕是杀了易国师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动手。他不是得不到,而是根本不想要。”
 
“那北海王座……”
 
“不要妄自揣测。”小白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无论如何我们要做的事情都和归溯无关。”
 
“你凭什么这么相信他?”
 
“不是相信,而是不想惹上麻烦。”小白眼睛里亮着一点悠悠的光,“无论虞天抑或是我,在归溯面前都不堪匹敌。如果这件事真的和归溯有关,必定不会是个好消息。”
 
法渡愣了愣,“归溯真的这么可怕?他的脾气很差?”
 
“岂止是可怕。”小白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气说,“阴郁,霸道,反复无常,生杀予夺不过一念而已。”
 
法渡:“……那不就是个疯子吗?”
 
“疯子?”小白摇摇头,“他通常都认为自己是个暴君。”
 
第143章:深海沉船
 
法渡一直认为目的地起码会是一座小岛,没想到阳光冲破浓雾的时候,出现在面前的景致依旧是汪洋大海。
 
看到水手们下锚,法渡不禁觉得奇怪:“怎么回事?我们要找的地方……就是这里?”
 
老普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在海上走船那么几十年,难道连航海图都不会看?”
 
法渡摇摇头:“我们停在海中间,那我们要找的东西……”
 
他迟疑了一阵,他们要搜寻的东西毕竟是机密,他也拿不准这些普通人到底知道多少,所以更不敢轻易露底。
 
“你们要找的东西不是沉船吗?”杜伟顺着船舷攀过来,“别神经兮兮的,在海面上偷捞沉船的人多的是。反正找着的几率跟彩票中头奖似的,最多能捞几个碎瓷片,大家心照不宣,没人来管这破事。”
 
水手们正在把潜水设备往外搬,rex正在和昆廷、拉里在甲板上安装那些奇奇怪怪的仪器,其他帮不上忙的人只好站在一边等着,法渡越看心里越是觉得不对劲。
 
“虞天,我们现在要找的不是小白的金身吗?”
 
虞天抬头一笑:“当然不是。白夜那么恨我,要是现在交还金身,岂不是等于把命都交出去了?你尽管放心,我早已经说过了,等找到血舍利,金身我自然双手奉上。”
 
法渡挠了挠脑袋:“我实在想不明白,小白没有金身护体,所以和寻常人几乎没有差别,可你呢?既然已经找到了地方,把血舍利取出来不是和探囊取物一样容易吗?”
 
“噗哈哈哈……”虞天笑得形象全无,“你真以为大妖就能通天彻地无所不能吗?你那真是电视剧看多了。”
 
法渡摇摇头,显然并不明白虞天的意思。
 
“妖也是一种生灵,耗费了大量的时间才能修为人形,不过是刚刚和人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而已。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刚刚能化形的妖都很傻很天真,到底斗不过人类的谋算。”虞天笑道,“大妖再强,力量也是有限的。我们拥有无尽的寿命,拥有不死不灭的金身,然而千年之前震慑天下的异能,到了今天实在算不上什么了。千里传音有电话,缩地成寸有地铁飞机磁悬浮,要用妖力来寻找血舍利,也远比用现代科技来寻找艰难得多,既然如此,何苦白白耗费妖力?别的不说,当年白夜水漫金山,也几乎耗尽修为,衰弱到了极致。要是真的那么容易,我早已经把白夜的金身取回来了,何苦费心安排那么多事。”
 
法渡傻了好半天:“这么说大妖还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
 
“虞天说的话,你最好别太当真。大妖能令妖界拜服,自然各有非常的本事,还记得庭院里的白木菟丝子吗?”小白冷冷开口,“即使虞天失却所有妖力,仅凭脑子你也玩不过他。”
 
法渡问道:“那是不是真的有大家都不必涉险就能取回血舍利的方法?”
 
小白淡然看着他:“那却是真的做不到。”
 
法渡:……
 
赵晓波在船舷那头朝他们打着手势,示意已经做好了下水的准备,已经穿戴好潜水服的水手们都开始朝那边聚集过去。
 
法渡问道:“虞天,你有没有告诉他们即将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他们都认为要找的是沉船?万一他们找错了目标,你这不是耽误事吗?”
 
“我并没有说谎啊。”虞天答道,“我们要寻找的本来就是一艘沉船。”
 
法渡愣了愣:“沉船?难道不是一座海底墓葬吗?”
 
“你真是小说看多了,目前世界记录上的无装备潜水的最深距离是162米,憋气时间最长的是13分42.5秒,在这种水深条件下也就够挖一两锹泥吧?古时候的潜水技术远不如今天,光靠工匠憋气下潜,要在海底开辟一处墓葬根本不可能。现在出现在海里的墓葬几乎都是先修建好之后才在地质变迁中被淹没的。”虞天满脸都是对外行人的嘲讽,“如果先把墓建立在大船之上,开到深海处再直接凿穿船底让大船沉没,不就成了最完美的海底墓葬吗?”
 
“确实是这样,真是活到老学到老,佩服佩服。”法渡听得心服口服,“那我们要寻找的沉船就在下面这片水域里?”
 
“那可不好说。”虞天答道,“虽然靠着血舍利和金身的增幅作用找到了大致的位置,但是海水层能阻碍很多力量的传导,洋流和风也能造成偏差。”
 
“偏差能有多大?”
 
“上百平方公里。”
 
法渡当场就给跪了,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物资,隔着这么深的海水,在上百平方公里之内寻找一艘上千年的沉船,而且年代久远之后沉船或许已经腐朽得和珊瑚礁融为一体,即使看到也很难分辨,这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不用担心,现代科技的效率远远超过你的想象。”虞天指了指船舱的方向,“他们有最先进的水下声纳设备,不用潜到水底一寸寸搜索。”
 
话音刚落,背着潜水设备的水手们已经利索的跳下了水。
 
这会儿天气晴好,太阳明晃晃的照在水面上,水下五六米深的地方都像是玻璃似的清明透亮,在那以下就是无边的沁蓝,其中游弋的各色小鱼一览无余,感觉不到任何紧张诡异的气氛。
 
水下通讯器里不断传来水手们的消息,除此之外都是电波被海水干涉的沙沙声。
 
压缩空气瓶在潜水中作业可以维持一个小时左右,考虑到水深造成的压力差别,估算在四十分钟左右比较安全。半个小时之后潜下去的水手便开始逐渐回到船上,七八十米以下能见度已经很低,水温也会跟着下降,再加上寒冷洋流的作用,几乎每个人上来之后都在拼命发抖。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也都毫无例外的是没有任何发现。
 
大家在船上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个多小时,第二轮水下搜索又开始了。
 
水手们纷纷下水,老普这时候就坐在船头不住的抽烟。
 
法渡那会儿正在外面坐着透气,看到老普的表情,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这个深度作业对体力的消耗特别大,从深水里上下也容易得减压病。”老普吐了个烟圈,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减压病是什么?”
 
“高气压条件急剧地回到常压,原来溶解在血里面的氮气就会气泡,栓塞血管。气泡在血管里堆积起来,脑子就会因为缺血缺氧晕眩昏迷,有时候整个人直接就报销了。”老普回答,“人越疲惫,精神越紧张,就更容易发病。”
 
“那为什么还要让他们下水?”法渡不解,“要不我去和rex说说,水下探测的事情稍微往后拖拖,起码让大家多休息一会儿。”
 
“不用,干这行的大家心里都有数,谁没上阎王面前走几遭?”老普说道,“我担心的是别的事……”
 
“什么?”
 
“这附近以前开渔船的时候我就走过,那时候下面就有一道水温接近冰点的古怪洋流,到了现在居然还有。”
 
法渡听得一头雾水。
 
老普叹了口气:“水底下有不少洋流,老道的船长都知道借着洋流的力可以节省燃油,洋流形成水障的地方会出现天然渔场……说了你也听不明白。这些洋流总是汇成一大股向固定方向流,咱们下面这个却是一股,或者说就是一块。”
 
法渡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觉得这道洋流并不是自然形成的。”
 
老普点点头:“这种洋流交汇的地方应该有不少鱼才对,结果除了水面上这一片,下面全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那时候我就觉着不对劲,这水下面一定有不寻常的东西。”
 
“原来你来过这里。”法渡终于明白了rex会找上他们的原因,却还是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找得那么尽心,简直比虞天还要积极,于是又追问了一句,“那时候你是不是看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老普把烟蒂噗的一声摁灭:“能看到什么东西,上边除了水还是水,下边除了沙还是沙。别说沉船了,连珊瑚礁都见不着。你别说,我也好奇你们到底能从这里寻摸出什么东西来。”
 
老普自以为表现得滴水不漏,法渡却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
 
他先说水下一定有不寻常的东西,转过头来又全盘否认,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法渡还想追问,老普显然不愿意把对话进行下去,扭头回了船长室。
 
深水作业对氧气的消耗确实很快,第二次水手们返回的时间变得更短,上船之后邓川立刻忙碌着开始检查大家的情况。
 
十多分钟之后基本上下水的水手都回来了,横七竖八的躺在甲板上晒太阳休息。
 
老普终于从船长室里钻了出来:“都回来了吗?”
 
“都回来了。”杜伟清点着甲板上的水手,“不对,大孟还没回来。”
 
老普扯着嗓子喊:“谁见着大孟了?大孟上哪去了?”
 
底下的筋疲力尽的水手喊着:“没见着,兴许是早回舱里休息去了。饿死了,什么时候开饭啊!”
 
老普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低着嗓子喊赵晓波:“你上舱里看看。”
 
这会儿水面上依旧是阳光灿烂风平浪静,除了法渡,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三个人的紧张神色。
 
法渡赶过去堵住了老普:“怎么,出事了?”
 
老普没好气的吼:“没你的事,回去等着吃饭。”
 
“坏了!”赵晓波从下面快速攀上来,“大孟不在船舱里,他肯定还在水里!压缩空气早该用完了,他还没上来!”
 
老普倒吸一口凉气:“大孟是跟谁一起下水的,问去!快!”
 
第144章:尸气纵横
 
这一闹起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这么一个大活人就像溶化在水里似的,说没就没了。
 
老普急了,冲着那帮水手大吼:“谁见着人了,快说!”
 
一个叫豹子的小伙子站起来:“下水的时候大孟跟在我背后呢,后来就分开了。”
 
杜伟追问:“为什么分开?”
 
“那边水底下很浑,大孟给我比手势说要分开搜索,我俩就各走各的……我还以为他早就上来了。”
 
赵晓波皱着眉头:“该不是被暗流卷进去了?”
 
“不会,大孟是这船上数一数二的猛子,刀山火海都过了,不会犯这种错误。”杜伟摇摇头,“那会儿在西沙淘货……”
 
老普立刻打断他的话:“大伟!”
 
杜伟这才意识到还有法渡这个外人,立刻就住了口。
 
猛子是他们的行话,也就是在海上打捞东西的水手,对外的说法当然是打捞海参海胆这类海货,实际上在做什么就不好说了。之前虞天就说这艘船来路不正,海盗船联系上西沙淘货四个字,基本上也能猜到他们是什么来路了。
 
法渡也顾不上那么多,只顾催促:“你们还愣什么,不下去救人吗?”
 
老普保持沉默,下面那一片水手也没人吭声,过了好一阵才听到老普叹了口气:“充好气瓶,都下去找找。”
 
水手们把装压缩空气的大气瓶拿出来给其他的小气瓶充气,老普就沉着脸一直看着水面,额头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蚊子。
 
法渡看着都替他们着急:“你们快点行不?再这么下去还能救人吗?”
 
“救什么人,他这会儿已经是个死人了。”赵晓波苦笑着摇摇头:“知道大家为什么都没什么动静吗?水底下的洋流那么急,尸首也不知道冲到哪儿去了,就算去找也是白搭。就算万幸找着了,最后也是扔下去海葬,你说捞不捞有区别吗?”
 
法渡愣了愣:“那他的家人那里你们要怎么解释?”
 
“这船上十有八九都是没家的人,孤儿,弃婴,福利院里长大的,哪还有什么家人。”赵晓波的答案让法渡大吃一惊。
 
“那你们……都不成家?”
 
“干这一行朝不保夕,成什么家。”赵晓波只是苦笑,“我们就指望着有一天能发上一笔大财,从此就上岸找个老婆成个家,再也不朝海上去了。结果呢……你看看老普,这年纪了还在海上漂着,偶尔就捡点小漏,横财是什么样子,谁见过?”
 
法渡跟着笑了笑,化生寺外的钻石矿和焚骨窟,沙漠王陵里的黄金之池,世上有的是无尽的珍宝,只是见过它们的人都死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清贫反而是种好事。
 
“行了,下海了。”杜伟那边一招呼,累瘫的水手们都骂骂咧咧的起来,穿戴好装备准备朝水里蹦。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日头斜着射到水面上,波光水影之间剔透的湛蓝已经变成了深邃的幽蓝,水面之下的世界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这一次下水的气氛就凝重得多,出发之前老普已经给各队都配备了鱼枪和水下照明灯。
 
法渡趴在船舷边上一直望着,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因为水的深度足以隔绝照明灯的光线,水手们刚下水的时候还能看到他们头顶上那一线光亮,随着下潜深度增加,这一点光线也跟着慢慢归于黑暗。
 
相距不过七八十米,却偏偏不知道下面正在发生什么事。
 
“法渡,你在干什么?”
 
小白的声音令法渡忽然打了个冷颤,然后不尴不尬的回了一句:“没什么,就是看看。”
 
小白上来就不客气的掰过他的脸:“你的反应怎么这么怪?”
 
这一下法渡更觉得难为情,想到之前袭击小白的画面,他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你不用胡思乱想。”小白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人原本就驽钝,还成天思虑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你的脑子装得下吗?”
 
法渡当场就给跪了,英雄,你是上天派来整我的吗?
 
小白压低了声音:“别的可以不想,但你一定要提防虞天。”
 
“虞天?”法渡不解,“虞天身上的伤还没好,这船上还有rex坐镇,你怕他什么?”
 
“我总觉得虞天的话不尽不实,似乎是想隐瞒什么。这个地方绝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不可掉以轻心。”小白停顿下来,“此外,你确定rex真的站在我们这边吗?”
 
小白的话令法渡愣了愣:“rex身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他既然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为什么不早些挑明身份?他全力帮助我们,却又并不觊觎我们寻找的东西,他所说的理由对我们来说有绝大的诱惑力。寻宝试炼,继承宗族,都是他的一面之词,并没有人能加以证明。在他单纯无害的外表之下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你是觉得rex的身份有问题?”
 
“不。”小白摇摇头,“我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有问题。”
 
法渡正想答话,心头却忽然涌起一阵透骨的寒意,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小白仰头看他:“怎么了?”
 
“你有没有感觉到……不,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腥味?”
 
小白皱起眉头:“从上了这艘船开始我就一直忍受着臭烘烘的鱼腥味。”
 
“不是鱼腥味,那股味道……对,是尸气。”法渡打着颤,那股寒意在他身上游走,带走了所有的温度。
 
小白朝水面上望了一眼:“你的感觉比我敏锐,想必是水下出事了。”
 
果不其然,水下的水手在短时间内全都冒了上来,一出水面就疯狂的朝船上爬,嘴里乱七八糟的喊叫着,也听不出究竟在喊些什么。
 
法渡连忙伸头去看,只见正在冒上来的水手下方十几米的地方亮着一团绿幽幽的光,虽然上面的光芒远比水底照明灯更亮,却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是不紧不慢的跟在人背后,似乎是在逗弄猎物的猫。一直跟着到了水面附近才又忽然转向朝水下沉去,很快消失在黑暗当中。
 
“上来,快上来!”船上的人正帮着把水手们往船上拽,上了船的水手面色苍白,全都瘫倒在甲板上,好半天没人说话。
 
老普追问道:“怎么回事,你们都看见什么了?”
 
“船。”豹子抖得像筛糠似的,伸手直指着法渡,“船头有一个天使像,桅顶上还有一具骷髅……是他见过的鬼船……”
 
杜伟追问道:“这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我们还看见……看见……”豹子变得犹豫了,似乎无法确定亲眼所见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于是扭头看了看旁边的那个叫板爷的水手。
 
板爷年纪大些,也是水手当中比较经验丰富沉着冷静的主儿,这会儿也苍白了脸,甚至也顾不上身上的水,只知道哆哆嗦嗦的给自己点烟,好半天才开了口:“俺们看见大孟了。”
 
“见着尸体了?怎么不带回来?”
 
“不……不是尸体……他……他活着……”板爷打了个颤,再也说不下去了。
 
豹子咽了咽口水:“他站在船头冲我们笑……连呼吸器都没戴,身边有好多一团团的光,说不出是什么……”
 
“胡扯!”老普打断了他的话,“大孟跟船一年多了,明明就是大活人一个。你见过人能连呼吸器都不戴在那深水下面呆那么久,还能冲着你笑?”
 
“我没瞎说……是真的!不信你问其他人!那光亮的,离着老远都能见着!”豹子不服气的叫起来,“早些年就听说鬼船会抓人上去当水手,这回真见着了!”
 
老普根本不相信他们的话:“不可能,那是你们都太疲惫又一直神经紧张才会出现幻觉。”
 
豹子大喊起来:“那么多人都一起出现幻觉?”
 
甲板上闹成这样,原本没被惊动的人也都被惊动了。rex从后边冒出来:“一群人集体出现幻觉也是有可能的,在那样昏暗又紧张的情况下,如果有人发出暗示,其他人很有可能会得到相同的判断,就好像大型的催眠表演一样。”
 
邓川跟着点头:“也有可能是一种力量,直接作用到了人的大脑皮层,所以产生了相同的幻觉。”
 
“不,不可能。”板爷却摇着头,“俺离得近,看得也真切。是活人还是发癔症俺自己拎得清。要是不信,你可以自己下去看。”
 
他这么一说,整个甲板上的人都不说话了,只听见白浪拍在船头哗啦啦的响声,那幽深的水底显得更加神秘可怕。
 
“行了,都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老普终于叹了口气,扭头回去了。
 
那顿晚饭吃得十分沉闷,大家各怀心事,几乎都没怎么说话。
 
海上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都睡得很早。小白安稳的躺着,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法渡先躺下来,接着又爬起来开始打坐禅修。
 
小白忽然开口:“还不休息,你不累?”
 
“原来你没睡着啊。”法渡苦笑一声,“没事的,你睡吧。”
 
小白再次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所在:“你的行为根本不受思维控制,你企图用修行压制自己是没用的。”
 
法渡立时泄气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
 
“你原本就无需照拂于我,即使没有金身,我也不可能会栽在你手里。”小白说道。
 
法渡望着小白苍白的脸颊,忽然笑出声来:“我这会儿就想到一句话,死要面子活……”
 
小白的眼神看起来冷得像要杀人,法渡愣是没敢把话说下去。
 
沉寂了好一阵子,小白忽然在黑暗里幽幽的说:“法渡,我后悔了。”
 
法渡迷迷糊糊的答道:“嗯?什么?”
 
“明知道这是虞天的陷阱,我还是让你跟着一步步踏了进来。自从提起归溯,我就更觉得此行危险,或许……我并不该带你涉险。”小白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种少见的动容。
 
法渡连连摇头:“是我自己想来,和你没关系。只是我非但没能帮上忙,反而给你拖后腿了。”
 
小白的语气立刻变成了惯常的刻薄冷漠:“也对,你之所以对这趟差使如此上心,也并非是为了我的金身,而是为了给唐少磊续命。”
 
法渡:……
 
法渡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到外面砰砰的敲门声。
 
rex用东北大碴子味的普通话扯着嗓子大喊:“糟糕了,那些水手不干了,都说明天要返航!”
 
第145章:宝藏地
 
果不其然,船上那一大帮人都没睡,就围在餐厅里吵吵嚷嚷。在海上见鬼对走船的人来说确实是不祥的征兆,尤其是下过水亲眼见过那荒诞一幕的水手们就更坚定了这个信念,一门心思想着返航。
 
“别呀,报酬的事情好商量,你们别就这么走了啊。”哪怕rex一再加码,还是没能改变他们返航的决心。
 
板爷带头表明了态度:“你开的工钱确实仁义,可钱再多也得俺们有命花才行啊。你呀,就省着那钱另请高明吧。”
 
豹子在后面附和:“就是,钱在银行,人在天堂,有什么意思?”
 
“再商量一下啊,商量商量!船长,你也帮帮忙啊!”rex无计可施,只能拦在餐厅门口。水手们动摇也就罢了,老普也一言不发的坐着,看不出到底在盘算什么。
 
“不用再商量了,我们明天天一亮就返航。”板爷根本不为所动,“你硬拦着我们也没用,出了这么邪门的事,我们是绝对不会再下海了。”
 
“哎!你们……”
 
“他们想走就让他们走吧。”一直没怎么露面的虞天忽然出现了,不知什么时候弄来一卷像是碎牛皮拼起来的卷轴。
 
大妖就是大妖,哪怕他平时再怎么不正经,此时他的气度却远远凌驾于这群为了钱每天不得不跟老天爷赌命的人。
 
虞天走到老普面前,缓缓的展开了卷轴。
 
那一瞬间,老普的神色变得十分怪异,所有的皱纹几乎都纠结起来,眉头微微颤抖。
 
“船长,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
 
“传说是真的……是真的?”老普站起来,情绪显得有些激动,“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传家之宝。”虞天哗的一声又把卷轴收了起来,“这就是我们正在寻找的东西。”
 
其他人被拦着看不真切,但这一下几乎又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给勾起来了。
 
豹子率先挤到虞天身边:“哎,你藏什么藏,有什么东西至于这么神神叨叨的不让大家看?”
 
他这一问,其他人也连声附和。
 
“你们听说过秦始皇派徐福出海求仙的故事吗?”虞天一字一顿的答道,虞天和小白出门的时候都会戴隐形眼镜隐藏瞳孔的颜色,但法渡此刻却能明显的察觉他那只青色狐眼里的光焰流转。
 
法渡拽了拽小白:“难道虞天真要把真相全揭出来?”
 
小白冷冷一笑:“何须真相,虞天自有本事把假话编得比真话更像真话。”
 
法渡:……
 
“海外仙山并不存在,长生不死的仙药也是杜撰,但徐福渡海是真实存在的事情。他之所以在历史中销声匿迹,那是因为船只在归途中就沉没了。”虞天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七八十米之下的那艘沉船,就和那艘传说中的寻仙船有关。”
 
众人听得发愣,却总有人会提出异议:“你糊弄小孩呢,几千年前的东西,到现在还能保存得那么完好?”
 
“这正是我要说的,徐福没有找到仙药,也知道难逃罪责,所以搜罗了各种奇珍异宝藏在船上,希望找到一个更加合适的栖身之所。那时候也有真正有本事的方士和能工巧匠随同出海,他们在船上设下层层关卡,既是为了收藏珍宝,也是为了保护自身的安危。”虞天说道,“这并不是寻常的沉船,而是一座机关重重的墓葬。我从典籍里面读到过一种叫做魇术的古法,可以令人看见异像,你们所见很有可能就是这种法术。”
 
邓川激动的跳起来:“我就知道一定是这样!”
 
水手们面面相觑,大半天都没人说话。
 
“既然是这么一座神奇的墓葬,上面自然会有奇异的事情发生,危险肯定是有的。但只为看见少许幻象就被吓跑,也未免太遗憾了。沉船到底不是地宫,我们只要下到船舱里,就能得到这一辈子都吃穿不尽的宝藏。”虞天紧抱着那个卷轴,“说到这个份儿上,你们还想退出吗?”
 
豹子忽然插话:“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执意返航我也没意见,大不了上了岸重新找一队人来打捞。”虞天一脸的不在乎。
 
赵晓波忽然笑起来:“你什么都说出来了,就不怕我们到时候捷足先登?”
 
虞天微微一笑:“这艘船能在近海的地方藏那么久不被人发掘,自然有它的道理。你们都是出色的水手,却都不懂法术机关这些玩意儿。哪怕再让你们找着了,或许也连门道都摸不着。”
 
水手们依旧不说话,但是气氛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
 
老普沉着脸开了口:“既然你能找到,为什么不早点去取宝?”
 
“我派过船。”虞天答道,“但他们消失了,整艘船都消失了。”
 
法渡愣了愣,压低声音问小白:“连这种话都说出来,谁还敢替他卖命?”
 
小白冷笑一声:“用不着担心,只管放心去睡觉。”
 
这一夜法渡睡得不怎么安心,时常担心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回到岸边了,然而外面只有惯常的潮音,除此之外并没有多余的响动。
 
天亮时分甲板上热闹了起来,法渡出去一看,才发现老普正在组织水手们下海。这一次水手们似乎再没有什么怨言,虽然此刻他们都明白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一堆碎瓷片,态度却明显主动得多。
 
一次冒险就可以得到一辈子安逸的生活,对这群水手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法渡总算明白了,虞天对人性的了解,或许比人类自己还要透彻。
 
看到rex也在一边穿戴着潜水器具,法渡不禁十分意外:“你也要下水?”
 
rex点点头:“是啊,他们说的幻影太迷人了,我想亲自下去看个究竟。”
 
小白的话昨天说过的话忽然从法渡脑中闪过,他忍不住冒出一句:“我也下去。”
 
rex点点头:“行啊,你去问问老普,舱里肯定还有备用的设备。对了,你受过深潜训练吗?”
 
“我会用呼吸器。”法渡憨厚的笑了,“只是不太会游泳而已。”
 
rex:……
 
“你真要下水的话一定要小心呐。”虞天在后面冷不丁来了一句。
 
法渡有点发懵:“你不下水吗?”
 
“你知道的,我晕船。”虞天故作虚弱状,“而且现在的状况还不必我亲自出马。”
 
“如果你不下水,你说的那些法阵啊机关啊谁来解?”法渡还是不明白。
 
“这正是我要说的。”虞天答道,“如果你要下去,记得跟紧rex,其他人没有一个能保得住你的性命。”
 
法渡恍然大悟:“你让rex替你去送死!”
 
“不不不,怎么能说是送死呢。”虞天摇了摇手指,“这叫能者多劳。”
 
rex连连点头:“我对于中国古老和神秘的事情真的非常感兴趣。”
 
法渡顿时一脸黑线,这么一晚上的功夫,虞天到底是给rex灌了什么迷汤,忽然让他这么听话?
 
潜水设备很快就找来了,有了前面的经验,这一次他使用设备顺利多了。临下水之前,他望了一眼船舱:“小白还没醒过来?”
 
“白夜再次损伤元气,自然会进入休眠状态。”
 
虞天这一说,法渡立刻想起之前在船舱里的那一幕,莫名的觉得尴尬万分:“我的意思是……反正四十分钟就能上来,不用惊动小白了。”
 
虞天笑起来:“现在要下水的人是你,你反倒担心安安稳稳睡在舱里的白夜?”
 
法渡连忙解释:“我是怕他起来之后又要唧唧歪歪不让我下水了。”
 
翻入水中之前,法渡忽然听到虞天在一边冷笑:“即使失却金身被困千年,能换得一个人真心为他着想,也算不亏。”
 
最初入水的时候总有一阵不适应,无边无际的海水把自己包围的时候,同时袭来的还有未知的恐惧。
 
海水中的浮力大于淡水,需要在腰带上装上大量的铅块才能顺利下潜。法渡横着蹬了几下,鸭脚蹼借力游出去好大一截,可就是不向下沉。rex也不帮忙,看了好一阵热闹才过来硬把他拽了下去。
 
表层近三十米内的水温都很正常,不时看见鱼类在附近游动,偶尔几个比较大的影子,也都是无害的水生大鱼,随便转悠几圈之后就离开了。
 
温度的变化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站在那条水线上就能清晰的感觉到,上面是相对舒适的温水,下面却是接近冰点的冻水。
 
下面的水并不是因为水深隔绝了光线,而是忽然一下子变黑变冷,很像当时在沙海王陵花海蛟栖身地的状态,只是那里的水黑得像漆,而这里却像是笼罩着一层黑雾。
 
为了防止潜水员病,下潜十几米之后大家都要停下来慢慢适应,从潜水镜里望出去,目所能及的范围内什么都没有,别说是鱼虾,连发光的浮游生物都见不着。
 
这里确实和老普所说的一样,简直是一片空白。
 
再往下潜了一阵,rex忽然停了下来,然后比划着手势传递讯息。过了十几秒之后rex就彻底放弃了,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法渡看不懂潜水员的手势,只好直接朝右下方伸出一根手指。
 
法渡朝那边一看,当场就愣住了。
 
一艘巨大的沉船横在光秃秃的水底淤泥里,整个倾向左方,像一条正在海底栖伏休息的巨兽。
 
他看到了船头中世纪的华丽装饰,看到被岁月侵蚀的厚重船身,看到老式的桅塔上还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一场噩梦般的幻影,再次被活生生的搬到了眼前。
 
第146章:颜值征服
 
rex拽着法渡向沉船靠近,每靠近一点寒冷的感觉就越加强烈,法渡甚至觉得那股寒冷根本不是从水里透进来,而是根本就藏在他自己的四肢百骸当中,连指尖都冻得发僵。然而这种彻骨的深寒对不同人的影响也不尽相同,起码对rex是这样,光从他利落的动作上就能看出它对rex并没有任何作用。
 
不知道是因为水下的温度不适宜生物生存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虽然船身已经严重锈蚀,上面却没有生长常见的蛤蜊和海藻。沉船静静的侧卧在海底,就像刚刚沉没不久一样。
 
周围的水流很平静,似乎也看不到任何危险的迹象,rex也不等其他人,率先朝沉船游了过去。
 
之前板爷他们说过,失踪的大孟就站在船头冲着他们笑,而现在rex和法渡已经站在了船头的甲板上,其他人见没有异状发生,也都跟着登上了船头。这次下来的人多,照明设备也充足,几乎把船头照得跟在太阳地里一样,别说是妖魔鬼怪,就是小鱼小虾也无所遁形。rex回头朝其他人打了手势,率先朝船舱那边游过去。
 
船舱的门紧闭着,也许是水浸发了木头,让门框与门彻底的封死到了一起,rex拽了几下也不见动静,立刻有两三个水手上去帮忙。
 
法渡被挤到后面,一时间也看不到前面到底是什么状况,只看见呼吸器里冒出大串大串的气泡。以前的木门毕竟不比现在的密封舱门,几个人一起使力,半分钟之后那门就硬生生被合力拽开了。
 
舱门开启的瞬间,水流忽然混乱起来,前面的水手们立刻四散躲开,生怕会有什么从里面扑出来。实际上那只是因为舱门的隔绝令内外的压力有轻微的不同,在短短十几秒的乱流之后,内外的压力达到了平衡,水流也就再次归于平静了。
 
rex用照明灯往里面扫了扫,只能看见一条幽深的走廊倾斜着朝内延伸。
 
水手们都在犹豫,谁都不敢走在最前面,到底还是rex胆子最大,率先迈进了那条不知道通往何方的走廊。
 
最前面的几个船舱都很普通,想必是当年水手的居所,千年过去,尸骨当然已经不存在了,地面上只散落着一些器皿碎片,没看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再前进一段,前面忽然出现了一点闪动的红光,靠近了看才发现那东西像一丛浓密碧绿的海草,中间簇拥着一朵脸盆大小的花骨朵,上面布满了像血管一样蓝紫相间的花纹。
 
水手们大多都是第一次看见这类奇异的生物,而法渡对这尸虫草早就不陌生了,立刻拦在大家面前,不住的打着手势不让大家靠近,可才前进不远就又发现了更多的尸虫草。尸虫草极其罕见,在化生寺中所见那一群已经十分惊人了,在这艘沉船内的尸虫草却更多更大,每每所见都是惊心动魄。
 
这也解释了这片水域为什么没有生灵存在——即使有的话,也早就被尸虫草吃光了。
 
好不容易从尸虫草丛生的地方挤过去,已经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前面那一排舱房多半都关着,推开一两个看看,只有腐朽的床架和一些破败的竹木陈设,依旧没有任何意义。
 
rex摇了摇头示意这些舱房没有再进一步搜索的意义,可那些水手见一路上都没有任何意外,胆子也跟着大了,索性各自推开了别的舱门搜索物件去了。
 
他们本来就是为利益而来,谁都不好拦着。法渡本意是想在走廊上等着,可rex哪里是能呆着不动的主,早就一马当先冲到前面去了。
 
走廊尽头照例是一扇门,但它并没有被关死,而是一推就开了。
 
里面空荡荡的,地上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絮状物,似乎原来是堆放粮食谷物的仓库,再靠里面还有一处金属镶边的木门。rex粗略的扫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发现,正想朝里进的时候却被法渡拦住了。
 
其实那时候法渡什么都还没看到,只是心里有那么一种古怪的预感,让他无法迈出那一步。
 
rex端着照明灯又仔细从上到下扫着舱内的每个角落,这一回却有其他的东西出现在了光柱当中。
 
那是一条腿,漂浮在靠在舱顶的位置。
 
随着光柱移动,他们很快又发现了新的肢体。它们相互挤压在一起,早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也浮肿得看不清面目,但仍然可以判断出起码有七八个人。他们身上是现代的潜水设备,身上还带着鱼枪匕首之类的防身设备,可这些东西都没能挽救他们的生命。
 
就是这一瞬间,法渡忽然感到了极度的恐惧。
 
这种水温条件下尸体腐烂的速度很缓慢,很难说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栽在这儿的,可这足以证明两件事情:
 
一、还有其他人打着沉船的主意。
 
对方的来意还不明确,身份也还是个谜,如果是冲着财宝来的还有得商量,如果是为其他目的,应付起来就更加麻烦。
 
二、这下面有可怕的东西存在。
 
这一点毋庸置疑,那几个人总不会自己碎掉吧!
 
这两个存在,对他们来说都是致命的威胁。
 
法渡还在原地犹豫不决,rex已经游了上去,不多时就游了下来,手里还拽着一个残块,径直递到法渡跟前。
 
法渡仔细一看,才算是明白了rex的意思。
 
那段肢体并不只是碎了,上面还有被啃噬过的痕迹。那伤口撕裂得很整齐,想必被咬的时候几乎是一击致命,并没有多少痛苦。
 
但这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时候其他水手已经三三俩俩的跟过来了,看到这付光景几乎都吓傻了,谁也没有胆子穿过去开启里面那扇门。
 
可这时候呼吸器里剩余的氧气已经不多了,板爷连连做着手势催促大家回船,rex犹豫了一阵,到底还是拗不过大家,只能跟着返回了。
 
船舱的空间并不大,大家按照进来的顺序依次返回,法渡和rex就排在了最后面。
 
就在离开船舱的最后一刹那,法渡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恐惧感,猛地那么一回头。这时候所有人的照明灯都朝向前方,他自己这盏只能照亮有限的一块地方。在黄白色的光圈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法渡猛地朝后退开,正好撞在rex身上。rex转过脸来,似乎并没察觉到任何异样。法渡乱七八糟的比划了半天,rex虽然没闹明白他想表达什么,起码知道他是在害怕,反身把他推到了前面。
 
大家小心的绕过尸虫草,从船舱里鱼贯而出,也算是有惊无险。
 
就在大家准备上浮的时候,法渡忽然感到了冲天的尸气。
 
漆黑的水底能见度很差,原本只有大家的照明灯是唯一的光源,然而就在此刻,一团团绿幽幽的光从船的方向不住飞逸而出,从四面八方把大家包围在中央。
 
rex打着手势,显然是叫大家什么都别管,按正常的程序上浮。
 
然而这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有几个水手已经不管不顾的开始拼命朝水面上冲,其他人连忙过去拉住他们,一时间就像是在水下扭打成一团。在这种水深条件下,人如果要上浮也必须每隔一段距离就停顿一会儿适应气压的变化,如果什么都不管径直冲上去,很有可能会爆发减压病或者内脏受损。
 
rex很坚决的让法渡望向水面,其实法渡这时候还没有看到任何异像,也就不明白水手们到底为什么这么反常。最后一次停留减压的时候,离开水面已经大概只有二十多米的距离了。此时水体已经变得清澈,水面上投下来的光亮给了人莫名的安全感。法渡松了口气,无意间低头瞥了一眼沉船的方向。
 
无边的黑暗背景当中,他只看到一团绿幽幽的亮光附在自己脚下。
 
在那绿油油的亮光里托着一张脸,整张脸扭曲残破,就像被撕碎了,凸出的双眼死死的瞪着他。
 
法渡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向大脑,甚至忘了自己还在水里,猛地大喊道:“师父!”
 
他这一喊,咸腥的海水争先恐后的涌进口腔呛进肺部,引得他疯狂的挣扎起来。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更可怕的画面。
 
师父正拖着残碎的身体,慢慢顺着他的腿朝上爬,姿态像是一条长相怪异的蛆虫。
 
“啊!”法渡早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知道疯狂踢着水想要摆脱眼前可怕的景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上升还是在下降,就在一片混沌当中,忽然觉得后颈挨了一下,跟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法渡的身体恢复速度很快,当他苏醒过来的时候大概过了还不到二十分钟。
 
rex瞪着眼睛看他:“你醒了?我还寻思要给你做人工呼吸呢。”
 
法渡摇了摇手,一句话还没说出来,扭头先呕了几口海水,跟着就是一顿疯狂的咳嗽。幸亏有人帮他拍着后背,好半天总算是缓过来了。
 
“rex,多谢……”法渡一抬头,却看见了冷着一张脸的小白。
 
小白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的口气,手上却还是没闲着:“你为何要瞒着我只身犯险?”
 
“我没瞒着你,只是……你最近太辛苦了。”法渡苦笑,“行……行了,不用拍了,已经顺过气了。”小白要么就是啥事都不管,要么就是喊打喊杀,今天忽然温柔起来,反而让法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行了,你在水下发现了什么?为什么就跟见了鬼似的?”
 
“一开始还好,尸虫草,浮尸……最后,我……我看见了师父。”法渡低下了头,“我看到师父,就是死时那样,整个身子都碎了,简直就像冤魂……”
 
小白冷笑一声:“无智身为炼血宗宗主,死后即使登不得极乐,起码也能落得个神魂清明,怎么可能沦为冤魂厉鬼?”
 
rex跟着连连点头:“我想刚才所见的光球应该就是虞天所说的魇术。”
 
“魇来自梦境,梦由心生。所以你看见的是无智,其他人看见的是那个叫大孟的水手。”
 
法渡点点头,再次追问rex:“你什么都没看到?”
 
rex苦笑一声:“看到了,不过虞天已经和我说过这种可能性。我已经有心理准备,无论看到什么都不会发慌。”
 
法渡不解的望了他一眼:“你凭什么这么信任虞天?”
 
“他用颜值征服了我。”rex眨了眨眼睛,“这么好看的人,哪怕他真的骗我我也认了。”
 
法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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